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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小姐今天也在努力装矜持

商小姐今天也在努力装矜持

万般皆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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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商小姐今天也在努力装矜持是知名作者“万般皆佛心”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白枝商致邢展开。全文精彩片段:南家旧事------------------------------------------,占地两百余亩,光从山脚开到正门,便要拐上十八道弯。,秋天的时候叶子黄透了,风一吹满地碎金,不知多少文人墨客想进门看一眼,都被门房客客气气地挡了回去。,祖上出过将军,也出过大学士,后来又有人在乱世里攒下了一份厚实的家底。,商家的规矩多,但有一条是明文写在族谱扉页上的——"重女轻男"。,膝下七个儿子没一个活过...

来源:fanqie   主角: 白枝,商致邢   时间:2026-08-07 08:00:37

小说介绍

《商小姐今天也在努力装矜持》火爆上线啦!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作者“万般皆佛心”的原创精品作,白枝商致邢主人公,精彩内容选节:南家旧事------------------------------------------,占地两百余亩,光从山脚开到正门,便要拐上十八道弯。,秋天的时候叶子黄透了,风一吹满地碎金,不知多少文人墨客想进门看一眼,都被门房客客气气地挡了回去。,祖上出过将军,也出过大学士,后来又有人在乱世里攒下了一份厚实的家底。,商家的规矩多,但有一条是明文写在族谱扉页上的——"重女轻男"。,膝下七个儿子没一个活过...

第1章

南家旧事------------------------------------------,占地两百余亩,光从山脚开到正门,便要拐上十八道弯。,秋天的时候叶子黄透了,风一吹满地碎金,不知多少文人墨客想进门看一眼,都被门房客客气气地挡了回去。,祖上出过将军,也出过大学士,后来又有人在乱世里攒下了一份厚实的家底。,商家的规矩多,但有一条是明文写在族谱扉页上的——"重女轻男"。,膝下七个儿子没一个活过三十岁,反倒是一个庶出的女儿带着族中妇孺避过战乱,保住了商家根脉。,商家每一代都盼着生女儿,可偏偏阳盛阴衰,一代代男丁往下传,到后来几百年里出过的大小姐,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年轻时沉稳持重,接手家业四十年,把商家的产业从南城一路铺到了海外。,生了三个儿子:大儿子商致戎,二儿子商致甫,三儿子商致邢。。,像极了他爷爷年轻时候,十八岁就进了部队,一路摸爬滚打,后来娶了个军医做老婆,生了个儿子叫商破军,从小跟着他在军营里长大。,爱琢磨人心,走了仕途,娶了同僚的妹妹,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取名商洋和商海,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颇有乃父之风。,也是最让商烈省心的一个。,十六岁就开始跟着父亲打理生意,二十岁已经能独当一面,二十二岁那年,商烈基本把商家的商业版图全交到了他手上。,各个出息,商烈面上不说什么,心里是满意的。,他心里那根"想要个孙女"的弦,始终没松过。
老大生的是儿子,老二生的还是儿子,商烈嘴上说着"男孩也好,男孩顶事",可每次看着儿媳妇的肚子隆起又瘪下去,他心里那股子劲儿就跟着起起落落。
方家老**看得明白,有一天晚上悄悄跟他说:"你要是真想要孙女,不如去求求三儿媳妇。"
商烈端着茶杯愣了三秒,第二天就把商致邢叫到书房,语重心长地说:"老三啊,你大哥二哥都生儿子了,你看着办吧。"
商致邢那时候二十三岁,还没结婚,被亲爹这句话堵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商致邢年轻的时候,是南城出了名的冷面贵公子。
他个子高,眉眼生得周正,笑起来的时候温文尔雅,不笑的时候便自带三分拒人千里的疏离。
商家的生意场上没人敢小瞧他,二十三岁那年他一个人飞去欧洲谈了一笔过亿的**案,谈完回来的时候,对面公司的老总亲自送到机场,握着商致邢的手说"后生可畏"。
商致邢面上淡淡地回了一句"承让",转过身进了登机口之后,嘴角才翘起来那么一点点。
他这人不爱跟人热络,也没耐心应付那些世家小姐们的殷勤。
有一回商烈安排他跟一个老友的女儿吃饭,他坐在餐厅里礼貌地聊了四十分钟,起身的时候说了一句"我还有个会要开",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家小姐回去哭了一晚上,商烈气得拿拐杖敲了商致邢的后背,商致邢面不改色:"爸,我不喜欢她。"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商致邢想了想,说:"看缘分。"
商烈差点把拐杖扔他脸上。
缘分这东西,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
那年秋天,南城最大的拍卖行办了一场秋拍,压轴拍品是一幅明代唐寅的山水立轴。
商烈喜欢古画,尤其偏爱明四家的东西,这幅画他盯了半年,托人打听了好几次,拍卖行那边给了准话,说东西一定会留到秋拍上,到时候请商家老爷子亲自来掌眼。
商致邢本来不想去的,他那天有个跨国会议要开,商烈一个电话打过来:"去帮我看看那幅画,别被人抢了。"
商致邢只好把会议推了,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去了拍卖行。
他到的时候拍卖会已经开始了,**经理认得他,恭恭敬敬地把他领到了二楼包厢里。
