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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瑶瑶是他的蚀心痛
她与山海 著
来源:cd 主角: 玉瑶,谢砚 时间:2026-08-13 12:05:32
小说介绍
她与山海的《午夜,瑶瑶是他的蚀心痛》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天启四年,冬月十七。子时三刻。玉瑶是被血味呛醒的。那味道太浓了,浓到从门缝里挤进来,混着雪夜的寒气直往鼻腔里钻。她猛地坐起来,锦被滑落,殿内炭火早已熄灭,赤足踩在冰冷的金砖上像踏着刀。殿外有脚步声。密集,急促,却刻意压得很轻——狼群踏雪时那种压着呼吸的动静。然后是惨叫。一声,两声,三声。越来越近。玉瑶扑到殿门前,从窄缝里望出去。御花园的假山石上溅了大片暗红,雪地里拖曳着几道深色痕迹,蜿蜒着伸向太和...
第1章
天启四年,冬月十七。子时三刻。
玉瑶是被血味呛醒的。
那味道太浓了,浓到从门缝里挤进来,混着雪夜的寒气直往鼻腔里钻。她猛地坐起来,锦被滑落,殿内炭火早已熄灭,赤足踩在冰冷的金砖上像踏着刀。
殿外有脚步声。密集,急促,却刻意压得很轻——狼群踏雪时那种压着呼吸的动静。
然后是惨叫。一声,两声,三声。越来越近。
玉瑶扑到殿门前,从窄缝里望出去。御花园的假山石上溅了**暗红,雪地里拖曳着几道深色痕迹,蜿蜒着伸向太和殿方向。她认出了那些甲胄——领口镶赤铜狼头,不是御林军的制式。
叛军。
她转身就往暖阁跑。十一岁的赵琰蜷在被子里,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玉瑶一把捂住他的嘴,力道大得他闷哼了一声。
"别出声。"她的声音压到最低,"跟阿姐走。"
书架第三层左起第七本书。谢砚半月前无意间提过一句,当时正执黑子落棋,连眼皮都没抬。玉瑶把那本书摁进去,书架无声滑开,露出一人宽的暗门。
她拉着赵琰钻进去,刚合上书架,寝殿大门就被撞开了。粗粝的男声吼:"搜!一个不留!"
玉瑶咬住自己的手腕,把弟弟的头按在怀里,在黑暗中沿着石壁摸索前行。赵琰在她怀里抖得厉害,牙齿咯咯作响,可她连安抚他的时间都没有。
她只记得谢砚说过:这条密道通太液池西岸。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会想起谢砚。那个永远温文尔雅、官袍上不沾半点权势血腥的谢砚。他今夜也在宫中,在宣政殿的宴上,向刘将军举过杯。
也许他已经死了。也许叛军的刀正架在他脖子上。
玉瑶不敢想。
密道尽头透出微光。她推开枯井的出口,雪瞬间漫过小腿。太液池西岸的废井边,玉瑶拉着弟弟蜷到枯柳下。太和殿方向火光冲天,黑烟裹着雪絮盘旋上升,整座宫城都在燃烧。
赵琰终于哭出声。十一岁的孩子抱着她的腰,眼泪浸透了她的凤裙。玉瑶一下下拍着他的背,眼睛死死盯着火光里穿梭的黑影。叛军还在搜宫,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横着许多她不敢细看的暗色轮廓。
"阿姐,父皇呢?"
