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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绒花
夕星子 著
来源:changduduanpian 主角: 沈寒酥,陈牙婆 时间:2026-08-04 20:07:51
小说介绍
小说《风雪绒花》,大神“夕星子”将沈寒酥陈牙婆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我十四岁那年,被我爹用五两银子卖给了人牙子。我娘哭晕过去三回,最后把唯一的嫁妆——一朵褪了色的旧绒花,死死塞进我手里。漫天风雪迷了眼,我攥着那朵一文不值的绒花上了驴车,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活下去,无论如何要活下去。后来我被送进一座别院,他们说有位大人物点名要我。我见到他时,他正微服私访,随手解下大氅披在我冻僵的肩上。所有人都说,沈寒酥走了天大的好运,一个村姑竟被陛下看中,一步登天。我数过,娘那天晕...
第1章
我十四岁那年,被我爹用五两银子卖给了人牙子。
我娘哭晕过去三回,最后把唯一的嫁妆——
一朵褪了色的旧绒花,死死塞进我手里。
漫天风雪迷了眼,我攥着那朵一文不值的绒花上了驴车,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活下去,无论如何要活下去。
后来我被送进一座别院,他们说有位大人物点名要我。
我见到他时,他正微服私访,随手解下大氅披在我冻僵的肩上。
所有人都说,沈寒酥走了天大的好运,一个村姑竟被陛下看中,一步登天。
我数过,娘那天晕过去三次。
第一次是我爹在饭桌上说的:“陈牙婆那儿有个去处,五两银子,要个清白齐整的姑娘。”
娘手里的粥碗砸在地上,碎了。
第二次是我收拾包袱时,她从炕角摸出个褪色红布包,手抖得解不开结。我接过,里面躺着一朵绒花,粉色已经发灰,花瓣压瘪了。她说:“这是娘嫁来时唯一的嫁妆...你外婆给的...”话没说完,人顺着炕沿滑下去。
第三次是驴车来了,她抓着我的手腕,指甲掐进我肉里:“寒酥,娘对不住你...”然后眼睛一翻,直挺挺往后倒,弟弟妹妹哭喊着去扶。
我没扶。
我站在那儿,看弟弟赤脚踩在雪地里,看妹妹**鼻涕,看邻居婶子把我娘抬进屋。风刮过来,像刀子割脸。我数到三,转身爬上了驴车。
“倒是干脆。”陈牙婆多看了我一眼,“比那些哭哭啼啼的强。”
驴车动了。
我这才回头。我娘醒了,被弟弟妹妹搀着站在风雪里,身上那件薄袄补丁摞补丁,风一吹就透。她张着嘴喊什么,风声太大,我听不见。
也好。
听不见,心就不会疼得喘不过气。
我摸袖子里那朵绒花,花瓣边缘已经起毛,像被岁月啃过。五两银子,我当着全家面拿走了二两,剩下三两,昨晚悄悄塞回娘枕头底下。
其实该全留下。
但我得拿点儿。拿得干脆,爹才不会后悔没多要二两;拿得干脆,娘才不会夜夜想着“我女儿是用五两银子卖的”活不下去。
我得让她觉得,我贪财,我凉薄,我拿了钱就走——这样她恨我,才好活下去。
“姐——姐——”
弟弟的喊声追上来了。
十岁的男娃,赤着脚在雪地里追车,小脸冻得发紫。陈牙婆啐了一口:“晦气!快赶车!”
车夫扬鞭。驴跑得快了些。
弟弟还在追,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追,手里举着个黑乎乎的东西。我看清了,是半个窝头。
昨天晚饭时我省下来给他的。
风雪迷了我的眼。
我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前面被车辙碾乱的雪泥。不能回头。沈寒酥,回头你就活不成了。
车厢里还有十一个姑娘。都是我们村和邻村的,最大的十六,最小的看着比我还小。有人在小声哭,有人呆呆坐着,有人叽叽喳喳说话。
“听说去大户人家当丫鬟...”
“总比在家**强,我娘说家里米缸空了三天了。”
“我爹说卖了我,就能给哥哥娶媳妇...”
她们的声音嗡嗡的,像远处飞过的麻雀。我靠着车厢壁,绒花攥在手心,那点绒毛扎着掌心,微微的*。
有个圆脸姑娘蹭过来:“你叫啥?我是杏花村的。”
“沈寒酥。”
“你咋不说话?你不怕吗?”
