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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苹果
山风烬 著
来源:changdu 主角: 祁煜,黎深 时间:2026-07-30 20:09:32
小说介绍
小说《纸苹果》,大神“山风烬”将祁煜黎深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我死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那把刀是从厨房拿的,水果刀,刃很薄,削苹果绰绰有余,割腕也够了。但我没割腕。我选了更干脆的地方——颈侧,锁骨上方三寸,动脉在那儿跳得像一颗失控的心脏。血涌出来的时候是温热的,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很快把整件毛衣浸透了。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恋与深空》的登录界面,那双紫橙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两盏将熄的灯。我看了很久,久到血开始变凉,久到视线开始模糊,久到我想开口说一句什么,...
第1章
我死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
那把刀是从厨房拿的,水果刀,刃很薄,削苹果绰绰有余,割腕也够了。但我没割腕。我选了更干脆的地方——颈侧,锁骨上方三寸,动脉在那儿跳得像一颗失控的心脏。
血涌出来的时候是温热的,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很快把整件毛衣浸透了。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恋与深空》的登录界面,那双紫橙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两盏将熄的灯。我看了很久,久到血开始变凉,久到视线开始模糊,久到我想开口说一句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我害怕。我真的很怕痛。
所以当我倒在地板上的时候,眼泪流了满脸,不是因为后悔,是因为太疼了。那种疼从脖颈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有人把滚烫的铁水灌进我的血管。我蜷在地上,用最后的力气把脸转向手机的方向,屏幕已经暗了,最后一丝光消失前,我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黑屏上,嘴角不知道为什么,是翘着的。
我好像笑了一下。
然后什么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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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意识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一个很黑的地方。
狭小,逼仄,四周是木头的触感。我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在一个柜子里。蜷着腿,缩着肩,小小的一团,贴着我侧脸的柜壁还带着樟木的气味。
眼眶发酸,鼻腔里堵满了液体,我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发现自己正在哭。停不下来。这具身体的泪腺像坏了的水龙头,鼻涕眼泪一起往外涌,糊了满脸。我抬手想擦,看见那只手——很小的手,指节圆润,指甲粉粉的,像我上辈子五岁时候的样子。
我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我又哭了一阵,纯粹是因为控制不住。五岁的小孩,情绪一上来根本压不住。我靠在柜壁上喘气,眼泪还在流,但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记忆一点点涌上来。
我是在二十一世纪长大的,和平年代,物质不匮乏,精神却像一片被反复犁过的荒地。我情感淡漠——这个词我是后来才学会的,用来形容自己刚刚好。我对家人谈不上恨,也谈不上爱,他们于我像家具,存在,但不重要。我不是独生女,但也不是长女,那个家有一个弟弟,光都打在他身上,我在角落里待惯了,也就不觉得冷。
小时候我有过英雄梦。想当兵,想为国捐躯——现在想想,那时候大概只是想找一个合理的死法。因为自己的生活太烂了,所以怎么过都无所谓,这条命搭进去也没什么。后来走得远了点,又想当律师,用规则拯救世界。但走着走着就发现,江湖梦在现实里的投影,不过是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人际关系网。
我是老实人,按部就班地上学、吃饭、睡觉,不惹事,也不被人在意。偶尔情绪上来的时候,我就躲进游戏里。竞技游戏最好,赢了爽快,输了也没人知道我是谁。那几年我活得像个空心人,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直到那个视频推送。
我已经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天了,只记得那是个深夜,我窝在宿舍床上刷手机,手指机械地上划,一条游戏的视频混在无数条内容里跳了出来。标题里写着"恋与深空",我没听说过,本来要划走的,但画面里闪过一栋老房子——砖墙,木门,门廊下挂着风铃,看起来像是某个小镇上的旧宅。
然后爆炸了。
火光从房子内部炸开,玻璃碎片四散飞溅,浓烟滚滚地涌出来。画面晃动得厉害,像是有人在奔跑,有个声音在喊什么,被爆炸的轰鸣盖过了大半。
我盯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疼。
