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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长安
行秋cy 著
来源:changdu 主角: 唐长安,铁三山 时间:2026-08-01 16:05:57
小说介绍
小说叫做《九界长安》是行秋cy的小说。内容精选:唐长安醒来时,身边躺着十二具尸体。他没有立刻睁眼。一滴冷水落在脸侧,沿着耳廓滑进泥里。片刻后,又一滴砸在不远处的石面上。啪。回声空而深。唐长安屏住呼吸,先动了动手指。右手能动,左手也能动;双腿压在碎石下面,却还有知觉。胸口每起伏一次,肋下就像被钝刃缓慢割过。疼是好事。至少说明他还活着。他睁开眼,看见倾斜的黑色岩壁。岩缝间生着灰白苔痕,几根断裂木梁横在上方,梁上垂下生锈铁链,被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吹得轻...
第1章
唐长安醒来时,身边躺着十二具**。
他没有立刻睁眼。
一滴冷水落在脸侧,沿着耳廓滑进泥里。片刻后,又一滴砸在不远处的石面上。
啪。
回声空而深。
唐长安屏住呼吸,先动了动手指。右手能动,左手也能动;双腿压在碎石下面,却还有知觉。胸口每起伏一次,肋下就像被钝刃缓慢割过。
疼是好事。
至少说明他还活着。
他睁开眼,看见倾斜的黑色岩壁。岩缝间生着灰白苔痕,几根断裂木梁横在上方,梁上垂下生锈铁链,被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吹得轻轻摇晃。
这里是一座矿坑。
这个念头自然地浮进脑海。可唐长安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认得矿坑,也想不起自己为何会躺在这里。
他试着回忆。
先是一片空白,随后头颅深处传来**般的疼。没有父母,没有故乡,没有走过的路,连自己的脸都找不到。记忆像一间被搬空的屋子,只在最深处留下两个模糊的字。
长安。
他还没来得及抓住那两个字,手背便碰到了一件冰冷的东西。
那是一只手。
女人的手,指节已经僵硬,腕上系着一段褪色红绳。
唐长安猛地撑起身体,碎石从胸前滚落。肋骨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过了好一会儿,昏暗矿坑才重新显出轮廓。
**不止一具。
他扶着岩壁,沿视线缓慢数过去。
十二具。
最近的是个年轻女人,侧身朝向他,眼睛没有合上;往后是一名穿残甲的男人,甲片上刻着陌生兽纹;再远些,有人披着破损道袍,腰间只剩半枚断裂玉牌。
这些人不像来自同一个地方。
一具高大尸身的颈侧生着细鳞,手掌比常人宽出一倍;一个老人衣料华贵,鞋底却沾满红色沙土;还有个黑衣男人胸前留着焦灼痕迹,右手垂在身侧,食指和中指少了两截,断处平整得不像意外。
唐长安的目光最终停在矿坑深处。
那里压着第十二具**。
碎石遮住了大半身体,只露出一张脸。那张脸上没有能够辨认的五官,眉眼、鼻梁和嘴唇像被一层皮慢慢抹平,只剩模糊起伏。
唐长安盯了两息,立刻移开视线。
不是因为那张脸最可怕,而是因为他看见它时,心里生出一种不该有的熟悉感。
仿佛自己曾经见过。
或者,曾经也有过这样一张脸。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冷。
他没有急着逃。
不是不怕,而是洞口尚未出现,贸然闯进任何一条岔道都可能把自己困死。唐长安捡起地上一截断木,在十二具**之间逐一探过。
没有人回应。
女人腕上的红绳沾着黑泥,绳结却打得很新;残甲男人腰侧有一道已经结住的伤,甲片内侧却还残留温度似的水汽;道袍老人的衣摆腐朽严重,断玉牌上的系绳反而没有褪色。
这些**死去的时间似乎并不相同。
也没有共同死因。
有人像死于兵刃,有人身上找不到伤口。颈侧生鳞的高大**十指死死扣住地面,指缝里夹着一种矿坑内没有的金色细沙。少指黑衣人胸口焦黑,周围衣料却未被火焰烧毁,像那场火只从身体里面烧过。
唐长安用断木拨开黑衣人垂落的袖口。
手腕上有一圈红痕。
与年轻女人腕间的红绳位置相同。
他没有碰那根绳。女人的手边散着几粒铜锈,像原本握过一块很小的铜牌,只是东西已经被人取走。
十二具**来自不同地方,有着不同伤势,却都被剥走了某件随身之物。残甲男人的护心处空着,道袍老人的玉牌断了一半,黑衣人的手指也像为了取走什么而被截断。
把他们丢进这里的人不是随手弃尸。
有人检查过他们,取走了需要的东西,再将剩余部分摆成这个圆。
更奇怪的是,地上没有搬运十二具**应当留下的杂乱拖痕。泥水中的痕迹都向圆心汇聚,仿佛这些人不是从洞口被运进来,而是同时从矿坑不同方向走到这里,然后在各自的位置倒下。
唐长安握紧断木。
他无法确定自己是第十三名被摆进圆中的死者,还是这场布置唯一等来的活人。
他低头检查自己。
粗麻短衫破了几处,胸口留着**淤痕,手臂上新伤旧伤交叠。身上没有钱袋、文书和兵器,只有右掌沾满黑泥。
唐长安用衣角擦去泥水。
掌心露出一个字。
囚。
那不是墨迹。暗金色笔画陷入皮肉,边缘有烧灼过的痕迹,像有人用极细的烙铁一笔一画刻进他的掌纹。
唐长安盯住那个字。
烙印忽然疼了。
疼痛从掌心穿进手臂,直抵胸口。他眼前闪过一片极亮的白,白光中似乎站着很多人,隔着看不清的雾一遍遍问他同一句话。
“你叫什么?”
