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资讯> 绮帘风月冯紫英贾瑞卿全章节免费在线阅读_《绮帘风月》精彩小说

绮帘风月
皇冠酒店的菜菜子 著
本文标签: 都市小说 冯紫英 男频 贾瑞卿 皇冠酒店的菜菜子
来源:fanqie 主角: 冯紫英,贾瑞卿 时间:2026-08-03 12:00:50
小说介绍
都市小说《绮帘风月》,由网络作家“皇冠酒店的菜菜子”所著,男女主角分别是冯紫英贾瑞卿,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贾瑞卿热结十弟兄 冷二郎遇亲哥嫂------------------------------------------,是在九月末定下来的。,对妻子薛宝珠说:“下月初三,是我跟弟兄们聚会的日子。我想在家里摆两桌酒,叫两个唱的来,好好热闹一日。你替我张罗张罗。”,闻言回过头来,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你倒有心思。尤二姐病成那样,你也不去看看,整日惦记着这些。”,有些不耐烦:“一码归一码。她病着,我又不...
第1章
贾瑞卿热结十弟兄 冷二郎遇亲哥嫂------------------------------------------,是在九月末定下来的。,对妻子薛宝珠说:“下月初三,是我跟弟兄们聚会的日子。我想在家里摆两桌酒,叫两个唱的来,好好热闹一日。你替我张罗张罗。”,闻言回过头来,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你倒有心思。尤二姐病成那样,你也不去看看,整日惦记着这些。”,有些不耐烦:“一码归一码。她病着,我又不是大夫,守着有什么用?”,只低头擦桌上的水渍。她今年二十五,嫁给贾瑞卿做填房已有两年。她是王子腾的外甥女,薛家的长房嫡女,脾气温和,做事有分寸。贾瑞卿在外头怎么荒唐,她知道了也不过说两句,从不吵闹。,便放缓了语气:“你也别多想。我这些兄弟,平日里帮衬我不少,做事也妥当,总该走动走动。我寻思着,不如趁这回,大家结拜了兄弟,往后也有个依靠。”,淡淡一笑:“结拜兄弟自然是好的。只怕日后,还是别人靠你的时候多。你要靠别人,那是提线木偶上戏台,还差着一口气呢。”:“若真能让人靠得住,岂不是更好?”,小厮焙茗掀帘子进来,垂手站在门边道:“大爷,冯二爷和卫三爷来了,在外头厅上坐着呢。”,整了整衣襟往外走。。冯紫英戴一顶新买的玄色罗帽,穿一件半新不旧的天青夹绉纱衫,脚下一双丝鞋净袜,坐在上首。卫若兰坐在下首,他自幼父母双亡,游手好闲惯了,弹得一手好琵琶,跟贾瑞卿最为投契。,两人齐齐起身作揖。,吩咐人换新茶来,才开口道:“你们倒好,我这几日心里不痛快,门都没出,你们连个影子都不露。”:“我说什么来着?瑞卿哥哥准要说咱们。”:“哥,你怪得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成日忙些什么。咱们这两条腿,还赶不上一张嘴呢。”
贾瑞卿问他这两日去了哪里。
冯紫英说:“昨日去锦香院**瞧了个姑娘,是哥你家二嫂子的外甥女,叫桂姐儿。几时不见,出落得愈发标致了。她娘再三托我,说千万找个好人家梳拢她。我瞧着,改日怕是哥你的缘分。”
贾瑞卿笑起来:“有这等事?改日我去瞧瞧。”
卫若兰接话道:“哥不信,委实生得好。”
贾瑞卿又问冯紫英前几日去了哪里。冯紫英叹口气:“前日卜世仁兄弟没了,我在他家帮着料理了几日,发送他出门。他嫂子再三让我拜上哥,说承哥你送了奠仪去,只是家中窄小,酒席也简陋,不好请哥去坐,心里过意不去。”
贾瑞卿默了默,说:“前些日子他还送我一把真金川扇,我正想着拿什么答谢他,不想人就这么没了。”
卫若兰叹了一声:“咱们会中兄弟十个人,这就少了一个了。”
他转向冯紫英:“下月初三是会期,少不得又要烦瑞卿破费,兄弟们聚一日。”
贾瑞卿便将他方才和宝珠说的话又说了一遍——不如找个寺院,写个疏头,结拜做了兄弟,日后彼此扶持,有个依靠。到时候他出银子置办三牲,众兄弟各随心意出些份子钱,也算尽了情分。
冯紫英立刻道:“哥说的是。各人尽各人的心。只是我们这些人,老鼠尾巴生疮,有脓也不多。”
贾瑞卿笑骂他一句。
卫若兰说:“结拜须得凑足十个人。如今卜世仁兄弟没了,谁来补?”
