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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与足
烟随风 著
来源:fanqie 主角: 林天,林大山 时间:2026-06-30 22:00:45
小说介绍
小说叫做《球与足》是烟随风的小说。内容精选:出生在没有草坪的地方------------------------------------------,村里没有草坪。。,从村头到村尾,连一根像样的草都没有。村东头倒是有一片绿油油的东西,但那不是草坪,是老王家种的韭菜。村西头也有一块地看起来很平整,可那是晒粪饼的地方,谁要是在那里踢球,基本上属于用人生挑战命运。、贫穷的、尘土飞扬的地方出生的。,村卫生所的灯泡闪了三下。:“哎哟,这孩子不一般啊!...
第1章
出生在没有草坪的地方------------------------------------------,村里没有草坪。。,从村头到村尾,连一根像样的草都没有。村东头倒是有一片绿油油的东西,但那不是草坪,是老王家种的韭菜。村西头也有一块地看起来很平整,可那是晒粪饼的地方,谁要是在那里踢球,基本上属于用人生挑战命运。、贫穷的、尘土飞扬的地方出生的。,村卫生所的灯泡闪了三下。:“哎哟,这孩子不一般啊!”,腿都软了:“婶子,怎么不一般?是不是……是不是少了点啥?”:“你才少了点啥!我是说这灯泡闪得有节奏,像在鼓掌。”,心想它平时刮风闪,下雨闪,村长讲话也闪,现在孩子出生它闪一下,怎么就像鼓掌了?。,经她手接生过的人,比村小学全校师生加起来还多。她说灯泡鼓掌,那灯泡最好就是鼓掌。,林天的母亲陈秀兰累得满头是汗,屋内的小孩哭声响亮,像一只刚被抢走饭碗的小狼崽。,往林大山怀里一塞。。,红通通,眼睛闭着,嘴巴张着,哭得十分不客气,好像刚来到这个世界就发现家里没矿,心态当场崩了。
“像你。”张婶说。
林大山很感动:“哪里像?”
“穷得明显。”
林大山:“……”
村卫生所外面,几个邻居正蹲在墙根下等消息。
村里没什么娱乐,谁家生孩子,谁家吵架,谁家猪跑了,都是重大新闻。今天林家生孩子,大家自然要围观一下,顺便判断这个孩子以后能不能帮家里多挑两担水。
“男娃女娃?”有人问。
林大山抱着孩子出来,咧嘴笑:“男娃!”
众人立刻开始恭喜。
“好好好,男娃好,以后能下地!”
“长大了能搬砖!”
“能扛水泥!”
“能给**养老!”
“也能娶媳妇!”
最后一句刚说完,大家一起沉默了。
青石沟村的男人找媳妇,一直是个历史难题。村里路烂,地薄,收入低,连狗路过都要叹气。外村姑娘一听要嫁到青石沟,第一反应不是问彩礼,而是问:“你们那儿通车吗?”
林大山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赶紧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
“我儿子以后肯定有出息。”他说。
“有多出息?”王二叔问。
林大山想了想,说:“起码不用在村里晒粪饼。”
众人肃然起敬。
这是青石沟村对人生成功最朴素的定义。
林天满月那天,村里来了一个算命先生。
准确地说,不是专门来的,是路过。
更准确地说,是他赶集回家迷路了。
算命先生姓刘,穿一件洗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长衫,背着一个布包,手里拿着一面小旗,上面写着四个字:铁口直断。
结果他第一句话就问:“这是哪儿?”
村长说:“青石沟。”
刘先生看了看四周的黄土坡、破瓦房、歪电线杆,又看了看村头那条一到下雨就能变成泥浆河的路,沉默半天。
“好地方。”他说。
村民们都看着他。
刘先生咳嗽一声,补充道:“很考验人。”
林大山把满月的林天抱出来,本来只是凑热闹,谁知道刘先生一看孩子,忽然眼睛一亮。
“这孩子脚相不凡!”
众人齐刷刷低头看林天的脚。
林天的小脚丫正在空中乱蹬,像两条刚学会吵架的小鱼。
林大山紧张地问:“先生,他脚咋了?”