怕?我眯眼看了看天。灰沉沉的,雪片子斜着往下砸。怕有什么用?我爹去县城“帮工”三天没回来了——他是故意躲开的。娘昨晚抱着我哭了一夜,说爹欠了赌债,不卖女儿,债主就要卖儿子。
“至少,”我对那姑娘说,“每天能吃上饭。”
她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对!我娘说那边一天两顿干的!”
驴车走了一天,傍晚时停在一个破庙。陈牙婆给我们每人发了个冷窝头,一瓢凉水。姑娘们狼吞虎咽,我慢慢嚼着,看庙外雪越下越大。
夜里挤在一起睡,有人冻得发抖。我把自己的破毯子分了一半给那个最小的,她叫小荷,才十二岁,**钱是给她爹抓药。
“谢谢姐姐。”她声音细细的。
我没说话,躺下时摸到怀里那朵绒花。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弟弟饿得哭,娘把这绒花拿去当铺,掌柜的捏着看了半天,扔回来:“这破烂,一文不值。”
一文不值的娘唯一的东西,她给了我。
我闭上眼。
第二天继续赶路。姑娘们渐渐熟络起来,开始聊将来。有的想当绣娘,有的想攒钱赎身,有的想嫁给府里管事。
我没参与。我只是听着,看着路边景色从熟悉变陌生。离家越远,心口那块冰就结得越厚实。
第三天下午,驴车进了城。
我从没见过这么多房子,这么多人。店铺挂着幌子,马车辘辘驶过,穿绸缎衣裳的人悠闲走着。姑娘们扒着车厢看,发出惊叹。
只有我注意到,路边的乞丐比村里还多。
陈牙婆把我们拉到一个僻静院子,有个穿体面棉袍的男人等着。他一个个看我们,捏脸,看牙口,让抬手抬脚。
看到我时,他多停了一会儿。
“这个太瘦。”
“赵管事,您仔细看,”陈牙婆赔笑,“这丫头虽然瘦,但骨架匀称,脸盘儿干净,最重要的是...安静。”
赵管事盯着我的眼睛:“你不怕?”
我垂下眼:“怕有用吗?”
他忽然笑了:“有点意思。”然后对陈牙婆说,“就她了,还有那个小的,一并带走。其余的,按老规矩送去那边。”
姑娘们被分开,有人哭起来。小荷拉着我的袖子不放,我轻轻掰开她的手:“听话。”
赵管事领着我们穿过几道门,来到一个更精致的院子。有婆子等着,带我们去洗澡、换衣服。粗布衣裳换成了细棉布的,虽然半旧,但干净暖和。
婆子交代规矩:“少说话,多做事。主子问什么答什么,不准抬头直视。每日两餐,做得好有赏,做不好...”她顿了顿,“这儿可不是乡下,打死了拖出去,没人问一句。”
小荷吓得发抖。
我安静听着,把新衣裳的褶皱抚平。这料子比娘那件破袄好多了。
晚上我们住进一间小通铺,屋里生了炭盆,暖烘烘的。同屋还有几个姑娘,都是之前来的。她们打量我们,眼神里有好奇,也有警惕。
一个年纪稍大的低声问:“你们也是送进府的?”
我点头。
“哪个府?”
“不知道。”
她惊讶:“不知道就来了?”
我没解释。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五两银子已经花了,弟弟妹妹的命换我在这儿,我得活着,活得久一点。
夜里,等所有人都睡了,我摸出那朵绒花,凑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看。
粉色真的褪得很淡了,像被水洗过无数遍。但花瓣的形状还在,一瓣叠着一瓣,簇拥着中间那点早就掉光的金粉。
娘说,这是外婆给她的,出嫁时别在鬓边,就算只有一朵花,也是新娘子。
外婆也是这么过来的吗?也是揣着一朵花,走进一个未知的命?
我把绒花贴在心口,那地方空得发疼。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学规矩。怎么走路,怎么行礼,怎么端茶,怎么回话。婆子很严,动作错一点就是戒尺打手心。
小荷经常哭,我手上也全是红肿。但我不吭声。
我只是学,用尽所有力气记。因为我知道,在这地方,规矩学不好,真的会死。
第七天,赵管事突然来了。
他扫了我们一圈,最后指了我:“你,收拾一下,晚上有贵客来。你去书房外伺候。”
婆子脸色变了变,小声说:“管事,这丫头才来,怕不懂规矩...”