贾瑞卿沉吟片刻,说:“隔壁秦钟秦二哥,原是秦太监的侄儿,手里肯使钱,常在各处走动。他家后院跟咱们只隔一道墙,与我很说得来。不如叫人去请他。”
冯紫英拍手道:“就是在院里抱着吴银姐儿的那位?”
贾瑞卿点头。
冯紫英笑道:“哥,快请他来。跟他往来,日后咱们又多一个酒碗。”
贾瑞卿笑着骂他:“你就惦记着吃。”
他叫过焙茗,吩咐去隔壁秦家传话。焙茗应声去了。
冯紫英又问:“到那日是在哥家里,还是去寺院?”
卫若兰说:“城里无非两个寺院,僧家是铁槛寺,道家是清虚观,随选一处便是。”
贾瑞卿道:“结拜的事不是和尚管的。铁槛寺的住持我也不熟,倒是清虚观的张道长与我相熟,那里又宽敞又幽静。”
冯紫英接话接得快:“哥说得是。怕是铁槛寺的和尚跟卫家嫂子相好,你才要荐他去。”
卫若兰笑骂:“老冯,一件正事,说着说着就放出屁来了。”
正笑闹着,焙茗回来了,垂手回话:“秦二爷不在家,小的对他**奶说了。**奶听了很是欢喜,说既是贾大爷携带她家二爷做兄弟,哪有不来的。等她家二爷回来,她一准撺掇他来。还让小的带了两件茶食回来。”
贾瑞卿听完,对二人道:“这位秦二哥,倒有个伶俐标致的娘子。”
三人又喝了一盏茶。冯紫英和卫若兰起身告辞,说去通知众兄弟,凑份子钱。
贾瑞卿送到大门口。冯紫英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问:“那日可要叫唱的?”
贾瑞卿说:“也好,弟兄们说说笑笑,有个唱的倒有趣些。”
冯紫英举手作别,和卫若兰一路去了。
转眼过了四五日,到了十月初一。
贾瑞卿早起,正在宝珠房里坐着,秦家的小厮捧了个描金拜匣进来,磕了头,站在一旁说:“俺爷让小的先送份子钱来。那日大爷这边请俺爷去,俺爷有事出门了,不曾当面领教。听说这边是初三日上会,俺爷说请大爷这边胡乱先用着,等明日用了多少派开来,该俺爷多少,再补过来。”
贾瑞卿拿起封袋看,签上写着“份资一两”。他说:“多了,不必补的。到后日叫你爷别往别处去,一早就要同众爷上庙。”
小厮应了,刚要转身,被宝珠唤住。她叫丫鬟麝月在食盒里拣了两件蒸酥果馅给他,说:“这是给你当茶的。你到家拜**家奶奶,就说贾家大奶奶说了,迟几日还要请她过来坐半日呢。”
小厮接了,又磕了个头,应着去了。
贾瑞卿刚打发了秦家小厮出门,冯紫英家的冯安也夹着拜匣来了。焙茗领他进来,磕了头,说:“俺爷收了众爷的份子钱,叫小的送来。”
贾瑞卿接过来看,共总八封,也不拆,都交给宝珠:“你收着,明日上庙好凑着买东西。”
打发走了冯安,他起身去西厢看尤二姐。尤二姐是他第三房妾,身子瘦弱,常年三病四痛。他刚走到床边坐下,麝月就过来传话,说大奶奶请他过去。
贾瑞卿又回到上房,见宝珠面前摊着些纸包,她指着那些散碎银子,又好气又好笑:“你看看这些份子。只有冯二给的是一钱二分,八成色的银子。剩下的,有三分的,也有五分的,红红黄黄的,倒像金子。咱们家也不是没见过银子,收他的反倒污了名声,不如还回去算了。”