唐长安猛地握拳。
白光消失,矿坑仍旧安静。
只有他自己的喘息。
他不记得是谁留下烙印,却本能地厌恶这个字。不是因为它意味着犯人,而是身体深处似乎记得,被刻下它的时候,他没有选择。
唐长安翻遍衣襟,终于在贴近胸口的位置摸到一块硬物。
半块玉佩。
断口参差,缝隙里凝着已经发黑的血污。他用袖口一点点擦净,玉面露出半个古朴文字。
唐。
指腹触及刻痕的刹那,脑海中那两个模糊的字又浮了上来。
长安。
唐。
长安。
这未必是他的姓名。也许“唐”属于玉佩原来的主人,“长安”只是一处地名,甚至可能只是失忆后生出的错觉。
可在十二具**中间,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必须先有一个名字。
否则他与周围这些**没有区别。
“唐长安。”
他第一次开口,声音干哑得近乎陌生。
矿坑将这三个字送进黑暗,又从四面八方还回来。
唐长安。
唐长安。
最后一重回声落下时,矿坑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轰——
断梁上的铁链猛然摇晃,碎石顺着岩壁滚落。十二具**没有动,围住它们的黑暗却像水面一样荡开了。
唐长安抬头。
无面尸后方,出现了一条黑色缝隙。
先前那里分明只有岩壁。
缝隙缓慢张开,没有风,也没有光。浓重黑暗从里面贴着地面漫出,所过之处,碎石悄无声息地失去棱角;一截落在地上的朽木刚被黑暗触及,便像经历了数百年风化,散成一层灰。
铁链末端垂进黑暗。
没有碰撞声。
等黑暗退开少许,那截铁链已经不见了。
唐长安不知道它叫什么,身体却比记忆更早认出了它。
归墟。
不是死亡。
是把存在过的痕迹一同抹去。
逃。
唐长安扶住岩壁站起。胸口的伤几乎让他重新跪下,他咬住牙,朝有微风吹来的方向踉跄奔去。
脚下是积水、碎石和横倒的尸身。他跨过残甲男人时,余光看见那具无面尸似乎偏了一下头。
他没有回头确认。
归墟黑潮没有声音,却一直逼近。唐长安听不见追逐,反而更清楚地感到身后的东西正在吞没矿坑。
木梁、铁链、水滴,甚至回声,都在一点点减少。
前方出现一线灰白天光。
洞口近在十余丈外,中间却横着一段坍塌木架。唐长安侧身挤过,尖锐木刺划开小臂,血珠落进泥水。
身后的黑潮忽然停了一瞬。
唐长安没有看见。
他冲向洞口,脚下岩石却骤然松动,整个人重重撞在石壁上。胸口的疼痛炸开,天光在眼前晃成一片。
一只手从洞外伸了进来。
那只手粗糙干瘦,少了食指和中指。
它一把攥住唐长安的衣领。
“**。”
洞外的人先骂了一声,随后用力往外拖。
“还真有个喘气的。别装死,爬!”
唐长安抬头,看见一张满是皱纹的脸。老人头发灰白,耳后留着一道很深的旧疤,腰间挂着酒葫芦,身上带着矿灰和草药混在一起的气味。
唐长安撑住洞口边缘,借着老人的力气向外挪。
老人本来还在骂,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矿坑深处时,声音突然停了。
他认出了那片黑暗。
“归墟……”
老人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缺指的手猛然发力,将唐长安整个人拽出洞口。
两人一起摔进雨后的草地。
下一刻,身后传来沉重坍塌声。断木与碎石封住洞口,尘灰卷出数丈,又被山风吹散。
唐长安伏在湿草间,艰难回头。
洞口闭合前的最后一瞬,他看见归墟黑潮停在阴影里。
它本可以追出来。
却没有。
黑暗边缘缓慢裂开一道细缝,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它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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