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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月子娘家寄来12只土鸡婆婆全给弟媳

坐月子娘家寄来12只土鸡婆婆全给弟媳

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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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坐月子娘家寄来12只土鸡婆婆全给弟媳》是大神“小鱼”的代表作,抖音热门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都说远嫁是场赌注,我赌输了。生完孩子第十天,我才知道,我妈从老家寄来给我补身体的12只土鸡,一只都没进过我的锅。婆婆把它们一只一只炖了,端上二楼给弟媳喝,说弟媳奶水不够,得补。我喝的是白菜豆腐汤,喝了十天,最后一碗带荤腥的,是弟媳喝剩的鸡汤底子。我打电话给我妈的时候嗓子是哑的,发不出声。我妈在电话那头喊了一声“你哥,快订票”,当天夜里,两辆车从八百公里外开过来了。婆婆堵在门口骂我不懂事,说为了几只...

来源:heiyanxiaochengxu   主角: 抖音,热门   时间:2026-07-29 12:05:05

小说介绍

《坐月子娘家寄来12只土鸡婆婆全给弟媳》是网络作者“小鱼”创作的现代言情,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抖音热门,详情概述:都说远嫁是场赌注,我赌输了。生完孩子第十天,我才知道,我妈从老家寄来给我补身体的12只土鸡,一只都没进过我的锅。婆婆把它们一只一只炖了,端上二楼给弟媳喝,说弟媳奶水不够,得补。我喝的是白菜豆腐汤,喝了十天,最后一碗带荤腥的,是弟媳喝剩的鸡汤底子。我打电话给我妈的时候嗓子是哑的,发不出声。我妈在电话那头喊了一声“你哥,快订票”,当天夜里,两辆车从八百公里外开过来了。婆婆堵在门口骂我不懂事,说为了几只...

第1章

都说远嫁是场赌注,我赌输了。
生完孩子第十天,我才知道,我妈从老家寄来给我补身体的12只土鸡,一只都没进过我的锅。
婆婆把它们一只一只炖了,端上二楼给弟媳喝,说弟媳奶水不够,得补。
我喝的是白菜豆腐汤,喝了十天,最后一碗带荤腥的,是弟媳喝剩的鸡汤底子。
我打电话给我**时候嗓子是哑的,发不出声。
我妈在电话那头喊了一声“你哥,快订票”,当天夜里,两辆车从八百公里外开过来了。
婆婆堵在门口骂我不懂事,说为了几只鸡把全家人都叫来闹。
我嫂子站在楼道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整个单元的邻居都听见。
“我妹子嫁到你家,生完孩子十天,娘家的鸡没吃上一口,你们家倒好,全给另一个儿媳妇补了。这事搁谁家,谁家能忍?”
弟媳躲在二楼没下来,婆婆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月子里第十天,我才敢去翻那条快递记录。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骨头,侧切伤口还没长好,每动一下都扯着疼。
我缩在床角,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就看见那条物流信息——“您的包裹已签收”——下面还有两条,三条,一共四条。
我往上翻,下单时间是八个多月前。
十二只土鸡,两只猪蹄,二十斤小米,五斤红糖,两包艾草,满满当当加进购物车那天,我还挺着九个月的肚子。
“妈,我快递呢?”
这句话我问了第三遍,婆婆正蹲在厨房灶台前刷锅。
她头也没回,手里的钢丝球在铁锅上蹭得吱吱响,“啥快递?”
“就是前两天到的,一个泡沫箱,挺大的。”我撑着门框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我妈给我寄的。”
“哦——那个。”婆婆把锅里的水泼进水池里,转过身用围裙擦了擦手,“我给你放起来了,等你好些再给你弄。”
“放哪儿了?”
“厨房柜子里,你去翻翻就知道了。”她绕过我往外走,嘴里嘟囔了一句,“**也是,大老远寄那老些,邮费比东西都贵。”
我扶着墙一寸一寸往厨房挪。
冰箱旁边那排灰白色的吊柜,打开第一扇,里头是半袋子小米,是我婆家屯着熬粥用的。
第二扇,空的。
第三扇,还是一包绿豆。
我踮着脚尖,把柜门挨个开完,里面的东西没有一样是我妈寄的。
我弯下腰去看底下的地柜,锅碗瓢盆挤成一堆,最里头的角落里倒是有个纸箱,我拽出来一看——空的,泡沫碎了一地,里头干干净净的。
“妈?”我转回身,声音有点哑,“你说放厨房了,厨房没有。”
婆婆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翘着一条腿,正拿遥控器换台。
“不能没有啊,我放得好好的。”她眼睛没离开电视,“你再找找,别一惊一乍的。”
“找了,真没有。”
“行行行,等我空了给你找。你坐着去,别老站着,站多了以后腰疼。”
丈夫徐浩然就是这时候推门进来的。
他一边换鞋一边扯领口,羽绒服上带着外面的寒气,“妈,今晚吃啥?”
