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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1988,我在渔村当赶海王
波兰的隅 著
来源:changdu 主角: 苏小鱼,沈浪 时间:2026-08-08 20:06:21
小说介绍
现代言情《重回1988,我在渔村当赶海王》,主角分别是苏小鱼沈浪,作者“波兰的隅”创作的,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如下:# 第一章 惨死渔村,重生十八岁海风腥咸,吹得破旧渔网的绳结咯吱作响。沈浪的意识像是泡在冰冷的海水里,沉沉浮浮,耳边是海鸥尖利的叫声,还有浪头拍打礁石的轰响。他想抬手,却觉得胳膊有千斤重,抬不起来。想睁眼,眼皮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就这么死了吗?也好。反正活着也没意思。就是有点不甘心。他那条用了二十年的破渔船,前几天刚补好的底,还有那个藏在船舱夹板里的铁盒子,里面有他攒了半辈子的三千二百块钱。本来...
第1章
# 第一章 惨死渔村,重生十八岁
海风腥咸,吹得破旧渔网的绳结咯吱作响。
沈浪的意识像是泡在冰冷的海水里,沉沉浮浮,耳边是海鸥尖利的叫声,还有浪头拍打礁石的轰响。他想抬手,却觉得胳膊有千斤重,抬不起来。想睁眼,眼皮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
就这么死了吗?
也好。反正活着也没意思。
就是有点不甘心。他那条用了二十年的破渔船,前几天刚补好的底,还有那个藏在船舱夹板里的铁盒子,里面有他攒了半辈子的三千二百块钱。本来想等哪天实在动不了了,就拿那钱去镇上买口好点的棺材,别像村里那些孤寡老头,卷张草席就扔进了乱葬岗。现在好了,钱没花出去,人先没了。
他这辈子,活得窝囊,死得也窝囊。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那年夏天的海边。十七岁的苏小鱼站在齐膝深的海水里,回头看他,眼睛里有水光,分不清是海水还是眼泪。她说:“沈浪,你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呢?他记不清了。他当时连听都没听完,就转身走了。为了那个镇上的“女神”赵雪一句“我不喜欢你和那种穷丫头走太近”,他头也不回地走掉了。从此以后,他再也没见过苏小鱼。
后来听说她嫁到了外省,过得不好。再后来,听说她死了。
他当时正蹲在码头给人卸货,听人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鱼筐掉在地上,活鱼蹦了一地,挨了工头一顿臭骂。他站在大太阳底下,觉得浑身冷得发抖。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海边喝了一整瓶劣质白酒,吐得昏天黑地,差点一头栽进海里。
可第二天他还是爬起来去干活了。因为**还病着,**还瘫着,大姐哭着回娘家,小妹见他就红着眼睛骂“滚”。他得活着。哪怕活得猪狗不如,也得活着。
就这么活着活着,活到了六十八岁。
村里人都叫他“老光棍沈”,背地里说他命硬,克父克母克姐妹,连带着方圆三里地的姑娘都不能沾他的边。他也认了,反正这破命,谁沾谁倒霉。他一个人住在海边搭的窝棚里,风吹雨打,冬冷夏热,也没人管他。过年的时候大姐托人捎过两回饺子,后来也没了音信。小妹考上大学后就没回来过,他托人带过几回钱,都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来,附带一句话:“让他死远点,别脏了沈家的门楣。”
他听了也不恼,该带钱还带。退回来就攒着,攒着攒着,就攒了三千二。
现在这三千二,怕是要便宜了海里的鱼。
……不对。
沈浪突然觉得不对劲。
他怎么还能想这么多?
