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藜麦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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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支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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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支蘑菇的《藜麦青青》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天还没亮透,青石村后山的田埂上已经蹲着一个人。沈青藜把手插进土里,捏了一把,指腹碾开。土是松的,墒情刚好,昨夜的露水渗下去三寸深,底下的潮气还留着。他把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草腥气,不酸、不涩,是好土。他满意地把土拍回地里,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东方露出一线青白,再过半个时辰,太阳就要翻过后山那片矮林子了。这片藜麦地朝东,太阳一出来正好晒满整个上午,下午有山影罩着,不燥。这是他爹当年亲...

来源:changdu   主角: 沈青藜,顾星阑   时间:2026-08-05 14:08:32

小说介绍

沈青藜顾星阑是《藜麦青青》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我是一支蘑菇”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天还没亮透,青石村后山的田埂上已经蹲着一个人。沈青藜把手插进土里,捏了一把,指腹碾开。土是松的,墒情刚好,昨夜的露水渗下去三寸深,底下的潮气还留着。他把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草腥气,不酸、不涩,是好土。他满意地把土拍回地里,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东方露出一线青白,再过半个时辰,太阳就要翻过后山那片矮林子了。这片藜麦地朝东,太阳一出来正好晒满整个上午,下午有山影罩着,不燥。这是他爹当年亲...

第1章

天还没亮透,青石村后山的田埂上已经蹲着一个人。
沈青藜把手**土里,捏了一把,指腹碾开。土是松的,墒情刚好,昨夜的露水渗下去三寸深,底下的潮气还留着。他把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草腥气,不酸、不涩,是好土。他满意地把土拍回地里,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
东方露出一线青白,再过半个时辰,太阳就要翻过后山那片矮林子了。这片藜麦地朝东,太阳一出来正好晒满整个上午,下午有山影罩着,不燥。这是**当年亲手挑的地方,说这块地方位正,早上晒得足、下午凉得快,种藜麦最好。
**没看错。这片三亩薄田,年年收成虽不丰,但从没绝过。在青石村这种十年九旱的地方,能年年有收成,已经是地里埋着先人骨头才有的福分。
沈青藜蹲回去,开始收麦。
藜麦比寻常麦子矮,杆子细但韧,穗子垂着头,沉甸甸的。籽粒小,紫褐色,碾碎了煮粥能熬出厚厚的米油,顶饿。但口感粗,有钱人家瞧不上,穷人家也只有在青黄不接的时候才拿来掺着野菜吃。他家一年到头都吃藜麦,只有过年的那天能见到白米。
他今天用了鐮刀。平常收麦他舍不得用铁器,怕伤了刃,用手撸。但这批藜麦熟得齐整,穗子都黄透了,再过两天不割就要落粒。他昨晚专门磨了刀,用磨刀石蹭了半个时辰,刃口亮得能照见人脸。
他弯着腰,左手拢一把麦杆,右手镰刀贴着地面一拉,嗤的一声轻响,一把麦子就割了下来。他随手一抖,把根上的土抖干净,搁在身后拢成一堆。动作不快不慢,像做了一辈子农活的人——事实上他确实做了,从八岁起,**生病那年就开始下地,到现在整整九年。
天光渐渐亮了。村里开始有动静,谁家的狗叫了两声,谁家的门轴吱呀作响。沈青藜没停,他今天要赶在日头升高前把这一片地的麦子全割完,下午还要背到晒场上打谷。后天要去县里借书,来回六十里路,得走一整天。
他脑子里想着这些,手底下没停。割完一垄,他直起腰捶了捶后背,顺手把额头的汗甩在地上。目光扫过田埂另一头,篱笆边上那片矮坡上,去年被踩坏的那几株藜麦今年又长出来了。新杆子比老杆子矮一些,但穗子结得实。
他看了两眼,没过去。手上的活要紧。
太阳爬过山头的时候,他已经割了一半。露水早就晒干了,风从山坳那边吹过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热气。他把外衫脱了搭在篱笆上,只穿着一件后背补了两块补丁的短褂。汗沿着脊梁沟往下淌,在腰窝那里积了一小洼,又被风晾干了。
"青藜——"
村道上传来一声喊。沈青藜回头,是老陈头,扛着锄头从田埂那头走过来,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眯着眼看他。
"这么早?我家鸡还没叫呢。"老陈头走到地头,看了一眼沈青藜割好的麦垛,咂了咂嘴,"今年这藜麦长得周正,穗子沉。比我家那块强。"
沈青藜放下镰刀,从田埂上的布包袱里掏出一个粗瓷碗,倒了碗凉白开递给老陈头。老陈头也不客气,接过去仰脖子灌了半碗,剩下的泼在手上搓了搓脸。
"陈叔,你家那块洼地今年种了什么?"沈青藜问。
"种了高粱。去年种谷子,让旱的,今年不敢赌了。高粱耐旱,好歹收几捆杆子回去编席子。"
沈青藜嗯了一声,蹲下去继续割麦。老陈头没走,蹲在田埂上抽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村里的闲话——谁家的猪下了崽,谁家的儿子去县城扛活了,后山那条溪水今年断流得比往年早了半个月。
沈青藜听着,时不时应一声。他知道老陈头不是来闲扯的,这老头心肠好,每年农忙都来他地头转一圈,看看他收不收得完、有没有人帮把手。九年前**下葬那天,老陈头是第一个来的,扛着一袋藜麦面,放在他家的灶台上,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青藜,"老陈头抽完一袋烟,站起来拍了拍**上的土,"你家那桩事,赵家那边有信儿没?"