“炖了白菜豆腐,**刚才过来了,拿了一份走,还剩不少。”婆婆站起来接过他的包,“你今天下班早。”
“公司没事就早点回了。”他往屋里扫了一眼,看见我站在厨房门口,“你站着干啥?”
“我找我妈寄的快递,她说放厨房了,没有。”
徐浩然扭头看婆婆,“妈,悠悠妈寄的那箱东西你给放哪了?”
“我说了我给她放好了,回头给她整。”婆婆的眉头皱起来,“你媳妇儿刚生完不能吃太油,我跟她说了多少遍了,南方人坐月子吃清淡,我们这边讲究得很,吃太油了堵奶,到时候遭罪的还是孩子。”
徐浩然点了点头,朝我走过来,“行了,妈说给你放好了肯定放好了。你今天吃饭了没?”
“吃了。”
“吃的啥?”
“白菜汤。”
他转过去又问婆婆,“妈,悠悠今天吃的啥?”
“白菜豆腐汤,我给她炖了一大碗。”婆婆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我还给她热了俩馒头,她吃了,吃得挺多的,没挑。”
徐浩然转回来看我,“你看,妈不是给你做了吗,你别老想着那几口鸡汤,你现在身体还没养好,吃得清淡点是对的。”
我没说话。
他换了件家居服,从我旁边蹭过去进了书房,门一关,键盘噼里啪啦响起来。
我回到卧室关上门,靠着床头坐下去,掏出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
上一条还是刚出院那天,我妈发语音:“囡囡,鸡收到了吗?我给你挑了三只**鸡,你嫂子说坐月子喝这个好,你别舍不得吃,让婆婆给你炖。”
我听着那条语音,眼睛酸得厉害,回了两个字——“收到了。”
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妈,别担心。”
我没告诉她,那三只鸡我连影子都没见过。
第二天早上,婆婆端来了早饭——一碗小米粥,上面飘着几片红枣,旁边搁着一碟咸菜。
我喝了两口,粥是凉的,红枣硬得像石头。
“妈,这粥……”
“我早上起来熬的,放了一会儿凉了,你凑合喝。”她站在门口不耐烦地摆摆手,“小瑞那边还没人看着,我得先过去了。”
弟媳小瑞住二楼,两个多月前生的,男孩。
婆婆每天一大早先上二楼给她炖汤,一炖就是四五十分钟,满屋子都**汤味。
那些味道顺着楼梯飘下来,从我卧室门缝里钻进来,避都避不开。
我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把咸菜碟也端起来,扒了两口咽下去。
侧切伤口又疼了,我挪下床,一步一步蹭到卫生间,镜子里的女人脸肿着,头发油成一绺一绺的,睡衣领子上还沾着奶渍。
我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指尖冰凉。
又过了两天,弟媳下楼来拿东西,路过我门口时停了一下,怀里抱着那孩子。
我隔着半开的门看见她气色红润,脸颊饱满,比怀孕前还胖了一圈。
她冲我笑了笑,“嫂子,你好点了没?”
“还行。”
“我那儿还有一包红糖,你要不要?我妈上次给我捎了好几斤。”
我盯着她怀里的孩子,还没开口,婆婆就从她身后冒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
“你跟她说这些干啥,她不能乱吃。”婆婆把那碗汤往弟媳手里一塞,“赶紧端着回屋,趁热喝,我放了枸杞,下奶。”
弟媳接了碗,“谢谢妈。”
然后低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别的,转身噔噔噔上楼去了。
我退回去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徐浩然回来得早,我正靠着床头给女儿喂奶,他没敲门就进来了。
“**今天又给我发消息了,”他坐在床尾玩手机,“说你没接她电话?”
“我手机静音了。”
“你接一下呗,省得她老担心。”
我没接话。
奶水淌到孩子脸上,我用手指擦了擦,她的嘴还在拱来拱去,吸不到东西,急得哼哼唧唧地哭。
徐浩然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奶水不够?”
“嗯。”
“那你多吃点好的啊。”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真诚的,“妈不是给你炖汤了吗?”
我把孩子换了个方向抱着,抬眼看他,“徐浩然,**给我炖的啥汤,你亲眼看过吗?”
他愣了一下,“不就**汤吗?”