贾瑞卿说:“你也耐烦些,丢着吧。多的咱们包补了,还在乎这些。”
第二日是十月初二,贾瑞卿称出四两银子,叫家人来旺去买了一口猪、一口羊、五六坛金华酒,以及香烛纸马、鸡鸭案酒之类。又封了五钱银子,叫赖大、焙茗、来旺三个送到清虚观去,对张道长说,明日要结拜兄弟,劳烦师父预备疏纸,晚间就在庙里散福,他们一早便到。
焙茗去了一会儿,回来说都送到了,张师父说知道了。
初三一早,贾瑞卿梳洗了,换了一身光鲜衣帽,叫焙茗去请秦钟过来吃早饭,又让他去冯紫英家催众人。
不多时,秦钟先到了。紧接着,冯紫英领着一班兄弟也来了,正是前头说的那几个人——卫若兰、蒋玉菡、柳湘莲、倪二、冷子兴、花自芳、金荣,连同贾瑞卿、秦钟,正好十人。
众人进门来,团团作了个揖。
冯紫英说:“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该走了。”
贾瑞卿说:“吃了早饭再说。”
便吩咐人上茶看菜。吃罢早饭,一行人往清虚观去。
行了不过数里,远远便望见那座观门,殿宇巍峨,宫墙高耸。八字墙门漆着赭色,进门三道甬路,俱是白石铺就。正殿金碧辉煌,供奉三清圣祖。两廊檐牙高啄,松柏苍翠。
进了二重殿,转过一道侧门,便是张道长的丹房。院中瑶草琪花,十分清幽。门楹上贴着一副对联:洞府无穷岁月,壶天别有乾坤。
上首三间敞厅,是张道长平日做功课的地方。正面供着玉皇上帝,两旁列着紫府星官,侧首挂的是马、赵、温、关四大元帅的画像。
张道长在经堂外躬身相迎,将众人让进里边,献了茶。
众人起身四处观看。金荣拉着花自芳的手,从左边一路瞧过来,走到马元帅像前。这元帅画得威风凛凛,面上有三只眼睛。金荣便对花自芳说:“哥,你说这世道,睁只眼闭只眼才好,怎么还多出一只眼睛看人破绽?”
冯紫英听见了,走过来笑道:“呆兄弟,他多只眼看你,倒不好么?”
花自芳指着下首的温元帅说:“二哥,这个通身蓝的,也古怪,怕是卢杞的祖宗。”
冯紫英笑着招手:“张先生你过来,我与你****。”
张道长果真走过来听。
冯紫英说:“一个道士死了,去见**。**问,你是什么人?道士说,是道士。**叫判官查他,果然是道士,也没罪孽,便放他还魂。道士回来的路上,碰见一个染坊的匠人,原就认得。那匠人问,师父怎么回来的?道士说,我是道士,所以放我转来。那匠人记下了,到了**面前也说是道士。**叫查他身,只见两只手伸出来是蓝的。**问怎么回事,那匠人掐着道腔说,曾与温元帅挠*。”
众**笑。
又转过右首,下首供的是红脸关帝,上首是黑面赵元坛元帅,身边画着一只***。
金荣指着说:“哥你看这老虎,难道是吃素的,随着人也不妨事?”
冯紫英笑道:“你不知道,这老虎是他一个亲随的伴当呢。”
卫若兰走过来,伸着舌头说:“有这样的伴当跟着,我一刻也待不住。不怕他要吃我么?”
冯紫英笑着对贾瑞卿说:“若兰怕一个伴当随不得他,我们这七八个人,要吃你,随你,你倒不怕?”
