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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能念
跟你说了前面是坑 著
本文标签: 现代言情 女频 安能赢 翁永宁 跟你说了前面是坑
来源:常读 主角: 安能赢,翁永宁 时间:2026-08-01 12:07:04
小说介绍
《永不能念》是网络作者“跟你说了前面是坑”创作的现代言情,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安能赢翁永宁,详情概述:
第1章
十六岁的夏天烫得像烙铁。
热浪裹着城市的喧嚣从地面蒸腾而起,闷得人骨头缝里都在往外渗汗。安能赢从工地出来的时候,夕阳正坠在高楼的缝隙里,泼下一片滚烫的橘红。
他满身水泥灰,浸透汗水的劣质工装服黏在脊背上,磨破的袖口露出小臂上一道道交错的细碎擦伤。他走路微微佝偻着肩,可将近一米八五的个子怎么压都压不住,阔肩窄腰,骨骼彻底长开后的轮廓,在狼狈的工装下也藏不住曾经养出来的矜贵底子。
工地门口几个下工的工友叼着烟经过,其中一人拍了拍他肩膀说:“小安,今天表现不错,明天早点来。”
他“嗯”了一声,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弧度,算回应。
另一个年轻的工友说道:“来啥工地啊,路走窄了兄弟,我要是有小安这脸这身材,我高低去干男模,来钱快还不用累死累活的。”
年长的推了那人一下,说:“竟教人些不正经的。”
那工友调侃道:“我这是实话实说,要是哪个**能看上我,要我干啥我都愿意。”
安能赢疲惫的笑了一下。
没人会把这个灰扑扑的少年和五年前那个被全城商圈捧在手心里的安家少爷联系起来。
十二岁之前的安能赢活在云端。
住独栋别墅,带私人泳池,生日宴摆满整个后院,名流云集,礼物堆成小山。他是被金钱和宠爱堆出来的小少爷,眉眼间是未经世事的坦荡傲气,想要什么只要抬抬下巴,自然有人双手奉上。
**安启明是商圈出了名的体面人,**王雨彤是全城出了名的美人,永远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牵着他的手去参加任何一个场合,都是别人艳羡的目光。
所有荣光碎在十二岁生日当天。
漫天喜庆的气球还没落完,宾客的祝贺声还在院子里回荡,警笛声撕碎了所有热闹。安能赢记得很清楚,**正弯腰给他切蛋糕,刀锋刚碰到那层雪白的奶油,大门就被撞开了。
穿制服的人涌进来,**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凝固。蛋糕从盘子里滑落,砸在地上碎成黏腻的一团,奶油溅上安能赢新买的白色球鞋。他低头看着鞋面那滩污渍,听见有人说:“安启明涉嫌巨额金融**,证据确凿,即刻逮捕。”
那天晚上他坐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他的母亲抱着他哭得妆全花了。
所有亲戚的电话打不通,所有朋友的问候戛然而止。一夜之间,安氏集团崩塌,资产冻结,家产查封,昔日鼎盛的安家沦为笑柄。
骤雨倾盆的落差砸垮了整个安家,最熬不住的是他的母亲王雨彤。
王雨彤半生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这辈子没体会过半分拮据。变故之后她带着安能赢搬出别墅,租了市中心的高档公寓,一套月租两万三的房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可她受不了。
受不了从前攀附的**们发来的阴阳怪气的信息,受不了亲戚聚会上她开口时的冷场和侧目,受不了别人打量她时那股若有若无的怜悯。
她拼命抓住一切能维持体面的东西,买大牌护肤品,买名牌衣裙,硬着头皮出席从前那个圈子里的茶会,把自己塞进旧日的社交排场里。
安能赢十四岁那年劝过她一次,说:“妈妈,你没有工作,咱们省着点花吧,等我长大好不好?我长大给你赚很多的钱,到时,你想怎么挥霍都行。”
王雨彤当时正在拆一只新到的限量款手袋,头也不抬地说:“阿赢,我等不了那么久。你不懂,我要是灰头土脸出去,那些人更要在背后嚼舌根。”
安能赢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对着镜子比划那只包的样子,忽然发现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可眼神里那股不甘心的劲儿比从前任何时刻都烈。
他知道的,他的母亲一定很焦虑,所以要靠这些物质的东西来缓解内心的不安。
他没再开口。
就这么四年,积蓄烧干了,信用卡刷爆了,她开始借贷。利滚利,几十万。
催债电话从每天一通变成每天十几通,安能赢放学回来经常看见**妈坐在沙发上抓着手机发呆,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
最开始,王雨桐会让他给外公打电话,让他装得越可怜越好,说这样外公会帮忙。
他违背着自己的心意,一次次给外公打去电话。外公听见他的声音总会心软,会帮忙还一部分钱。
只是时间久了,就像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他还记得他给外公打的最后一通电话,外公说:“赢赢,外公老了,没那么大的本事,也经不起折腾,不要再帮着**骗我了,我真的累了。”