“白菜汤。”我一个字一个字说,“十天了,一天两顿白菜汤,早上有时候是粥,馒头是凉的,小米还是我自己从柜子里翻出来的。”
他脸上的笑收了收,“你别冤枉妈,她天天伺候你,你还挑三拣四的?她早上起来给你熬粥,你喝了,晚上回来你还喝了,我也没听你说啥啊。”
“我说了。”我把声音压低,怕吵醒孩子,“我说了好几遍,你转头问**,她说我吃得好,你就信了。”
“那她说的也没错啊,你确实吃了。”
孩子哭得更凶了,我站起来抱着她踱步,伤口疼得我脚底发软。
徐浩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行了行了,你好好歇着,明天我让妈给你炖个鱼汤。”
说完他就出去了。
我在屋里走了十来分钟,孩子终于不哭了,我小心把她放到婴儿床里。
然后拿起手机,翻出我妈发来的快递单号截图。
十二只土鸡,一箱红枣,两斤干桂圆,一箱阿胶糕,还有两包艾草。
我又翻出婆婆的微信,上次聊天还是十几天前,我刚住院那天。
她说:“到了到了,快递我取了,你放心。”
我打了几个字又**。
最后什么也没发,退出去拨了我**号码,响了两声我就挂了。
太晚了,她该睡了。
可屏幕上的光还没暗下去,我**电话就打回来了。
我盯着那个来电显示看了三秒钟。
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我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着耳朵,听见那头我妈“喂”了一声。
眼泪吧嗒一下砸在屏幕上,糊了那个绿色的接听图标。
“囡囡?囡囡你咋不说话?”
我张了张嘴,嗓子里像被人掐住了似的,气声都出不来。
“囡囡?你咋了?”
我攥着手机蹲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
孩子翻了个身,在婴儿床里嘤了一声,我另一只手伸过去拍了拍她的小被子。
“妈。”
我喊了一声,声音像砂纸蹭过玻璃。
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我**声音变了调——
“囡囡,你嗓子咋这样了?你哭啥呢?”
我那时候九个月,挺着肚子跟徐浩然商量过年回哪边。
他说今年得在他家过,第一年结婚按规矩来。
我说那我妈那边呢,他说初四再回去,来得及。
那会儿我婆婆第一次提月子的事是在饭桌上,当着全家人的面说的。
“悠悠啊,到时候你坐月子,我可跟你说好了,南方媳妇娇气,我伺候不来。你要不叫**过来。”
我筷子顿了一下,“我妈身体不好,坐不了长途车。”
“那就请月嫂,我看隔壁老王他家儿媳妇就请的,一个月八千多。”
徐浩然接了话,“妈,请月嫂多贵啊,你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婆婆把碗往桌上一搁,“我哪有那个精力?小瑞刚生完,我一个人看俩?你倒想得好。”
徐浩然不吭声了。
我低头扒了两口饭,说,“没事,我自己能行。”
后来我从网上查了不少攻略,南方人坐月子的方子跟北方不太一样,我妈那边习惯喝鸡汤、吃红糖小米粥、用艾草煮水擦身子。
我把清单列好了,一次性下单,花了将近两千块。
东西到的那天,我挺着肚子跟快递小哥一起把四个大箱子搬上楼,徐浩然在书房打游戏,听见动静出来看了一眼,“买啥了买这么多?”
“坐月子用的食材。”
“哦,那放厨房吧,让妈收着。”
我把箱子一个一个拖进厨房,婆婆正蹲在那儿择韭菜,抬头瞄了一眼,“哟,买这老些。”
“嗯,我妈说坐月子得吃这些。”
婆婆把韭菜根揪下来扔进垃圾桶,“你们南边人讲究多。”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行,我给你收着,你大着肚子别乱动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她把箱子堆到墙角,用一块旧布盖上了。
预产期过了三天还没动静,**天凌晨我肚子疼醒了,推了推旁边的徐浩然,“我好像要生了。”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现在?”
“嗯,疼得厉害。”
他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四点?你这会儿去医院也没大夫啊,等天亮吧。”
我说不行,疼得受不了,他才穿衣服下楼去开车。
到医院的时候天还没亮,医生检查完说宫口开得还行,让进待产室。
早上九点多,护士来报,“女孩,六斤二两。”
我被从产房推出来的时候,看见徐浩然站在走廊里打电话,看见我出来了挂了电话凑过来,“生了?男孩女孩?”