正笑着,张道长走过来说:“官人们讲这老虎,只俺这清河县,这两日好不受这老虎的害。往来行人不知吃了多少,就是猎户,也死了十来个。”
贾瑞卿问怎么回事。
张道长说:“官人们不知道。俺这清河县挨着沧州路上,有一条景阳冈,冈上新近出了一只吊睛白额大虎,时常出来吃人。客商过往,都要成群结伙才敢走。县里悬了五十两赏钱拿它,拿不着。可怜那些猎户,不知挨了多少限棒。”
金荣跳起来说:“咱们今日结拜了,明日就去拿它,也得些银子使。”
贾瑞卿说:“你性命不值钱么?”
金荣笑道:“有了银子,要性命做什么!”
冯紫英说:“我再****给你们听。一个人被老虎叼走了,他儿子要救他,拿刀去杀虎。这人在虎口里喊,儿子,你可省着些砍,砍坏了虎皮就不值钱了。”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这时张道长备好了牲礼,走过来说:“官人们烧纸吧。疏已写好了,只是哪位居长,哪位居次,排了顺序,小道才好写上尊讳。”
众人一齐说:“这自然是贾**人居长。”
贾瑞卿推让道:“还是叙年齿,冯二哥长我,应是冯二哥居长。”
冯紫英连连摆手,伸着舌头说:“爷,可不折煞小人了。如今这时候,只叙财势,哪里好叙年齿。若叙年齿,还有比我大的呢。况且我若做了大哥,有两件不妥。第一,不如**人有威有德,众兄弟都服你。第二,我原叫冯二哥,如今做了大哥,要叫冯大哥了。若有人来,一个叫冯二哥,一个叫冯大哥,我是应冯二哥,还是应冯大哥?”
贾瑞卿笑骂他:“你这猢狲,就有这些闲话。”
卫若兰说:“哥,别推了。”
贾瑞卿再三谦让,被秦钟、冯紫英一干人逼得没法,只得做了大哥。第二是冯紫英,第三是卫若兰,**让秦钟做了四哥,剩下的人依次排下去。
张道长写完了疏纸,点起香烛,众人依次排列,拜了神,又彼此对拜了八拜。然后送神,焚了纸钱,撤下福礼。
不多时,张道长叫人将猪羊卸开,鸡鱼果品料理停当,大碗大盘摆了两桌。贾瑞卿坐了首席,其余依次而坐,张道长侧席相陪。
酒过数巡,众人猜枚行令,正热闹着,焙茗走过来附在贾瑞卿耳边说:“大奶奶叫小的来接大爷,说尤二姨奶奶今日又不好了,请大爷早些回去。”
贾瑞卿便起身说:“不是我扫大家的兴,委实我第三个小妾病重,得先回去了。”
秦钟跟着起身:“我跟哥同路,咱们一道走。”
冯紫英说:“你们两个财主都走了,丢下我们怎么办!秦二哥你再坐坐。”
贾瑞卿说:“他家没人,我们一道走,省得他娘子在家里悬心。”
焙茗又说:“小的来时,二姨奶奶也叫秦安备了马来。”
果然有个小厮上前对秦钟说:“马备好了,奶奶请爷回去呢。”
两人便向张道长致了谢,又对众人拱手说:“你们自在耍,我们先走了。”出门上马去了。
剩下几个人在庙里流连痛饮,不必细说。
贾瑞卿到家,与秦钟作别。他进去问宝珠:“尤二姐怎么又不好了?”
宝珠说:“我见家里有病人,怕你跟那些人又不知闹到哪里去了,才叫焙茗那样说。她这几日是一日重似一日,你也在家看看她才是。”
贾瑞卿听了,便往西厢去,连日在家里守着。
一晃过了十来日。
这日贾瑞卿正要差小厮去请太医给尤二姐诊脉,刚走到厅上,冯紫英笑嘻嘻地走进来。
贾瑞卿与他作揖让座。
冯紫英问:“哥,尤家嫂子病体如何?”
贾瑞卿摇头:“怕是有些不好了。”
他问冯紫英前日几时才散的。冯紫英说:“张道长再三留,散时都二更天了。醉得不行。倒是哥早早回来便宜些。”
贾瑞卿问他吃了饭没有。
冯紫英不肯直说,只道:“哥你猜猜。”
贾瑞卿猜他吃了,他便掩口笑,说猜不着。
贾瑞卿笑骂:“怪猴儿,没吃就说没吃,做这些张致!”
