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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坂杀人事件

D坂杀人事件

[日]江户川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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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江户川乱步的《D坂杀人事件》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这看似安稳的人世间,不知隐藏着多少意外又凄惨的秘密。命运的捉弄,实在是太残酷了。上篇 事实事件发生在九月中旬一个闷热的夜晚。我正坐在经常光顾的一家位于D坂大街中间位置的名为“白梅轩”的咖啡店中,品尝着一杯冰咖啡。当时我刚从学校毕业,也没找到工作,就成天躺在借宿屋里面看些闲书,看腻了之后就漫无目的地到处散步,光顾那些平价咖啡店都快成了我的每日功课了。这家白梅轩咖啡店距离借宿屋比较近,而且我无论去哪里...

来源:ygxcx   主角: 明智小五郎,我   时间:2026-08-16 04:01:01

小说介绍

小说叫做《D坂杀人事件》是[日]江户川乱步的小说。内容精选:这看似安稳的人世间,不知隐藏着多少意外又凄惨的秘密。命运的捉弄,实在是太残酷了。上篇 事实事件发生在九月中旬一个闷热的夜晚。我正坐在经常光顾的一家位于D坂大街中间位置的名为“白梅轩”的咖啡店中,品尝着一杯冰咖啡。当时我刚从学校毕业,也没找到工作,就成天躺在借宿屋里面看些闲书,看腻了之后就漫无目的地到处散步,光顾那些平价咖啡店都快成了我的每日功课了。这家白梅轩咖啡店距离借宿屋比较近,而且我无论去哪里...

D坂杀人事件


这看似安稳的人世间,不知隐藏着多少意外又凄惨的秘密。命运的捉弄,实在是太残酷了。
上篇 事实
事件发生在九月中旬一个闷热的夜晚。我正坐在经常光顾的一家位于D坂大街中间位置的名为“白梅轩”的咖啡店中,品尝着一杯冰咖啡。当时我刚从学校毕业,也没找到工作,就成天躺在借宿屋里面看些闲书,看腻了之后就漫无目的地到处散步,光顾那些平价咖啡店都快成了我的每日功课了。这家白梅轩咖啡店距离借宿屋比较近,而且我无论去哪里散步都必然会路过这里,因此我去得最多的咖啡店就是这家了。但我这人有个坏习惯,就是哪怕只喝点儿咖啡也要长坐很久。原本我就食欲不振,再加上囊中羞涩,所以我什么吃的也不买,只把便宜的咖啡两杯、三杯地喝下去,就能消磨掉一两个小时。我倒不是被女招待给迷住了,想要调戏什么的。①只因为这里比借宿屋要气派得多,让我感觉更舒适而已。那天晚上我同往常一样,坐在面向街道的位子上,慢慢品着一杯冰咖啡,茫然眺望着窗外。
* * *
①**的咖啡店在二战前后有一定区别。战前的咖啡店名义上经营咖啡点心,却以卖酒水为主要收入来源,且咖啡店女招待往往穿着暴露,常与男顾客打情骂俏来赚取小费。
* * *
说起这家白梅轩所在的D坂大街,过去是人们观赏菊人形①的好地方。事发当时,这条曾经颇为狭窄的街道刚经过市区改造工程的改造,被拓宽成了十多米宽的大街,街道两旁有不少空地,比起现在来说是相当冷清的。白梅轩正对面是一家旧书店,虽然算不上什么值得观赏的景色,但我却对它特别感兴趣。要说为什么,这与我最近在白梅轩相识的一位奇妙男子有关系。他叫明智小五郎,与他说话能感觉到此人实在很古怪,而我却被他聪慧的头脑深深吸引了。他也非常喜欢侦探小说,而且我还听他说他与那家旧书店的老板娘是青梅竹马。我在那书店里买过两三本书,据我的印象,那位老板娘是个大美人,而且莫名具有某种非常吸引男性的**气质。她每天晚上都会在店里面看店,今晚想必也是如此。可那不过是家宽四米左右的小店而已,我却以目光寻遍也没看到有人。我想她总归是要出来的吧,于是就一直盯着那家店等待着。