“女孩。”护士替他答了。
他脸上的表情我没看清,反正没笑。
后来我问他给孩子起啥名,他说随便,你起吧。
我妈打来电话问了十分钟,声音里全是高兴,一直说女孩好女孩贴心,又问婆婆那边高不高兴。
我没说婆婆扭头走了的事,只说“都挺好的”。
住院那三天,徐浩然请了两天假。
第一天他在,帮我打水、叫护士、抱孩子去洗澡。
第二天他就开始接电话,一个接一个,在走廊里来回走,声音压得很低。
晚上回来跟我说,“公司那边有个项目催得紧,我明天得回去一趟。”
我说我还没拆线呢。
“我下午就回来了,不耽误。”
结果第三天下午没回来,**天出院也没回来。
我自己办的手续,护士帮我提的东西送到楼下,我抱着孩子打车回的家。
到家那天是中午。
婆婆开了门,先探头看孩子,“哟,回来了。”
她把孩子接过去抱在怀里走了两步,翻了翻襁褓,脸上那点笑就淡了,“小瑞那边生的那个,满月就长到十二斤了,这孩子看着好小。”
我换了鞋撑着墙往屋里走,“妈,我有点饿。”
“厨房里有粥,我给你盛一碗。”
那碗粥端上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就是白粥,清汤寡水的,上面什么都没放。
旁边搁着一碟咸菜,萝卜条切得细细的,码得整整齐齐。
“妈,我想喝点鸡汤。”
“鸡我给你留着呢,”婆婆把粥碗往我面前推了推,“等**来了再杀,你们南方人喝的汤我们不会做,别糟践了好东西。”
我低头看着那碗白粥,米粒沉在碗底,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烫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热了一下。
隔壁床的那个本地产妇,她出院比我早一天。
我记得她婆婆那天早上拎了一个保温桶进来,拧开盖子,满屋子都是黄澄澄的汤。
她婆婆用勺子舀了一碗递过去,“趁热喝啊,我炖了四个小时,**鸡,放了一把干香菇。”
那产妇靠在床头接过来,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妈,你放盐了?”
“放了一点点,不碍事。”
“真好喝。”
我当时侧过身,拿被子蒙住头。
汤的味道还在空气里飘着,挡都挡不住。
我睡不着,就翻手机看我自己的购物记录。
十二只土鸡,下单那天我站在厨房里跟徐浩然说买多了,他说没事反正放冰箱。
我说冰箱装不下吧,他说那就放妈那边,她那儿有冰柜。
我那时候没想过,那只冰柜,我压根儿碰不着。
月子第五天晚上,我涨奶发烧了。
整个人像被放在火上烤,骨头缝里都是烫的。
孩子在我旁边哭,我爬起来给她换尿布,手抖得扣不住魔术贴。
徐浩然那天倒是回来了,八点多进门,吃了饭,洗了澡,坐在客厅看电视。
我喊他,他进来了一下,站在门口没靠近,“咋了?”
“我发烧了,你摸摸我头。”
他走过来伸手碰了一下我的额头,“是有点烫。家里有退烧药吗?”
“我不知道,你问问妈。”
他出去了一会儿,回来跟我说,“妈说药箱锁上了,怕孩子乱翻,钥匙在她那儿。她去弟媳那边了,说九点回来。”
“我好难受,你帮我拿个毛巾。”
他找了条毛巾用水蘸了递给我,然后就退出去了,门没关严。
我听见他回到客厅,电视音量又调大了。
我咬着毛巾角躺了一会儿,浑身没力气,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再醒过来是听见楼道里有脚步声,婆婆从弟媳那边回来了。
我喊了一声,没人应,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
我撑着坐起来,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零七分,三十分钟前我妈发了一条消息,“囡囡睡了没?”
我按语音键,张了张嘴,想说我还没睡呢发烧了,结果声音发出来像一把破扫帚在水泥地上拖。
我赶紧松了手,撤回。
然后又发了一条文字,“睡了妈,刚才手机静音了。”
我妈回得很快:“那就好,你好好休息。”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把被子拉到下巴。
隔壁卧室传来徐浩然的呼噜声,一下接一下,很均匀。
那晚我没再睡着。
半夜三点我又量了一次体温,三十八度九。
我慢慢挪下床,自己去卫生间接了一盆凉水,把毛巾浸透了拧干,敷在额头上。
水顺着脸淌下来,滴在睡衣上,湿了一整片。
第六天早上婆婆端来一碗面条,阳春面,什么浇头都没有,一根青菜也没放。
我吃了半碗就推开了。
“你多吃点啊,”婆婆站在门口说,“奶水本来就少,再不吃孩子吃什么?”
