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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树下的啊棠

桂花树下的啊棠

素果晨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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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桂花树下的啊棠》是大神“素果晨鑫”的代表作,林晓棠周牧之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1989年的六月,雍南下了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雨。天空像是生生裂开一道大口子,瓢泼雨势倾落人间,仿佛要把世间所有尘埃、痕迹,通通冲刷得干干净净。那场山洪来得猝不及防,没有半点预兆。仅仅半天时间,青弋江的水位猛地涨了三米多。浑浊汹涌的浪头裹着断枝碎石、残木烂草,一路嘶吼奔涌向下,带着吞尽万物的凶悍气势,碾压向整条江岸。村里的铜锣敲得急促又慌乱,大队喇叭沙哑的喊声被风雨扯得七零八落,一遍遍提醒着逃难的乡亲...

来源:changdu   主角: 林晓棠,周牧之   时间:2026-08-05 14:08:33

小说介绍

由林晓棠周牧之担任主角的现代言情,书名:《桂花树下的啊棠》,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1989年的六月,雍南下了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雨。天空像是生生裂开一道大口子,瓢泼雨势倾落人间,仿佛要把世间所有尘埃、痕迹,通通冲刷得干干净净。那场山洪来得猝不及防,没有半点预兆。仅仅半天时间,青弋江的水位猛地涨了三米多。浑浊汹涌的浪头裹着断枝碎石、残木烂草,一路嘶吼奔涌向下,带着吞尽万物的凶悍气势,碾压向整条江岸。村里的铜锣敲得急促又慌乱,大队喇叭沙哑的喊声被风雨扯得七零八落,一遍遍提醒着逃难的乡亲...

