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痕:战火,荒原与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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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cd 主角: 赵颂清,洛金 更新: 2026-08-16 15:2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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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小说黎明之痕:战火,荒原与爱的故事中的内容围绕主角赵颂清洛金的现代言情类型故事展开,本书是“明月隰荷”的经典著作。精彩内容:书前题词:这篇小说献给赵颂清先生(2003.1.6-2021.4.18),像已经和即将写下的所有文字一样,我一生的作品全部题献给已经安睡在某颗星辰之上的他。献给世界历史上所有为人类解放、平等、自由事业作出贡献和牺牲的英雄们。世界和平万岁。“您就要见到他们了,请作好准备……”筒形煤气灯将标本柜里的福尔马林玻璃瓶映成污绿色,嵌在两柜之间的铁门正被身穿老式白袍的工作人员拉开,迎接一群访客——本国的上层官...
第9章
第21年
“在这儿啊,兰格。”老令主走进屋内,看见老伴正坐在矮柜前,帮着博士打点着满地的东西。蜜果、榛瓤、山羊奶酪……都是乡间很少见的珍贵吃食。
“病还没好全,怎么就起床了?”他问。
“不碍事,大哥说明天去看女儿……”
博士手中拿着一个捆扎细致的小纸包,散发着清香气味。这是沙地上的野玫瑰一朵朵采来晒干,摘去枝梗,无论冲茶还是做馅饼都极其香甜。
“嗐,纪亚!孩子也不小了,还爱吃这些。”
“不止她,女婿也喜欢得很呢。你不记得,当初就是去西村采两朵玫瑰花的工夫,这小子就给我的姑娘灌了**汤啦。”
“呵呵呵……”老夫妇俩都笑起来。老令主还开玩笑说:“当着你家的一个女婿,议论另一个!”
“也好,两个孩子能好好过,大哥也就放心了。——明天什么时候去?”
“我想着早些,天亮就走。”
“我和你一起去吧。”令主一边帮他们收拾一边说,“也进宁茨城一趟,看看那几个安全屋的情况如何。”
到第二天,两个老者清晨先到了南村村口,然后混杂在其他农民当中,搭上一辆大车往西村去。博士的女儿就嫁到了那里——自从二十多年前因****而家破人亡、逃离南都,这个独生女就成了他除小妹沙兰伊之外唯一的血亲。
车轮在砂石路上起伏颠簸,老博士望着天边洁白蓬松的云影,觉得思绪有些飘忽。他想起漂泊到英沙时,瘦弱的女儿还蜷缩在襁褓之中;而仿佛只过了一瞬光景,她已经长大**,出落得亭亭玉立。照先前的例子,像这样在英沙长大的组织成员的儿女——比如同辈的令主和下一辈的山尔——到了七八岁都要开始接受训练,一是为了让他们有自保的能力,二是准备以后为父母长辈**。但女儿从小体弱,做父亲的看出这孩子的命运与别人不同,也就不再勉强,只是留心不让她接触自己和战友们的工作。因怕继母苛待,博士虽然终日劳苦,却始终没有动过再娶的念头,只和令主夫妇俩一起含辛茹苦地把女儿拉扯大……
再后来,就有了西村的事。老博士叫人暗中盘查,再三确保那个年轻农民底细干净、为人正派,才终于下定决心把女儿交给他。可是从父亲的心上来讲,感受实在是五味杂陈——从此以后她就不再算是黎抗组织的一员,而只是西村的一个普通农妇,不能再与组织的领导者有过多联系。一定要见面时,也只能由他到那边去看望,由于公事太忙,常常待不了多久就得离开。
好在他们的家境还算殷实,不会挨饿,这在黎痕乡间已是相当难得了。女儿和女婿的感情也极好,从没有闹过别扭。于是,老父亲就时常拿妹妹的话来安慰自己:“也好,两个孩子能好好过,咱们也就放心了……”
“吁——喝!”赶车人勒住了马,博士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见身边的景象已经换成了稀疏低矮的麦垛,几只瘦弱的麻雀在谷场中间刨食。西村到了。
“这一回真够快。”老令主跳下车,拍去身上沾着的干草。
“走吧!吃过午饭,咱们就进城去。”他背起了身旁的褡裢。
-
“快跑!”