沈青藜的手顿了一下,镰刀停在半空,麦穗在刀口前面颤了颤。他"嗯"了一声,声音很平:"上个月托人带了话,说这几天来。"
老陈头皱了皱眉:"来什么?来定日子?"
"来退亲。"沈青藜说。说完这三个字,他手一拉,麦杆应声而断,嗤的一声清清脆脆。
老陈头愣住了,烟袋锅子磕在手心里忘了收。"退……退亲?赵家那闺女不是跟你从小定的娃娃亲?都多少年了,怎么说退就退?"
沈青藜没抬头,手上活不停。"赵家攀上了县丞的侄子,年前就定了。一直没来说,大约是等着我家先开口,好省了那份退亲的礼钱。"
老陈头骂了一句粗话,烟袋锅子摔在地上又捡起来。"**知道吗?"
"知道。"
"她怎么说?"
沈青藜把一捆割好的麦子拢起来,用草绳扎紧。他蹲在地上扎绳子的时候,脊背弯成一道弧线,肩胛骨透过那件薄薄的短褂看得分明。"我娘说,娃娃亲是两家老人定的,既然赵家不愿意了,就不勉强。"
他站起来,把那捆麦子扛到肩上,往麦垛那边走。经过老陈头身边时,他停了一步,补了一句:"陈叔,这没啥。麦子又不是他赵家种的。"
老陈头张了张嘴,最后只叹了口气,把烟袋往腰里一别,弯腰抄起沈青藜搁在田埂上的镰刀:"来,我帮你割一垄。"
沈青藜看了他一眼,没推辞,只是说了句"多谢陈叔",转头又去搬麦捆了。
两个人干到日头爬到半空。沈青藜回家给老陈头拿了一碗藜麦粥,稠的,里头还搁了两片咸萝卜干。老陈头端着碗坐在田埂上吃,沈青藜在旁边继续捆麦子。两人不说话,就听见镰刀割麦的沙沙声和风吹麦穗的窸窣声。
快午时的时候,村口传来一阵车马声。沈青藜没抬头,手上的镰刀也没停。老陈头倒先看见了,把碗往田埂上一搁,眯着眼望过去——一辆青布骡车顺着村道颠过来,车帘子垂着,赶车的是个穿着短打的汉子。
"青藜,"老陈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赵家的人。"
沈青藜直起腰,镰刀垂在身侧。他看了一眼那辆骡车,认出了赶车的——赵家的管家,刘福。**还在世的时候,两家还走动,刘福来送过几次年节礼,笑眯眯地喊他"青藜少爷"。后来**没了,赵家的年节礼也就断了。
骡车在沈家院子门口停了下来,没往田埂这边走。刘福跳下车,先整了整衣襟,又回头跟车里说了句话,才转身往沈家院门走过去。
沈青藜把手里的麦秆放下,对老陈头说:"陈叔,我去看看。"
老陈头把镰刀往地上一插:"我跟你一块去。"
"不用,"沈青藜拍了拍手上的土和碎麦叶,"陈叔帮我把那片麦子收完,别让雀子啄了。"
他说完就往家走。步子不快不慢,跟割麦子时的节奏一样。路过篱笆边上那几株新长的藜麦时,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没停。
沈家的院子很小,三间土坯房,院子用竹篱笆围着,篱笆上爬着半枯的牵牛花。院子里一方石桌、两张条凳、靠墙垛着几捆干柴。沈母正端着一簸箕藜麦站在院门口,看到刘福走过来,她脸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换上了笑。
"刘管家来了,屋里坐。"
刘福站在门口没进去,拱了拱手,脸上挂着笑但笑得不大自然:"沈嫂子,我们老爷让我来……"他顿了顿,目光往院子里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母把簸箕放在石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刘管家有啥话,进来说。"
"不了不了,"刘福干咳一声,"就是……沈嫂子,咱们两家的亲事,我们老爷的意思是……"他又停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两张纸,红的,一看就是婚书——当年定娃娃亲时写的那两份。
沈母看到那两张纸,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她"哦"了一声,声音平稳:"是要退亲了是吧?"