商致邢坐下之后,才发现隔壁包厢的帘子半开着,隐约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个穿月白旗袍的姑娘。
那姑娘侧对着他,只能看见半边脸,但就是那半边脸,让商致邢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白家是南城出了名的书香世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大学问人,白枝是白家最小的女儿,上面两个哥哥都在大学里教书,她从小跟着父亲学书画鉴赏,一双眼睛毒得很。
那天拍卖会上她坐在隔壁包厢里,其实也是冲着那幅唐寅来的。
她父亲白老爷子去年冬天走了,走之前念叨了好几次,说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收全明四家的画。
白枝记在心里,四处打听了半年,终于听说这幅唐寅的山水要上秋拍,她把存了好几年的私房钱全取了出来,又跟两个哥哥凑了一些,打算无论如何也要把画拍下来。
拍卖师喊到那幅画的时候,白枝举了三次牌,对面包厢也举了三次。
价格一路往上飙,飙到白枝手心都出了汗。
她咬了咬牙,又举了一次。
隔壁包厢停了片刻,然后放下牌子,没再跟。
白枝愣了一下,转身去看隔壁包厢的方向——帘子正好放下来,她什么也没看见。
拍卖结束后白枝去***手续,路过走廊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
那人个子很高,走路带风,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白枝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
商致邢看着面前的姑娘,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他活了二十三年,头一回知道"一眼万年"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那姑娘穿着一件月白底绣淡青兰草的旗袍,头发松松挽着,别了一根白玉簪,眉眼清隽得像刚从古画里走出来的。
她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商致邢站在原地,愣了三秒,然后追了上去。
"等、等一下。"
白枝转过身,看着他。
商致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幅画,你拍到了吧?"
白枝愣了愣,点了点头。
商致邢又憋了半天:"哦,那挺好的。"
白枝:"……"
商致邢:"……"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
白枝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奇怪,明明刚才拍卖场上跟他争画的时候气势那么足,怎么现在站在走廊里跟个傻子似的。
最后是商致邢先回过神来,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我姓商,商致邢。那幅画其实是我父亲想要,不过既然你喜欢,君子不夺人所好。"
白枝看了他一眼,礼貌地笑了笑:"谢谢商先生。"
商致邢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那天晚上商致邢回了老宅,商烈问他画呢,他沉默了半天,说:"被一个姑娘拍走了。"
商烈眼皮一跳:"姑娘?什么姑娘?"
商致邢想了想,说:"穿月白旗袍的。"
商烈:"……"
商致邢又说:"爸,我要追她。"
商烈手里的拐杖差点又飞出去——他养了二十三年的冷面儿子,居然为了一个"穿月白旗袍的姑娘"开了这个口?
商烈冷静了一下,问:"哪家的?"
"不知道。"
"叫什么?"
"不知道。"
"——那你追个屁!"
商致邢面不改色地说:"我先让人查。"
商致邢说到做到。
第二天他就让人去查了拍卖会当日所有VIP包厢的登记信息,查到了白枝的名字和电话。
他拿着那张写了电话号码的纸条看了半天,然后拨了过去。
白枝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裱画,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吗?我是商致邢。"
白枝想起来了,是昨天走廊里那个"挺好的"先生。
商致邢斟酌着措辞:"那幅唐寅的山水,我父亲确实很喜欢,不知道***方不方便割爱?我愿意加价**。"
白枝沉默了两秒,说:"不好意思商先生,这幅画对我很重要,我不打算卖。"
商致邢又憋了半天:"哦,那也行。那……那幅画你打算挂在家里哪个位置?"
白枝:"……"
商致邢:"我就随便问问。"
白枝握着电话,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见过不少想搭讪的世家公子,有的送花送首饰,有的约饭约茶,但头一回见着有人拿"我想知道你的画挂在哪里"当开场白的。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说:"挂书房,对着窗。"
商致邢在那头记下了:"书房对着窗,好。"
挂了电话之后,商致邢立刻把管家老陈叫了过来:"去帮我买一幅唐寅的山水。"
老陈是商家跟了三代的老人了,闻言一愣:"少爷,您不是昨天在拍卖会上没拍到吗?"
"所以让你去买。"
"去、去哪儿买?"
"去找,去问,去打听,拍卖行没有就去藏家手里收,藏家手里没有就去国外拍,总之——"商致邢敲了敲桌子,"我要一幅唐寅的山水,挂在我书房里,对着窗。"
老陈沉默了三秒,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当天晚上商致邢又给白枝打了个电话。
"***,我书房也挂了一幅唐寅。"
白枝:"……"
"挂在对窗的位置。"
白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忍笑的声音:"商先生,你书房里原来就有唐寅吗?"