远远听见这一声尖锐的叫喊,云朗在人群中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向街市南口。在他身后,混乱的马蹄声和奔跑声像滴入水中的葡萄酒往四下弥漫开来,夹杂着几个瓶罐破碎的脆响。他知道,又是潘夏长官的手下人来了。
宁茨是位于诺坚河北岸、黎痕西北部的一座大城,本地狼群势力范围的中心。他们的整片“领地”西靠大西山脉,东抵英沙原野,同乌捷隔河相望。这一带比起全国其他狼群的领地稍微安定一些,只是宁茨穆有个叫潘夏的心腹,与手下人自恃功高,有时会不听指挥为非作歹——就比如刚才,一定又是那些人骑着马在大街上横冲直撞,拿走一切想要的东西,对敢于向他们收钱的**打脚踢。
这样的事,像云朗这种混迹街头的流浪孤儿早已见怪不怪了。他们所牢记的只是一点:看见他们来了,跑!
然而双腿所剩无几的能量无法支撑他奔跑太久,堪堪抵达繁华街市的边界,这个瘦小的男孩就倒在一堵灰色的墙边,眼前仿佛笼罩上了一片洒满金星的云雾。他没有出声,等强烈的晕眩感稍微平复之后,再慢慢爬起来。他的手中依然攥着那个瘪瘪的破布袋子,就像他自己一样——身无长物,腹内空空。
流浪孤儿云朗的身世再简单不过了:由于长期战乱,许多黎痕儿童无家可归,只得流浪街头、抱团取暖。这样的群体在本国随处可见,孩子们往往活不到长大**,就在饥寒交迫中早早结束了生命。他就是他们中的一分子,从不知道家在何处,父母是谁,他们甚至连一张字条都没有留在他身上。包裹他的,也不是常见的女人衣服或带补丁的小被子,而是码头上运货用的顶粗麻袋——袋口打了死结,装着这个连脐带都没剪整齐的男婴,跟其他堆积如山的垃圾混在一起。
由于无法解释的奇迹,以及某位或某几位比他年长的孤儿的照顾,这弃婴得以存活下来。但等到他勉强能够记住昨天睡在哪一处屋檐下时,这些抚养人都已经死在了不为人知的角落,他后来再也想不起他们中任何一个的样子了。除了这条命之外,他们只给他留下了一样东西,就是他的名字。
在宁茨地区的方言里,“云朗阿罗”是一句问候,大意为“今天天气真好”;而在流浪孤儿的世界里,这是除了吃饱之外最大的心愿——天晴,就能放心地睡在无遮无拦的地面上,不必裹着湿透的破衣烂衫蜷缩在黑暗中,让体内仅有的暖意沿着身下的积水一点点流走。夏天一场雨,冬天一场雪,许多露宿街头的小孩就这样得了**和热病。病重了,对他们而言,跟马上死掉也没什么两样。
旧时的黎痕有一首民谣,雨落平地不上天,打花下枝无回转;山中野草无人问,南枯北荣千万年……小小的云朗,正是这样毫不引人注目地活着,从记事起就跟其他孤儿在街头巷尾一同流浪。他们捡垃圾、混码头、乞讨,帮小贩装货换取微薄的报酬,替人们走街串巷传递口信。生活实在艰难的时候,他们只能铤而走险去抱走人家的鸡鸭,偷挖人家的菜地;走运时无事发生,不走运时就会遭遇拳脚、棍棒,甚至**和**。
短短十一年的人生中,他究竟有过多少同伴,已难确切知晓。他只记得人数最多时大家睡满了整座废弃的谷仓,最少时他独自钻在不知谁家草堆里数着星星。他们都是苦命人,会为了一块粗面饼打得头破血流,也会共同点起烛头般微弱的篝火,把一天讨到的所有食物掰碎了搅成汤糊,每人平分一份。他最快乐的记忆是宁茨穆接待**官员时大办晚宴,那几天他们整夜蹲守在宴会厅后门,等待捡拾泔水桶里的残羹剩菜。宴会散了,他们心满意足地回到栖身的草棚,漫天繁星之下,有的孩子唱起支离破碎的民歌,有的孩子讲起父母生前讲过的传说故事。直到半个月后,他依然能从手指上闻到炖肉的芳香……
但更多时候,饥寒的阴影平等地笼罩在所有人头上,小伙伴不断更替。那些可怜人有的病死、**,有的在某一次离开之后就再没有回来;相应地,也会有一个个被抛弃或与家人失散的孩子遇到他们。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增员”的情况——现在他身边唯一的同伴柯亚,当初就是这样加入他们的。
那一天天气很冷,他躲在干草堆深处,想等着太阳升高后再出去觅食。可突然,有人从远处急匆匆跑来,不由分说拽起了他的胳膊:
“快走,出西城门去!”