第1章

1989年的六月,雍南下了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雨。天空像是生生裂开一道大口子,瓢泼雨势倾落人间,仿佛要把世间所有尘埃、痕迹,通通冲刷得干干净净。
那场山洪来得猝不及防,没有半点预兆。仅仅半天时间,青弋江的水位猛地涨了三米多。浑浊汹涌的浪头裹着断枝碎石、残木烂草,一路嘶吼奔涌向下,带着吞尽万物的凶悍气势,碾压向整条江岸。村里的铜锣敲得急促又慌乱,大队喇叭沙哑的喊声被风雨扯得七零八落,一遍遍提醒着逃难的乡亲:别贪恋东西,快往高处走,人命比什么都金贵。
全村老小都在泥泞里相互搀扶、匆匆逃命。唯独村口废弃的水闸桥上,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浑然不知危险逼近,还蹲在水边,捡拾被洪水冲上来的塑料瓶。
就在这一刻,林晓棠不顾一切冲了出去。
“回来!回来……”
周牧之伸手去拉,却只堪堪擦过她衣角。那件素白的的确良衬衫,像一片轻薄脆弱的白纸,瞬间被翻卷的黄浪彻底吞没。他重重跪在湿冷泥泞的堤岸上,嘶哑地喊着她的名字,可漫天雷鸣轰然炸开,江水咆哮不止,再也没有半点回应。
而那个懵懂的孩子,被她拼尽全身力气,稳稳推回了岸边的安全地带。
坠入洪流的那一刻,林晓棠整个人像被闷进一团浸水的棉絮里,昏沉闭塞,与世隔绝。
耳边萦绕着嗡嗡浅浅的声响,忽远忽近,很轻很柔,像小时候奶奶院里那群蜜蜂,轻轻振翅盘旋。她很想睁开眼睛,可眼皮重得像是坠了铅,好不容易掀开一丝缝隙,眼前也只剩一片灰蒙蒙的雾,朦朦胧胧,分不清天光,辨不出远近。
“醒了就别动。你撞到头部,颅内积了淤血。”
一道低沉温和的男声缓缓响起,带着皖南口音特有的软糯温柔。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掌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淡淡的**味混着沉静的紫檀木香漫过来,莫名让人心里安定、踏实。
“您是谁?”她费力开口,嗓子干涩沙哑,像是粗糙木头互相摩擦。
“我姓沈,沈怀远。是我在江边把你救上来的。”
“江边?哪条江?我怎么会掉进江里?”
沈怀远微微沉默。一旁的护士轻声解释:“沈先生,她头部受了重创,血块压迫了视神经和记忆中枢,现在暂时看不见、记不住事,都是受伤后的正常情况,后面会慢慢好转。”
“暂时的?”林晓棠躺在镇卫生院简陋的病床上,脑子一阵发懵。失明、失忆,两个陌生又沉重的词压得她心口发空。她下意识抬手想去摸眼睛,又被护士带着清凉油淡香的手轻轻按住。
“别急。”沈怀远的声音稳稳的,格外让人安心,“姑娘,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家在哪里吗?我们好帮你联系家人。”
林晓棠张了张嘴,脑海里空空荡荡,干净得像被橡皮擦彻底拭过一遍。她想不起自己的名字,想不起任何人的模样,连自己多大、从哪里来,全都一片空白。
可她,轻轻笑了一下
“沈伯伯,”她声音轻轻的,却透着一股难得的通透开朗,“您救了我的命,我***都记不得了。换作别人,恐怕早哭垮了。可我总觉得,老天既然让我活下来,就不会真的让我一辈子糊涂、一辈子看不见。”
沈怀远微微一怔。他见过太多灾难过后崩溃的人,有人痛哭不止,有人沉默麻木,有人情绪失控,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姑娘。满脸擦伤未愈,眼睛蒙着纱布,头发凌乱狼狈,偏偏骨子里透着韧劲,还能笑得坦然轻松。
“而且,”她语速轻快,语气真诚又灵动,“您身上带着淡淡的紫檀香。这年头,能用紫檀熏香静心的,一定品性温润、心地良善。坏人,不会有这样的雅致和气度。”
旁边的护士忍不住笑出声来。年近花甲的沈怀远,竟被这个处境狼狈却通透可爱的姑娘,逗得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好好好。”他轻轻拍了拍她完好的手背,“想不起来就不想。大难不死还能这么豁达,很难得。你只管安心养伤,其他所有事,我们慢慢再来。”
林晓棠微微偏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静静“望”去。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清晰感觉到,这位陌生的沈伯伯一笑,整个冷清的病房,都悄悄暖了几分。
恍惚间,心底掠过一缕极淡的影子。好像很多很多年前,也有人这样温柔地对她笑过。
是谁呢?
她微微蹙眉,后颈传来一阵闷闷的钝痛,那点模糊的碎片,转瞬又消散无踪了。
三天后,沈怀远帮她转去了县里的人民医院。详细检查结果出来,颅内血块不大,医生说保守休养两周就能慢慢消散,视力会逐步恢复,唯独记忆,只能随缘慢慢自愈。
一句“看造化”,让沈怀远始终放心不下。
他今年五十八岁,年轻时候走南闯北做外贸,稳稳攒下了家业。妻子走得早,两个儿子各有前程,一个在外打理公司,一个专心画画,偌大的清溪村老宅,常年就他一个人住着。山洪那天,他只是如常沿着江边散步,远远看见浪里浮起人影,二话不说跳下水,和路过的村民一起,拼力把人救上了岸。
当时她满脸是血、唇色发青,气息微弱到几乎断绝,所有人都以为救不回来了。是他坚持按压施救,足足四五分钟,才让她咳出江水,捡回一命。