那种疼很短暂,像针尖轻轻刺了一下就收走,但我愣了好半天。我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老房子,爆炸,火光,浓烟。镜头切到一个背影——黑发,宽肩,他回头了,但画面太快,我没看清脸。
我不认识他。我不知道这个游戏。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疼。
但我鬼使神差地点了下载。
游戏装好之后,我花了很久才搞清楚那些角色的名字和故事。祁煜、黎深、沈星回、秦彻——他们的故事都很完整,很遥远,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在看别人的人生。我慢慢把每个男主的剧情都过了一遍,感动是有的,眼眶也确实热过几回,但那种感觉很快消退,像雨水打在地上,干了就什么都不剩了。
唯独夏以昼。
我是在主线第三章里正式"认识"他的。
那章讲的是主角回到和奶奶、夏以昼一起生活过的老宅。奶奶张素做了饭,三个人围坐在桌边,电视里播着新闻,说近期爆炸事件频发。夏以昼坐在对面,黑发,紫橙色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懒散。他给主角夹菜,嘴上却还在逗她,说什么"多吃点,瘦了奶奶该怪我了"。
很平常的画面。像任何一个普通家庭的晚饭。
然后主角接警外出,夏以昼借口"买醋"跟了出去。他发现主角和神秘人对峙时右手受了伤,皱着眉让她解释。两个人说着话往家走,快到门口的时候,夏以昼让主角先处理袖口的血迹。
"你先弄一下袖子,"他说,语气很平常,"别让奶奶看见担心。"
然后他先一步进了门。
然后老房子爆炸了。
火光吞没了一切。砖墙、木门、门廊下的风铃、厨房里还没收的碗筷、电视里还在播的新闻。消防员从废墟中抬出两具烧焦的**,身份识别芯片显示是夏以昼和奶奶张素。
主角在医院躺了三个月。
我盯着屏幕,好半天没动。
那场爆炸做得太真实了。火光冲天的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夏以昼的背影消失在门框里的那个画面反复在我脑子里播放,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让奶奶看见担心"。
他连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我退出游戏,又点进去,又退出来。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一个游戏角色而已。一段代码,几行剧本,连脸都是建模捏出来的。可我那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就是那栋老房子在火光里塌下去的样子。
他离开的那一年里,我总会想起那场爆炸。
想起他推门进去的背影,想起那句话,想起那双紫橙色的眼睛在火光里闪了一下就不见了。心口空了一块。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猜大概只是被剧情打动了,毕竟那段CG做得确实有感染力。但每个深夜刷到他的相关视频时,我会多看两眼,会在心里给他留一个位置。
像留一个我自己都没察觉的缺口。
一年后他回来了。变了很多,成了远空舰队的执舰官,眼神里多了一层我不曾见过的东西——野心,杀伐果断,某种不再掩饰的锋利。我登录游戏的那天,在界面停留了很久,看他那张新的立绘,那双紫橙色的眼睛直直地望过来,像在质问我什么。
太像了。我想。他眼底那种不甘心的光,太像我了。
但我胆小。我不敢像他那样撕开什么、挣脱什么。我缩在自己的壳里,连跟家人说一句"我不回去过年"都做不到。
那年的春节,我在火车上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
家人细声细气地打电话来,让我回去过年。我本来要拒绝的,嘴张开了,吐出来的却是"好"。我握着手机坐在宿舍床上,好半天没动。我很久没和他们一起过年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
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车上了。
可能是你吧,夏以昼。我在心里说。是因为你,让我对他们又有了期待。这次怪你。
期待什么?我也不知道。大概期待一些我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回到那个家,一切和预料中一样。饭桌上的光都打在我弟身上,他们聊他的成绩、他的未来、他的一切,我坐在角落里夹菜,碗里堆了半碗没人吃的青菜梗。年夜饭吃到一半,我起身去了阳台,站了很久,风灌进领口,凉得我打了个哆嗦。
我掏出手机,屏幕亮了,夏以昼的脸出现在锁屏壁纸上。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头发酸。
数不清是第几次了。失望这件事,我其实应该早就习惯了的。可那一刻我忽然很恨他——恨他让我生了那么一点可笑的期待,恨他让我以为自己也可以是某个人的"妹妹"。
我当天夜里就回了自己的住处。
门关上之后,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然后打开游戏,把夏以昼所有的互动剧情过了一遍。他说话,他笑,他叫"我"妹妹,声音温温柔柔的。我跟他做了所有能做的触碰——戳他、摸他、拍他——指尖隔着屏幕划过去,冰凉的,什么温度都没有。
我不敢开口。
我怕一开口,那句"再见"就会从喉咙里滚出来。我怕我真的说了,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然后我从厨房拿了那把水果刀。
我选的地方是颈侧,动脉的位置,很好找。刀刃抵上去的时候,我手在抖,抖得很厉害。我对着手机黑屏里自己的倒影说:你确定吗?倒影里的那个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其实我之前从来没想过要**。我怕痛,真的怕。那些影视剧里割腕吞药的人看起来都很平静,但我光是想象刀刃划开皮肉的触感就头皮发麻。可那天晚上我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灯都灭了,久到手机自动息屏又亮起、息屏又亮起,我看着夏以昼的眼睛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忽然觉得:
就这样吧。
反正这条命,我本来也没打算好好用。
刀刃切下去的时候,第一下没破皮。窗外突然一声巨响,打雷了。我颤了一下,没管。我用力不够,只在皮肤上压出一道白痕,然后血丝慢慢渗出来。我又加了一点力,这一次,刀锋进去了。
然后就是疼。翻天覆地的疼。疼到我跪在地上,疼到我整个人蜷起来,疼到我后悔,但来不及了。血涌得太快了,我甚至能听见动脉断裂的那个瞬间——噗的一声,很轻,像泡沫破掉。
我倒在地板上,手机屏幕还亮着,夏以昼的眼睛在屏幕上看着我。
疼。好疼。
疼得我眼泪流了满脸,鼻涕也流出来了,狼狈得要命。我张着嘴喘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风箱。
但我嘴角是翘着的。
我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大概是笑我终于做了件出格的事。我这一辈子都老老实实的,不惹事、不反抗、不争取,临了临了,总算任性了一回。
我闭上眼。
手机屏幕灭了。
再睁眼,四周漆黑。
柜子里有一股樟木和灰尘混在一起的气味,我蜷成一团,五岁小孩的身体很小,在角落里缩着刚刚好。
哭够了,我开始想事情。
魂穿还是投胎?如果是投胎,我为什么会有上辈子的记忆?如果是魂穿,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去哪了?
我被关起来了吗?还是自己躲进来的?**?**?入室**?还是和我上辈子一样,把自己塞进一个谁也找不到的角落?
五岁。这么小。如果是上辈子的那种家庭,我大概率是长女,这么小都没人管,日子怕是比上辈子还烂。起码上辈子这个时候,老大还在罩着我。
想到这里我愣了一下。老大她早就失踪了。
我蜷在柜子里,把脸埋进膝盖。
我开始想起一些事情。也许是在这片黑暗里待得太久了,脑子的齿轮转得比平时快。我想起上辈子第一次玩《恋与深空》的那天,下载进度条走得很慢,我趴在桌上等,窗外的天是灰蒙蒙的。点开游戏的那一刻,画面弹出新手教程,第三章的老房子出现在屏幕中央——砖墙,木门,门廊下挂着风铃。
夏以昼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我当时没觉得什么。
可现在想来,那就是我和他的初见。
只是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一年之后他回来了,在登录界面上直直地看着我,那双紫橙色的眼睛里像藏了无数句没说完的话。我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谁。家人于我像家具,同学于我像**板,朋友交过几个,散了也就散了,我连伤心都没有。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就缺了这根弦。
可我开始规划未来了。
我是一个走一步看一步的人,从来不做长远打算。可喜欢上夏以昼之后,我开始想象以后的事。想象有一天下了班回到家里,有个人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地响,他回头冲我笑一下,说"回来了?"想象周末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他嫌我挑的片子太闷,我嫌他挑的太吵,最后抢遥控器抢成一团。想象老了之后坐在阳台上晒太阳,他头发白了,眼睛还是紫橙色的,眯着眼看云,忽然转头跟我说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凑过去问"什么?",他笑了,说"没什么"。
我想象了无数个这样的未来。
然后发现,每一个画面里都有他。
这件事太荒唐了。我对着一个二维的角色、一段代码、一个永远不会回应我的人,认认真真地规划了我这辈子第一个想要的未来。我甚至在心里发过誓——如果能见到他,如果能真的和他说上一句话,我一定告诉他:
我不是一个人了。
因为想到有你在,我忽然有了努力活下去的力气。
可我又自卑。
我曾想过,如果他真的来到我的世界,我是不会跟他见面的。他太好了,在哪儿都会发光,我算什么?一颗铺路的鹅卵石,灰扑扑的,跟周围的石头没什么两样,偶尔有光打在我身上,也只是路过。
但这个想法后来慢慢淡了。因为他回归之后的剧情里,我看到了他藏起来的脆弱。他也有自卑的时候,他也觉得自己不够好,他也把"我"想得太完美,完美到不敢靠近。
我们都在隔着一层次元壁,给对方加滤镜。
然后我死了。
然后我在这具五岁的身体里醒过来,缩在一个漆黑的柜子里,眼泪糊了满脸。
我好累。
我靠在柜壁上,闭着眼。
外面有脚步声。很轻,很快,从楼梯那里传过来,越来越近。然后是柜门被拉开的声音,光线猛地灌进来,刺得我立刻闭上眼。紧接着一个很小的身躯扑过来抱住我,手忙脚乱地搂着我的脖子,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对不起妹妹……"
我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本能地抬手推他:"松一点……喘不过气了……"
他连忙松了松手臂,但还抱着我。我趁机把脸上的眼泪鼻涕全蹭到他肩上,这个动作太自然了,好像这具身体做过无数次。然后他拉开一点距离,捧着我的脸,低着头看我。
我就着那点从门外漏进来的光,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小小的,圆圆的一张脸,婴儿肥还没褪,鼻尖红红的,眼眶也是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子。黑发软趴趴地搭在额前,嘴唇抿着,一副努力憋着不哭的样子。而他看着我的那双眼睛——
紫橙色的。
从瞳仁中央的浅紫,向外晕染成温暖的橙,像落日将尽时天边最后一抹霞。我看过无数遍这双眼睛,在手机屏幕上,在深夜的被窝里,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盯着那张登录界面发呆的时候。可这是第一次,它离我这么近,近到我能看见虹膜上细细的纹路,能看见光在瞳孔边缘碎成一颗一颗的小点。
我整个人愣住了。
"你是谁?"我听见自己问,声音又轻又哑,是五岁小女孩的嗓,"我又是谁?"