“怎么?”
“那边有个柯舍村空了!”
他知道“空了”是什么意思:要么是因为饥荒导致的十室九空,要么是遭遇了野狼的践踏。但不管是哪一种,都使他们有机会到那些空房子里去搜寻,也许能找到些吃的、用的,或者可以卖了换钱的东西。一听这话,孩子们连忙行动起来,生怕落于人后。
等一路小跑着到了目的地,他身上已是热汗涔涔了。映入眼帘的是围成一圈的小小土砖房,这村子原来大概只有十几户,现在已经空无一人。有的房屋只剩下几堵墙壁,或冒着呛人的灰烟,但有的还算完好,看不出究竟遭遇过什么。他也没有心思细看,赶紧提着口袋钻进最大的一间屋子开始搜索。
附近其他的流浪孤儿也陆续来到这儿。他们中有的已经饿极了,看见后院鸡食槽里还残留着些干硬的谷粒,马上扑过去争抢起来。
云朗知道这些孩子很快就会来到主屋,为免发生争执,他拿起半空的口袋往其他无人的房屋走去。快马加鞭地看完了受损最轻的几间,收获不少,他决定和同伴转向毁坏更严重的地方看一看,若无更多东西就尽快离开。他们来到村口的一处废墟,正准备合力搬开倒塌的门板,却突然听见了一阵小猫哀号似的声音。
“你听!什么响动?”
等了好一会儿,他们才渐渐反应过来那声音是来自废墟之下。而且,比起小动物,似乎更像是出自于人类——准确地说,是人类婴儿。
搬开上层的残垣断壁之后,云朗俯下身,一点点降低高度,直到能够看清废墟下面的情况。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毫无生气的手,那颜色让他联想起垃圾堆里断成几截的芋根;与这只手相连的胳臂下面,刚才那个声音的来源正在蠕动,他很快也就看见了。是一个全身黑灰色、不到一岁的柯舍婴孩。
这就是他被叫作柯亚的原因,流浪孤儿们取名的方式永远简单易懂。
而柯亚活下来的原因更加简单:就在云朗准备起身的前一瞬,这孩子突然睁开眼睛,一下子对上了废墟之外的视线,接着胖乎乎的小手往前一伸,就抓住了对方瘦骨嶙峋的胳臂。小婴儿完全不知道自己同样成为孤儿的命运,大概还把他当作回到家中的亲人,咧开嘴甜甜地笑了。
云朗叹了口气,把口袋慢慢放下来。他得找个东西撬开这些该死的瓦砾。
当时他们这一伙共有四五个孩子,最大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孩,最小的就是这个柯亚。可是从今年年初开始,这支小小的队伍就接二连三遭到了灾祸:先是冬末的一场雪冻死了一个体弱的同伴,接着是一天夜里突然有人要拉走那个大一点的女孩,他们呼救反抗,结果对方不知扔出什么东西打中了另一个男孩的前额。第二天才在不远处的桥下找到被掠的女孩;而受伤的那个男孩,伤口很快发炎溃烂,接着就是发烧、**、喘息、僵冷。过了几个月,女孩的肚子一天天膨大起来,不知是什么病——不过只要人还走得动,还能挣扎着寻找那点可怜的衣食,什么病也不要紧。直到几天前的晚上,她肚子疼得厉害,到天亮时就不再出声,也不再动弹了。她身上脏破的衣服因为疼痛已经被抓挠成了千丝万缕,身下冰冷的泥沙干草被血水浸得鲜红……
于是,现在只剩下了云朗带着柯亚四处流浪。
他自然已经习惯了死亡、孤独、流离失所,但在最近几天,事情却比他所熟悉的更加糟糕:没有食物。由于宁茨穆在四十岁生日这天喜获麟儿,城里正要举办庆典,码头和许多商铺因此歇业。仅剩的一处还算繁华的大街,又刚刚遭遇了潘夏长官手下的劫掠——他知道,至少今天是别想再到那儿去了。
自己还好说,柯亚怎么办?他坚持不了多久,又不能给他吃垃圾场捡的东西。
云朗脚步踉跄,漫无目的地走着。实际上,他一直在那个破马棚——他们目前的栖身之所——附近的街区徘徊,却不敢回到那里。他既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柯亚现在的状况。今早离开时,他的哭声已比之前微弱得多了。