一面叫小厮摆饭,一面说:“我跟你二爷一起吃。”
冯紫英这才笑道:“不然我也吃了来了。我听说一件稀罕事,特来跟哥说,要同哥去瞧瞧。”
贾瑞卿问什么稀罕事。
冯紫英说:“就是前日张道长说的景阳冈上那只大虫,昨日被一个人一顿拳头打死了。”
贾瑞卿不信:“你又胡说了。”
冯紫英便手舞足蹈说起来。说这个人有名有姓,姓冷,单名一个二郎。先前怎么在甄士隐庄上避难,后来怎么害病,病好了怎么去寻他哥哥,过景阳冈怎么遇着那虎,怎么一顿拳脚将它打死。一五一十说来,像是亲眼见的一般,又像是那虎是他打死的一般。
贾瑞卿听完,摇头说:“既这样,咱们吃了饭同去看看。”
冯紫英说:“别吃了,怕误了。咱们不如到大街上酒楼上去坐。”
这时来旺端了饭桌进来。贾瑞卿说:“对你大奶奶说,别摆饭了,拿衣服来我穿。”
换了衣服,与冯紫英手拉着手出来。路上碰见卫若兰,卫若兰笑道:“哥们,是去看打虎的么?”
贾瑞卿说是。
卫若兰说:“大街上挤得水泄不通呢。”
三人一同到了临街一个临风阁大酒楼上坐下。
不多时,只听锣鼓声响,众人一齐伸头去瞧。一队队持枪的猎户走过去,后面抬着那只死虎,像只锦布袋似的,四个人还抬不动。末后一匹大白马上,坐着一个壮士,便是打虎的那人。
贾瑞卿远远望着,咬着指头说:“你说这样一个人,若没有千百斤水牛般的气力,怎么能动它一动。”
那壮士生得雄躯凛凛,七尺以上的身材,阔面棱棱,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双目直竖,两只手握起来好似一对铁锤。头戴万字头巾,上簪两朵银花,身披一领血色衲袄,裹着一方红锦。
这人便是冯紫英说的冷二郎,阳谷县人氏。只为要来寻他兄长,不意打死了这只猛虎,被知县迎请入城。
知县升了堂,冷二郎下马进去,将大虫扛在厅前。知县看他这般模样,心中暗想:不是这样的汉子,怎能打死这只猛虎?
便唤冷二郎上厅。冷二郎参见毕,将打虎的前后经过细说一遍。两边的官吏都听呆了。
知县在厅上赐了三杯酒,将库中众士户凑的五十两赏钱赐给他。
冷二郎却道:“小人托赖相公的福荫,侥幸打死了这**,并非小人的本事,如何敢受赏赐。众猎户因这**,受了相公许多责罚,不如将这赏钱散给他们,也显得相公恩典。”
知县说:“既如此,任从壮士处置。”
冷二郎便将五十两赏钱在厅上散给了众猎户。
知县见他仁德忠厚,又是一条好汉,有心抬举他,便说:“你虽是阳谷县人,与我清河县只在咫尺。我今日就让你在本县做个巡捕都头,专管河东水西捉拿贼盗,你意下如何?”
冷二郎跪谢。
知县随即唤押司立了文书,当日便让他做了巡捕都头。众里长大户都来与他贺喜,连吃了好几日酒。
他本要回阳谷县去寻哥哥,不料在清河县做了都头。那时东平一府两县,无人不知冷二郎之名。
又过了一日,冷二郎在街上闲走,忽听背后有人叫:“兄弟,知县相公抬举你做了都头,怎不看顾看顾我?”