面前的人瞳孔猛地一缩,像被什么刺中了。他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颤得厉害:"妹妹,你不记得哥哥了?怎么回事……"
但他很快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了下去。他握住我的手——太小了,两只小手交握在一起,像两个毛绒团子碰在一块。
"我叫夏以昼,"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郑重得像在念什么誓词,"是你的哥哥。"
他说完,停了一下,看我的反应。
我没说话。
他又说:"你是我妹妹,果,今年五岁了。这里是我们的家,奶奶收养了我们,她对我们很好。"
"哥哥今天去了……"他说到这里卡住了,喉咙滚了一下,"去处理一些事情。没来得及回来陪你。对不起。"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我勉强听着,脑子却一片空白。五岁。被奶奶收养。夏以昼。
我死之前还在看他的登录界面。我死之后见到了五岁的他。
这叫什么事。
可能是看我太久没反应,他慌了,凑近了一点:"妹妹?你不记得哥哥了吗?一点点都不记得了?"
我记得。我记得你长大后的样子。我记得你推开老宅那扇门再也没出来的样子。可我怎么告诉你。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然后我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咬了一口。
不算很疼,婴儿肥软软的,我根本没用力。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紫橙色的瞳仁里全是融融的光。他拍了拍我的背,笨手笨脚的,像一只大狗在安抚他的幼崽。
"妹妹不气哦,"他说,"哥哥给你赔罪。明天带你去买小蛋糕,好不好?"
我看着他,看着这双我死之前还在屏幕里凝视的眼睛,此刻活生生地在我面前,温热的,会笑的,会流泪的,会笨拙地哄人的。
我没说话。
我只是轻轻地点了两下头。
他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伸手把我从柜子里抱了出来。我这才看清周围——一间小小的阁楼,斜顶的木梁上挂着蜘蛛网,积灰的地板上歪歪扭扭画着粉笔小人,一个大人的牵着一个小孩的,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哥哥。
他抱着我往楼下走,阁楼的楼梯又窄又陡,他走得很稳,一只手托着我的背,另一只手扶着墙。阳光从楼梯转角的小窗里照进来,把他的头发染成了浅金色。
我趴在他肩上,侧着脸看他毛茸茸的后脑勺,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死之前最后一秒,看见黑屏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嘴角是翘着的。
我当时在笑。
原来死之前我想的不是疼,是他。
那天晚上,夏以昼把我哄睡之后,自己趴在床边睡着了。他的手还握着我的手,攥得很紧,好像一松手我就会消失。
我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躺在这里,能感觉到被子里暖烘烘的温度,能闻到旁边小孩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每一次呼吸,他攥着我的手就轻轻动一下,像在确认我还在这里。
上辈子死之前,我在手机屏幕前看了他很久很久,不敢开口说再见。
这辈子,他就在我面前。
我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淌进枕头里,洇开一小片潮湿。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这具身体的情绪太汹涌了,五岁的小孩,眼泪说来就来。但也许不只是身体的缘故。
夏以昼睡得很熟,呼吸绵长,偶尔哼一声,像在梦里跟谁说话。我把手指从他掌心里慢慢抽出来,他没醒,只是皱了皱眉,又往我这边蹭了蹭。
我看着他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
来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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