"……现在有了。"
白枝终于笑出了声。
商致邢握着电话,听见那头的笑声,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他从出生到现在二十三年,头一回觉得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咕嘟咕嘟地冒泡,又热又甜,还有点傻。
他挂了电话之后去了趟书房,站在这幅老陈连夜从隔壁市一个藏家手里高价收来的唐寅山水前面,端详了很久,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他让人送了束花到白家。
白枝打开门,看到门口放着一大束白玫瑰,花里插着一张卡片,上面就写了四个字:"今天很好。"
白枝看着那束花,站在门口笑了半天。
接下来一连半个月,白家门房每天都能收到商致邢派人送来的东西。
有时候是一束花,有时候是一盒点心,有时候是一本古籍的拓本,有时候干脆就是一袋子洗得干干净净的水果。
白枝的母亲起初还端着架子,后来实在忍不住了,把白枝拉到一边问:"致邢这孩子是不是在追你?"
白枝耳朵尖红了红,没说话。
白母又打量了她一眼,说:"我看这孩子挺实在的,就是脑子好像不太灵光——你昨天说想看看宋版书,他今天就送了三本来,这追人怎么追得跟报菜名似的?"
白枝低下头,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商致邢追人确实追得直白,他前二十三年没干过这种事,也不知道什么婉转的法子,就是白枝说什么他记什么,白枝缺什么他送什么,白枝高兴他跟着高兴,白枝不高兴他就想方设法让她高兴。
有一回白枝跟朋友去听昆曲,商致邢也去了,坐在后排远远看着。
白枝散场的时候看到他,走过来问:"商先生也喜欢昆曲?"
商致邢老实说:"我不懂,但你喜欢,我可以学。"
白枝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戏园子门口的灯下亮晶晶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商致邢被她问得愣了一下,然后耳根子"腾"地红了。
他别开脸咳嗽了一声,说:"我、我想娶你。"
白枝:"……"
周围几个还没散场的戏迷纷纷回头。
商致邢说完这话自己也愣住了,他本来没打算这么早说的,可话到嘴边就这么秃噜出去了。
他硬着头皮看着白枝,声音低了下去:"***,我是认真的。你要是觉得太快了,我可以慢慢来,一年、两年、三年都行,我就站在这里,等你点头。"
白枝站在戏园子门口的灯笼底下,看着面前这个高个子男人红着耳根站得笔直,明明紧张得要命,却还是把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心里那根弦忽然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轻轻颤了颤。
她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商致邢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呆呆地站在那里,过了好几秒才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然后看着白枝,眼睛亮得吓人。
白枝被他看得脸也红了,转身就往外走。
商致邢立刻追了上去,大步流星的,边走边喊:"白枝、白枝你等等我!你别走那么快!"
白枝走得更快了。
商致邢追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了回来。
白枝撞在他胸口,抬起头瞪他,商致邢低头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全是压都压不住的笑意和热气:"你亲我了。"
"……没有。"
"你明明亲了。"
"你看错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白枝挣了一下没挣开,商致邢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重,但也没松。
他在灯下看着她,声音忽然变得很轻:"白枝,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白枝低着头,半天没说话。商致邢就安安静静地等着,马路上人来人往,他站得像一棵树,风来了动也不动。
过了很久,白枝极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
商致邢看到了。
他一把把白枝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一圈,白枝吓得搂住他的脖子,耳边是他压都压不住的笑声:"你点头了!你愿意了!"
白枝拍他的肩膀:"你放我下来!"
"不放。"
"商致邢!"
"叫老公。"
白枝气得拧他的耳朵,商致邢"嘶"了一声,但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把人放下来了,然后牵住了她的手,十指扣得紧紧的。
白枝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商致邢追白枝追了两年,白家上上下下早就把他当自家人看了。
白父走得早,白母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长大,本来还担心小女儿的婚事,结果商致邢来了之后,白母提着的心彻底放下了——这孩子除了有时候傻了点,其他挑不出毛病。
第二年春天,商致邢带着聘礼上门。
商烈亲自跟着去的,老爷子那天的拐杖都没拄,穿了身新做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全程笑容满面地跟白母唠家常,唠到后来白母拉着他的手说"亲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商致邢站在旁边,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半年后婚礼在老宅办,商家的规矩大,但商烈发了话,这次从简,别累着新娘子。
白枝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坐在喜床上,商致邢挑开盖头的时候,手抖得差点把秤杆扔了。
白枝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映着红烛的光:"手抖什么?"
商致邢诚实地说:"太高兴了。"
白枝笑了一声,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坐下吧,站那儿跟门神似的。"
商致邢在她身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喜床上,外头宾客的喧闹声隔着窗户传进来,朦朦胧胧的像是隔了一层。
商致邢偏头看着白枝的侧脸,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白枝。"
"嗯?"