他的心死了,不想再打了。他的外公见王雨彤死性不改,烂泥扶不上墙,也彻底的放弃了。
曾经关系亲厚的父女走到了决裂的地步,以至于外公提出由他和外婆将安能赢养在身边,也被拒绝了。
她说得很硬气,“我的儿子,就算**卖铁我也会自己养大,不劳旁人费心。”
即使知道这是她赌气说的话,安能赢还是记在了心里。
这些年,不乏各色男人想要追求王雨彤,王雨彤从没答应过。即使在最落魄的时候,变卖名牌包包和首饰,她也没答应过哪个男人来摆脱困境。
安能赢总觉得,等到**出狱的那天,他们一家还能重新来过,还是那个幸福的一家三口。
他十六岁这年,最后的体面彻底碎了。高档公寓租约到期,房东把他们赶出来,他们搬进了城西老旧的居民楼。
墙体斑驳,楼道昏暗,堆满杂物,空气里永远飘着潮湿发霉的腐朽味道。搬进来那天,王雨彤站在门口看着满墙的霉斑,手抖得钥匙都插不进锁孔。
安能赢接过去把门打开,说:“妈妈,先进来吧。”
王雨彤没动,站了很久,才低声说:“我出去想想办法。”
然后她走了,再没回来。
安能赢没等。
他跑了三个工地才找到一个肯收"二十岁"临时工的地方。谎报年龄的时候他刻意压低了声线,加上一米八五的个子,包工头叼着烟上下打量了他两眼,随手扔给他一双手套说:“去搬钢筋,日结,干不了就滚。”
安能赢接过手套套上,第一天干了十个小时,收工的时候两条胳膊抖得连水杯都端不稳。可第二天他还是去了,第三天也去了,后来每天放学的路线从学校门口直接拐到工地,一干就是大半年。
烈日下搬钢筋、扛水泥、卸物料,最重最累的粗活他样样都接。一袋水泥五十公斤,他咬着牙往肩上甩,第一周肩膀肿得像馒头,疼得夜里翻身都翻不了。
包工头看他扛得住,又给他加了卸货的活儿,一车钢筋卸完浑身像被拆过一遍。可他从来不吭声,收工之后结钱,把纸币捋平揣进裤兜,路过便利店买两个最便宜的面包边走边啃。掌心磨出的血泡破了一层又一层,最后全成了茧。
他拼尽全力换来的钱,只够填每个月利息。本金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困在里面,觉得自己像一头陷在沼泽里的牲口,越挣扎陷得越深,可要是不挣扎,就只能等死。
冬天的夜来得格外早。安能赢从工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冷风从巷口灌进来裹着细碎的砂砾打在脸上,他缩了缩脖子把工装外套的领子立起来,推着那辆旧电动车慢慢往回走。
路灯昏黄的光在雾气里晕成一团一团暖融融的模糊,路边的店铺大多数已经关了门,只有一家便利店还亮着惨白的灯光。他经过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货架上摆着几盒包装简单的蛋糕杯,他脚步骤然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整个楼道里都静悄悄的,脚步声踩在水泥台阶上被冻得格外清脆。他拧开门锁进去,开了灯进了狭小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热水器发出嗡鸣的声响,半晌才流出温吞的水来。
他站在水底下冲了很久,热水把身上那股汗味和灰尘一起冲走,可洗完之后皮肤冻得发白,他裹着那条洗得发硬的旧浴巾出来。
时针和分针在黑暗中安静地指着——一点过七分。
安能赢在床沿上坐下来,抬手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拨了一下,水珠顺着他的后颈滑进衣领里。
他坐着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摸起枕边的手机按亮了屏幕。锁屏页面上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消息提醒。今天是十一月九号,他一整个白天都在工地上搬钢筋卸水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冬天来了,天冷了,工地上的活儿一天比一天少,包工头说下周可能就要收工了。他以为自己熬过了十七岁生日,以为冬天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可冬天才刚刚开始,他的十七岁生日就在这样一个凌晨一点零七分的出租屋里安静地过完了。
他握着手机,拇指悬在通讯录上面。他好想给王雨彤发一条信息,问她你在哪,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来,问她你还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他的拇指落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一行又删掉,来来回回三次。最终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机**上他父亲的照片,屏幕的光在暗处闪了一下又熄灭了。
窗外远处的路灯把一棵枯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又细又长。