救人救人,有始有终,这是他这辈子最朴素的原则。
第十天,纱布顺利拆除,林晓棠的视力恢复了不少,能模糊看清人影轮廓。沈怀远端着陈姨精心炖好的鸽子汤坐在床边,轻声问她:“还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从前的事吗?”
林晓棠眯着眼,费力辨认面前模糊的身形——鬓边微白,肩背宽厚,斯文稳重。她轻轻摇了摇头。
“那家里、老家,一丁点印象都没有吗?”
她依旧摇头,随即弯眼一笑:“沈伯伯,这汤里加了当归、黄芪,文火慢炖至少三个时辰。炖汤的人,特别懂讲究。”
沈怀远有些讶异:“你看得看不见,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闻得出来、喝得出来。”林晓棠接过碗,轻轻吹散热气,小口尝了尝,“要是再多炖一会儿,汤色会更浓,味道也更温润。我好像以前也喝过一模一样的汤,只是……怎么都想不起来是谁给我炖的了。”
她认真想了许久,最后还是轻轻叹气,作罢了。
沈怀远静静看着她。明明满身伤痕、遭遇大变,她身上却始终带着鲜活又蓬勃的生命力。县医院条件一般,长久住着不是办法。他也托人问过福利院,床位紧张不说,像她这样无名无籍、孤身一人的姑娘,进去只会更委屈、更孤单。
“晓棠。”他给她取这个名字,是因为救她那日,江边海棠开得正好,温柔又鲜活,“你信我吗?”
林晓棠立刻转头,朝着他声音的方向,认认真真点了点头。
“信。我的命是您捡回来的,我肯定信您。”
沈怀远舒心笑了。这姑娘性子坦荡、说话直白干净,不扭捏、不多虑,让人打心底里喜欢。
“我家在清溪村,离县城四十里,是座老院子,平时就我和陈姨住着,清净安稳。你要是不嫌弃,就先跟我回去养身体。哪天你想起身世、找得到家人,我再好好送你回去。你放心,我一把年纪,绝对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林晓棠歪头想了想,忽然认真问:“伯伯,您家有院子吗?”
“当然有,挺大的,还有一方天井。”
“是不是青石板铺的,下雨能听见雨水叮咚响的那种?”
沈怀远愣了愣,随即温和应声:“对。天井中间摆着一口老缸,常年养着几尾锦鲤,很安静。”
“那我去。”林晓棠说得干脆又笃定,“等我眼睛彻底好利索了,我天天给您做好吃的,把您养得舒舒服服的。”
出院这天阴沉沉的,好在没下雨。陈姨早早雇了三轮车在门口等着,看见沈怀远扶着头上还缠着纱布的林晓棠出来,连忙上前接应。
“先生,这就是您从洪水里救回来的姑娘啊?”
“她叫阿棠。”沈怀远扶她上车,缓缓介绍,“阿棠,这是陈姨,往后家里起居都是她照看,你直接叫她陈姨就好。”
这时林晓棠视线已经清晰很多,能看清眼前这位圆脸短发、手脚利落的妇人,眉眼和善又勤快。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小的小虎牙,格外亲近:“陈姨好!您炖的汤太好喝了,以后可得教教我!”
陈姨被她甜甜的一声喊哄得心口暖暖的,笑着回她:“你现在只管好好养身体,厨艺不急,慢慢来。”
三轮车晃晃悠悠驶出县城,沿着青弋江支流往山里走。一路颠簸,两旁的田野、山峦从朦胧慢慢变得清晰。林晓棠望着窗外缓缓后退的风景,忽然轻声问了一句藏在心底的话。
“沈伯伯,如果一个人把从前的自己全忘了,那她,还算不算原来的她?”
沈怀远侧过头,看着风吹起她细碎的发丝,看着她表面轻快、眼底却藏着浅浅的茫然。他听得出来,这句随口的**里,藏着少女对自我、对前路的迷茫。
他语气温和,缓缓作答:“阿棠,一个人是谁,从来不是靠记得多少过往决定的。是靠你心里想做什么样的人、往后想活成什么样。”
林晓棠安静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郑重地应了一声:“嗯。”
车轮碾过碎石小路,远处隐约传来村落的鸡鸣狗吠,淡淡的烟火气漫了过来。陈姨在前头回头笑着喊:“先生,到村口啦!老宅的燕子今年又回来筑巢,一窝孵了六只小的,热闹得很!”
林晓棠扒着车沿,努力往前望。视线虽未完全复原,却能看见层层树影里,一片安静黛色瓦檐静静卧在山水之间,温柔又妥帖。
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明明是第一次踏足这里,可檐角风铃声、院落安静的气息,都熟悉得好像听过、见过无数次。
三轮车拐进村里的小路,路过一棵两人合抱的老槐树。风一吹,树叶簌簌轻响,一片带着**水汽的绿叶轻轻落在她掌心。
翠绿、鲜活、带着草木的清凉。
她慢慢攥紧叶子,低声自语。
“我奶奶以前跟我说,槐树叶,能止血。”
话音落下,车里忽然安静下来。
沈怀远和陈姨都静静看向她。
“阿棠,”沈怀远放轻声音,温柔追问,“你想起什么了吗?”
林晓棠低头看着掌心那片小小的叶子,怔怔愣了很久。良久,她抬起头,浅浅一笑。
“没有想起完整的事。就是突然知道……我有个奶奶,她教过我这些细碎的东西。”
可再多的画面、再多的故事,依旧一片空白。
三轮车稳稳停在老宅门前。青石台阶上,一只花猫懒洋洋蜷着,抬眼扫了她们一眼,又慢悠悠低头舔爪。门楣上,“怀远堂”三个字古朴沉静,安安稳稳立在岁月里。
林晓棠扶着沈怀远的手,慢慢跨过门槛。
她依旧什么都记不起来,没有过去,不知来路。
可这一刻,她忽然心底安定下来。
原来,想不起前尘往事,也真的没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