我看着那半碗白面条,又把碗端起来,把剩下的全扒进去了。
我把剩下的全扒进去了。
面条吞到嗓子眼的时候有点恶心,我咬着牙咽了,碗搁在床头柜上。
婆婆端走的时候看了一眼碗底,“这就吃完了?还行。”
那天晚上烧又上来了。
我不知道几点,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黑的。
浑身骨头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遍,翻个身都觉得皮肤烫得疼。
我伸手去推徐浩然,推了好几下他才嗯了一声,翻过来面朝着我,眼睛都没睁开。
“我烧得厉害。”我说。
“嗯。”
“你摸摸我头。”
他伸手过来搭了一下,手背碰了碰我额头就缩回去了。
“是有点热。”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把自己裹紧,“明天我早会,你别折腾了,忍忍到天亮。”
我还没接话,他就翻回去了。
后背对着我,呼吸几秒钟就变沉了,呼噜声又开始打着圈儿地响。
我躺了几分钟,实在扛不住了,撑着床沿坐起来。
脚踩到地上的时候膝盖一软,我扶住了床头柜才没跪下去。
卧室门口挂着徐浩然的羽绒服,我摸着黑掏他口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凌晨两点十一分。
我扶着墙走到客厅,药箱在电视柜旁边的抽屉里。
拉开一看,空的。
我蹲下去翻底下的柜子,才看见药箱搁在柜子最里头,扣着一个老式的小挂锁。
钥匙在婆婆那儿。
我坐在地板上喘了一会儿气,浑身上下都是汗,睡衣贴在背上,冷飕飕的。
我找到手机拨了婆婆的号,响了七八声才接。
“喂?”那头声音含含糊糊的。
“妈,我发烧了,药箱锁着呢你钥匙——”
“你多喝热水啊,大半夜的。”她的声音清醒了一点但全是不耐烦,“我们这边坐月子都是这样扛过来的,体质不一样,你南方人底子弱,更得靠自己扛。我当年生浩然的时候比你这还严重呢,不也没事儿。”
“妈我就吃个退烧药——”
“行了行了,明天早上我给你找,你睡吧别折腾了。小瑞这边孩子刚醒,我正抱着呢。”
电话挂了。
我攥着手机在地板上坐了好一会儿,膝盖曲着,下巴搁在膝盖上。
汗水顺着额头流到鼻尖,滴在手背上。
客厅没开灯,只有电视待机的那颗小红点一直在闪。
我滑开手机,点进我**聊天框,按了语音键。
“妈。”
我就说了这一个字。
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像锈了的铁片刮在水泥地上,哑得不成样子。
我松了手,语音发了出去。
发出去我就后悔了,两秒钟不到,我长按那条语音点了撤回。
屏幕顶上立刻跳出来我**回复——“囡囡你声音咋了?”
凌晨两点多,秒回。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没事妈,我按错了,想发语音结果咳嗽了一声。”
“你真没事?”
“真没事,你睡吧。”
“截图了,我给你哥看了。”
我盯着这句话,把手机扣在了腿上。
过了大概一分钟,手机震了。
我哥的来电。
我没接,等它响到自动挂断。
然后又震了,我嫂子的。
我按了静音,把手机塞进睡衣口袋里,撑着电视柜站起来,一步一晃地走回了卧室。
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烧退了,浑身汗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婆婆来送早饭的时候丢了一板退烧药在床头柜上,“下次别半夜打电话了,钥匙就在我枕头底下,你自己翻一下不就行了。”
我没说话,把药抠出来两粒干咽了。
上午九点多,手机响了,银行短信——入账五千块,转账备注写着“请个月嫂,别省,妈让转的”。
我嫂子转的。
我攥着手机进卫生间,反锁了门,坐在马桶盖上把那行字看了三遍。
眼泪掉在屏幕上,我拿袖子抹了一把,喉咙里发出一声特别短的抽气,然后整个人缩起来,头埋进膝盖里。
那几秒钟胃里翻江倒海地往上涌,我猛地站起来趴在洗手池边,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水龙头开着,哗哗地响。
我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给徐浩然打了个电话,他那边接通了。
“**给我转了五千块钱,让请月嫂。”我说。
“那不是挺好的吗?”
“钱转你了,你联系一下月嫂。”
“行,我晚上回去弄。”
晚上他回来得比平时早,换了鞋就直接进了厨房。
我隔着门缝听见他跟婆婆说话。
“妈,悠悠说让你帮忙找个月嫂,钱她娘家转过来了。”
“找什么月嫂。”婆婆的声音提高了半度,“我当年生了仨,哪个不是自己带的?她这才几天就要人伺候,一个月八千打水漂你舍得?”