刘福忙点头:"是、是。我们老爷说,这事对不住沈家,但你也知道,我们家小姐跟县丞家的侄子……那孩子有前程,县丞大人亲自开口提的,我们老爷也不好驳。"他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布包,"这个,我们老爷说,算是给沈家的补偿。五两银子,沈嫂子拿着,给青藜……买两身新衣裳、添几本书。"
布包放在石桌上,沉甸甸的一声闷响。
沈母没看那个布包,她转头往院子外面看了一眼。沈青藜正从田埂那边走过来,满身是汗,裤腿上沾着泥,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麦穗。他走到院门口站定,看着刘福,又看了看桌上那个布包,脸上没什么表情。
"青藜,"沈母叫他,"你过来。"
沈青藜走进去,站在沈母旁边。刘福一看到他,笑得更加不自在:"青藜少爷,这事……"
"刘叔,"沈青藜打断他,声音不大,像平常说话,"婚书给我看看。"
刘福愣了一下,把两张红纸递过去。沈青藜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纸是好纸,朱砂写的字,**和赵永福的名字并排在上面,中间是"两家结好,永以为盟"八个字。**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画写得认真。
他看了几息,把婚书折好,递还给刘福:"拿走。"
刘福连忙接过去收好,又指了指石桌上那个布包:"那这银子……"
沈青藜转头看了看***。沈母轻轻摇了摇头。
沈青藜把布包拿起来,掂了掂,放在刘福手里:"刘叔,银子拿回去。退亲是赵家选的,银子也是赵家的,跟我沈家没关系。"
刘福急了:"青藜少爷,这……这是我们老爷的一点心意……"
"心意我领了。"沈青藜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赵家要退亲,有赵家的道理。但沈家不缺这五两银子过日子。您回去跟赵老爷说,婚书退了,这门亲就算解了。往后各走各路,不用再送东西来。"
他说完弯下腰,把他手里那把麦穗放在石桌上,一粒粒把穗子上的藜麦搓下来。藜麦落在石面上,紫褐色的,圆滚滚的一小堆。
刘福站了一会儿,见沈家母子都不再看他,只好讪讪地收了布包,拱了拱手,转身走了。骡车启动时车帘掀了一角,露出一张年轻姑**脸,往沈家院子里飞快地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沈青藜没抬头看。他还在搓麦穗,一粒一粒,搓得很仔细。沈母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弯腰端起那簸箕藜麦,转身进了灶房。灶房里传来生火的声音。
太阳已经升到正中。沈青藜把搓好的麦粒收进一个粗碗里,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蹲下。槐树根旁边那块土有点松,他用手拨开浮土,下面埋着一个粗瓷小坛子。坛子里是**的牌位——木头削的,上面用墨写了"先父沈大松之位"六个字。字是**生前自己写的,临死前交代他:"等我走了,你拿块木头刻上字,埋在后院树底下。别花钱买牌位,不值当。"
沈青藜把牌位拿出来,擦掉上面的土,放在槐树根上。他蹲在那儿,对着牌位看了好一会儿。风吹过来,槐树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有人在说话。
"爹,"他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像自言自语,"赵家把婚书拿回去了。你当年给儿子定的亲,没了。"
他顿了一下,用手搓了搓牌位边缘的毛刺。
"不过没啥。你跟我说过,人这一辈子,靠别人的日子过不长。麦子得自己种,饭得自己煮。我记住了。"
他把牌位在手掌里翻了个面,看到背面**刻的一行小字——那会儿**手已经开始抖了,字刻得深浅不一:青藜吾儿,农为天下本,人为一家本。立得住,啥都不怕。