但是那位老板娘却迟迟没有出来。我有些不耐烦了,正要把目光转到隔壁的钟表店去,这时,我突然听见书店里店面与里间之间的纸拉门上的格窗“啪”一声关上了——那不是普通的纸拉门,建筑专家将其称为“无窗”。普通纸拉门中央是糊的纸,而这种门换成了双层细密的纵向格子窗,这样可以实现开闭——算是个相当新奇的东西。旧书店是个经常遭窃的地方,所以就算并没有在营业状态,里屋的人也要一直通过纸拉门的缝隙向外张望。
然而此时屋内的人却将拉门上的格窗给关了,这可颇为奇怪。若是寒冬时节也就罢了,但此时刚到九月,晚上闷热,将拉门完全关上实在不正常。这样想想我感觉旧书店里应该是发生什么事了,就更不愿意移开视线了。
关于旧书店的老板娘,我之前也曾听此家咖啡店的女招待们讲过一些奇怪的流言——无非是她们在公共澡堂的**间里听来的传言。“那位旧书店的老板娘那么漂亮哦,但是脱下衣服一看,身体上却是伤痕累累,明显就是又打又抓留下的痕迹。看他们夫妇二人关系不错的,怎么会这样呢?真是奇怪。”又有别的姑娘接话说:“还有隔壁卖荞麦面的旭屋家的老板娘,也是经常受伤,看上去也是打伤的没错……”这些流言意味着什么,当时我并没有特别在意,只认为是她们的丈夫为人不正罢了。但是读者们,事情并不那样简单。实际上此事与整个事件具有莫大的关联,我到后来才明白。
总之,我就那样盯着同一个地方足足三十分钟。我的心中好似有种感觉,只要****去看别的地方就会错过什么事件,所以我就一直保持着凝视。刚才提到的那位明智小五郎,此时穿着他那件总是不离身的粗条纹浴衣①,晃动着肩膀恰好从窗外经过。他看到了我,于是点头打了个招呼进到店里来,点了一杯冰咖啡放在桌上,然后坐在我的旁边,与我一样面朝着窗外。他发现我只盯着一个地方看,于是追寻我的视线,也开始观察起对面的旧
* * *
①菊人形:**始于江户时代的一种用菊花装饰身体,只露出头和手足的人偶。
①浴衣:***夏季常穿的简易和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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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而且不可思议的是,他似乎也因为某种原因而产生了兴趣,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店面。
我们两人好似有默契一般,边盯着同一个场所看,边聊了不少话题。到底聊了些什么话题,我几乎都忘了,而且和本故事没有太大关系,因此可以忽略。我只记得其中也有跟犯罪和侦探相关的话题,这里我举一个具有代表性的例子。
明智说:“是否存在绝对不会被发现的犯罪呢?我认为这种犯罪还是有存在的可能性的。比如说谷崎润一郎①所著的小说《散步途中》②,其中所描述的犯罪从理论上来说就是不会暴露的。虽说小说的结局还是让侦探揭发了真相,但那是作者运用了超凡的想象力才导致的结果。”
“不,我的意见与你相反。实际问题暂且不论,仅从理论上来说,就没有侦探无法侦破的犯罪。只不过现在的**都不如《散步途中》里面的侦探那么厉害罢了。”
我们两人就这样闲聊着,突然在某个瞬间,我们又好似商量好了一般,同时沉默了。因为我们在闲聊的同时目光没有离开过那家旧书店,那里发生了反常的事情。
“看来你也注意到了。”我小声对明智说。而他立刻回答:“是偷书贼吧?实在是奇怪,从我坐在这里到现在,这已经是我看到的**个贼了。”
“你来这里还不到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四个贼,真有点儿奇怪。我在你来之前也一直盯着那里,大约一个小时前,你看那店里有个纸拉门吧,那上面的格子窗突然关上了,从那之后我就一直注意着那家店。”
“店里的人是不是已经出去了?”
