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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红妆
爱吃花甲螺 著
来源:changdu 主角: 程朝颜,朝颜 时间:2026-08-08 18:03:17
小说介绍
小说叫做《曰红妆》,是作者爱吃花甲螺的小说,主角为程朝颜朝颜。本书精彩片段:竹筏在溪水上漂着。溪水冰冷,从手腕粗的麻绳缝隙里渗上来,浸透了大红嫁衣的下摆。那嫁衣红得像血,被水泡过的部分却泛着诡异的暗色,像凝固了太久的伤口。程朝颜睁开了眼。头顶是灰蒙蒙的天,两岸是黑压压的人。火把的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鳞光。有人在哭,哭得很假——那种干嚎没有眼泪,只是张着嘴发出声音,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朝颜啊——”“可怜的朝颜啊——”她没动。因为上一世,她动过。她挣扎过,尖叫...
第1章
竹筏在溪水上漂着。
溪水冰冷,从手腕粗的麻绳缝隙里渗上来,浸透了大红嫁衣的下摆。那嫁衣红得像血,被水泡过的部分却泛着诡异的暗色,像凝固了太久的伤口。
程朝颜睁开了眼。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两岸是黑压压的人。火把的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鳞光。有人在哭,哭得很假——那种干嚎没有眼泪,只是张着嘴发出声音,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朝颜啊——”
“可怜的朝颜啊——”
她没动。因为上一世,她动过。她挣扎过,尖叫过,用最卑微的姿态哀求过。那些站在岸上哭的人,在那一刻都低下了头。没有一个人看她。
她记得每一个低下头的脸。
竹筏撞上了什么,停了。溪中央露出一块平整的青石,石上放着一口棺材。棺材很老了,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棺材盖用九根生锈的铁钉钉死,钉帽上刻着扭曲的符文——那是**的符文,是让里面的东西永世不得超生的符文。
上一世,她劈开了这口棺材。
然后她就在里面待了一百年。
族长站在岸边最高的石头上,手里捧着一卷发黄的帛书。他开始念,声音像钝刀子割肉:“伏惟山神在上,桃源村第六代守棺人程氏,谨奉新娘一名,年十六,名朝颜,献于尊前——”
程朝颜看着那口棺材。
她的眼神很平静。一百年够长了,长到足够她把怨恨熬成某种更冷的东西,像冰,透明、坚硬、不含杂质。她在棺材里睁着眼睛的那一百年里,看着胭脂一次又一次被村民的香火引来,看着胭脂眼中的痛苦、愤怒、最后变成麻木的**。
她理解胭脂为什么恨。
但她也理解,恨不是答案。
“——祈请山神笑纳。”族长念完了,从腰间取出一柄短斧,双手捧起,向着溪水中央的方向跪下。
按规矩,该由新娘自己劈开棺材,躺进去,然后被铁钉封死。这是桃源村百年的“山神娶亲”。每三年一次,已经送了十六个女子进去。她是第十七个。
上一世,族长还没念完,那个声音就在她脑海中响起了。
那个温柔的女子声音:“孩子,劈开棺材,放我出来。我带你离开。”
然后她信了。
然后她劈了。
然后那个声音变了,变得沙哑尖锐,像指甲划过棺材板:“终于有人替我躺进来了——!”
她的魂魄被拽出来,塞进棺材里那具腐朽的嫁衣中。而胭脂的魂占了她的肉身,穿着她的皮囊走出棺材,被村民当成“山神显灵”带回村子。胭脂享受了三年的香火供奉,直到下一个祭品被送来,她再用同样的方式,骗下一个少女劈开棺材。
十七个。一百年里,胭脂吞了十六个新**精魂。
现在要吞第十七个了。
那个声音果然来了。
是直接从意识深处响起的,像水渗进土里,无声无息却无处可逃:“孩子,可怜可怜我。劈开棺材,放我出来。你难道愿意被活活钉死吗?你看看那些村民的脸,他们可曾有一丝愧疚?放我出来,我帮你报仇——”
程朝颜笑了。
不为别的,为这声音太温柔了。上一世她年纪太小,没听出来那种温柔是练出来的,是每次骗人前反复练习的语调。现在她听出来了,因为这一百年来,她在棺材里听过这声音向每个新娘重复,一遍又一遍,从生疏到熟练,从磕绊到流畅。
“求我。”她说。
那个声音顿住了。
溪水哗哗地响。岸上的村民还在哭丧,没人发现新娘在自言自语。族长还捧着短斧跪在那里,等着竹筏上的人接过斧子。
“你......你说什么?”