他努力地撑开眼皮,刺目的白光涌进来,他下意识眯起眼睛。入目的是一片灰扑扑的天花板,上面糊着旧报纸,边角已经翘起来,被风吹得微微颤动。耳边除了风声,还有……咳嗽声。
压抑的、细碎的咳嗽声,从隔壁传来。
他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咳嗽声。**李秀芬,肺不好,一到换季就咳得睡不好觉。他记得很清楚,**是五十三岁那年走的,走之前咳了整整三个月,最后那天晚上,他蹲在床前给**喂水,**咳得浑身发抖,水洒了一身。他抱着**,感觉怀里的人越来越轻,越来越冷。
可那已经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
沈浪猛地坐起来。
脑袋一阵眩晕,眼前发黑,他扶着床沿缓了好半天。等他视线恢复,低头看见自己的手——瘦,但皮肤紧实,指节分明,关节处还磨着薄薄的茧子,是干活磨出来的。不是他临死前那双干枯起皱、满是老年斑的手。
他猛地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上。水泥地面冰凉,脚底传来清晰的触感。他走到墙边那面破了边角的镜子前,看清了镜子里的人。
十八岁的沈浪。
瘦,黑,但眉眼还算精神。下巴上有几颗没挤干净的青春痘,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背心,下面是一条短裤,膝盖上还贴着块创可贴——他想起来了,是前天帮人搬货的时候蹭破的。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温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弹性和粗糙。镜子里的人也跟着他做了一样的动作,眼神从茫然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重生了。
他回到了一九九八年,他十八岁这年。
沈浪在镜子前站了足足五分钟。外面传来***咳嗽声,厨房里有锅碗碰撞的轻响,是大姐在做早饭。院子里有人在洗衣服,哗啦哗啦的水声。远处是海浪的声音,潮水正在退去。
这些声音他四十多年没听到了。
他眼眶发酸,又硬生生把那股热意憋了回去。
“浪子?起来没有?”大姐沈玉的声音从堂屋传来,带着点不耐烦,“今天不是要去镇上吗?再磨蹭赶不上早班车了。”
去镇上。
沈浪脑子里“嗡”了一声。他想起来了,今天是一九九八年七月十二号。他要去镇上找赵雪。赵雪说今天镇上有个什么活动,让他早点去帮忙搬东西。他上辈子傻乎乎地天不亮就爬起来,灌了碗稀饭就往镇上跑,给人当了一整天的免费苦力,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赵雪从头到尾只跟他说了三句话——“放那边”,“把这个搬走”,“行了你可以回去了”。
而就是同一天,苏小鱼的爸爸出海遇上了小范围的风浪,渔船翻了,人虽然没事,但一船渔获全打了水漂。苏家本来就穷,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苏小鱼那天下午一个人蹲在海边哭,哭完了又提着桶去赶海,想捡点退潮剩下的东西回去充饥。
他那天从镇上回来的时候路过海边,看见她了。
她蹲在礁石缝边上,裤子卷到膝盖上面,小腿上全是泥,两只手冻得通红,正费劲地从石头缝里抠一只螃蟹。那螃蟹钳子夹住了她的手指,她疼得倒吸冷气,但硬是没松手。他记得自己当时站住了,想过去帮忙,可口袋里还揣着赵雪随手扔给他的一包饼干,赵雪说“赏你的”。他把那包饼干攥在手心里,站了老半天,最后转身走了。
他走的时候苏小鱼好像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敢看她的眼睛。
后来那只螃蟹她到底抠出来没有?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天晚上苏小鱼的爸爸因为丢了渔获,被赵天赐的父亲赵大富扣了一个月的工钱,苏家连下锅的米都没了。苏小鱼第二天没去上学,从此再也没去过。她本来成绩特别好,老师说她能考上县里最好的高中。
而他沈浪,是帮凶。他明明看见了她,看见了她在受苦,可他为了讨好一个根本看不上他的人,选择了视而不见。
镜子里的少年眼睛红了。
“浪子?你听见没有?”沈玉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了点火气,“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锅里就不留你的饭了!”