他的生日好像被诅咒了。十二岁那年蛋糕上的奶油还没凉透,警笛就撕裂了整个夜空;十三岁生日那年母亲让他借宿在亲戚家,舅妈给他煮了碗面加了颗蛋;十四岁生日那年***说要去买蛋糕,出去了一整天,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说蛋糕店关门了,然后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哭了一整晚;十五岁他在便利店买了两个打折的饭团坐在天台上自己吃完了;十六岁这天,他的母亲给了他五十块,让他想买什么买什么。他拿着那五十块钱去买了一包十块钱的烟,因为他们说抽烟可以忘掉烦恼打起精神,他坐在楼顶上抽了两口就呛得直咳嗽,然后把剩下的烟扔进了垃圾桶。
十七岁这天,他洗了个澡,看了一眼一点零七分的闹钟,握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着眼听着窗外风声呜咽地从墙缝里灌进来。
除夕前夜,外公的电话打了进来。安能赢正蹲在出租屋地上搓一件工装外套,指关节被冷水泡得泛红。手机在床板上震起来的时候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接起来按了免提,外公苍老但精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老家那边特有的暖融融的口音,"赢赢啊,新年快乐!你和**妈几号回来团年啊?"
安能赢攥着湿衣服的手指停住了。他听着外公那边隐约传来的锅铲碰铁锅的声响和外婆在旁边喊:"赢赢,早点回来,外婆想你了"的絮叨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他使劲咽了一口才把声音放稳,"外公,外婆,新年快乐。"他停顿了一下,把湿衣服搁在盆沿上,声音听起来甚至带着点轻松的笑意,"我和我妈去了外省,今年没买到票,团不了年了。等明年吧,明年一定回来。"
外公在那头“哎”了一声,语气里那点失落被藏得很好,"好好好,去外省了?**找到工作了?"
安能赢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又松开,"找到了,在一家公司做文职,挺好的,按时上下班,也不累。"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看着对面墙上那块斑驳的水渍,像在背一篇已经排练过很多遍的稿子,"她也没再借贷了,我们在慢慢还之前的账。"
外公的声音明显地轻快了几分,"那就好那就好,赢赢啊,只要**能慢慢改正,我们都会原谅她的。账的事大家一起帮着慢慢还,咱们家虽然不富裕了,可人多力量大。"
安能赢的眼眶红了,他仰起头把涌上来的东西拼命往回压,可一滴眼泪还是从他眼角滑了下来,顺着脸颊淌到下巴,他没有伸手去擦。
外公还在那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赢赢啊,你和**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天冷了多穿点,别舍不得吃。你外婆给你织了条围巾,明年回来带给你……"
安能赢的嘴唇动了一下,那声"好"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极轻的颤。他怕外公听出什么,赶紧补了一句,"外公,我这边信号不太好,先挂了啊。你和外婆保重身体。"
挂了电话之后,他把手机放下来攥在手心里,冰凉的金属壳硌着他的掌心。窗外传来第一声烟花炸开的声响,“砰”的一声把夜空撕裂了一道光,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绵的碎金一样的声响在远处的天际线上层层叠叠地炸开。
除夕了。
安能赢站起来走到窗边,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他抬手用袖口擦了一小块出来,露出一方窄窄的夜空,橘红色的、金色的、银白色的烟花在那方小窗框里一朵接一朵地绽开又散落,把整片黑夜照得明明灭灭。
他站在那扇窗户前面,面前是热闹的、所有人都在团聚的除夕夜,身后是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出租屋。
他把冻得发白的手指凑到唇边哈了一口气,白雾在玻璃上又蒙了一层。他透过那片模糊看着窗外的烟花,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新年快乐。"他说,"安能赢。"
春天的到来,也并没有给他带来机遇和好运。
气温回暖了,工地的活儿多了一些,可钱还是那么少。那天傍晚,催债的人找上了门。
三个男人,膀大腰圆,满身横肉,一脚踹开那扇破木门的时候整个楼道都震了震。他们翻遍了这间不足二十平的小屋,掀了被褥,踹了桌椅,搪瓷碗摔在地上碎成好几片,唯一值点钱的小电视机被拎起来砸了个稀烂。
安能赢刚下工回来,一身尘土,连口气都没喘匀,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开口,为首那个壮汉就转过来盯住了他。
"你是她儿子?"男人揪住他沾满灰尘的衣领,唾沫星子喷到他脸上,"欠了这么久,就**拿这点破烂糊弄老子?"