“但是那个纸拉门一次都没有打开过。如果说店里的人出去了,那就只能是从后门走的了……三十分钟了都没人看店,确实奇怪。怎么样?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好吧,就算那里面没有什么特别情况,说不定店主在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呢。”
我从咖啡店走出来时还在心中默想,如果发生了犯罪事件那可就有意思了。我觉得明智也是同样的想法,他的神情看上去就有点儿兴奋。
这家旧书店的店面很普通,整个书店并没有铺地板,店铺正面和左右两面的墙壁都置有高达天花板的书架,还有为了拿书方便、高度到书架中间的台子。在店中间有一个长方形的平台,如同一座小岛般,上面堆积着大量书籍。在正面书架的右侧,有一条约一米宽的通道通往里间,之前说的纸拉门就设置在此处。纸拉门前面有半张榻榻米①,平时老板夫妇就坐在上面看店。
* * *
①谷崎润一郎(1886—1965):**小说家,**唯美派文学主要代表人物之一,代表作有《细雪》《春琴抄》等。
②《散步途中》:小说中的侦探通过与死者丈夫对话,寻找其是否故意引导妻子死亡的证据。案件中充满了偶然的小概率事件。
①榻榻米:**常见的铺在地上供人坐卧的生活用具。**房间也常以能铺多少张榻榻米来计算面积。一张榻榻米的尺寸是长约1.8米,宽约0.9米。
* * *
明智和我走到榻榻米前,试着大声呼喊了一下,没有任何回应。看起来真的没有人。我稍微拉开一点儿纸拉门,从缝隙中看里间,那里面没有灯光所以很暗,但感觉似乎有人倒在角落里。我觉得颇为蹊跷,又喊了一声,仍然没有回应。
“不管了,我们进去看看吧。”
于是我们二人迅速进了里间,明智伸手按下了电灯开关,接着我们俩同时发出“啊!”的一声惊叫。只见被电灯照亮的里间角落中,躺着一具女性**。
“她就是这里的老板娘。”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开口说道,“看样子应该是被掐死的吧?”
明智走近**,审视了一番,然后说:“看来已经是救不活了。必须立刻通知**。我去找个公用电话,你在这里看守一下。最好不要让邻居们知道,破坏了现场就不好了。”
他以命令的口气说了这么一番话,便飞奔出去找五十米外的公用电话了。
虽说我平常谈论起犯罪、侦探之类的话题也算是头头是道,但实际面对这样的事却是头一遭,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于是我只能环顾四周,打量着房间里的情况。
这是一间六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再往里面,右侧有一条约两米宽的狭窄廊道,旁边有个六七平方米的庭院和一个厕所,庭院边缘是木板墙。正值夏天,房间拉门都敞开着,所以这些都能看见。房间左半边有扇拉门,门后面是约两张榻榻米大小的木板间,可以看出那是一个狭窄的洗衣间。其后侧还有四扇关闭的纸拉门,在那后面似乎有通往二楼的楼梯以及储物间。这里看起来与一般长屋①的形制并无区别。
**靠着左侧墙壁倒在那里,头朝着店面的方向。我首先是不想破坏犯罪现场,其次也感觉有些恶心,因此完全没有靠近**。但这个房间太狭窄,尽管我不想看,然而目光还是会落在**上。这女人穿着款式普通的浴衣,仰面躺在地板上,浴衣下摆卷到她的膝盖以上,大腿几乎全部露出来了,但看不出有抵抗的迹象。虽然不是很明显,但她的脖子上依稀能看到因被人掐过而留下的紫色伤痕。
外面的大街上依旧人来人往,许多人高声说着话,有人穿着日式木屐“咔嗒咔嗒”地行走着,还有人喝醉了酒哼唱着流行歌曲路过,简直是个太平盛世。而仅仅隔着一扇纸拉门的此家店中,有一位女子惨遭杀害,横尸当场,这多么讽刺啊。我的内心忽然有些伤感,只能继续茫然呆立着。
“**就快来了!”明智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嗯,知道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们两个人就只能静默着面面相觑。
不一会儿,一位穿着制服的**与一位穿着西装的男人赶来了。后来得知那位穿西装的就是K**署的司法主任,而另外一位,从其面容和所持物品可知他应该是同一**署的法医。我们
①长屋:**传统集合住宅的一种,每户有自己的入口、庭院等,一户连着一户,形成狭长的集合体。
* * *
把整个事件向司法主任大概讲述了一下。之后我又补充了几句话:“这位明智君进咖啡店的时候,我恰好看了下时钟,差不多是晚上八点半,所以我想这个纸拉门上的格窗关闭的时间大致是在八点左右。那个时间点里间确实是亮着灯的,说明至少在八点的时候,这个房间里还有活人在。”
司法主任听着我们的陈述并记录在随身笔记本上,另一边法医对死尸的初步检查也已经结束了。他等我们陈述完毕之后就立刻接口说:“很明显死者是被人掐死的。请看这里,脖子上有紫色的指痕,而这里出血的地方恐怕是被指甲抓伤的。因为大拇指印痕是在脖颈的右侧,所以罪犯是用右手作案的。看这个状态,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一个小时,但是无论怎样已经没有救活的希望了。”
“凶手是在上方压着死者吧?”司法主任经过一番思考后说道,“不过有些奇怪的是没有抵抗的迹象……恐怕凶手是以非常快的速度下手的,而且力道很大。”
然后他转头询问我们两人这家店的老板在哪里。我们当然并不清楚。明智当机立断,去把隔壁钟表店的老板给叫了过来。司法主任与钟表店老板的问答大致如下:“这家店的老板去哪里了?”