这个不到十一岁的孩子最后在一处街角坐定了。他的眼神盯着对面苔藓潮湿的墙壁,由涣散逐渐变得坚定起来。“我们有个法子,”他默念着年长同伴曾经在某个饥寒交加的夜里说过的话。“不到实在饿的时候不要用,一旦用了就别怕。就当他们欠我们的。”
就在这时候,他的耳朵捕捉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比一般人轻一点,也慢一点,不像是年富力强的人。他把身体往墙角更缩进些,只露出眼睛,刚好可以看到来人的全貌:两个看上去都有五十多岁了,穿着朴素,像从附近村里进城的农民。左边的身材稍壮,右边的瘦削一些,还背着乡下人的那种花布褡裢。
就这个吧,云朗心想。应该,没有更合适的目标了。
-
博士到底不是常年厮杀的战士,年纪又大一些,直到老令主像豹子擒羊般猛地转身、准准抓住那只脏兮兮的手腕,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遭了窃贼。可当他回过头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个蓬头垢面的小男孩,活像柴棍一样枯瘦,被钳住的手还抓着从褡裢里掏出来的什么东西。
“……”令主看来也微微吃了一惊,他刚刚规划好的擒拿招式都是对付大人的,至少也是个头更高些的孩子。不过在他三十多年的战斗生涯中,预判偏差的情况倒也不少,绝大部分敌人都在瞬息之间败在了他迅速调整过来的战术下。一个瘦弱矮小的流浪儿本不足惧——直到这孩子比他抢先一步作出反应,一个旋身就挣脱了他的控制,接着野马脱缰一般消失在了某处小巷里!
不好了,快追!因为刚从安全屋出来,褡裢里有些可能会暴露身份的物品还没来得及销毁。他们没有看清楚他究竟拿走了什么,若仅仅是财物倒也罢了。
令主追得很快。等到老博士喘着粗气看见他们的身影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死巷的尽头处,一座倒塌的房子旁边是依靠几根朽烂木柱勉强支撑的马棚。如此偏僻荒凉的角落,除了挣扎在这座城市最底层的人们,再没有谁会愿意踏足;他不知道令主是怎样堵截到这儿的,看那孩子逃脱时的反应速度,一番追捕大概费了他这位老战友很大的精神。
这么难对付的敌人真是少见,他心想。还是个小孩子!看起来只有七八岁。
但等他走得更近一些,这份惊讶立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见昏暗马棚的角落里堆着厚厚的干草,整整齐齐地铺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几件破衣烂衫,刚才那个小男孩半扑在上面,跟老令主对峙着。之所以是半扑,是因为他的臂弯里还蜷缩着一个更小的孩子——一个几乎能装进褡裢里的婴儿。
“……他会**!”他只听见孩子说的最后几个字,他们大概已经交谈过了。
老博士刚要说话,却忽然被这流浪儿的形貌吸引了——作为术士世家的传人、王宫殿下的博士,他早年间读过许多家族流传的关于相面的古书,眼前分明是其中某一段的具象。削肩长臂,生身奇巧;方额豹眼,内蕴忠魂……
接着他看见了刚刚被偷去的东西,是女儿临别时装给他们、预备路上吃的几块干粮。他对上了老战友的视线。
“没动别的。”他回答。
令主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接着转过头去看着这个孩子,看着他怀抱的婴儿,脸上是很少见到的复杂神色,迟疑、深邃、若有所思。他垂下眼睛,雄狮般的身躯也慢慢低垂下去,直到与男孩仍在颤抖的目光平齐。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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