“她说**让请的。”
“**又不在,她说啥就是啥?”婆婆顿了一下,“行了别找了,我有个老家的表妹,刚退休没事干,我让她白天过来帮把手,不花那冤枉钱。”
“那行吧,我跟悠悠说一声。”
第二天下午,婆婆说的那个“表妹”来了。
四五十岁的一个妇女,进门先脱鞋,然后坐在客厅沙发上,开始嗑瓜子。
电视机调到中央三台,一整个下午都没换过台。
孩子在卧室哭了两回,她起身进来过一次,站在婴儿床边看了看,伸手拍了拍孩子**,拍了两下就回去了。
孩子尿湿了,我自己换的尿不湿。
喂奶是我自己喂的,哄也是我自己哄的。
下午四点多那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瓜子壳,“明天几点来?”
“两点来就行,”婆婆从厨房探头出来,“她白天反正也没啥事。”
那人走了。
客厅茶几上一堆瓜子皮,电视还开着。
那几天我数着日子过。
床头柜上放了一本台历,我每天划掉一天。
第八天,第九天。
第十天早上,徐浩然上班走了,婆婆照例上了二楼给弟媳炖汤。
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侧切伤口好像没那么扯着疼了,我试着慢慢挪下了床。
扶着墙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气色比前两天好了一点。
我换了件干净睡衣,一步一步蹭出了卧室。
厨房门开着。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拉开冰箱冷藏室的门。
三只土鸡。
处理得干干净净的,鸡头鸡爪都剁掉了,裹在保鲜膜里,整整齐齐码在冷藏格第二层。
冷冻室打开,猪蹄、排骨,还有一包冻着的虾仁。
我关上冰箱门,站在厨房中间没动。
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酸胀胀的,堵在胸口那个位置。
我退回卧室,坐在床沿上等着。
中午十二点,婆婆端了一碗汤进来。
“趁热喝。”
那碗汤是清的。
汤面漂着几片蔫了吧唧的菜叶子,碗底沉着两小块东西,我拿筷子拨了一下——碎鸡肉,指甲盖那么大,一看就是别人碗里捞剩下的。
我抬头看婆婆,她正转身往外走。
“妈。”
“嗯?”
“冰箱里的鸡呢?”
她顿了一下,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没变。
“今天小瑞奶水少了,我给她炖了一只,你那碗就是锅底剩的,你要喝就喝吧。”
我端着那碗汤没动。
她看了我一眼,走了。
我放下碗站起来,出了房间。
二楼弟媳住的那间房门虚掩着,我推了一下,门缝开了。
弟媳坐在床上,怀里抱着孩子,床头柜上放着一碗满满的汤,黄澄澄的,面上浮着一层油光,鸡肉块大得筷子都夹不住。
旁边还有一碟东西,红糖糍粑,煎得两面金黄。
弟媳正低头喝汤,听见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嘴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我转过身往回走。
路过卫生间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垃圾桶,里头堆着三个快递纸箱,压扁了。
我弯腰捡起来,翻开第一个,箱子上还贴着快递单,“某某生鲜专送”。
第二个,第三个。
我把三个箱子全部翻过来看了一遍,一个拆一个,十二只土鸡的快递单号,我手机里存的那些,对上了。
纸箱底下还有干桂圆的外包装,空了。
我在卫生间里站了很久。
手扶着洗手台边缘,指尖扣着台面的瓷砖缝。
然后我掏出了手机,拨了我**号码。
响了一声她就接了。
“喂?囡囡?”
我张了一下嘴。
嗓子里干得像裂开的河床,气声从缝隙里挤出来,一个完整的字都组不成。
“囡囡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妈。”我用了全身力气挤出了这一个字。
后面跟着的是一声抽气,憋都憋不住的那种。
“你咋了?你给我说你咋了!”
我没法说了。
我靠着卫生间的墙蹲下去,手机贴着耳朵,那边我**声音忽然远了,她喊了一声——“你哥!你哥!快订票!”
我挂了电话。
站起来,推开卫生间的门。
婆婆正蹲在厨房冰箱前面,怀里抱着两只鸡,保鲜膜已经拆了,搁在一块案板上。
她正往一只保鲜袋里装。
“妈你干嘛?”
“小瑞那边奶还是不够,这两只给她存着慢慢吃。”她头也没抬。
我走进厨房。
灶台上搁着一只砂锅,红色的,沿口磕了一个小豁口,炖了一上午的汤还没刷。
我伸手端起来,沉甸甸的,锅壁上还温着。
“你干啥?”婆婆抬起头。
我没回答。
两只手端着那只砂锅,举过头顶,对着灶台边缘那截凸出来的瓷砖台面,狠狠砸了下去。
砂锅碎成三瓣。
碎瓷片溅出去,有一片弹到灶台上,打着旋儿掉进水池里。
那只红色的砂锅裂口处露着白茬,锅底还剩了一点儿汤,淌出来流到地砖上。
厨房门口站了人。
徐浩然冲进来的时候拖鞋都穿反了,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然后抬头看我,胸口直喘。
“你疯了?***疯了是吧?”