“这家店的老板每天晚上去夜市摆摊卖旧书,总是要到夜里十二点左右才会回来。”
“那个夜市是在哪里呢?”
“他一般是去上野的广小路那边,不过今晚他去了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差不多一个小时前,你有听到这里有什么动静吗?”
“您指的动静是?”
“肯定有声音的吧?比如这个女人被杀时的喊叫声,或者有人打架的声音……”
“我并没有听到类似的声音。”
他们还在问答当中,附近的街坊邻居听闻出事都聚拢过来了,道路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旧书店外面挤得水泄不通。那些人中有隔壁日式袜子店的老板娘,和钟表店老板一样,她也来做证称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这期间邻居们商量之后,似乎派了一个人跑去找旧书店的老板了。
接着外头传来刹车声,随即又有几个人迅速进屋来。他们中有接到警方通报之后紧急赶来的**工作人员,恰好同时抵达的K**署署长,以及当时在社会上被人尊为名侦探的小林**等。当然我也是日后才知道小林**的身份的,因为我有位朋友是司法领域的记者,与负责这起案件的小林**颇有交情,日后我就从这位记者朋友那里打听了不少这起案件的情况。先抵达的司法主任把事件概况对这些**致说明了一遍。我们两人也把刚才那番陈述重复了一回。
“把店面的门关起来!”
突然,一位穿着黑色羊驼毛上衣和白色裤子,外表有点儿像公司职员的男**声喊道。于是立刻有人把门关上了。这位就是小林**,他把看热闹的人群驱散之后,便开始进行现场勘查。他的工作状态完全是旁若无人的,就像身边的检察官和署长不存在一样,从头到尾始终是他一个人在勘查,其他人就只是旁观着他颇为敏捷的行动。首先他检查了**,特别是对脖颈部分进行了非常仔细的检查。
“这个手指印痕并没有特别之处。也就是说,除了有一个人拿右手掐了死者的脖子外,并没有其他线索。”
他对着检察官这样说道。接着他又说想看一看**的完整**。这个时候就好像召开秘密会议一般,旁听的我们两人被赶出了里屋,只能待在店面一侧。因此他们在里屋又有了什么发现,我们就无从知晓了,但我猜想他们一定会发现死者的身体上有很多伤痕,正如咖啡店女招待们传言的那样。
终于,里面的秘密会议结束了,不过我们仍然不确定能否再进里间去,所以只能坐在店面与里间之间的榻榻米上,努力往里面张望。所幸我们两人是事件最早的发现者,而且之后警方必须要提取明智的指纹,因此直到最后都没有把我们彻底赶出去。或者说我们两人其实等于是被暂时软禁在这里了。那位小林**的调查范围当然不止是里间,而是要对屋里屋外进行全面的调查。只能呆坐一处的我们原本是没法儿知道他调查的进展的,不过他忙活的时候,检察官待在里间始终没有动过,于是**每次进进出出都要把调查的发现进行报告,因此我们得以把报告内容毫无遗漏地听到了。检察官听了这些报告,将调查信息记录在笔记本上。
首先,**在**所在的里间进行了调查,无论是遗留物品、足迹,还是其他能引起注意的东西,似乎都没有发现,但只有一样东西除外。
“电灯开关上有指纹。”这位**正在往黑色硬橡胶材质的开关上撒某种白色粉末,同时说道,“综合各种情况来看,把电灯关掉的肯定是凶手。之后是你们当中的哪一位把电灯又打开的呢?”
明智回答说是自己。
“是这样啊,那么等会儿需要采集你的指纹。这个电灯开关不能再让人碰了,直接拆下来带走吧。”
然后这位**就上二楼去了,好一段时间都没下来,等到终于下来了,又立刻说要**小巷子,就走出去了。他大概花费了十分钟的时间,随后他一只手拿着亮着的手电筒,带着一个男人回来了。这个男人穿着脏兮兮的绸衬衫和卡其色长裤,四十来岁,蓬头垢面。
“足迹完全没法儿调查。”这位**向众人报告,“那个巷子里面因为平日晒不着太阳,非常泥泞,到处都是木屐印,完全没法儿分辨。不过这个男人,”他指了指刚带回来的男人继续说,“他是在这条小巷出口的拐角处开冰激凌店的商贩。如果凶手是从这间房屋后面逃走的话,小巷出口就一个,这个男人必定会看到。喂,你把刚才我问的问题再回答一遍。”
**和这位卖冰激凌的店主的问答如下。
“今晚八点前后,这条小巷有人进出过吗?”
