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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暗与昭光
九尾狐静 著
来源:changdu 主角: 宋音,黎朔州 时间:2026-08-10 02:00:50
小说介绍
《厌暗与昭光》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宋音黎朔州,讲述了海城的冬天来得很早。十一月才过半,宋家别墅花园里的法国梧桐就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幕上。一声尖叫把别墅的死寂撕开了。“滚开!别碰我!”宋音推开面前的女人,力道大得让对方踉跄了两步。她赤着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丝绸睡袍皱巴巴地挂在身上,头发乱蓬蓬地散在肩上。脸上没什么肉,颧骨高高凸起,但五官的底子还在——是那种疯掉之前算得上明艳的长相。“二小姐,您冷静点……”张妈端着一碗粥,不敢靠太近...
第1章
海城的冬天来得很早。十一月才过半,宋家别墅花园里的法国梧桐就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幕上。
一声尖叫把别墅的死寂撕开了。
“滚开!别碰我!”宋音推开面前的女人,力道大得让对方踉跄了两步。她赤着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丝绸睡袍皱巴巴地挂在身上,头发乱蓬蓬地散在肩上。脸上没什么肉,颧骨高高凸起,但五官的底子还在——是那种疯掉之前算得上明艳的长相。
“二小姐,您冷静点……”张妈端着一碗粥,不敢靠太近,又不敢退太远,“**几天没正经吃东西了,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
“垮了又怎样?反正没人在乎!”宋音的眼睛通红,“你说,黎朔州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是不是!”
张妈攥着粥碗的手在发抖:“姑爷只是工作忙……”
“忙?他忙到连电话都不接?”宋音忽然笑起来,那笑声比她刚才的尖叫更让人心头发毛,“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说过要一辈子对我好的。都是因为那个孽种——都是他!”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钉在楼梯口。
那里站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穿着一件明显太大的白色毛衣,袖口挽了好几道还是拖在手背上。他安安静静地站在楼梯拐角处,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支快要枯萎的向日葵。那花是昨天张妈偷偷塞给他的,他一直攥着,花茎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他望着楼下的母亲,脸上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不哭不闹,也不说话。就那样望着。
“你看什么看!”宋音指着他尖叫起来,“都是你!要是没有你,朔州怎么会变心!要是没有你,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孩子没动。他慢慢把攥着向日葵的那只手背到身后,像是要把这唯一一点暖意藏起来。
“……妈妈,吃药。”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张妈几乎没听清。
“吃什么药!我没病!”宋音一把夺过张妈手里的粥碗,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滚烫的粥溅到孩子的裤腿上。
孩子往后缩了一下。只是缩了一下。他没有哭,也没有跑开。他低头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片和狼藉的粥渍,过了片刻,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蹲下身,伸出那双小小的手,开始捡地上的碎片。
“小少爷别动!”张妈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赶紧过去拉他。
孩子抬起头看着她,认真地说:“张奶奶,地上脏。妈妈会生气的。”
他的手指被碎片划破了,细小的血珠从指尖渗出来。他低头看了看,继续捡。像不知道疼。
宋音站在几步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神从癫狂变成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温柔的怨毒。她弯下腰,捏住孩子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叫厌厌。”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柔,轻柔得让人脊背发凉。
孩子看着她。
“我叫你再说一遍!”她的手猛地收紧,指甲陷进孩子细嫩的皮肤里,“你叫什么?”
“……厌厌。”孩子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哪个厌?”
“厌恶的厌。”
宋音松开手,直起身,用一种近乎满足的目光看着他:“对,厌恶的厌。你就是厌恶。是我的厌恶,是所有人的厌恶。记住你的名字。厌厌。”
孩子跪在满是碎片的地板上,手里捧着碎瓷,指尖还在渗血。他就那样跪着,安静得像一尊不会动的木偶。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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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音以前不是这样的。
海城上流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宋家二小姐年轻时是出了名的美人——明艳张扬,像一团会灼人的火。黎家三少爷黎朔州**倜傥,两人在一场慈善晚宴上认识,几乎是干柴烈火,一见倾心。
那段时间宋音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黎朔州宠她,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两人出双入对,是所有人眼中的神仙眷侣。宋音常常搂着黎朔州的胳膊撒娇:“朔州,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黎朔州就笑着刮她的鼻子:“好,永远。”
这个“永远”,在宋音怀孕后开始一寸一寸地碎掉。
孕早期她反应极大,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迅速消瘦。到了孕中期,身材开始浮肿,脸上长斑,情绪变得极其不稳定,疑神疑鬼,动不动就哭闹。起初黎朔州还能耐着性子哄她、陪她。可她的不安与日俱增。她开始查他的手机,翻他的衣服口袋,质问他和每一个女性同事的关系。只要他晚回来一小时,她就会打几十个电话,歇斯底里地质问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朔州,你嫌弃我了是不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宋音抱着隆起的小腹,眼泪止不住地流,“我变成这样都是因为这个孩子。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这样的话,一遍又一遍。
黎朔州本就**随性,哪里受得了这种折磨。他的耐心一点一点耗尽了,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出差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通话的时间越来越短。终于,在宋音怀孕八个月的时候,他以“分公司需要长期驻守”为由搬去了外地的公寓,再也没有回来。
宋音的世界在那个冬天彻底塌了。