沈浪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哑:“知道了。”
他转身走到床边,把那条皱巴巴的长裤套上,又从床头的木箱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点的衬衫。他记得上辈子他穿的是那件领子磨破了的旧T恤,在镇上跑了一天,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回来还被赵雪嫌弃“一股汗臭味”。
这辈子他不会去了。
他推开卧室的门,穿过狭窄的堂屋。大姐沈玉正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煮着稀饭,案板上切着咸菜。看见他出来,沈玉扫了他一眼,愣了一下:“哟,今天换衣裳了?去镇上见你那‘女神’,倒是挺上心。”
沈玉的语气不太好。沈浪知道为什么——前阵子家里实在揭不开锅,**病得厉害,他想都没想就把家里最后那点钱拿去买了一条新裙子送给赵雪当生日礼物。沈玉气得三天没跟他说话。
“不去了。”沈浪说。
沈玉切咸菜的手停了一下:“什么?”
“不去了。”他走到灶台边,自己拿了只碗盛稀饭,又夹了两筷子咸菜,“今天有事。”
沈玉狐疑地看他,眼神里全是“你又憋什么坏呢”的警惕。但她也没多问,只是“哦”了一声,继续忙自己的。沈浪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喝稀饭,热气扑在脸上,烫得舌尖发麻。他很多年没喝过这种稀饭了,米少**,清汤寡水的,可他觉得香得不得了。
院子里,**李秀芬正坐在竹椅上晒太阳,腿上盖着条旧毛毯。她比沈浪记忆里年轻许多,头发还没全白,脸颊虽然消瘦,但还带着点血色。她咳了两声,看见沈浪,冲他笑了笑:“浪子,今天不去镇上啊?”
沈浪端着碗走过去,蹲在**腿边:“不去了。妈,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李秀芬有点意外。她这儿子最近半年跟魔怔了似的,整天就知道往镇上跑,回来也没个好脸色,对家里的事不管不问。今天居然主动问她身体怎么样。她伸手摸了摸沈浪的脑袋:“妈没事,**病了。你吃饱了没?锅里还有。”
“够了。”沈浪埋头喝粥,把翻涌的情绪都压进碗里。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东屋里传来一声含糊的“嗬……嗬……”的声音,是**沈建国。沈浪放下碗,站起来往里走。推开东屋的门,一股药味和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沈建国半靠在床上,歪着头,嘴角流着口水,眼神浑浊。他中风三年了,左半边身子完全不能动,话也说不清楚,只能发出一些含糊的音节。
沈浪拿了块毛巾,仔仔细细地给**擦干净嘴角和下巴。沈建国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嘴里又“嗬嗬”了两声。沈浪握住**那只还能动的手,手心粗糙温热:“爸,没事。过阵子就好了。我给您治。”
这话上辈子他也说过,说了四十年,到最后也没治好。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他重生回来了。他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知道怎么赚钱,知道谁能信谁不能信。**的病后来有个老中医开过方子,说要是早几年坚持针灸和康复训练,未必不能恢复一部分功能。可那时候他穷,**病着,全家连饭都吃不上,哪来的钱做康复。
现在他有时间。
沈浪从东屋出来的时候,看见小妹沈婷婷正背书包从外面进来。沈婷婷今年十五岁,刚考上县里的高中,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子短了一截。她看见沈浪,脸上的表情立刻冷下来,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你又在爸屋里干什么?”沈婷婷的声音很尖,“你别碰爸。”
沈浪看着她。上辈子沈婷婷后来嫁到了很远的地方,十几年没回来过。他临死前听说她过得还不错,在省城买了房子,孩子也出息。他替她高兴,但也知道她永远不会原谅他。此刻十五岁的沈婷婷站在他面前,眼神倔强,像一只竖起浑身刺的小刺猬。
“我给爸擦了擦脸。”沈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你吃早饭了没?”