"谢谢你嫁给我。"
白枝偏过头看他,窗外有烟花炸开的声音,五彩的光映在窗纸上,一明一灭。
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傻子。"
商致邢笑了一声,收紧手指,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一点也没松。
婚后的日子比商致邢想象中还要好。
白枝性子温婉,但骨子里有主见,商家的宅子大,规矩多,她住进来不到三个月就理得清清楚楚,连商烈都忍不住夸了句"这媳妇娶得好"。
商致邢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白枝,如果找不到就在院子里站着等,有一回白枝在书房里看书画,看入了神,商致邢在院子里站了半个钟头,最后还是老陈看不下去,悄悄去书房敲了门。
白枝出来一看,商致邢站在银杏树下,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衬衣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看到她出来,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你回来了怎么不进屋?"白枝走过去。
商致邢拉起她的手贴在脸上:"等你。"
白枝摸了摸他冰凉的耳朵:"你傻不傻?"
商致邢笑:"恋爱脑才能有老婆。"
白枝:"……"
老陈在旁边假装看天,嘴角抽了好几下。
结婚半年之后,白枝查出来怀了孕。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商烈正在祠堂里给祖宗上香,老陈快步跑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句"三少奶奶有了",商烈手里的香"啪"地一声折了一根。
商烈转过头看着老陈,声音压着:"男的女的?"
老陈一愣:"老爷子,才刚查出来,还不知道。"
商烈沉默了两秒,把剩下的香**香炉里,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一半又折回来,对着祖宗牌位恭恭敬敬拜了三拜,嘴里念叨:"列祖列宗保佑,这一胎给商家添个闺女。"
但老天爷没搭理他。
十个月后,白枝生了个大胖小子,哭声嘹亮,中气十足,接生婆抱着孩子出来说"恭喜老爷子,是个少爷",商烈凑过去看了一眼,小家伙皱巴巴的一团,张着嘴嚎得整栋宅子都能听见。
商烈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好,男孩也好。"
说完转身走了,背影看上去萧索了一瞬。
商致邢守在产房外面,白枝被推出来的时候他第一个冲上去,握着她的手,眼眶是红的:"辛苦了。"
白枝虚弱地笑了笑,问:"是儿子还是女儿?"
商致邢说:"儿子。"
白枝愣了一下,有点失望,但随即又笑了:"儿子也行,下回再给你生个女儿。"
商致邢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背:"别生了,一个就够了,你太累了。"
白枝看着他眼眶红红的样子,心里又暖又想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知道了,先抱抱儿子吧。"
商致邢这才转过头去看襁褓里的小家伙。
那小子已经不哭了,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处看,看到商致邢的脸,忽然咧开没牙的嘴笑了一下。
商致邢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这孩子取名商爵,商烈翻了三天的族谱才定下来的。
商爵满月那天商家大摆宴席,南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商烈端着茶杯坐在主位上,面上带笑,可心里那根弦还绷着。
他悄悄跟老伴方氏说:"这一胎是儿子,下一胎说不定就是闺女了。"
方氏看了他一眼,没忍心打击他。
商爵从小就机灵,一双眼睛跟黑葡萄似的,看什么都带着好奇。
他三个月大的时候就会认人了,看到商致邢就伸手要抱,一抱起来就抓着商致邢的领子不放,口水糊了商致邢一肩膀。
商致邢对外是冷面贵公子,对着儿子却凶不起来,只好任他糊。
商爵会走路之后,最爱干的事情就是跟在商致邢**后面转。
商致邢去书房办公,他也去书房,踮着脚趴在桌沿上看商致邢翻文件;商致邢去开会,他也跟着,坐在会议室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玩积木;商致邢出差,他站在门口抱着商致邢的腿不撒手,最后还是白枝哄了半天才松开。
商致邢有时候看着儿子那张跟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脸,心里软得不行,蹲下来把他抱起来举过头顶:"以后长大了想干什么?"
商爵骑在他脖子上,认真地说:"跟爸爸一样。"
商致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跟爸爸一样做什么?"
"管钱!"
商致邢乐了,把他从脖子上抱下来,在脸颊上亲了一口:"行,那以后商家账本给你管。"
商烈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转头对老陈说:"老大是个好苗子,就是——怎么又是个带把的。"
老陈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商爵五岁那年,白枝又怀上了。
这一胎比上一胎反应大,白枝吐了三个月,人瘦了一圈,商致邢急得嘴上长了一圈燎泡,天天变着法子让厨房做白枝能吃得下的东西。
白枝靠在床头看着他端着碗小心喂粥的样子,好笑地戳了戳他的脸:"你嘴上那是什么?"
商致邢别开脸:"上火了。"
白枝笑:"着急了?"