安能赢还没开口,一拳砸在他腹间。
力道狠得像铁锤抡下来,剧痛骤然炸开,他整个人弓下去,喉咙涌上一阵腥甜。拳头接着落在他的脊背、腰侧、肩头,膝盖顶上来撞在他的肋骨上,他听见自己骨骼闷响了一声。
冷硬的水泥地硌着他的脸,灰尘混着碎裂的木屑沾满他全身,血从嘴角淌下来,他尝到铁锈一样的咸腥。他从头到尾没喊一声,蜷在地上挨着,手指扣进地面瓷砖的缝隙里,指甲盖劈开了一小块。
有烟头按在他小臂上,皮肉烧焦的气味飘起来,他咬住了后槽牙。
直到壮汉们打累了,拽着他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提起来,手机怼到他耳边。
“听到了吗?够不够清楚?不还钱还敢躲着老子,那就只有找你儿子了。”
那头传来王雨彤崩溃的哭声,抖得不成样子。
"别打他!求求你们别打我儿子!"她哭着喊,声音里全是惊恐,"我还钱!我一定还钱!再宽限我两天,就两天!我已经找到工作了,很快就能把钱补上!求求你们别动他——"
卑微,狼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壮汉嗤笑一声,把安能赢甩回地上,手机挂断前他听见**妈还在那头喊:“阿赢,阿赢你没事吧?阿赢,你应一声啊,不要吓妈妈。”
安能赢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脏污的嘴角微微翕动了一下,到底没有出声。
门摔上了。
楼道的风灌进来,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他粗重压抑的呼吸声。满身骨头像是被碾过一遍,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他趴在狼藉的地面上很久没动弹,额角擦破的伤口渗着血珠,顺着下颌滴进瓷砖缝里,一小滴一小滴地洇开。
两天,那群人说两天后再来。要是还不上钱,就要下他一只手。
他缓缓撑起身体靠在墙上坐着,手脚都在发抖。他看着满屋狼藉,看着碎掉的搪瓷碗、掀翻的桌子、撕烂的被褥、砸烂的电视机,看着这个他住了快一年的破房子被糟蹋得像个垃圾场。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臂上那个烟疤,边缘焦黑,中间翻着嫩红,还在往外渗组织液。
他没哭。
他知道哭没有任何作用,哭只能代表自己认输了,承认自己很懦弱。
偏偏他的名字是一个赢字,他怎么可能认输。
他没想过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那些人要把他弄成残废,他不怕。他最害怕的是,他们会伤害王雨彤,会让她去做肮脏的事。
他紧紧闭上眼睛,脑子里冒出一个最极端的方法,要是他们再来,就和他们同归于尽。这样,他的母亲就不会再被债务催促。
他一身伤,没法再去上课打工,只能在出租屋躺着。
第二天早上,房东来找他,他以为是昨晚的动静太大,吓到住户,房东要赶他走。
他下意识的起床,开始收拾东西,嘴里说着:“抱歉,昨晚吓到大家了,我这就搬走。”
房东是个老**,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孩子,去医院看看吧,可别留下什么病根。”
他愣了一下,有多久没人这样关心过他了呢?
