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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过清溪
谁有番茄酱 著
来源:fanqie 主角: 张大山,孙浩 时间:2026-07-28 10:00:40
小说介绍
现代言情《风过清溪》是大神“谁有番茄酱”的代表作,张大山孙浩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八月的尾巴------------------------------------------,大山村的天还没亮透,陈述就被妈妈从被窝里拽了出来。"起来了,小述,今天要去镇上。"——黑漆漆的,连鸡都没叫。在村里,鸡不叫就不算天亮,这是陈述十三年来形成的时间观念。但妈妈说张叔的三轮车五点就来,晚了让人等不好。,院子里已经堆好了他的全部家当:一个蛇皮袋,塞着被子和换洗衣服,袋口用麻绳扎了三道,像个吃撑...
第1章
八月的尾巴------------------------------------------,大山村的天还没亮透,陈述就被妈妈从被窝里拽了出来。"起来了,小述,今天要去镇上。"——黑漆漆的,连鸡都没叫。在村里,鸡不叫就不算天亮,这是陈述十三年来形成的时间观念。但妈妈说张叔的三轮车五点就来,晚了让人等不好。,院子里已经堆好了他的全部家当:一个蛇皮袋,塞着被子和换洗衣服,袋口用麻绳扎了三道,像个吃撑了的胖子;一个蓝色塑料桶,里面扣着脸盆,脸盆里塞着牙刷、牙膏、毛巾和一块舒肤佳香皂——香皂是妈妈前天特意去村头小卖部买的,两块五;还有一个纸箱,装着他从村小学到初一的全部课本和文具,纸箱上面压着一本《新华字典》,字典上面又压了一块砖——妈妈说怕风把箱子吹开。,心想风得有多大才能把胶带封了三层的纸箱吹开。但他没说。,端出来一个布包。布包了三层,最外面是爸爸去年过年时从广东带回来的那块格子餐布,中间是报纸,最里面是五张烙饼。陈述伸手摸了一下——烫的。"凌晨四点起来烙的,"妈妈说,"到了学校饿了就吃,别买外面的,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心想五张饼大概够吃两天。两天以后呢?两天以后就吃食堂呗。他对食堂有一种模糊的期待——村小没有食堂,他上了六年学,中午要么回家吃,要么带饭。"学校食堂"这四个字对他来说像"县城"一样遥远且抽象。。准确地说,是五点零三分——张叔的手表永远快三分钟,他自己不知道,全村都知道。"小述啊,行李搬上来!"张叔跳下车,帮陈述把蛇皮袋和塑料桶搬上后斗。纸箱搬上去的时候张叔掂了掂,"嚯"了一声:"这箱子装的啥?这么沉。""书。"陈述说。"**说你成绩好,看来是真的。书读多了人就是沉。",就没接话。他爬进后斗,坐在蛇皮袋上。妈妈站在院门口,围裙还没解下来。"到了镇上要好好学,"她说,"别给咱村丢人。""知道了。"
"衣服要穿整齐,拉链拉到最上面。"
"知道了。"
"别跟人打架。"
"知道了。"
"想家了就打电话——"
"妈,村里信号不好。"
"那就……那就写信。"
陈述点了点头。张叔发动了三轮车,突突突的声音在清晨的村子里格外响亮。三轮车拐上了村口的土路,陈述回头看了一眼——妈妈还站在院门口,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影子。
他转过头,盯着前方的路。
四十分钟的路,三轮车突突突地响,路过金黄的稻田——八月底的稻子已经沉甸甸地低着头,像一群在**前夜复习到崩溃的学生。路过一座石桥,桥****沟里有几只**在悠闲地游来游去,完全不知道今天是一个少年去镇上读书的日子。路过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上拴着一根红布条,不知道是谁系的,大概是求什么用的。
然后路过了一条河。
"这就是清溪。"张叔扭头说了一句。
陈述低头看——河水很浅,清澈见底,能看到水下的鹅卵石。河面不宽,大概七八米,两岸长着杂草和几棵瘦巴巴的柳树。他原以为"清溪"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了不起的大河,结果就是一条比村里的水沟大不了多少的小河。
但河水确实在流。从上游来,往下游去,不急不慢。
他想起妈妈说的那句话:"到了镇上要好好学,别给咱村丢人。"这句话从出门到现在一直在他脑子里转,像一条怎么也甩不掉的尾巴。别给咱村丢人——那"不丢人"的标准是什么呢?考第一名?他考过。当班干部?他当过。帮老师干活?他帮过。在村里,这些事情就够了。但到了镇上呢?