刘先生摸着胡子,说:“此子将来,靠脚吃饭。”
全村人恍然大悟。
“哦,那就是泥瓦匠。”
“不一定,也可能是跑运输。”
“还可能是送煤气罐的。”
“有道理,靠脚吃饭嘛。”
刘先生本来还想多说两句,比如什么“少年远行名动天下一球定乾坤”。可他看了看林家那间下雨需要用三个盆接水的土房,又看了看林大山裤腿上的补丁,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
“总之,好好养。”他说。
林大山听得热血沸腾,当晚就给孩子取了名字。
“叫林天。”他说,“天,天大的天。”
陈秀兰躺在炕上,虚弱地看了他一眼:“为啥不叫林地?咱家地多。”
林大山很严肃:“地是咱家的,天是他的。”
陈秀兰想了想,觉得这话挺有文化。
虽然林大山小学三年级就因为把老师的算盘珠子拆下来打弹弓而退学,但此刻,他身上确实闪烁着父亲的光辉。
当然,这光辉只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
因为林天突然尿了。
正好尿在林大山胸口。
林大山低头看着湿了一**的衣服,沉默了很久。
陈秀兰说:“看见没,你儿子先给你浇了一片地。”
林大山:“……”
林天三岁时,青石沟村发生了一件大事。
村头废弃的小学操场塌了一半。
说是操场,其实就是一块被踩平的黄土地。以前村小学还在的时候,孩子们在那里做广播体操。后来村小学撤并,孩子们都去镇上上学,操场就荒了。说它荒,也不准确,因为它压根没长出什么草,最多长出几棵倔强的野草,矮得像被生活骂过。
操场旁边有两根水泥柱子,中间原本挂着铁门,后来铁门被人拆去卖废铁,只剩下两根柱子像门牙掉光的老人。
村里孩子们却很喜欢那里。
因为那里足够大,可以疯跑,可以摔跤,可以互相追着喊“你是猪”,也可以把所有大人不允许做的事换个地方继续做。
林天第一次真正接触“球”,就是在那块废操场上。
那不是足球。
那是一个用破布、塑料袋和胶带缠出来的圆形物体。
之所以说是圆形物体,是因为它既不像球,也不像别的正常东西。它有点椭圆,有点鼓包,还有一处尖角。踢起来会拐弯,滚起来会叛变,停下来时像一只怀疑人生的土豆。
这个球属于村里孩子王赵铁蛋。
赵铁蛋比林天大五岁,脸黑,胳膊粗,头发硬得像扫把。他最大的优点是嗓门大,最大的缺点是自认为自己优点很多。
那天,赵铁蛋带着一群孩子在废操场踢球。
他们踢得很激烈。
激烈到根本看不出来谁跟谁一队。
所有人都在抢球,所有人都在喊,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队长。球往哪儿滚,孩子们就往哪儿冲,像一群没见过粮食的鸡。
林天站在操场边,手里拿着半块红薯,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破布球。
他看了很久。
久到红薯凉了。
陈秀兰在远处喊:“林天!回家吃饭!”
林天没动。
陈秀兰又喊:“再不回来,你爹把菜吃完了!”
林天还是没动。
直到陈秀兰喊:“锅里有肉汤!”
林天终于回头,认真问:“几块肉?”
陈秀兰愣了一下:“汤。”
林天转过头,继续看球。
陈秀兰气得想笑。
这孩子从小就不太正常。
别人家孩子看见糖走不动路,林天看见球走不动路。别人家孩子摔倒了哭,林天摔倒了先看脚边有没有东西能踢。林大山有一次把一个烂苹果扔到院子里,林天冲过去就是一脚,苹果飞出去砸在鸡窝上,家里的**鸡当场以为天降横祸,扑腾着翅膀冲进了屋。
从那以后,林家的鸡看见林天都绕路。
废操场上,赵铁蛋一脚把球踢飞。
球歪歪扭扭飞到林天面前。
林天低头看着它。
那一刻,世界安静了。
风吹过黄土地,带起一小片灰尘。远处的狗叫了一声,像是在提醒某种命运即将开始。几个孩子停下来,盯着这个三岁的小豆丁。
赵铁蛋叉着腰:“喂,把球踢回来!”
林天抬起脚。
他的腿很短。
短得让人很难相信它能完成什么伟大事业。
可是下一瞬间,那只小脚准确地踢在破布球的下半部分。
球飞了出去。
不是滚,是飞。
它越过两个孩子的脑袋,擦着赵铁蛋的耳朵,直奔操场另一头那两根水泥柱子中间。
然后,进了。
虽然没有球门。
但所有孩子都知道,那两根柱子之间,就是他们默认的球门。
全场安静。
赵铁蛋嘴巴张得像被塞了一个馒头。
林天也愣住了。
他看看自己的脚,又看看那颗球,脸上露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那表情大概是在说:原来脚还有这种用法。
过了半天,一个孩子小声说:“铁蛋哥,他好像比你踢得准。”
赵铁蛋立刻怒了:“胡说!那是风吹的!”