沈婷婷冷笑:“不用你管。你管好你的赵雪就行了。”
她说完绕过他,快步走进灶房。沈玉在里面说了句什么,沈婷婷的声音压低了,但沈浪还是听见了:“他又去镇上当舔狗?咱家的钱都被他糟蹋完了……”
沈浪站在院子里,海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咸味。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蓝色的,几朵云压得很低。远处海面上有渔船的马达声隐约传来,还有海鸥在叫。
他转身走回自己屋里,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皮箱子。箱子不大,里面放着他这几年零零碎碎攒的几样东西:一把旧**,几卷鱼线,一个已经生锈的指南针,还有个小布包。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零钱,最大面额是十块的,加起来不到五十块。
上辈子他就是揣着这不到五十块钱去镇上当了一天苦力。回来的时候钱没花出去,但人也累了个半死。
这辈子他要用这五十块钱干点别的。
他记得很清楚,今天午后那一场小范围的风浪会提前退潮,后山那片礁石滩会被海水淹出一片从来没有过的浅滩,各种平时藏在深水区的海货会被困在礁石缝和沙坑里。上辈子那天下午苏小鱼一个人在那片滩上捡了两三个小时,捡了半桶蛏子、几只青蟹、还有一条半大的石斑鱼。那些东西救了她家一个星期的急。
可她手指被螃蟹夹破了,掌心也被礁石划了好几道口子。
沈浪把零钱揣进口袋,拿了墙角那只破水桶和一把生了锈的小沙铲。水桶是塑料的,底上有个小裂缝,他用胶带缠过两圈,勉强不漏水。沙铲的木头把手上缠着破布条,握着还算趁手。
他出了门,沿着村路往后山走。路上遇到几个早起赶海的村妇,看见他都有些意外:“浪子,今儿不去镇上啊?”
“不去了。”他冲人家点点头,继续走。
后山的礁石滩离村子大概走二十分钟。路上要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然后翻过一座小小的土坡,就能看见那片被海水冲刷得黑亮的礁石。沈浪上辈子后半辈子基本就耗在这片海上了,哪片礁石下面藏着什么,什么潮位能捡到什么,他闭着眼睛都知道。
但他没有直接去那片他知道会有大火的地方。
他先沿着沙滩走了一段,低头看着脚下的沙子。潮水正在退,沙滩上留着湿漉漉的水痕和星星点点的贝壳碎片。他在一块平坦的沙地前停下,蹲下来,用小沙铲轻轻挖了几下。
沙面下七八公分深的地方,他摸到了一个个硬邦邦的小凸起。是蛏子窝。
上辈子苏小鱼就是在这儿挖了半桶蛏子。她那时候不会找蛏子窝,全靠瞎猫碰死耗子,费了老鼻子劲才挖了没多少。沈浪手法熟练地顺着蛏子窝往下挖,泥沙翻开,露出一排排指头粗细的蛏子壳。他沿着窝的边缘把沙土整块撬起来,底下密密麻麻全是蛏子,肥嘟嘟的,喷着细细的水线。
他连窝端了五六处,水桶底下铺了薄薄一层蛏子,大概有两三斤。够一顿吃的了。
他继续往前走,在礁石区停下来。退潮后礁石缝里灌着海水,清澈见底。他弯腰趴在一块大礁石边上往底下看,果然看见一只青蟹藏在石缝深处,两只钳子微微张开,正警惕地守着洞口。
沈浪没有急着下手。他把袖子卷到胳膊肘上面,慢慢把手探进水里。青蟹感觉到了水流变化,钳子猛地张开**。沈浪的手停住了,耐心等了几秒,等青蟹放松警惕缩回钳子的一瞬间,他猛地探手进去,两根手指精准地扣住蟹壳两侧,一把提了出来。
青蟹足有巴掌大,壳面青黑,腹甲雪白,是上好的花膏蟹。它在沈浪手里挣扎着,钳子咔咔作响,但沈浪捏的位置让它使不上力。他把它扔进水桶里,蛏子被砸得噼啪响。
接下来一个小时,沈浪沿着礁石滩一路扫过去。他的手像是装了雷达,哪块石头底下有东西,哪个沙坑里有货,一眼就能看穿。水桶里的收获越来越多:蛏子铺了底,三只青蟹在桶里互相攻击,两条巴掌大的石斑鱼在蛏子上面扑腾,还有七八只肥硕的海螺、一把生蚝,甚至在一块大礁石底下翻出了一只小臂长的海鳗,滑溜溜的,他费了老大劲才用沙铲按住脑袋塞进桶里。
上辈子苏小鱼在这儿捡了两三个小时,捡了半桶零碎。他一个小时捡的,比她三个小时还多两倍不止。
日头升起来了,晒得他后背发烫。他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胳膊。桶里的海货挤挤挨挨,沉甸甸的,拎着挺坠手。他算了算,这些东西拿到镇上去卖,少说能卖七八十块钱,够**抓三副药了。