沈青藜把牌位放回坛子里,重新埋进土里,拍平。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嚓响了一声——蹲太久了。他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走到院门口,往田埂那边看了一眼。老陈头还在帮他割麦子,一个人弯着腰,割得慢但没停。
他回灶房舀了一瓢水灌下去,沈母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藜麦粥咕嘟咕嘟响着。沈母没转头,只说了句:"吃完饭去给陈叔送一碗。"
"嗯。"沈青藜放下瓢,"娘,下午我去晒场打谷,晚上回来帮你搓麦粒。"
沈母顿了顿,把锅盖掀开搅了搅粥,声音平平的:"行。把院子里的麦穗收一收,别让鸡啄了。"
沈青藜走出灶房的时候,经过石桌。石桌上还残留着他搓下来的那几粒藜麦,紫褐色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他低头看了两息,伸手把那几粒藜麦拢起来,吹掉碎壳,装进衣兜里。
下午的太阳**了,晒得人后背发烫。沈青藜扛着两捆藜麦去晒场的时候,路过村口那棵大樟树,树底下几个婆娘在纳凉,看到他走过,声音低了下去又高起来,像水面上浮着的油花,遮遮掩掩的。
"青藜,"有个婆娘叫住他,"听说赵家今天来人了?"
沈青藜脚步没停,扛着麦捆走得稳稳当当:"嗯,来了。"
"退了?"
"退了。"
那婆娘还想说什么,旁边另一个婆娘拽了她一把。沈青藜已经走远了。
晒场上人不多,天热,都等傍晚凉快了再来。沈青藜找了个空位,把麦捆铺开,拿起连枷开始打谷。连枷一起一落,麦粒从穗子里溅出来,簌簌地落在席子上。他打得不快,但节奏稳,一下接一下,像钟摆。麦粒打得差不多了,他把麦秆翻过来,再打一遍。打完三遍,再用木耙把麦粒拢成堆。
他从早上到现在没歇过,午饭是那碗藜麦粥,早就消化干净了。腹中空空的,但他不觉得饿——常年干活的人,饿一饿是常事。他从衣兜里摸出那几粒藜麦,扔进嘴里嚼了嚼,生的,有点硬,但嚼久了有股甜味。
太阳滑到西边的时候,晒场上陆续来了人。老陈头扛着他的麦捆过来了,看到沈青藜已经打了半堆,走过来瞅了一眼:"嚯,你这打得干净。麦秆上没剩几粒了。"
沈青藜把连枷靠在肩上,笑了笑:"陈叔,下午谢谢你了。"
"谢啥,"老陈头把麦捆放下,"你那片地我帮你收完了,麦垛在田埂上码好了,明早你去背就行。"
沈青藜说了声好,又要蹲下去打谷。老陈头拉住他胳膊:"歇会儿。你这打了一下午了,手不酸?"
沈青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红红的,连枷握柄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皮翻起来,露出底下嫩红的肉。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什么时候破的。
"没事,"他把手往裤子上擦了擦,"打完这堆就回去。"
老陈头叹了口气,没再拦,自己扛着麦捆去了另一边。
沈青藜蹲下来继续打谷。连枷一起一落,麦粒飞溅。晒场上渐渐热闹起来,人们在说话、在笑、在骂、在喊孩子回家吃饭。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口大锅在煮东西。他蹲在自己的席子边上,一下一下打着麦,像一块不会被煮烂的石头。
天黑透了,他才打完最后一捆。麦粒装了满满两麻袋,他扛了一袋先回去,另一袋搁在晒场棚子里,用油布盖好,明天再来扛。
进了院子,灶房亮着灯。沈母坐在灶台前的小凳子上,面前一簸箕没搓完的麦穗,正一粒粒往碗里搓。看到沈青藜进来,她抬眼看了看他:"洗手吃饭。"
灶台上搁着一碗藜麦粥,比中午稠,面上浮着一层米油。旁边还有一碟腌萝卜和两块玉米饼子。沈青藜洗了手坐下来,端起粥碗。粥还有点烫,他慢慢喝着。
沈母不说话,搓麦粒的声音细细碎碎的。灶膛里的火光一跳一跳,把她脸上的皱纹照得忽明忽暗。沈青藜看了***一眼——她今天比平时安静,平时搓麦粒的时候会哼几句不成调的歌,今天一句没哼。
"娘,"沈青藜把粥碗放下,"赵家那事……"
"我知道你要说啥,"沈母打断他,手上的活没停,"你不用劝娘,娘心里过得了这个坎。"
她顿了顿,把搓好的麦粒倒进碗里,又抓起一把新的麦穗。"青藜,娘今天想了一下午。赵家退亲,说白了就是嫌咱家穷。咱怪不了人家,天底下谁不往高处走?"