“就她了。”赵管事盯着我,“安静,不惹事。贵客不喜欢聒噪的。”
傍晚,我换上干净的衣裳,被带到书房外廊下站着。婆子交代:“就在这儿候着,里面要茶要水会叫人。不准进去,不准偷听,不准乱看。”
我垂手站着。
雪停了,但更冷了。廊下的风穿堂而过,我袖子里藏着绒花,手指冻得发僵。
书房里亮着灯,窗纸上透出两个人影。隐约有说话声,听不真切。
不知站了多久,书房门忽然开了。
一个男人走出来,披着玄色大氅,身量很高。廊下灯笼的光照在他侧脸上,眉目深邃,有种说不出的威严。他身后跟着赵管事,躬着身。
“...此事就按说的办。”男人的声音不高,但清晰。
“是,大人放心。”赵管事连连点头。
男人正要走,忽然侧头,看到了我。
我立刻低头。
但他停住了脚步。
“新来的?”他问。
赵管事忙道:“是,刚来几天,不懂事...”
男人没理他,朝我走了两步。靴子踩在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抬头。”
我僵了一下,慢慢抬起脸,但眼睛依然垂着。
他看了我几秒,忽然伸手,碰了碰我的脸颊。
我浑身一颤。
“冻僵了。”他说,然后解下自己的大氅,随手扔到我肩上。
厚重的皮毛还带着他的体温,瞬间裹住我。我愣住了。
“这么冷的天,让个小丫头站外头,”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们府上就这么待下人的?”
赵管事冷汗都下来了:“大人恕罪,是小的疏忽...”
男人不再说话,转身走了。赵管事连忙跟上。
我站在原地,肩上压着陌生男人的大氅,沉甸甸的,暖得几乎烫人。
过了好一会儿,婆子才匆匆过来,看见我披着的大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是...”
“那位大人给的。”我低声说。
婆子一把扯下大氅,翻来覆去地看,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复杂地看着我:“你...先回去歇着吧。”
我回到通铺,姑娘们都睡了。我躺下,手伸进怀里,摸到那朵绒花。
指尖还是冷的,但心里某个地方,被那短暂的暖意撬开了一道缝。
第二天,赵管事亲自来了。
他没带别人,只叫了我去他屋里。桌上摆着几样点心,是我从没见过的精致。
“坐。”他说。
我没动。
他叹了口气,自己先坐下:“沈寒酥,你走大运了。”
我静静看着他。
“昨晚那位贵客,”他压低声音,“是京里来的大人物。他临走时特意问了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问什么?”
“问你的名字,问你怎么来的。”赵管事盯着我,“我照实说了。你猜怎么着?”
我等着。
“大人说,”赵管事一字一顿,“‘那丫头眼神太静,不像十四岁。’”
我垂下眼。
“三日后,大人要回京。”赵管事的声音更低了,“他点名要带你走。”
房间里炭盆噼啪响了一声。
我抬起头:“去哪儿?”
“自然是京城。”赵管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羡慕和怜悯的神色,“去做大人府上的丫鬟,比在这儿强百倍。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什么?”
“那位大人的身份,”赵管事声音几不可闻,“比你能想象的,还要贵重。”
我攥紧了袖子里的绒花。
“我可以不去吗?”
赵管事像看疯子一样看我:“五两银子,你爹已经收了。**契在我这儿。你说呢?”
我没说话。
是啊,我说呢。
风雪那日我就没得选,现在又有什么资格选?
三日后,一辆青篷马车停在院外。
我只有一个小包袱,里面是那件细棉布衣裳,还有一朵绒花。小荷哭得眼睛红肿,拉着我不放。
“姐姐,你会好好的,对不对?”
我摸摸她的头:“你也要好好的。”
赵管事催我上车。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待了不到十天的院子,然后钻进车厢。
马车比驴车稳当多了,也暖和多了。车里铺着厚毯子,还有个小暖炉。
我靠着车壁,听着马蹄声规律的嗒嗒声。
忽然想起离家那日,弟弟追车时举着的半个窝头。
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三两银子,够他们熬过这个冬天吗?娘会不会对着空了的炕头哭?
我把绒花拿出来,轻轻摩挲。
花瓣边缘的绒毛更乱了,像被命运**过无数遍。
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绒花脱手,掉在毯子上。
我弯腰去捡,视线落在角落里。
那里有一小块深色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时,车帘被掀开,赶车的汉子递进来一个油纸包:“姑娘,吃点东西,路还长。”
我接过,打开,是两个白面馒头。
还是温的。
“多谢。”我说。
汉子笑了笑,放下帘子。
我拿着馒头,没吃。只是看着角落里那块污迹,又看看手中雪白的馒头。
暖意和寒意同时爬上脊背。
那个贵客是谁?为什么要带我走?真的是去做丫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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