他不知道。
三轮车继续突突突地响。路过清溪河之后,景色开始变了——稻田少了,房子多了,泥路变成了柏油路,路边出现了小卖部、修车铺、和一家挂着"清溪大药房"招牌的药店。清溪镇到了。
清溪镇比陈述想象的要小。他在村里听人说过"镇上可热闹了",以为镇上至少得有一条两车道的大马路、一个红绿灯、和一家肯德基。结果马路只有一条,勉强两车道,路边停满了电动车和三轮车,红绿灯只有一个,还在修路。肯德基没有,但有一家叫"麦香基"的快餐店,门口的招牌上画着一个不知道**还是鸭的东西。
校门口挤满了人。
清溪中学的大门是一扇铁栅栏门,门柱上挂着"清溪镇初级中学"的牌子,字是金色的但掉了一半漆,看起来像"清溪镇初 中学"。门柱两边各贴了一条红纸——"热烈欢迎新同学!"和"新学期新气象新目标!"——红纸被八月的太阳晒得有些发白,热情打了折扣。
陈述从三轮车后斗跳下来,双脚踩在镇上的柏油路上。路面上有油渍和烟头,还有不知道谁吐的口香糖,已经被踩成了一块黑色的薄饼。
"到了啊,小述!"张叔帮他把行李卸下来,"我就不进去了,你一个人行不行?"
"行。"
"那我先走了啊,下午还有一车核桃要拉。"
张叔的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走了。陈述站在校门口,面前是他的三个行李——蛇皮袋、塑料桶、纸箱。他深吸一口气,把蛇皮袋扛在肩上,塑料桶的提手挂在胳膊上,纸箱夹在腋下。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一头刚被卸货的骡子。
校门口有骑电动车来的走读生——他们穿着崭新的校服,书包背在胸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要去参加什么仪式。有开小轿车来的——镇上少数有钱人家,车是五菱宏光或者***,但在清溪中学门口已经足够耀眼了。更多的是像陈述一样扛着大包小包的住宿生——他们从各个方向来,有的坐班车,有的搭顺风车,有的甚至是走了两个小时山路来的。
陈述在校门口站了三分钟。
三分钟里,他看到了至少二十个同龄人走进校门,每一个都像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知道往哪走、知道该干什么、知道身边那些同样知道的人。只有他站在校门口,像一棵被移栽到陌生土壤里的树苗,根还没扎下去,风一吹就晃。
他迈开腿走进了校门。
宿舍楼在校园的西侧,是一栋灰色的四层楼。楼龄看起来比陈述的年龄还大,外墙的瓷砖脱落了不少,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走廊里晾满了衣服——有新生刚洗的,也有上一届留下的旧衣服,挂在那里不知道多久了,像某种考古遗迹。
他被分到306室。
三楼,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他扛着行李爬上三楼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汗,校服的后背湿了一片。妈妈说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此刻变成了一个黑色幽默。
306的门是木头的,漆成了浅绿色,但绿色已经褪成了介于灰和绿之间的某种颜色。门上贴了一张打印的纸条:"306宿舍 入住名单",下面列了六个名字。陈述找到了自己的——在**个位置。
他推开门。
三张上下铺、六张桌子——准确地说是六块搁在铁架子上的木板——一个窗户正对着操场。窗户没有窗帘,阳光直直地**来,照亮了空气中飘浮的灰尘。地板是水泥地,有几处裂缝,裂缝里长出了一点绿色的霉。
下铺已经有人了。
一个黑壮的男孩正在往床上铺被子,动作粗犷但热情——他把被子往床上一甩,像甩一张渔网,被子落下来的时候角上翘了一块,他又拽了一下,还是不太平,就干脆用手在上面拍了两下,表示"行了就这样了"。
他看到陈述,咧嘴一笑。一排白牙,像刚剥开的玉米粒。
"嘿!你哪个村的?"
这是陈述到清溪中学后,第一个跟他说话的人。
"大山村的。"陈述说。
"嚯!"男孩拍了一下手,"我叫张大山,大山村来的。名字就叫大山,我还住大山村,这不是命中注定吗?"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伸手去接陈述肩上的蛇皮袋。陈述犹豫了一下——他不习惯别人帮他拿东西——但张大山已经一把抓住了袋子。
"我来——嚯!"张大山接过来的瞬间胳膊往下沉了一截,"你这袋子里装的啥?砖头?"