“求我。”程朝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笑,“跪下,求我。”
脑海中的声音沉默了很久。再响起时,温柔褪去,露出底下的某种锋利:“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情很多。”程朝颜说,“比如我知道你叫胭脂,一百年前被钉进这口棺材。比如我知道当年选你当祭品,是因为你父亲得罪了族长。比如我知道你本来不想害人,但山君告诉你,只要凑够十七个新**精魂,就能重塑肉身离开棺材。”
她顿了顿。
“还比如我知道,山君在骗你。”
脑海里炸开一声尖叫。那声音不再伪装温柔,变得尖锐刺耳,带着百年的怨毒:“你胡说!山君大人从不骗人!他说过只要十七个——”
“十七个是够了。”程朝颜平静地说,“但不是替你重塑肉身。是替他凑够十七位枉死新**怨血,冲击冥王封印。”
“你胡说——!”
“你从来没想过吗?”程朝颜问,“为什么每三年献祭一次,选的都是十六到十八岁的女子?为什么必须在溪水中央钉死?为什么棺材要用九根镇魂钉封住?”
胭脂说不出话。
“因为这种死法,怨气最重。”程朝颜说,“山君要的不是你的命,是你的怨。要的不是新娘,是怨血。你不是第一个被骗的,也差点不是最后一个。”
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上一世封棺前抠抓棺材盖留下的伤口。那是她的前世,那个十六岁的程朝颜,在无尽的黑暗中,用十指抠棺材板,直到指甲脱落,露出白骨,直到白骨也磨平,只剩两个惨白的指节。
可那痛没让她死。
因为那时候她已经不是人了。她是魂魄,被封在棺材里,和胭脂一起被**。胭脂在她头顶,她在胭脂脚下。两个人的怨恨互相缠绕、互相吞噬,在这一百年的黑暗里,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共生。
她看着胭脂的怨气如何运作,看着她如何被山君控制,看着她每次吞噬完新娘精魂后短暂的解脱,和随之而来的更深的痛苦。她甚至看到了胭脂被封进棺材的那一天——那时胭脂也才十七岁,也穿着大红嫁衣,也在哭,也求村民放过她。
没人放。
所以她恨。恨得理所当然,恨得天经地义。然后用同样的方式,把恨传给下一个人。
程朝颜理解这一切。
但不代表她会原谅。
“求我。”她第三次说,声音仍然很轻,“跪下,求我救你。”
“我凭什么——”
“因为只有我能破你的局。”程朝颜说,“你跪了,从此你是我的判官。你不跪,我自己劈开棺材,用镇魂铃打散你的魂魄,让你连鬼都做不成。”
镇魂铃这三个字一出口,程朝颜感觉到脑海里的声音剧烈地颤了一下。
“你怎么会有镇魂铃——”
程朝颜没回答。她咬破了指尖。
血从食指指腹渗出,红色的,温热的。活人的血。她上一世已经流干了血,这一世她格外珍惜。
她把血抹在嫁衣内衬上。
嫁衣是粗布做的,染得红艳艳的,但内衬是白的。血在白布上晕开,她开始写。不是文字,是铭文——一种比甲骨文更古老的符号,每个符号都代表着这世间最本质的规则。
她在改契约。
这份契约原本是族长手中的帛书,上面写着:“桃源村以新娘程朝颜献于山神,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这是公平交易吗?不是。
因为程朝颜从来不是桃源村的人。她是十年前逃荒来的孤女,村里收留她,给她一口饭吃,就是在等她长到十六岁。十年来,村里每一个给过她白眼的妇人都心安理得,每一个冷落她的邻居都理直气壮。
他们都在等她死。
早在十年前就在等了。
程朝颜把“新娘”两个字划掉,在旁边写上了“冥主”。把“献祭”划掉,写上了“共生”。把整份契约的被动句式全部推翻,重新定义甲乙双方,重新拟定条款,重新确立代价。
血写成的铭文在布料上发光。
岸上,族长突然觉得手心里捧着的帛书发烫。他低头,发现帛书上的墨迹正在扭曲,像活物一样蠕动。他想惊叫,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竹筏上,程朝颜写下最后一笔。
整件嫁衣忽然亮了起来。不是火焰的光,是铭文的光——一种接近深蓝的冷光,从她指尖渗透进每一根纱线。嫁衣上绣着的牡丹图案开始游走,那些丝线活了,化作无数细小的铭文符链,顺着她的手臂蔓延至全身。
“你——”脑海中的声音开始颤抖,“你是什么人?”
“我是程朝颜。”她站了起来,麻绳在她手腕上自动松开,落在竹筏上,“死过一次的程朝颜。”
她走向棺材。
溪水在她脚下凝成冰,她踏冰而行,嫁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村民终于发现了不对。哭声停了,火把的光摇摇晃晃,照见她脸上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神色。
她把手按在棺材盖上。
九根镇魂钉同时颤动,铁锈簌簌落下。棺材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不再是假装出来的温柔,而是真实的、带着百年怨毒的嘶嚎。
但这次不是冲着程朝颜。
是冲着头上那个命令她骗人的东西。
程朝颜低下头,对着棺材缝,轻声说了最后一句:
“胭脂。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的仇,我来替你报。你是要继续当山君的傀儡,还是当我的判官?”
棺材里沉默了。
然后,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像呜咽的回答:
“......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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