玉瑶把他的脑袋按进怀里,没回答。
然后她听见了马蹄声。
从宫门方向来,不急不缓,像踩着某种从容的节拍。那蹄声穿过火海与喊杀,竟有种诡异的镇定。玉瑶从枯柳枝桠间望出去。
一人一马,踏雪而来。
玄色大氅在风里翻卷,底下露出深绯官袍——干干净净,连一丝褶皱都没乱。马鞍旁挂着一盏琉璃灯,鲛人油的火光在风雪里纹丝不动。全天下只有麟德殿有这东西,那是谢砚议政时惯常用的灯。
谢砚。
玉瑶的呼吸停了。她看见他勒马停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叛军的狼头甲胄在他周围密密麻麻聚拢,刀锋上的血滴进雪里,兹兹冒着热气。为首的是刘敬副将周贲,昨日还在宴上向父皇敬酒,笑得满脸谄媚。
周贲的刀尖滴着血。他朝马上的谢砚扬了扬下巴:"谢大人,刘将军让我问您一句话。"
谢砚垂着眼看那盏宫灯,像在欣赏火焰的形状。"问。"
"将军问——"周贲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您是降,还是死?"
谢砚终于抬起眼。风雪里他的面容冷峻如刀削,语气平淡得像在议政殿上商讨漕粮。
"周副将,你从承天门杀进来时,可曾抬头看那块匾?"
周贲一愣。
"承天受命,太祖手书。"谢砚理了理袖口的暗银云纹,"太祖定规,叛者诛三族。周贲,你妻儿今夜可在府中?"
周贲脸色剧变,刀尖猛地抬起来对准他:"你少装神弄鬼!刘将军三万大军控住九门——"
"三万?"谢砚嘴角牵了一下,那个笑容淡得像雪,"周贲,你带进宫这三千狼头卫,是刘敬最精锐的嫡系。可你不知道——"
他忽然偏过头,目光越过周贲的肩膀,望向燃烧的飞檐。
"今夜大雪,安定门的吊桥冻住了。"
四下死寂。只有雪落在甲胄上的簌簌声。
"刘珣在城外进不来,两万七千人群龙无首。"谢砚翻身下马,绯色官袍的下摆擦过雪地,"你说,若我此刻取了刘敬首级悬于安定门楼,城外那些人是降,还是死?"
周贲的脸从涨红变成惨白。他后退了一步。
谢砚往前走了一步。周围三千狼头卫齐齐举刀,可刀尖都在抖。
谢砚抬手拨开周贲颤巍巍的刀锋,像拂一枝挡路的枯柳。他的声音低下去,却清晰得像刀子刮骨头:
"周贲,你是想带着这三千人一起陪葬——"
他话没说完。周贲的刀当啷掉进雪里。然后是第二把,第三把。三千兵刃落地的声音,像一场冰雹砸在宫砖上。
谢砚始终没有回头。他站在漫天飞雪与冲天火光之间,绯袍被热浪卷得猎猎作响。直到最后一把刀落地,他才微微侧首,对身后阴影里无声浮现的四道黑影说:
"去吧。"
后来玉瑶才知道,那夜刘敬被斩于安定门,首级悬楼,城外两万七千人天亮前覆灭殆尽。刘氏满门三百余口,鸡犬不留。
但此刻她只看见谢砚转过身,径直朝太液池西岸走来。
他走得很稳,大氅翻卷,琉璃灯随他移动,光晕揉碎在风雪里。玉瑶下意识把赵琰往身后推了推,自己挡在前面。
谢砚在枯柳前站定。他低头看着蜷在井台边的姐弟二人,少女赤足冻得青紫,凤裙破烂,脸上蹭了灰和泪,可那双眼睛直直瞪着他,像一头炸了毛的幼兽。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绯色官袍终于沾了雪泥。他从袖中取出一方雪白的手帕,伸手——玉瑶往后缩了一下,没躲开。他的指腹极轻地擦过她脸颊,抹去那上面干涸的血痕。血不是她的,是方才密道里蹭上的。
"殿下,"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刘敬伏诛了。"
"我父皇呢?"玉瑶的声音在抖,但字字分明。
谢砚沉默了一息。然后他牵过赵琰的手,十一岁的孩子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哭喊"谢先生"。他拍了拍赵琰的背,目光却始终落在玉瑶脸上。
"先帝薨于宣政殿。"
玉瑶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无声无息,砸在掌心里那方白帕上,将一抹血色洇成淡粉。她没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咬到尝见铁锈味。
谢砚等她平静了几息。然后他站起来,朝她伸出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执笔与握剑留下的痕迹。
玉瑶盯着那只手,没有动。
谢砚也不催。他就那么伸着手站在风雪里,等了她很久。久到太和殿的火势渐弱,黑烟被雪压下来,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