婆婆蹲下去,两只手哆嗦着去捧那些碎片,碎瓷割了手她也没管,她嘴里发出一声嚎,又长又尖,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
“这是我家传了三代的砂锅!我婆婆给我的!徐家传了三代的东西!”
小姑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门口,手机举着拍了好几张,闪光灯连闪。
她放下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我。
“嫂子你完了。”
我站在碎片中间没动。
脚边上全是白瓷茬,有一片擦到了我的脚踝,拉了一道细细的口子,过了两秒才往外渗血。
我低头看着蹲在地上抱着碎片的婆婆,哑着嗓子开了口。
“十二只土鸡。”
婆婆的哭声顿了一下。
“我妈寄给我的,十二只土鸡,我亲妈买好了挑好了让人宰好寄过来的。你给了我喝了一碗剩汤。”我指了指垃圾桶里那三个压扁的快递箱,“剩下的十只,你给了弟媳。”
“她奶水不够!”婆婆抬起头,脸上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红着眼睛冲我喊,“你一个当嫂子的,你弟媳奶水不够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咋这么自私!就那几个鸡你至于吗?”
徐浩然也走到了我旁边,一只手直接掐住了我上胳膊,往外拽。
“你别闹了行不行?我妈天天伺候你你还想怎样?你看看你把人家的锅都砸了!”
我胳膊被他拽得生疼。
我使劲甩了一下,他没料到我会这么用力,手被我甩脱了。
我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到厨房的门框上,闷响了一声。
“**伺候我了。”我说。
“你——”
“伺候了十天。十天里九顿白菜豆腐汤,一顿白粥配咸菜,一顿阳春面。小米是我自己从柜子里翻出来的,红糖连影子都没见过。她给我亲妈寄的鸡炖了给别人喝,给我端了一碗剩的。”
徐浩然张了一下嘴。
他转过去看了***背影一眼,又转回来看我。
“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你怎么不——”
“你说啥了?”我的声音还是哑的,断断续续的,“你问过吗?你每天晚上回来问一句吃了没,我说白菜汤,你转头问她,她说我吃得好,你就信了。你进厨房看过一眼吗?你打开过冰箱吗?”
他脸上那层表情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小姑子站在门口手机还没放下,她轻声插了一句嘴,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反正我拍下来了。”
婆婆还蹲在地上,怀里搂着那堆碎瓷,哭的动静比刚才小了一点,换成了哼哼唧唧的呜咽。
“传了三代的东西啊……徐家列祖列宗啊……”
我看着那一地碎片,转身走了。
我进了卧室,关门,反锁。
衣柜里我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内衣,两件毛衣,一条牛仔裤,一件羽绒服。
我一股脑全塞进双肩包里,拉链拉上。
孩子在小床上醒了,挣了两下腿,哼哼唧唧地转头找我。
我弯腰把她抱起来,脸贴了贴她的脸。
她身上热乎乎的,奶香味混着婴儿沐浴露的味道。
我抱了两秒钟,又把她放了回去。
我拉开卧室门走出去的时候,徐浩然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的手机还亮着。
他看见我背了包,怔了一下。
“你去哪?”
“去打个电话。”我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
“打什么电话不能在家打?”
我没理他,换了鞋推开门。
外面冷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寒颤,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下巴。
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他追到楼道口,喊了一声,“你去哪?你给我站住!”
我转过头。
“去打一个能听我说话的电话。”我说。
我走出单元门,穿过小区的花坛,路灯的光是橘**的,照在水泥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白霜。
我走到小区门口那个铁栅栏门旁边,靠在灯杆上,掏出手机拨了我哥的视频。
响了一声就接了。
屏幕亮起来,我哥的脸占了半边,剩下的半边是我妈。
她捂着脸,手缝里能看见眼睛是红的。
嫂子在后面,正在往一个旅行箱里塞东西,我听见拉链哗哗地响。
“妹。”我哥的声音挺沉的,“你在哪?”
“小区门口。”
“冷吗?”