她不相信黎朔州是因为受不了自己才离开的。她把所有的错都归咎于肚子里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是那个孩子让她变丑,让她失控,让她不再有魅力。是那个孩子毁了她和朔州的感情。
分娩那天,黎朔州终究还是赶了回来。当护士把那个皱巴巴的、哭声嘹亮的男婴抱到他面前时,他的眼眶红了。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他好小……”
“叫黎砚吧。”黎朔州看向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宋音,目光里难得地带着几分柔和,“砚台的砚。”
宋音看着黎朔州抱着孩子的模样,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她以为孩子的到来能挽回丈夫的心。她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温顺乖巧,努力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
但她的病已经在根子里了。
她控制不住地去怀疑黎朔州的每一个举动,控制不住地质问、争吵。她觉得黎朔州每次回来都只是为了看孩子,不是看她。她嫉妒那个小小的婴儿,嫉妒黎朔州望向那个孩子时目光里的温柔——那是她已经失去的东西。
孩子满一岁那天,黎朔州平静地提出了离婚。
“宋音,我们不合适。”他说,“我会给你足够的补偿。阿砚的抚养权——”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宋音冲进了厨房,拿起了刀。
“你要走可以。”她把刀锋抵在自己手腕上,眼泪疯狂地往下淌,“我就死给你看。你要是带走这个孽种,我今天就死在这里,让所有人知道你黎朔州**了自己的妻子。”
黎朔州妥协了。他没有带走孩子,也没有再提离婚。他只是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栋别墅。从此以后,他每年只在孩子的生日和春节回来两次,每次都待不过三天。
宋音保住了婚姻的躯壳,却永远失去了丈夫的心。
她把这一切都归结为那个孩子的错。
是厌厌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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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宋音终于哭累了,被张妈搀着回了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那个小小的身影,还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他已经把所有的碎片都捡干净了,手指上又多添了几道细小的伤口。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垃圾桶旁把碎片倒进去,然后踮着脚尖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把手指伸到凉水下冲洗。
血水被水流冲走。他安静地看着,没有哭。
张妈送完宋音下楼看到这一幕,眼眶一下子就湿了。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把孩子的手从凉水里捞出来,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那几道小伤口上。
“小少爷,疼不疼?”
孩子摇了摇头。
“您怎么就不哭呢?”张妈把他轻轻搂进怀里,眼泪掉在他瘦弱的肩膀上,“您才三岁多啊。疼了就哭,委屈了就闹——这才是小孩子该有的样子啊。您怎么就不闹呢?”
孩子任由张妈抱着,眼睛望着浴室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那个孩子脸色苍白,下巴上有几道淡淡的青紫,眼睛又黑又大,但没有光。
他确实疼。但他已经不哭了。
因为每次他哭,妈妈就会变得更可怕。她会尖叫,会砸东西,会用那双充血的、仇恨的眼睛瞪着他,一遍一遍地说——“都是你毁了我没有你该多好你怎么不**”。
他很小很小的时候,不明白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他现在也不太明白。但他已经隐隐约约地知道,自己活着,本身就是一件让人讨厌的事。
张妈把他抱回房间,给他换上干净的睡衣,盖上柔软的被子。床边的小桌上,那支枯萎的向日葵**在一个塑料水杯里,歪歪斜斜地立着。
“张奶奶。”孩子在张妈要离开时忽然轻轻地开口,“妈妈为什么要叫我厌厌?”
张**脚步顿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因为大家都不喜欢我吗?”孩子的声音从被子里飘出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让张妈喘不上气。
“不是的!”张妈转过身,几乎是脱口而出,“不是那样的小少爷!老太爷喜欢您,姑爷也喜欢您,张妈也喜欢您——”
“可是。”孩子打断了她。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妈妈不喜欢我。妈妈叫我厌厌。她说我是厌恶。”
张妈再也忍不住了。她蹲在床边握着那只冰凉的小手,泣不成声。
而床上那个孩子,反而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像在安慰她。他就这样安静地躺着,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他没有做梦。
因为他从来没有过好梦。
那个叫厌厌的孩子,在还没学会奔跑的年纪,已经学会了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等待天亮。而那些漫长无边的黑暗,正在一点一点地把他拖进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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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黎家老宅。太极堂。
满头银发的黎正霆拄着龙头拐杖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红木书案上放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的视频被反复播放了好几遍——那是****花了三年时间收集来的。
画面里,一个瘦弱的女人掐着一个更瘦弱的孩子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拧下去。孩子没有哭,只是把头低得更深了。
画面里,那个女人把孩子关在漆黑的储物间里一整夜,门从外面锁上,任由孩子在里面无声地发抖。
画面里,那个女人捧着一碗面,温柔地笑着说:“厌厌,来吃饭。”然后在那孩子伸手去接的一瞬间,把滚烫的面扣在了他的手背上。孩子被烫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黎正霆把平板电脑翻了过去。
他闭了闭眼睛。苍老的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
“备车。”他站起来,声音不大,却带着***来从未动摇过的威严,“现在就去宋家,把我的孙子接回来。”
“老爷,”管家李叔迟疑道,“现在已经是半夜——”
“我说,备车。”
黎正霆睁开眼睛。那双阅尽风霜的眼睛里,有铁,有火,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决意。他拿起龙头拐杖往门口走去,步伐沉稳如一座移动的山。
“有人不要这个孩子,我黎正霆要。有人不懂得珍惜他,我黎家来珍惜。”他顿了顿,“从今晚起,那个孩子不再是厌厌。他是黎砚——是我黎家的子孙。谁也不能再动他一根手指头。”
五辆黑色轿车在深夜的海城街头疾驰而去。车灯划破浓稠的夜色,驶向那座埋葬了一个孩子全部童年的别墅。
车窗外,海城下起了这一年的第一场雪。雪花落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一下一下地扫开。那个蜷缩在黑暗里的孩子,在七岁那年的冬天,终于等到了来接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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