久到玉瑶终于抬起头,泪痕未干的眼睛里,映着他身后那片废墟与黎明交界的天空。
"殿下,"谢砚的声音被风卷着送进她耳中,"这江山,臣替你打回来了。你和你弟弟的性命,臣替你守好。"
他俯下身。这是一个极近的距离,近到她闻见他袖间极淡的沉水香。父皇还在时,谢砚每次入宫觐见都是这个味道。
"作为交换——"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被冻僵的皮肤,"臣要你,从今天起,学着如何做这天下真正的王。臣会亲手教你,一字一句,一招一式。"
他直起身,退后一步。然后面朝茫然的赵琰,行了君臣大礼。
"臣谢砚,誓死效忠。"
玉瑶攥紧掌心的白帕。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十五岁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跳动。比恐惧更滚烫,比悲伤更猛烈。
她撑着枯柳站起来。赤足踏进没踝的积雪,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可仰起脸时,那双哭过之后格外清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成形。
"谢砚。"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谢砚垂眼看着她。
"你教我。"
三个字。没有哭腔,没有颤抖。她站在废墟与鲜血之间,赤足褴褛,冻得唇色发紫,却像一棵从冻土里挣出来的新苗。
谢砚看了她很久。然后他唇角微微一动,露出今夜第一个真正的、极淡极淡的笑。
"是,殿下。"
他侧身,让出身后通往承天门的路。晨光从门洞里照进来,落在他官袍的暗银云纹上,流光一闪。
"第一课,"他说,"跟着臣走。别回头。"
玉瑶握紧赵琰的手,迈出第一步。雪在脚下咯吱作响。她没有回头去看太和殿的废墟,也没有去看父皇倒下的方向。她跟着那个绯色官袍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进黎明。
身后,承天门的匾额被雪洗得干干净净。身前,谢砚的马车候在宫门外,车帘掀开一角,炭火的光暖融融透出来。
玉瑶把赵琰推进车里,自己扶着车辕,忽然停住。
她回头。谢砚正吩咐属下善后,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将他眼底的暗色镀了一层淡金。
"谢砚,"她说,"第二课什么时候上?"
他转过身来。看着这个裹着狐裘依然微微发抖的少女,那双眼睛里却再没有昨夜初见时的惊惶。
"卯时。文华殿。"
玉瑶点点头,钻进车里。车帘落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宫城。黑烟散尽,红墙白雪,檐角的鸱吻缺了一角,被昨夜流矢削去的。
马车辘辘驶动,碾过承天门前的积雪。
车内,赵琰在狐裘里睡着了。玉瑶靠在他身边,从怀中取出那方染血的白帕。帕子凉透了,那抹血色凝成暗褐。她看了一会儿,贴身收好,闭上眼。
窗外,京师正在醒来。昨夜的血与火被大雪掩埋,寻常百姓推窗时只当是一场格外猛烈的风雪。
不会有人知道太和殿里发生了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在今夜死去了什么,又重生出了什么。
马车转过街角时,玉瑶最后一次掀开车帘。承天门在晨雾里渐渐模糊,门楼之上,那道绯色身影独立风雪,目送她远去。
谢砚站在晨雪里,官袍翻卷。他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街巷深处,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还残留着方才拂过少女脸颊时触到的冰凉温度。
"十五岁。"他极轻地说了一声。
然后他转身,走入宫城深处。身后一串脚印,很快被新雪覆满。
天启四年,冬月十八。京师解禁。翌日,摄政王谢砚扶幼帝赵琰临朝,改元永安。
史官落笔一行:
「是夜,叛平。帝姊玉瑶长公主,始预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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