冷二郎回头,见了那人,不觉喜上眉梢。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嫡亲的哥哥封大郎。
原来封大郎自从兄弟分别后,因遭了饥荒,搬到清河县紫石街赁房居住。他为人懦弱,模样矮小,身量不足五尺,街坊都叫他封矮子。没有别的营生,终日挑着担子上街卖炊饼度日。不幸妻子故去了,丢下一个女孩儿,年方十二,名叫青儿,父女两个过活。不过半年光景,本钱又折了,搬到甄士隐家临街的房子里住。甄家下人见他本分,常在甄士隐面前替他说好话,甄士隐连房钱也不问他要。
这甄士隐家财万贯,年纪六十往上,身边无儿无女。主母封氏治家严厉,房中没有年轻丫鬟。甄士隐常拍着**叹气,说偌大家业,无人承继。封氏便说,既然如此,叫媒人买两个使女来,早晚服侍你。
过了些时日,果然买了两个使女。一个叫夏金桂,一个叫香菱。香菱年方十六,乐户人家出身,生得白净小巧。夏金桂是南门外夏裁缝的女儿,自幼有些姿色,缠得一双好脚。她父亲死后,做**度日艰难,九岁上把她卖进王招宣府里,学弹唱,读书写字。她生性机灵,不过十二三岁就会描眉画眼,傅粉施朱。到十五岁上,王招宣死了,夏妈妈将她争出来,三十两银子转卖给了甄士隐家,与香菱同时进门。
夏金桂学琵琶,香菱学筝,两个**住着。主母封氏起初待她们不错,给了金银首饰。后来香菱死了,只剩下夏金桂一人,长到一十八岁,出落得面如桃花,眉似新月。
甄士隐早有心收她,只是碍着主母厉害,不得下手。一日,封氏去邻家赴席,甄士隐便悄悄将夏金桂唤进房中,遂了心愿。
自收了夏金桂之后,甄士隐身上竟添了四五样病症——腰疼、眼涩、耳聋、鼻塞、尿频。封氏察知了内情,与甄士隐吵闹了好几回,又将夏金桂百般打骂。甄士隐知道留不住了,赌气倒赔了嫁妆,要替她寻个人家嫁出去。
甄家下人都说,封大郎忠厚老实,没有妻小,又住着甄家的房子,堪可配他。甄士隐心里还想着日后再去看觑夏金桂,便不要封大郎一文钱,白白将人嫁了过去。
封大郎自从娶了夏金桂,甄士隐明里暗里十分照看他。封大郎没有本钱做炊饼,甄士隐私下给他银两。封大郎挑担出门,甄士隐瞅着无人,便溜进房里与夏金桂厮会。封大郎偶尔撞见,原就是人家的恩惠,也不敢声张。
朝来暮往,过了一段时日。忽一日,甄士隐患了阴寒症,呜呼死了。封氏查明首尾,大怒,叫家仆将夏金桂和封大郎当即赶了出去。
封大郎这才寻了紫石街西头王皇亲的房子,赁了内外两间,依旧卖炊饼。
那夏金桂自从嫁了封大郎,见他生得矮小猥琐,心里一百个看不上,常常与他怄气。背地里抱怨:“普天下断送了男子,怎么偏把我嫁了这样一个人?每日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只会一味喝酒,要紧时锥子也扎不动。我到底是哪世造的孽!”
她时常独自唱些怨曲,无非是乌鸦配鸾凤、真金埋土里之类的话。封大郎每日挑担出门卖炊饼,她便在帘子下嗑瓜子,故意将一双脚露出来,招惹街上的浮浪子弟。那些人在门前弹琴唱歌,说些不三不四的言语。因此封大郎在紫石街又住不安稳了。
他跟夏金桂商量搬家。夏金桂说:“你赁人家的房子,浅房浅屋的,自然有小人啰唣。不如添些银子,典上两间像样的,也气派些,免得受人欺负。”
封大郎说:“我哪里有钱典房?”