“没有任何人进出过。从太阳下山到现在,我连一只猫都没看见过。”这位店主以确定的口吻回答,“我在这里开店已经很长时间了,到了晚上,这里面长屋的老板娘们是很少出来的,毕竟这条小巷泥泞不堪,在晚上走就更要命了。”
“光顾你店的客人会不会走到巷子里去?”
“不会的,所有客人都是在我的店面买了冰激凌就原路返回,都这样,绝不会有错。”
这样一来,如果相信这位店主的证言,那么凶手就算是从这个旧书店的后门逃走的,由于后门只通向这唯一一条小巷,所以他肯定不是从小巷跑掉的。但凶手肯定也不是从正门逃走的,因为我们两人坐在白梅轩咖啡店里面一直盯着这里。那么凶手是怎么消失的?按照小林**的推测,凶手可能是潜入这条小巷两侧的长屋里躲起来了。但他是躲在哪户呢?或者转换下思路,凶手是否就是长屋住户中的某个人呢?说起来,从书店的二楼跳到屋顶上也可以逃走,不过从对二楼的勘查结果来看,靠大街一侧的窗户上面都安装着栅栏,没有丝毫破损,而店后面的窗户因为天气闷热的缘故,每家每户都敞开着,有不少人在楼上晾晒衣物,因此从这条道逃跑想来也是很难的。
于是调查人员就下一步的调查方案进行了协商,协商后决定分头对附近的邻居进行盘问。这周围的长屋加起来只有十一户,调查起来不是难事。同时,**从地板下到天花板上,对这个旧书店的所有角落都无遗漏地再次**了一遍,结果非但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反而有让案件更扑朔迷离的发现。原来,在旧书店隔壁有一家点心店,店老板说他从太阳落山开始直到刚才都坐在楼上晾衣台上吹尺八①,他始终坐在可以完全看清旧书店二楼所有窗户的位置上,没发现有任何突发事件。
诸位读者,案件这下子是越来越有趣了,凶手到底是从哪里进到书店的,又是从哪里逃出去的呢?既不是后门,也不可能是二楼窗户,当然更不可能是正门。他是从一开始就完全不存在,还是如一股轻烟般消失于无形了?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还不止这些,小林**又带回两位学生在检察官面前做证,他们说出的话更是奇怪。他们两人是借宿在巷子后侧的长屋中的工业学校学生,看上去都不是会胡说八道的人,但是他们两人所做的陈述,令整个事件愈发令人难以理解了。对于**的问询,他们是这样回答的:“我大约是在今晚八点左右吧,进了这家旧书店,拿了那个台子上的杂志翻看。就在那时我听见里间似乎传来某种声音,我就抬起头看向这个纸拉门。虽然纸拉门是关着的,但是这个格窗却是开着的,我透过格子间隙看到里间站着一个男人。但我刚看了一眼,那个男人马上就把格窗给关闭了,因此更详细的细节我也说不清,但从那人和服的腰带来看,肯定是个男人。”
“那么除了那是个男人之外,你还注意到什么了?例如他身高多少,和服上有什么花纹?”
“我只看到了他的腰部以下,所以身高多少完全不清楚,和服是黑色的。或许是有细条纹或斑点样式的和服吧,反正我看到是
* * *
①尺八:一种管乐器,竖吹,竹制,因管长一尺八寸而得名。
黑色的。”
“我与他是朋友,一起来这里看书。”另一位学生也开口道,“我同样也听到了声音,也看到了那个格窗被里面的人关上了。但是,我看到那个男人穿的是白色和服,没有条纹或斑点之类的,就是纯白色的。”
“这也太奇怪了吧?你们当中肯定有一个人看错了。我绝对没有看错!”
“我肯定没说谎!”