商致邢闷闷地"嗯"了一声:"你太难受了,我着急。"
白枝接过碗自己喝了一口,安慰他:"没事,生完这个就不生了。"
商致邢看着她苍白但依然带着笑意的脸,忽然说:"白枝,你比什么都重要。"
白枝愣了愣,然后眼眶红了,别过头去擦了擦眼睛,再转回来的时候凶他:"你好好喂粥,别说这种话。"
商致邢老老实实继续喂粥,可喂着喂着,眼眶也红了。
这一胎又是儿子。
生下来那天商烈站在产房外面,接生婆抱着孩子出来说"恭喜老爷子,又是个少爷",商烈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方氏在旁边看了他一眼,等接生婆走了之后才小声说:"难受就难受吧,别硬撑。"
商烈沉默了很久,说:"也不是难受,就是有点——遗憾。"
方氏拍了拍他的手:"日子还长呢,急什么。"
商烈叹了口气。
老二取名商卿。
这孩子跟老大不一样,从出生就不怎么哭,饿了哼哼两声,困了就闭眼睡,醒着的时候就睁着一双淡色的眼睛看人看物,看得接生婆心里都毛毛的——"三少奶奶,这孩子怎么跟个小老头似的?"
白枝抱着襁褓里的商卿看了半天,也觉得奇怪,这孩子眼神清清冷冷的,看谁都带着三分打量七分距离。
商致邢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像我。"
白枝:"你小时候这样?"
商致邢老实说:"我妈说小时候谁抱我都哭,就自己躺着不哭。"
白枝沉默了两秒,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商卿,小家伙正用那双淡色的眼睛看着她,忽然伸出一只小小的手,抓住了白枝的衣襟。
白枝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商卿从小就聪明,两岁的时候已经能认字了,两岁半就自己翻完了《三字经》和《千字文》。
他不太爱跟人说话,但学习能力极强,商致邢有一回带他去书房,随手给了他一本商业案例分析,商卿安安静静翻了一下午,晚上吃饭的时候忽然冒出一句:"爸,你上个月那个**案做亏了。"
商致邢筷子一顿:"……什么?"
商卿面不改色地扒了一口饭:"报表第十页那里算错了,你多付了三点五个点。"
商致邢转过头看着白枝,白枝也看着他,两个人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情绪——这孩子到底是随了谁?
商烈听说这事之后把商卿叫到跟前,考了他几道题,商卿不紧不慢地全答上来了。
商烈看着面前这张冷淡的小脸,沉默半晌,说:"老二是个好苗子,走科技线吧。"
商卿点了点头:"好的爷爷。"
商烈又沉默了一会儿:"你平时笑一笑?"
商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努力想扯出一个弧度,但最终只牵出了一个极其克制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微笑。
商烈:"……算了,不笑就不笑吧。"
商卿出生的第二年,白枝又怀上了。
这一次商致邢说什么也不让她生了,白枝靠在他怀里温声说:"再要一个,万一是个女儿呢?"
商致邢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到底没拗过她。
商烈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在喝早茶,老陈说完之后他端着茶杯的手稳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老三媳妇身体怎么样?"
"三少奶奶说挺好的,这次没怎么吐。"
商烈点了点头,站起来在厅里踱了两圈,又坐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又站起来踱了两圈。
方氏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你想转圈就转圈,别端着茶了,洒了。"
商烈把茶杯放下,又站起来踱了一圈,忽然停下来看着方氏:"这胎要是闺女——"
方氏:"那你得把人家供起来。"
商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也不是不行。"
十个月后,白枝生了老三。
接生婆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比前两次淡了一些,小声道:"老爷子,还是少爷。"
商烈这次连"好"字都没说出来,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老三取名商熙。
商熙从小就是个好脾气的孩子,谁抱都笑,给什么吃什么,跟二哥商卿简直是两个极端。
商卿站在摇篮边看着弟弟咧着没牙的嘴冲自己乐,面无表情地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戳了戳弟弟的脸蛋。
商熙笑得更欢了,抓着二哥的手指头就往嘴里塞。
商卿抽回手指,默默擦干净,转身走了。
商熙两岁的时候就显露出了跟其他兄弟不同的特质——他对钱特别敏感。
有一回商致邢给了他一张一百块的压岁钱,他攥着那张钱在屋里转了三圈,最后找了个铁盒子把钱放进去,又把铁盒子塞到了床底下最里面的位置。
白枝看到之后哭笑不得,问:"你藏钱做什么?"
商熙认真地回答:"留着以后用。"
白枝又问了句:"用做什么?"
商熙想了想:"给妹妹买东西。"
白枝愣了一下:"你哪来的妹妹?"