"书。"
张大山瞪大眼睛看了看那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又看了看陈述——这个比他还瘦半圈的男孩,扛着一袋书走了四十分钟的路。
"你厉害,"他说,"我是真扛不动。"
他把蛇皮袋放在陈述的床上——陈述分到了他对面的上铺。然后帮他把塑料桶和纸箱也搬了上来。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张大山干完活之后拍了拍手,从自己的枕头底下摸出一包方便面。
"吃不?"
"不用——"
"吃!到了宿舍就是一家人。"张大山把方便面往陈述手里一塞,"你睡上铺还是下铺?"
"上铺。"
"那咱俩正好对着。我睡下面,你睡上面,有事喊一声就行。"
陈述点了点头。他把被子从蛇皮袋里抽出来铺在床上——被子是妈妈亲手弹的棉花,厚实、温暖,带着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他把枕头放好,把烙饼从纸箱里拿出来塞进枕头底下——不是故意藏着,是怕放在外面被蚂蚁爬。
张大山在下铺铺好了床,坐在床沿上啃方便面——干啃,不调料包,嘎嘣嘎嘣响。
"你从哪个村来的?"陈述问。
"张家坳。隔了两座山那个。我家种核桃的。"
"核桃什么时候收?"
"九月。你呢?你们村种啥?"
"水稻。还有红薯。"
"红薯好吃啊!烤的那种,外面焦里面软——"
"嗯。"
两个从山里来的男孩,坐在灰色的宿舍楼里,聊着庄稼和季节。这些话题他们在村里说了无数遍,但在这里说出来,好像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意义——像是两个老乡在异国他乡听到了彼此的方言。
下午的时候,其他室友陆续到了。对面下铺是赵小飞——瘦小、灵活、眼睛滴溜溜转,进门第一句话是"你们知道食堂今天晚饭吃什么吗"。对面另一个下铺是周明——沉默寡言,进门只说了个"嗯"就再没开口。上铺的一个床位空着,据说有人退宿了。另一个上铺住着一个姓王的男生,也不太说话,戴眼镜,一直在看书。
傍晚六点,陈述站在宿舍窗前往下看。窗户正对着操场,操场的那头是围墙,围墙外面是一片稻田。田里有人在割稻子——弯着腰,手里的镰刀一闪一闪。
他想,妈妈现在可能也在割稻子。
天快黑了,割稻子的人影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色。陈述从窗台上收回目光,坐回床上。张大山在下铺打了个哈欠,赵小飞在对面床上跟周明聊天——准确说是赵小飞在聊,周明在嗯。
陈述从纸箱里翻出周记本和一支笔。
周记本是他从村小学开始用的——从三年级到六年级,一共用了四本。这是第五本,新的,封面是蓝色的,上面印着"学海无涯"四个字。他翻开第一页,写上了日期:八月三十一日。
然后他开始写。
陈述的周记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坐张叔的三轮车来的,路上经过了清溪河,河水很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我想如果我会画画的话我会把那条河画下来,但我不会,所以只能用字记。
宿舍在三楼,306室。三张上下铺,六个床位住了五个人,还有一个空着。我的室友张大山,人很好,帮我搬行李,还请我吃方便面——干啃的那种。他跟我一样是从村里来的,这让我安心了一点。
宿舍的床板很硬,没有家里的炕舒服。但窗户能看到操场,操场那头能看到围墙外面的田。田里有人在割稻子。我想我妈现在可能也在割稻子。
来之前妈说"别给咱村丢人"。但什么叫丢人呢?考不好算丢人吗?交不到朋友算丢人吗?坐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该干什么,算丢人吗?
不写了。张大山在打呼噜。
他合上周记本,关了宿舍的灯。黑暗中只剩下窗外的月光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他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听着张大山的呼噜声——呼噜声很大,但有一种奇怪的节奏感,像一首粗糙的摇篮曲。
陈述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明天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不知道食堂的饭好不好吃。不知道这里的老师讲课他能不能听懂。不知道"别给咱村丢人"这件事到底能不能做到。
但此刻,八月的最后一天,他躺在清溪中学306宿舍的上铺,窗外有月光,远处有狗叫,下面是张大山的呼噜声。
也不算太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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