这两位学生所做陈述如此不可思议地完全相反,究竟意味着什么呢?恐怕敏锐的读者已经察觉其中的内情。事实上我也有所察觉,但是检察官和**似乎对这件事都没有进一步深入思考下去。
不一会儿,死者的丈夫,即旧书店老板,得到通报后终于赶了回来。那是个身体羸弱的年轻男子,看上去倒不像是开旧书店的。可能是性格软弱的原因,一见自家老婆的**,他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眼泪却扑簌簌地直往下掉。小林**等他稍微平静下来就开始问讯,检察官也在一边协助问话。然而令他们失望的是,这位丈夫对于谁是凶手毫无头绪。他边哭边说道:“我们从来都没有做过招人怨恨的事情。”接着他又看了看房间器物,确认这不是窃贼所为。接着**又对丈夫过去的经历、死者的身份等不少事进行了问讯,并无任何疑点,因此相关的问答此处就省略了。最后,**询问这位丈夫,为何他夫人身上有那么多的伤痕。但无论**怎样反复追问,丈夫都吞吞吐吐,不予明确回答。由于他晚上外出摆摊是有人证的,所以就算夫人身上的伤痕确实是被他**所致,他仍然不存在**嫌疑。**如此考虑,就没有继续深究伤痕的事情。
至此,当夜的调查取证告一段落。我们给警方留下了姓名和住址,明智被采集了指纹,然后我们就离开回家了,此时已经过了午夜一点。
如果警方的调查并没有漏洞,而证人中又没有人说谎的话,那这起案件就实在是匪夷所思了。我事后得知,从第二天开始,小林**又继续想尽办法进行调查,但毫无线索,调查陷入了僵局。警方还赶赴死者的家乡进行了调查,也没发现任何线索。至少那位小林**——如前所述,他是被大众奉为名侦探的——已经尽了全力进行调查,但只能得出此案没有任何合理解释的结论。还有一件事也是我事后听说的,即小林**手上唯一的一件证物就是那个电灯开关,警方颇怀希望地将此物带回去,但令他们万分惊讶的是,开关上除了明智的指纹之外没有发现其他人的指纹。也许当时明智很慌张,所以在那上面留下了很多指纹,总之验证结果表明上面的指纹全是他的。警方推断,或许是明智的指纹恰好把凶手的指纹给覆盖了。
诸位读者,看到这里恐怕您已经联想到爱伦·坡①的《莫格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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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爱伦·坡(1809—1849):**作家、文艺评论家,作品充满恐怖气氛,被誉为“侦探小说的鼻祖”。
***》①或者柯南道尔②的《斑点带子》③了吧?也就是说,这起案件中的凶手同样并非人类,也许是大猩猩,也许是印度毒蛇,总之会让人联想到这一类东西。我实际上也这么联想了。然而,案件毕竟发生在东京市内的D坂,怎么可能有这类奇异之物存在,再者已有证人做证说从纸拉门格窗的缝隙处看到里间有男人的身影。况且,即使是大猩猩之类的也不可能不留下痕迹,不可能躲过所有人的视线。再者说,死者脖颈上的掐痕摆明是人类造成的,并非蛇类缠脖子而留下的印痕。
这些胡乱联想暂且不谈,那天深夜我和明智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仍然很激动,于是又说了不少话。其中有一段是这么说的:“你应该知道爱伦·坡所著的《莫格街***》和勒鲁④所著《**房间的秘密》⑤,创作原型来自于巴黎的萝丝·蒂拉寇**案⑥吧?那起案件发生至今已过了百年,仍然是未解之谜,真是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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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莫格街***》:一般被认为是全世界最早出现的侦探小说。小说讲述了一对母女在门窗紧锁的寓所内被杀,而凶手是一只猩猩。
②柯南道尔(1859—1930):英国侦探小说家,塑造了成功的侦探人物夏洛克·福尔摩斯,被誉为“英国侦探小说之父”。
③《斑点带子》:福尔摩斯探案系列中的一篇。故事中,一对双胞胎姐妹中的姐姐被继父利用毒蛇杀害。
④勒鲁:即卡斯顿·勒鲁(1868—1927),法国记者、侦探小说家,代表作有《剧院魅影》等。
⑤《**房间的秘密》:推理史上第一部密室**长篇经典,讲述了一起发生在上锁房间的***。
⑥萝丝·蒂拉寇**案:19世纪初发生在巴黎的**案。一位名为萝丝·蒂拉寇的女性被**在家中,由于门窗从内部上锁,该案成为典型的“密室**案”,始终没有被侦破。
思议的**案。我刚才就联想到了这起**案。今天这起案件和它一样,凶手也是莫名就消失了,不觉得太过相似了吗?”明智说道。