商熙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以后会有的。"
商致邢知道这事之后跟白枝说:"老三以后就管教育线吧,他看着老实,心里门清。"
白枝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三个儿子,一个个长大,性格天差地别。
商爵九岁的时候就已经跟在商致邢身边学着看账本了,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拿着笔一行一行地看,不懂的就问,问完就记下来。
商致邢有时候觉得恍惚,自己这么大的时候还在调皮捣蛋呢,怎么儿子就这么稳当了。
商卿四岁那年开始接触计算机,商致邢托人给他配了一台当时最好的机器,商卿闷在屋里学了一个月,出来之后就能自己写简单的程序了。
他跟人说话还是淡淡的,但讲到技术问题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会冒出一点少见的亮光。
商熙两岁,最大的爱好就是坐在屋里数自己的存钱罐。
大哥二哥给的零花钱、爸妈给的压岁钱、爷爷偷偷塞的红包,他全存在那个铁盒子里,每隔几天就拿出来数一遍,数完了再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三个儿子凑在一起的时候,画面格外好笑——商爵板着脸督促商卿写作业,商卿冷着脸说"我都会了",商爵坚持说"老师布置了你得写",商卿就面无表情地掏出本子唰唰唰全写完了,商爵检查了一遍发现全对,脸色更不好看了。
商熙坐在旁边一边啃苹果一边看戏,嘴里还念叨:"大哥你别气,二哥就是想看你急。"
商爵转头瞪他:"你闭嘴。"
商熙笑嘻嘻地闭嘴了。
三个儿子都是好苗子,商烈看在眼里,欣慰是欣慰的,可每次看着仨孙子排排站着,他心里的那点遗憾就翻上来一回。
商家祖宅的祠堂里供着一幅画像,画上是商家唯一一个被写进族谱正传的女儿——就是当年救了全族的那位老祖宗。
商烈每次去上香,都会在那幅画像前面多站一会儿。
有一回方氏去祠堂找他,看到他站在画像前面发呆,走近了才听见他在自言自语:"老祖宗啊,您给商家留个闺女吧,我这仨儿子生了一堆孙子,一个孙女都没有,您说这合理吗?"
方氏站在门口没进去,等商烈转过身的时候假装刚来:"该吃饭了。"
商烈应了一声,走出祠堂的时候背影比来的时候弯了一点点。
日子就这么过着,商爵九岁多点的时候,白枝又查出来怀了孕。
这一次跟以前都不一样。白枝怀到三个月的时候忽然开始吃不了荤腥,闻到肉味就反胃,厨房换了十八种做法都不行,最后商致邢一咬牙,在院子里开了个小厨房专做素菜,才总算让白枝能吃得下东西。
商烈听说之后亲自去探望,白枝坐在床上脸色红润,看不出什么大问题,商烈看了两眼就出来了。
走到廊下的时候老陈快步追上来,压着声音说:"老爷子,我找人问过了,三少奶奶这胎的反应跟前面三胎都不一样,说不定——"
商烈脚步一顿。
老陈没把话说完,但两个人的眼神对了一下,什么都明白了。
商烈清了清嗓子,声音四平八稳:"不准声张,等生下来再说。"
老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但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商致戎从部队打电话回来问"三弟妹那胎反应真那么厉害",商致甫在饭局上喝到一半忽然跟同僚说了句"我弟妹这胎搞不好是闺女",商烈知道之后气得在家里转了三圈,最后把老大老二叫回来骂了一顿:"八字没一撇的事谁让你们往外说的!"
商致戎和商致甫老老实实挨完骂,出了书房对视了一眼。
商致甫:"你觉得是闺女吗?"
商致戎面无表情:"不知道。"
商致甫:"你猜。"
商致戎沉默了两秒:"我赌是。"
商致甫笑了:"我也赌是。"
兄弟两个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谁也没再说话,但嘴角都带着点压不下去的弧度。
白枝怀到六个月的时候,商致邢带她去医院做了检查。
医生看着*超屏幕,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看着他们夫妻两个:"恭喜,是女孩。"
商致邢愣在原地。
白枝也愣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商致邢的手开始发抖。
他扶着白枝的床沿慢慢蹲下来,额头抵在白枝的手背上,肩膀轻轻颤着。
白枝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声音也有点发抖:"听到了吗?是女儿。"
商致邢抬起头,眼眶通红:"听到了。"
那天晚上商致邢回去之后在书房坐了很久,然后给商烈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他说了三个字:"爸,是闺女。"
商烈那头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是"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椅子被带倒了,紧接着是方氏的声音:"你怎么了?摔什么了?"
商烈的声音隔着电话传过来,平日里稳如泰山的语调裂了一道缝:"老、老三,你再说一遍?"
商致邢握着手机,嘴角翘得老高:"是女孩,医生说百分之百是女孩。"
商烈那头又安静了两秒,然后商致邢听到了他这辈子头一回听见的、**近乎失态的一声大吼:"老陈!老陈!给我准备三牲!我要去祠堂!现在就——等等,不对——通知老大老二,让他们回来——不,我自己去打电话——"
方氏的声音传过来:"你慢点跑!拐杖拿着!"
"不要拐杖!我腿脚好着呢!"
商致邢挂掉电话之后坐在书房里笑了半天,笑到后来脸上的肌肉都酸了,可他停不下来。
白枝生商彦那天是深秋,银杏叶正黄得最浓烈的时候。
白枝从早上八点进了产房,商致邢在门外守了六个小时。
商爵那天在学校上课,被管家老陈提前接回来了,站在产房外面**手问"爸,妹妹什么时候出来",商致邢话都说不出来,只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商卿也被接回来了,靠在廊柱子旁边,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张冷淡的脸上有一丝极淡的、努力压着的紧张。
商熙最小,被白枝的贴身丫鬟抱着站在最后面,手里攥着自己的存钱罐,小声说:"我给妹妹攒了好多钱。"
产房的门终于在下午两点的时候开了。
接生婆抱着襁褓出来,满脸是笑:"恭喜三少爷三少奶奶,是个千金,母女平安!"