但沈浪没有拎桶往回走。他看了一眼远处那片更高的礁石——那是他记忆里苏小鱼最后蹲着抠螃蟹的地方。他拎着桶,踩着湿滑的礁石走过去。
果然。
远远地,他就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那片礁石滩边缘,背对着他,低着头正费劲地**什么。她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裤子,裤腿卷到膝盖上面,露出细瘦的小腿,沾满了泥沙。脚上是一双塑料凉鞋,鞋带断了一根,用细铁丝拧着。
苏小鱼。
沈浪的脚步顿了一下。太阳照在海面上,晃得他有点眼花。他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然后拎着桶继续走过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苏小鱼在干什么。她正用小手指从一道极窄的石缝里往外掏东西,那石缝大概只有一指宽,里面的东西似乎卡住了,她掏了半天掏不出来,急得鼻尖上全是汗。旁边放着一只破旧的小铁桶,桶底薄薄一层,除了几只小海螺和几颗蛤蜊,几乎没什么像样的东西。
沈浪在她身后三四步远的地方站住。
“别掏了。”他说。
苏小鱼浑身一僵,猛地回过头来。她脸上还带着刚才用力过猛憋出来的红晕,额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一双眼睛大而黑,看见他的瞬间,眼神里闪过惊讶、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沈浪?”她站起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底踩在湿滑的礁石上,身子晃了一下才站稳,“你怎么在这儿?”
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防备。沈浪知道为什么——过去半年,他跟赵雪混在一起之后,在镇上碰见苏小鱼两次,一次假装没看见,一次被赵雪拉着走,连个正眼都没给她。村里人嘴碎,苏小鱼肯定也听说了他是赵雪“最忠实的跟班”。
沈浪看着她。
十八岁的苏小鱼。瘦,黑,但五官秀气,眉眼间有一种被生活磨出来的倔强。她穿着补过的旧衣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发梢有些分叉,沾着海风里的细沙。她的手垂在身侧,右手中指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正往外渗着细密的血珠,是被礁石划破的。
沈浪把手里的水桶放在地上。
“那石缝里卡了只海蟹。”他说,“你用指头掏不出来的,越掏它越往里钻。”
苏小鱼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那道石缝。她显然不太信沈浪的话,但手确实疼得厉害,犹豫了两秒,还是把手指抽回来了。
沈浪蹲下来,把沙铲伸进那道石缝。他找准角度,轻轻一撬,石缝边缘的一小块碎石被撬动,松脱开来。底下果然露出一只灰褐色的石头蟹,巴掌大小,正拼命往里缩。沈浪手指一扣,稳稳当当把它提出来。
石头蟹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肉少壳硬,但好歹能炖个汤。沈浪把蟹放进苏小鱼那只空荡荡的铁桶里。
苏小鱼愣愣地看着那只蟹爬进她的桶底,又抬头看沈浪。她张了张嘴,大概想说句“谢谢”,但可能因为沈浪过去半年对她的态度,这句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她只是抿了抿嘴唇,小声说了句:“你……你桶里好多东西。”
沈浪“嗯”了一声。
他蹲着没起来,又伸手从自己的水桶里捞了两只最大的青蟹,放进苏小鱼的桶里。然后又抓了一把蛏子放进去,又把那两条石斑鱼也捞了一条放进去。苏小鱼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几乎要跳起来:“沈浪!你干什么!”