另一个孩子抬头看了看天:“今天没风啊。”
赵铁蛋瞪他:“那就是球自己想进去!”
孩子们觉得这个解释很有道理。
毕竟那个球长得确实不像很听话的样子。
林天却不管这些。
他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把球捡起来,又踢了一脚。
这一次,球飞偏了。
砸中了村长家的鹅。
那只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勃然大怒,张开翅膀,伸长脖子,以一种远超村里大多数成年人上班积极性的速度冲了过来。
孩子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赵铁蛋跑得最快,边跑边喊:“林天!你闯祸了!”
林天也跑。
但他三岁,腿短,跑不过鹅。
那只鹅很快追上他,对着他的裤腿就是一口。
林天疼得哇哇叫,围着操场绕圈。鹅在后面追,赵铁蛋在远处笑,其他孩子躲在水泥柱后面看热闹。
林大山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震撼画面。
他的儿子在前面哭着跑。
一只鹅在后面杀气腾腾地追。
废操场上尘土飞扬,场面堪比两军**。
林大山愣了片刻,脱口而出:“跑得还挺快。”
陈秀兰随后赶到,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还看!救你儿子!”
林大山这才冲过去,挥舞着**赶鹅。
村长家的鹅显然不怕**,它甚至想连林大山一起咬。最后还是村长来了,抱住鹅的脖子,嘴里喊着:“大白!冷静!给我个面子!”
鹅这才勉强停下。
林天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大山蹲下来,检查他的腿。
裤腿破了,皮肤被鹅啄红了一块,没出血。
林大山松了口气:“没事,男子汉,哭啥?”
林天抽着鼻子,指着远处的破布球:“球。”
林大山以为他是告状:“球咋了?”
林天哭得更伤心:“还没踢完。”
林大山沉默了。
陈秀兰也沉默了。
村长抱着鹅,也沉默了。
只有那只鹅还在嘎嘎叫,像是在表示这场比赛它才是最终赢家。
从那天起,林天开始天天往废操场跑。
林家没有足球。
买不起。
镇上商店里一个最便宜的橡胶足球,也要二十八块。二十八块对林家来说,不是一个球,是半袋米,是三斤肉,是林大山抽一个月旱烟还能剩下的钱。
所以林天的第一个“足球”,是林大山用旧衣服给他缠的。
林大山缠得很认真。
他找来破布、旧袜子、塑料绳,最后还用自行车内胎勒了一圈。做完以后,他把球放在地上,满意地点点头。
陈秀兰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林大山说:“足球。”
陈秀兰说:“你确定不是包子成精?”
林大山:“……”
林天却喜欢得不得了。
他抱着那个丑得很有个性的球,笑得眼睛都弯了。
“球!”他说。
林大山顿时觉得自己的手艺受到了世界最高级别的认可。
第二天,林天抱着球去了废操场。
赵铁蛋远远看见他,立刻笑弯了腰。
“林天,你这球是不是刚从锅里捞出来的?”
其他孩子也笑。
“像馒头!”
“像脑袋!”
“像俺奶做失败的粘豆包!”
林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球,又抬头看了看他们。
他没说话。
他把球放在地上,退后两步,抬脚。
砰。
球飞出去,直接从两根水泥柱中间穿过。
孩子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赵铁蛋脸上的表情像刚吞下一只**。
林天跑过去,把球捡回来,又放好。
砰。
又进了。
这次更准。
球擦着柱子边过去,落在后面的土坑里,还弹了一下,像在朝大家点头致意。
赵铁蛋不服:“柱子太宽!不算!”
于是他们把球门缩小。
从两根水泥柱,改成两块砖。
林天又踢。
还是进。
赵铁蛋咬牙:“太近!不算!”
他们把距离拉远。
林天再踢。
球飞起来,越过黄土地,落进两块砖之间。
孩子们终于不笑了。
有个小孩小声说:“铁蛋哥,他是不是会妖法?”
赵铁蛋瞪了他一眼:“妖啥法!他就是脚怪!”
从此,“脚怪”这个外号,在青石沟村流传开来。
林天并不介意。
他甚至有点喜欢。
因为村里每个人都有外号。
赵铁蛋的外号是“铁蛋”,本名反而没人记得。王二叔叫“王跑跑”,因为年轻时相亲跑错村,差点娶了隔壁村另一个姑娘。村长叫“老算盘”,因为买根葱都能算出三种亏法。
相比之下,“脚怪”听起来还挺厉害。
林天五岁那年,他已经能用那个破布球在废操场上过掉三个比他大的孩子。
当然,过人的方式并不总是光彩。
有一次,赵铁蛋堵在他面前,摆出一副铜墙铁壁的架势。
林天带球冲过去。
赵铁蛋冷笑:“来啊!”