商致邢一个箭步冲上去,先看了一眼襁褓里那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家伙,小家伙闭着眼睡得正香,嘴巴微微张着,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脸旁边。
商致邢看了两秒,眼眶就红了。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襁褓。
"爸!让我看看!"商爵挤过来,踮着脚往襁褓里看,一看就愣住了,"妹妹怎么这么丑?"
商致邢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刚出生的时候比她还丑。"
商爵捂着脑袋委屈地扁嘴,但还是忍不住又凑过去看了一眼。
商卿也慢慢走过来,站在旁边低头看了看,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最终只是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襁褓的边缘。
商熙被抱过来的时候还在喊:"我给妹妹存钱了!我存了好多!可以给她买裙子买**买小鞋子——"
接生婆笑着把襁褓抱低了一些,商熙看了一眼,忽然安静了。
然后他说:"妹妹真好看。"
商爵立刻不服气:"明明就丑!"
商熙说:"你不懂,妹妹最好看。"
两个小的隔着襁褓斗起嘴来,商致邢没管他们,他蹲下身把白枝的手握在掌心里,额头抵着她的额角:"辛苦了,真的太辛苦了。"
白枝虚弱地笑了笑,抬手指了指襁褓:"抱过来我看看。"
商致邢把孩子轻轻放在她臂弯里,白枝低头看着女儿小小的脸,那张脸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睫毛长长地覆下来,呼吸浅浅的。
白枝看了很久,忽然说:"她长得像你。"
商致邢凑过去看了看:"……我怎么没看出来?"
白枝笑:"眉眼像你。"
商致邢又盯着看了半天,还是没看出来,但白枝说像,那就像。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手,那根小小的手指蜷了一下,抓了抓他的指尖。
商致邢的心化成了一汪水,再也拾不起来了。
商烈来得比谁都快。
老爷子上午还在邻市开一个商会,得知消息之后直接推了下午的所有议程,让司机一路飙车回了老宅。
他冲进宅门的时候拐杖都不知道扔哪儿去了,老陈在后面一路小跑跟着,嘴里喊着"老爷子您慢点您慢点"。
商烈推开产房的门,呼吸还没喘匀,就看到儿媳妇怀里抱着一个红彤彤的小襁褓。
他慢慢走过去,站定,低头。
襁褓里的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又圆又亮,里面映着窗口透进来的、金**的秋日阳光,亮得像是两粒上好的黑曜石。
商烈弯下腰,双手在身侧微微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小家伙的脸颊。
小家伙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商烈觉得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在胸口最软的那个地方碎开了。
他直起身,站了两秒,忽然转身大步往外走。老陈在门口差点被他撞着,忙问:"老爷子您去哪儿?"
"祠堂。"
商烈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脚步比之前快了不知道多少。
老陈跟上去的时候,分明看到老爷子抬手在脸上抹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手就放下了。
商烈在祠堂里待了很久。
他对着老祖宗的画像站了半个时辰,什么话也没说,就安安静静地站着。
太阳从西窗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墙的牌位上。
过了很久,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商致邢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爸,喝口水。"
商烈接过茶,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慢慢说:"致邢啊。"
"嗯。"
"那孩子叫什么名儿?"
商致邢说:"还没定,等您起呢。"
商烈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那幅画像:"商家这一辈排彦字,她是老四,叫商彦吧。"
商致邢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商彦。"
商烈看着画像上那位老祖宗的脸,声音很轻:"彦者,有才德之人。商家盼了几百年的闺女,总得起个像样的名字。"
商致邢站在他身后,看着父亲的背影,忽然觉得他老了一些,但腰板比往日挺得更直了。
商彦满月那天,商家大宴宾客。
南城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了,商致戎从部队请了假回来,商致甫也推了公务,商爵商卿商熙三个哥哥穿着整齐的新衣裳站在门口迎客,一站就是一下午。
商爵板着脸,每一句"恭喜"都回得端端正正,活脱脱一个小商致邢。
商卿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偶尔有人过来跟他说话他就礼貌地点个头,多余的一个字都不肯说。
商熙倒是笑得灿烂,逢人就喊"我妹妹可好看了",整得商爵在后面翻了好几次白眼。
商烈那天穿了一身崭新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招呼客人。
方氏坐在他旁边,悄悄看了一眼他的手——茶杯盖子在他指间轻轻磕着杯沿,发出极细微的"嗒嗒"声。
方氏把茶接过来放在桌上,低声说:"稳着点。"
商烈清了清嗓子,把手放到了膝盖上。
白枝抱着商彦出来的时候,满堂宾客都安静了一瞬。
襁褓里的小姑娘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锦缎小袄,衬得一张小脸白**嫩的,一双黑眼睛滴溜溜地转,看谁都不怕生。
商烈朝白枝招了招手。
白枝抱着孩子走过去,商烈站起身低头看着襁褓,然后伸出两只手,郑重地把孩子接了过来。
那双手抱过三个孙子,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轻得像是捧着一片羽毛。
商彦在爷爷怀里扭了扭小身子,然后打了个奶嗝,把自己打笑了。
商烈低头看着她咧着嘴笑的样子,整张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能压住,完完全全地翘了起来。
满堂的宾客看着这位素来稳如泰山的商家老爷子抱着个奶娃娃站在堂中,笑得见牙不见眼,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这是头一回看商老爷子笑成这样。"
旁边的人接话:"别说你了,我认识他四十年了,头一回。"
方氏站在后面看着丈夫的样子,悄悄转过身擦了擦眼角。
那天晚上宾客散尽之后,商烈抱着商彦坐在厅里没撒手。
小家伙在他怀里睡了一下午,醒了之后就咿咿呀呀地抓他胸口的衣扣子,抓到了就往嘴里塞。
商烈被她口水糊了一身,也不恼,低着头看着她的脸,怎么看都看不够。
商爵凑过来巴巴地问:"爷爷,我能抱抱妹妹吗?"