我点了点头。
“找个暖和的地方等着。我这边票订完了,两辆车,六个人,我们今晚就到。”
我妈把手放下来了,她凑到镜头前面,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
然后她又捂住了脸,肩膀开始抖。
我哥的手伸过来拍了拍我**后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你嫂子给你带了暖贴,还有保温杯。你等着,别回去了。”
“嗯。”
我挂了视频。
风从马路那头刮过来,穿过小区围墙的铁栅栏,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显示的温度,零下十一度。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两只手缩进袖子里,蹲在路灯下面等着。
便利店还亮着灯,玻璃门里头的店员正趴在收银台上打瞌睡。
我没进去。
晚上十点,两辆车的车灯从马路拐角扫过来。
一辆白的,一辆黑的,白的先停了,车门打开,我哥第一个下来,羽绒服拉链敞着。
后面是我爸,我妈,嫂子,堂弟,表妹。
六个人站在路灯底下,他们呼出来的白气混在一起,像一小团雾。
嫂子冲在最前面,她先上下看了我一遍,“瘦了。”
她只说了一个字,然后一把把我搂住了,羽绒服外面套着的那个毛绒外套蹭着我脸,暖的。
“别站风口。”我哥把我从嫂子怀里拽出来,“先找个地方。”
嫂子拉住我的手就往便利店走。
“先进去喝口热的。”她推开玻璃门,里头那个打瞌睡的店员醒了,**眼睛看了我们这一帮人一眼。
嫂子从货架上拿了四杯热奶茶,又拿了一杯关东煮,全堆在收银台上。
“结账。”
店员一个一个扫码的时候,嫂子已经转头开始跟后面跟进来的邻居搭话了。
便利店门口本来就有人进进出出,这个点大多是下班回来的住户,拎着菜或者外卖站在门口抽烟。
嫂子端着一杯热奶茶,靠在便利店门框上,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门口那几个人都能听清。
“我妹子,南方嫁过来的。”她朝我扬了扬下巴,“生完孩子十天,就剩半条命了。婆家把我妈寄的十二只土鸡扣下了,十只给了本地那个儿媳妇,给我妹子喝剩汤。涨奶发烧三十九度,人家叫她喝热水扛。我转五千块钱让她请月嫂,钱给过去了,婆婆找了她一个老家的亲戚过来,每天下午来坐两个小时,坐那儿嗑瓜子看电视。尿不湿都是我妹子自己换的。”
门口一个拎着塑料袋的中年女人停下了脚步。
嫂子继续说,“这都不说啥了。亲妈寄的东西被扣了,一口都不让吃,说我们南方人坐月子不能吃油。那就都别吃呗,全给另一个儿媳妇了。”
那中年女人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头跟旁边一个正掏钥匙开单元门的男人说了句什么,那男人也停了下来。
便利店门口的人越聚越多,我低头喝了一口奶茶,烫的。
有人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嫂子看见了,笑了笑,“拍,随便拍,拍清楚点,最好发群里,让大家伙都认识认识十二号楼**家。”
旁边有个阿姨说了句,“诶,她家婆婆是不是那个,天天早上拎保温桶上楼那个?”
“就是她。”另一个人接话,“我还以为她家老大媳妇也喝上了呢,天天闻着味儿。敢情是拿人家东西充自己的好。”
“我前两天还听见她跟人夸老二媳妇奶水好,说这是她调养得好,原来是拿别人的鸡补出来的……”
表妹站在角落,手机摄像头对着门口的方向,音量键那边亮着小小的红点。
她没拍人,就举着,录音界面开着的。
嫂子回头看了我一眼,冲我眨了一下。
我握着那杯热奶茶,手心热透了。
半个小时不到,门口那几个人手机都响个不停。
那个中年女人划了一下屏幕,抬头看了我一眼,嘴型说了三个字——“业主群。”
我哥站在便利店门口,朝我招了招手。
“走,回家。”
我哥走在最前面。
便利店门口到12号楼那截路大概两百米,他步子大,走得快,我跟在嫂子旁边,手里的奶茶还剩半杯。
风灌进袖子的时候,嫂子把她的围巾解下来绕我脖子上绕了一圈,什么话都没说,拽着我胳膊往前走。
楼道的声控灯坏了,我哥掏出手机开了手电筒,光柱打在台阶上一晃一晃的。
上楼的时候能听见我自己的脚步声,回音在楼道里撞来撞去。
四楼,到了。
徐浩然家的防盗门关着。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白光,客厅的电视还开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是某个综艺节目的罐头笑声。
我哥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没动静。
他又敲了三下,力气大了点儿,整扇门都在震。
然后门开了,防盗锁链还挂着,门开了一条缝,婆婆的脸从缝里挤出来。
她先看见的是我哥的胸口,然后抬眼看了他的脸,瞳孔缩了一下。
她的第一个动作是关门,门板往回收的时候,一条腿比门板快。
堂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窜上来的,一只脚卡进了门缝。
防盗锁链绷直了,门板夹着他的鞋面,他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吭声。
婆婆的脸在门缝里变了形,她另一只手开始拧锁链的扣子。
我哥伸手从门缝里抓住了门框边缘,往外面一拽。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