“好啊,奶奶。”他终于舒心的笑了,“去药房就行了,医院太贵了。”
“我先帮你垫付吧,等你以后有钱了再给我。”
他没有再拒绝,乖巧的点了点头,仿佛这样自己就不是被抛下的那个,自己是被人爱着的。
医生说他需要住院,可他舍不得住院费,交了医疗费,手里剩余的钱只够买顿早饭,他也不想向一个老年人借钱。
他总觉得借钱这种事,一旦开了口子,就会变得像***一样,回不了头。
于是让医生处理好伤口,回到出租屋躺着。
之后的几天,房东总来看他,还给他做饭。
他笑盈盈的看着她,一口一个奶奶,好像自己真的是她孙子一样。
房东一边帮他涂药,一边心疼的说道:“还是个小娃子就遭这种罪,**也太不负责了,孩子被人打成这样,愣是不出面。”
“奶奶,我妈她不是这样的,她是被事情缠住了,脱不开身。”
“我看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这么好的儿子,不知道上辈子积了多大的德。”
安能赢笑了,“你说的对,我大概是上辈子欠她很多,这辈子来还债的。”
他装作不在意,以此来堵住房东苛责母亲的嘴,他知道房东是关心他,可那个人是***,他不愿意听别人说她不好。
王雨彤曾经待他是极好的,事事以他为优先,他是在她的宠爱下长成十二岁的。
只是每次房东离开后,他又会陷入更深的沉默。
他一直担忧着那件事,两天后,那群人没有来。第三天没有来,**天也没有。
几十万的本金加利息,就那么凭空消失了。安能赢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没有半分侥幸的轻松。他太了解**妈了。
养尊处优半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无一技之长,连饭都做不好,更遑论短短几天找到什么正经工作。几十万的债务一夜清零,只有一种可能。
他不想猜,也不敢想。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四肢百骸的疲惫压垮了他最后一丝清醒,他就那么歪着头睡了过去,连梦都没做。
****突兀响起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屏幕的光刺破昏暗,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轻快、雀跃、甚至带着扬眉吐气的欢喜,跟几天前电话里那个哭到崩溃的女人判若两人。
"阿赢,妈妈以后不用受苦了,我们不用再过苦日子了!"王雨彤的声音在笑,"妈妈要结婚了,对方是个特别好的人,特别有本事,帮我把所有债都还清了,以后咱们再也不用过这种不人不鬼的日子。"
轻飘飘的几句话,轻而易举抹平了她所有的狼狈和愧疚。
安能赢握着手机,喉咙干涩发紧。胸腔里翻涌着酸涩、冰冷、讽刺,压得他喘不上气。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只听见自己平静到几乎麻木的声音说:"那恭喜你了。"
王雨彤在那头笑的愉悦,说:“妈妈等了好多年总算找对了人,阿赢你放心以后什么都不用操心了,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妈妈明天来接你。”
安能赢挂了电话。
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把脸埋在冷水里。手指按着小臂上那个烟疤,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颧骨上青了一块,嘴角裂着口子,眼底全是***。镜子里那个少年疲惫、狼狈、满身伤,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灭。只是沉了下去,沉到了最深最暗的地方。
他不知道那个替母亲还债的人是谁,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救赎"背后等着他的是什么。
但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不是吗?他所有的苦难,就此轻轻的揭过。无足轻重,也不需要再提起。
第二天,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老居民楼下面。王雨彤从副驾驶下来,穿着一条新的香槟色连衣裙,头发精心护理过,耳垂上一对钻石坠子在日光下晃得耀眼。
她敲开那扇破门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灿然得像换了个人。安能赢只背了一个旧书包站在门口,手里什么行李都没有,那间屋子里本来也没什么值得带走的。
他看着**。她瘦了一些,气色却比从前好,眼角那点纹路被粉底盖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力量重新滋润过,又回到了几年前那个保养得宜的贵妇模样。
安能赢看了她很久,久到王雨彤伸手想拉他,说:“走啊,还愣着干什么。”
他本以为母亲许久没见他,会说想念自己,会心疼他一身的伤。
但她没说,也没问,被幸福遮蔽了双眼。
他侧身避开了那只手,转身去敲响房东的门,他要好好同她道别。
只是房东这会儿不在家,应该是买菜去了。
于是,他又折回屋子,给房东留了一张字条,王雨彤有些焦急的催促着。
“你在写什么?”
“阿赢,可以走了吗?”
那张字条留在了桌上,上面写着:奶奶,不用帮我做饭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妈来接我了,本来想好好跟你道别的,但你不在家。不用担心我,我会过得很好。
车开起来的时候他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旧居民楼、杂货铺、电线杆上贴满的小广告,一样一样从他视野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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