沈青藜没接话,低头咬了一口玉米饼子。
"但你也别觉得咱家就低人一等,"沈母的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家无关的事,"穷不是错,是命。命这东西能改——你爹当年说的,你忘了?"
"没忘。"沈青藜说。
"你爹一辈子没考上,不是他笨,是他没那个命。可你没他命差,你比他聪明,比他年轻。今年县试你去试试,考上了就是秀才,考不上咱再种一年地。娘还能干几年,等得起。"
沈青藜抬起头,看着***。火光把她的半边脸映成暖橘色,另半边隐在黑暗里。她低着头搓麦粒,鬓边有一缕头发散下来,被汗黏在额角上。她这辈子没出过青石村,最远去过三十里外的镇上,可她从来没跟儿子说过"认命"两个字。
"娘,"沈青藜说,"我会去考的。"
沈母嗯了一声,没抬头。
吃完饭,沈青藜把碗筷洗了,又把院子里的麦穗扫拢。月亮出来了,不圆,但亮。他把扫好的麦穗堆在灶房檐下,直起腰站了一会儿。
忽然想起来今天早上田埂边上那几株被踩过的藜麦。他推开院门,走到田埂上。月光底下,那几株藜麦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穗子微微摇晃。他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最矮的那株——杆子不粗,但扎得深,他轻轻拔了一下,没拔动。
他蹲在那儿看了很久。月光凉凉的,落在藜麦穗子上像一层白霜。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静了下去。风从山坳那边吹过来,带着露水的潮气。
他站起来往回走。路过石桌的时候,他摸了摸衣兜——今天下午拢进去的那几粒藜麦还在,硌在指腹上,圆圆的,硬硬的。
他把那几粒藜麦从兜里掏出来,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蹲下来,用手挖了一个浅浅的小坑,把藜麦放进去,盖上土,拍了拍。
"爹,"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跟槐树叶子说话,"麦子种下去了。明年春天,它会长出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推门进了屋。灶房的灯灭了,东厢房里传来母亲翻身的声音,木板床吱呀响了两声,又安静了。
沈青藜摸黑走到自己那间小屋里,没点灯。窗子开着,月光从窗格子里斜进来,落在桌上。桌角摞着几本书,最上面那本纸页泛黄,封面上的字磨得看不清了。**留下的《农政杂录》。
他坐下来,把书翻开。月光不够亮,看不清字,但他知道每一页写的是什么——他翻了九年了。他把手指按在扉页上,感受纸面粗粝的触感,一行一行往下摸,像盲人在读一本看不见的书。
摸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的字迹从纸面上鼓起来。他闭着眼睛,用指尖描了一遍:青藜吾儿,农为天下本,人为一家本。立得住,啥都不怕。
他把书合上,搁在胸口,靠着椅背望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好。明天的太阳也会很好。麦子晒两天就可以收仓了,然后翻地、施肥,再种一轮秋藜麦。然后就是冬天了,冬天猫冬看书,把借来的书抄完。然后就是春天了,春天去县里报名考县试。然后——
他想着想着,眼皮沉下去。手还按在那本书上,人已经睡着了。月光从窗口移过来,一寸一寸,照在他手上。那双手白天割了一天的麦,打了一下午的谷,磨出了水泡又磨破了,红红的,肿肿的,但握着那本书的时候,指尖是稳稳的。
窗外,田埂上那几株新长出来的藜麦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根扎在土里,扎得深深的。
过了今晚,明天还有很多活要干。后天要去县里借书。大后天要把晒场的麦子扛回来。然后翻地。然后施肥。然后——把书念完。一条路很长,但路是从脚下开始的。
沈青藜睡着的时候,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梦里看见了什么好东西。
也许是一亩好麦子。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呼吸很轻,轻得像风过麦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