“嗯,我也觉得非常不可思议。有不少人说,在日式建筑里,外国侦探小说中经常描述的那种犯罪是无法发生的,但我并不认同这种观点。如今眼前不就发生这样的案件了吗?虽然我也不知道能起到多大作用,但我还是打算尽我所能,努力破解一下这起案件。”
就这样,我们两人走到某个路口就告别了。我转弯前瞧了瞧明智那奇怪的晃悠肩膀走路的姿态,他快步走着,身上的条纹浴衣在黑暗中闪现,这一场景至今还烙印在我的脑海之中。
下篇 推理
****过去大约十天之后,我前往明智小五郎的住所拜访。在这十天内,明智与我各自对这起案件进行了哪些调查,有哪些思考,又得出了哪些结论,各位读者就请看以下记录的那天我与他之间的谈话内容吧,到最后一切便可明了了。
说起来,在这之前我与明智一直是在咖啡店里见面的,去拜访他的住所这是头一遭。由于我预先已经打听清楚位置了,因此并没有费周折便找到了。我先找到一家似乎是**店的店铺,询问老板娘明智现在是否在住所内。
“啊,欢迎光临。我这就去叫他,请你等一下。”老板娘这么说着,就走到里面的楼梯口,向上面大声呼叫明智。明智就借宿在这家店铺的二楼。接着,从上面传来一声奇怪的“哦”,然后明智就“嘎吱嘎吱”踩着楼梯下来了。看见是我来了,他带着惊讶的神色打招呼道:“哦,是你来啦。”随即我就跟着他上了二楼。不过就在我毫不客气地一步踏入他房间的时候,却被吓了一跳。这个房间里面的景象太惊人了。虽然我知道明智就是个怪人,但他能把房间弄成这样,也实在奇怪得过分了。
只见仅仅只有四个半榻榻米大小的地板上简直是书山书海。在房间正当中还稍微能看见点儿榻榻米,其他地方则全部堆满了书。这些书堆沿着四面墙壁和纸拉门,从下方由宽到窄犹如小山峰般直达天花板。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生活物品。我简直想象不出他在这么一个房间中是如何睡觉的。现在房间里进了主客二人,连足够坐下的地方都没有,而且我感觉似乎身体稍微动弹一下,这周围的书本堤坝就可能会溃堤,把我们两个都给压扁在底下。
“抱歉,地方实在太小了,就连坐垫也没有。对不住了,你找一本软点儿的书垫着,将就坐一坐吧。”
我好不容易穿越书山,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坐下的地方。坐下之后我仍然没有平复惊讶的心情,继续环顾着四周。
在此,对于这位实在奇特的房间的主人明智小五郎,有必要介绍一番我所知道的关于他的情况。因为我与他相识的时间并不长,所以他过去经历如何、平日生活状况、人生在世有何志向等,我是一概不知的。可以肯定的是他并没有一份很正式的工作,身份类似于游民,再勉强点儿说就是一介书生,但真要说是书生的话,也是个颇为怪异的书生。他曾经对我说:“我正在研究人类!”当时我并没有理解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我知道他对犯罪和侦探之类的事兴趣十足,而且拥有丰富到惊人的知识量。
他年纪与我相仿,不超过二十五岁,身材看着有些偏瘦。前面也说过他走起路来有摇晃肩膀的习惯,不过那姿态绝不是英雄豪杰那样的,非要拿个名人打比方的话,大概会令人联想到那位单手有残疾的说书大师神田伯龙。明智从长相到声音,确实都很像神田伯龙——如果读者没有见过伯龙本人,那就请在内心中想象一位并非美男子,但总有些惹人喜爱,看起来又很睿智的男人——然而明智的头发要更长一些,而且还很蓬乱。他与人说话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用手将已经很乱的头发抓得更乱。他穿衣服也不讲究,总穿着一件木棉和服,用一根皱巴巴的兵儿带①系紧。
“你来得正好。那天之后一直没见面,那个D坂**案现在如何了?我听说**那边并没有找到任何和凶手相关的线索。”明智一边抓他的头发,一边盯着我的脸如此说道。
“实际上,今天我就是想来与你谈一谈这起案件。”这个时候我一边想着该如何将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一边感到有些迷茫,“我在案件发生后也尝试进行种种思考。而且我不仅思考,还模仿侦探去进行实地调查了。然后,我得出了一个结论,今天就想向你
* * *
①兵儿带:男士和服腰带的一种。
汇报一下……”
“哦,那真是太好了,愿闻其详。”
我注意到在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这神色中还带有轻蔑与安心的成分。这对我原本有些犹豫的内心起到了刺激作用,于是我就不管不顾地讲述了起来。
“我有一位朋友是新闻记者,他与负责这起**案的小林**颇有交情。于是我通过这位新闻记者,详细了解了警方在此案上的进展,然而警方连**方向都还没能确立。当然他们也采取了各种行动,但就是找不到突破口。比如那个电灯的开关,完全没法儿成为线索。在那上面就只发现了你的指纹。按照警方的想法,大概是你的指纹恰巧遮盖了凶手的指纹。得知警方也已经陷入困境,我反而更加热心地进行调查了。最终我得出了结论。你认为是怎样的呢?在我把这个结论报告给警方之前,你觉得为什么我要先来找你汇报呢?