商烈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手稳吗?"
商爵挺了挺胸膛:"稳!"
商烈犹犹豫豫地,小心翼翼地把商彦放到了商爵怀里。
商爵十岁的小身板绷得笔直,两只手僵得跟木头似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不点。
商彦仰着脑袋看着他,忽然冲他"啊"了一声。
商爵的嘴角一下就翘起来了:"她跟我说话了!"
商卿默默凑过来,站在旁边低头看着。
商彦又转过去看他,盯着他冷淡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抓了一下他的鼻子。
商卿往后仰了一下,然后嘴角极快地翘了一翘,又压下去了。
商熙最小,挤在哥哥们中间踮着脚喊:"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商爵板着脸说:"你别吵,妹妹会怕。"
商熙立刻闭嘴了,巴巴地踮着脚往襁褓里看,看了一会儿小声说:"妹妹的眼睛好亮,像天上的星星。"
这句话让厅里的大人们都愣了一下。商致邢低头看着自己三个儿子围着一个襁褓站成一圈的样子,忽然转头看了看白枝。
白枝靠在门框上,正看着四个孩子笑。
她注意到商致邢的目光,偏过头来跟他对了对眼神,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是一样的。
商致邢走过去,把白枝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真好。"
白枝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厅里,商烈看着三个孙子围着一个孙女你一言我一语地热闹着,忽然转头对老陈说:"去把我书房里那个紫檀**拿来。"
老陈应了一声去了,不一会儿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回来。
商烈接过来,打开,里面躺着一对小小的银镯子,镯子上刻着缠枝莲纹,内壁刻了一行小字。
商烈把镯子拿出来,走到商爵面前,小心翼翼地把镯子套上了商彦的两只小手腕。
镯子有些大,晃晃荡荡地挂在她细嫩的手腕上,衬得那双小手更小了。
商爵低头看着妹妹腕子上多出来的银镯子,好奇地问:"爷爷,这是什么?"
商烈直起身,看着襁褓里的小孙女正抬起手腕,好奇地盯着那对镯子看,嘴里发出含糊的"啊啊"声。
"这是你曾曾祖母的东西。"商烈的声音很轻,"当年商家最难的关口,是你曾祖母把这对镯子当了换钱才撑过去的。后来家里日子好了,赎回来,就一代代传下来了。传女不传男。"
商爵眨了眨眼:"那之前怎么没见过?"
商烈笑了笑:"因为没有女儿能传。"
厅里安静了一瞬。
白枝在商致邢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商致邢的手臂在她腰上收紧了几分。
商爵低着头,看着妹妹手腕上那对银晃晃的镯子,忽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妹妹的手背,声音极轻:"妹妹,那你以后要好好戴着。"
商彦被哥哥的指尖碰了一下,注意力从镯子上转了回来,仰起头看着商爵,咧开嘴露出**的牙床,又笑了一下。
商爵觉得自己胸口那个地方,也"咔嚓"了一声。
那天晚上商烈回房之后,方氏已经躺下了。他轻手轻脚地脱了外衫躺到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帐顶,半天没合。
方氏翻了个身面朝他:"想什么呢?"
商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想——这孩子将来怎么养。"
方氏轻轻笑了笑:"怎么养?宠着养呗。"
商烈想了想,认真地点头:"得宠着。"
方氏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行了,睡吧,明天有的是时间慢慢想。"
商烈"嗯"了一声,闭上眼。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了,偏过头对着方氏说了一句:"老伴儿,我有孙女了。"
方氏闭着眼睛,嘴角弯了弯:"知道了,你说第八遍了。"
商烈咧了咧嘴,翻了个身,终于安安心心闭上了眼。
窗外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金黄的,明天扫地的下人看到,大约又会笑着说一句"今年的叶子格外厚"。
但谁也不知道,这满院的金黄里头,有一片是被商老爷子绕了远路踩过去的——他舍不得扫,觉得铺在地上的叶子好看,就这么留着。
留着吧,反正商家大,不缺那一地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