夏金桂啐他一口:“呸!你一个男子汉,倒摆布不开,常叫我替你操心。没有银子,把我的首饰凑上就是了。往后有了再置办。”
封大郎听她这么说,便凑了十来两银子,在县西街典了一处上下两层四间的楼房,两个小院,甚是干净。
搬到县西街后,封大郎照旧卖炊饼。不想这日竟撞见了嫡亲的兄弟。
兄弟相见,封大郎满心欢喜,将冷二郎请到家中,让到楼上坐着,又叫夏金桂出来相见。因说道:“前日景阳冈上打死大虫的,便是你小叔。如今新做了都头,是我一母同胞的兄弟。”
夏金桂叉手向前,道了万福。
冷二郎施礼,倒身下拜。夏金桂忙扶住他:“叔叔请起,折煞我了。”
两人相让了一回,都平磕了头,方才起身。
少顷,青儿端上茶来。冷二郎见这妇人十分妖娆,只把头低着,不多看她。
不多时,封大郎下楼去买酒菜,丢下夏金桂独自在楼上陪冷二郎坐着。她看冷二郎身材凛凛,相貌堂堂,又想他打死了那只大虫,必定有千百斤气力。口里不说,心里却暗暗思量:一母所生的兄弟,怎么我家那个身不满五尺的矮子,三分像人七分像鬼,我哪世里撞着了他!如今看冷二郎这般壮健,何不叫他搬来家里住?这段姻缘,怕是要着落在这里了。
于是堆下笑来,问道:“叔叔如今在哪里住?每日饭食谁人料理?”
冷二郎道:“我新做了都头,逐日要应承上司,在外头住不方便,胡乱在县衙跟前寻了个住处,每日拨两个兵士服侍做饭。”
夏金桂说:“叔叔何不搬来家里住?省得在外头叫兵士服侍,腌腌臜臜的。一家子住着,早晚要口汤水也方便。就是奴家亲自安排与叔叔吃,也干净些。”
冷二郎道:“多谢嫂嫂。”
夏金桂又问:“莫不别处有婶婶?可请来厮见。”
冷二郎道:“我不曾婚娶。”
夏金桂问:“叔叔青春多少?”
冷二郎道:“虚度二十八岁。”
夏金桂说:“原来叔叔倒长我三岁。叔叔这番从哪里来?”
冷二郎说:“在沧州住了一年有余,只想哥哥在旧房住着,不想搬到这里。”
夏金桂说:“一言难尽。自从嫁了你哥哥,他忒过善了,处处被人欺负,才搬到这里。若是叔叔这般雄壮,谁敢道个不字?”
冷二郎道:“家兄从来本分,不像我这般撒泼。”
夏金桂笑道:“怎么颠倒说?常言道,人无刚强,安身不牢。奴家平生性子快,看不上那三打不回头、四打连身转的。”
冷二郎道:“家兄不惹祸,免得嫂嫂忧心。”
两人在楼上一递一句说着话。不多时,封大郎买了些肉菜果饼回来,放在厨房,走上楼来,叫道:“大嫂,你且下来一下。”
夏金桂应道:“你看你这不晓事的,叔叔在这里无人陪侍,倒叫我撇下去。”
冷二郎道:“嫂嫂请自便。”
夏金桂说:“何不去隔壁请封婆子来安排?只是这般不便当。”
封大郎便自己去央了隔壁封婆子来。安排妥当,都端上楼来摆在桌上,无非是些鱼肉果菜点心之类。随即烫了酒上来。封大郎叫夏金桂坐了主位,冷二郎对席,自己打横。
三人坐下,把酒斟上。夏金桂拿起酒杯道:“叔叔休怪,没什么款待,请杯水酒。”
冷二郎道:“感谢嫂嫂,休这样说。”
封大郎只顾上下斟酒。夏金桂笑容可掬,满口叫叔叔,拣好的肉菜递将过来。冷二郎是个直性汉子,只把她当亲嫂嫂待。这妇人却是个使女出身,惯会使这些小意儿。她陪冷二郎吃了几杯酒,一双眼只在冷二郎身上转。冷二郎被她看得不过,只得低了头。
又坐了一回,酒阑了,冷二郎便起身告辞。封大郎道:“二哥没事,再吃几杯去。”
冷二郎说:“生受了,我改日再来望哥哥嫂嫂。”
都送下楼来。出了门外,夏金桂便道:“叔叔务必上心,搬来家里住。若是不搬来,俺两口儿也吃别人笑话。亲兄弟难比别人,与我们争口气,也是好处。”
冷二郎道:“既是嫂嫂厚意,今晚有行李便取来。”
夏金桂说:“奴在这里等候。”
为您推荐
小说标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