“给你的。”沈浪说。
他站起来,拎起自己的桶。桶里还剩一只青蟹、一条石斑鱼、半桶蛏子海螺和那条海鳗,够用了。苏小鱼的桶里放了他匀过去的东西,一下子显得满满当当,青蟹的钳子在桶壁上敲得铛铛响。
苏小鱼涨红了脸:“我不要!你自己捡的……”
“你手破了。”沈浪打断她,“回去用海水冲一下,别用淡水,容易发炎。拿块干净布包起来。”
他说完拎着桶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像是怕自己多待一秒就会露馅。
走出十来步了,他才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细细的、犹豫的声音:“沈浪……谢谢。”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了一下拎桶的手算是回应。海风吹过来,裹着咸湿的水汽,他眼眶又有点发酸,但嘴角翘起来了。
他走过土坡,走上回村的土路。远远的已经能看见村口那棵老榕树的树冠了。水桶里的海货还在蹦跶,沉甸甸地坠着他的手。他加快了脚步,心里盘算着:蛏子可以留一半家里吃,另一半拿到镇上去卖;青蟹明天拿去卖给镇上那家海鲜馆子,老板识货,能给个好价钱;海鳗处理一下晾成鳗鱼干,**喜欢吃这个。
还有最重要的事——他今天下午要去镇上一趟,但不是去找赵雪。他要去供销社买两包好点的烟,再买点红糖和鸡蛋。然后去敲那个老中医的门。他记得那个老中医姓陈,住在镇东头,治中风后遗症很有一手,就是脾气古怪,轻易不给人看,得有人引荐。
上辈子他根本没机会找到陈老中医。**瘫了三年就去世了,那时候他还在镇上给人当苦力,连个像样的礼都送不起。
这辈子不同了。
沈浪走到村口,看见**还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大姐在屋里喊:“浪子!你又跑哪儿去了?赵家那个……咦,你拎的什么?”沈玉探出头来,看见他手里满满当当的水桶,愣住了。
沈浪把桶放在院子里的水井旁边,冲**笑了笑,又冲大姐笑了笑。
“妈,姐,”他说,“晚上咱们炖青蟹吃。”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沈玉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得复杂,像是有很多话想问,又不知道从哪句开始。李秀芬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咳了一声,笑着点了点头。
只有东屋里,沈建国含含糊糊地“嗬”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沈浪蹲在井边洗海货,冰凉的水冲在他手上,带着淡淡的泥腥味。他低头看着水桶里还在扑腾的石斑鱼,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他转身走的时候,苏小鱼好像在他身后站了很久。他虽然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背上,一直到翻过土坡,那道目光才被海风切断。
她大概在想,今天沈浪是不是吃错药了。
沈浪把石斑鱼从桶里捞出来,放在案板上,刀背一拍,鱼就不动了。他熟练地刮鳞、开膛、掏内脏,动作流畅得让旁边的沈玉看得直发呆。她印象里的弟弟,整天就知道往镇上跑,家里活从来不沾手,什么时候学会收拾鱼了?
沈浪没解释。他把收拾干净的鱼放进盆里,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阳光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靠在竹椅上打盹,呼吸绵长,没有咳嗽。灶房里飘出咸菜的香味,大姐在刷锅,准备中午的饭。
这个家,还完整。
沈浪低头继续刮第二条鱼的鳞。他的手很稳,心里也很稳。
这辈子,他要把这个家重新撑起来。谁也别想再把它拆散。谁也别想。
——至于赵雪,至于赵天赐,至于那些上辈子踩着他往上爬的人——
不急。
潮水才刚刚开始退,日子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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