林天突然停下,指着赵铁蛋身后大喊:“**来了!”
赵铁蛋吓得一回头。
林天带球从他旁边溜了过去。
赵铁蛋发现被骗后,追着林天跑了半个操场,边跑边喊:“踢球不能骗人!”
林天一边跑一边回头:“那你别回头啊!”
废操场上爆发出一阵笑声。
村里的大人们开始注意到这个孩子。
他们发现林天跟别的孩子不太一样。
别的孩子踢球,是为了玩。
林天踢球,像是在跟球说话。
他会盯着球滚动的方向,会调整脚腕,会用脚背、脚内侧,甚至脚尖去试。没人教他,他却自己琢磨。破布球不圆,滚动路线总是奇怪,可林天偏偏能摸出它的脾气。
那颗球向左歪,他就提前等在左边。
那颗球突然弹起,他就用胸口挡下来。
那颗球要是滚进坑里,他也能把它从坑边挑出来。
赵铁蛋曾经很认真地问他:“你咋知道球往哪儿跑?”
林天想了想,说:“它想跑哪儿,脚知道。”
赵铁蛋听完,立刻转头对其他孩子说:“完了,他真会妖法。”
这话传到林大山耳朵里,林大山高兴得一晚上没睡。
第二天,他蹲在院子里看林天踢球。
林天把球踢到墙上,弹回来,再踢,再弹回来。那面土墙被踢得掉灰,像一个正在脱皮的老人。
林大山看了半天,忽然说:“儿子,你想不想以后去镇上踢?”
林天停下脚,问:“镇上有草吗?”
林大山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把他问住了。
他去过镇上很多次,卖过菜,卖过种子,蹲在街边吃过两块钱一碗的面,但他从没注意镇上有没有草。
对他来说,草这种东西,不能吃,不能卖,也不能修房子,属于世界上比较没有用的东西。
但对林天来说,草好像很重要。
因为他听人说过,真正的足球场是有草的。
绿绿的,平平的,球滚上去,不会突然撞到石头,不会陷进泥坑,更不会被鹅追杀。
林天一直想知道,球在草上跑起来,会不会更开心。
林大山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镇上应该有吧。”
“那县里呢?”
“县里肯定有。”
“城里呢?”
“城里更多。”
“外国呢?”
林大山张了张嘴。
外国对他来说,比天上的月亮还远。他只在电视里见过外国人,个个鼻子高得像山梁,踢球的场地绿得像铺了一层新韭菜。
他想了很久,说:“外国的草,可能不要钱。”
林天眼睛一下亮了。
在青石沟村,凡是不要钱的东西,都值得向往。
那天晚上,林天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绿得发光的草地上。
没有土坑,没有石头,没有晒粪饼的地方,也没有村长家的鹅。
只有一个圆滚滚、真正的足球,安安静静躺在他脚边。
他抬起脚,轻轻一踢。
球向前滚去。
很顺。
很快。
像一颗终于找到路的小星星。
可梦还没美多久,村长家的鹅突然从草地尽头冲出来,张着翅膀朝他扑来。
林天吓得一脚把球踢飞。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好落进远处的球门。
然后,鹅停下了。
它看着球门,又看了看林天,忽然郑重地点了点头。
仿佛承认了他的进球。
林天醒来时,天还没亮。
屋顶漏进来的风很冷,炕边的煤油灯早灭了。父亲在外屋打呼噜,声音时高时低,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拖拉机。母亲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说着梦话,大概是在骂林大山白天又把锄头放错地方。
林天躺在被窝里,睁着眼睛。
他不知道什么叫梦想。
也不知道什么叫天赋。
更不知道很多年以后,会有无数人坐在明亮的球场里,高喊他的名字。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想踢球。
想在有草的地方踢球。
想踢一个真正圆的球。
想踢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青石沟村的人提起他时,不再说“林大山家那个脚怪”,而是说——
“那孩子啊,真跑出去了。”
窗外,天慢慢亮了。
青石沟村依旧没有草坪。
可废操场上,一个五岁的孩子已经抱着破布球跑了过去。
他的身后,黄土飞扬。
他的前方,两根水泥柱子歪歪斜斜地立着。
那不是球门。
但对林天来说,已经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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