“这些问题暂且放一边。总之我从案件发生的那天开始,一直对一件事相当在意。你也记得吧?就是那两个学生的证言中,疑似凶手的男人所穿和服的颜色完全不一样,一个说是黑的,一个说是白的。就算人类的眼睛再不可信,完全相反的黑白两色都能搞错也太奇怪了吧?虽然我不知道警方对此是作何解释的,但我认为这两个学生的证言都没有错。你明白吗?就是说那凶手穿的是黑白相间的条纹和服……就类似那种有粗黑条纹的浴衣,在一些旅馆里经常租借给客人的……至于为什么一个人看见的是纯白色,另一个看见的是纯黑色,那是因为他们都是通过那纸拉门上的格窗去看的。就在那片刻间,其中一人的视线正好是穿透格子看到和服上白色条纹部分,而另一个人却正好是看到黑色条纹部分。这可能真的是非常偶然的巧合,但绝非完全不可能。而且就这个问题而言,也没有其他更好的解释了。
“然而,虽然知道了凶手所穿和服的条纹样式,但单凭这条线索来缩小调查范围还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就需要提到第二个证据了,就是那个电灯开关上的指纹。我拜托刚才提到的那位记者朋友帮忙,让他拜托小林**,允许我把那个指纹,也就是你的指纹,好好地调查了一番。结果令我愈发觉得自己的思考是没错的。话说,你现在手边有砚台吗,有的话可否借我一用?”
于是我就做了一个实验给他看。首先,我摆好砚台,然后在右手大拇指上涂一层薄墨,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按一个指纹在上面。然后等这个指纹干了,我在同一个手指上又涂了一层墨,在原来的指纹上改变了手指的方向按下去。就这样,纸上清晰显现两个交错在一起的指纹。
“警方所做的解释是你的指纹重叠在了凶手的指纹上,于是将凶手的指纹覆盖了,但通过这个实验就能证明那不可能是事实。指纹这个东西是由很多线条组成的,无论如何用力按下去,必然还是会残留前面一个指纹的痕迹。假设前后两个指纹是完全一样的,而且按下的位置也毫无变化,由于这个时候指纹的每条线都重合,或许后面的指纹可以将前面的指纹给盖住。但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小到几乎没有,所以这种假设实在不影响我的结论。
“也就是说,如果关掉那个电灯的是凶手,那么他必然会在开关上留下指纹。我还怀疑是不是**将残留在你的指纹线条之间的凶手指纹给看漏了,于是自己进行了认真检查,但是一点儿痕迹都没有发现。也就是说,无论在事发前还是事发后,那个开关上都只有你按下的指纹——为什么旧书店这家人的指纹反而没在上面,这点我也搞不明白,大概是因为那家人总是开着那个房间的电灯,一次都没有关过吧。
“你应该明白以上这些说明了什么吧?我是这样推测的:有一个身穿粗条纹和服的男人——那个男**概是被害者的旧相识,**理由我猜想可能是失恋之类的——知道旧书店的老板每天晚上去夜市摆摊,就趁机袭击了被害者。之所以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抵抗的迹象,是因为被害者很熟悉这个男人。这男人达成目的之后,为了拖延**被发现的时间,逃走时关闭了电灯。但是这个男人所犯的第一个错误,是一开始没发现那个纸拉门上的格窗还开着。他发现之后立刻惊慌地将其关上,但还是被站在书店中的两个学生瞥见了。接着男人逃到了外面,却突然又想到自己关掉电灯的时候肯定在开关上留下了指纹。这个指纹是必须要清除掉的,然而原路返回再潜入那房间实在是太冒险了,于是这个男人想到一个绝妙的办法,那就是把自己变成**案的发现者。这么做有两点好处,一是可以自然地用自己的手开灯,之前留下的指纹就可以被排除出怀疑对象之列了,而更重要的是,任何人都不会想到报案者竟然就是凶手。就这样,他装作完全不知情的样子看着警方调查的全过程,甚至大胆地提供证言。结果是他完全得逞了。过了五天,过了十天,没有任何人前来逮捕他。”
明智小五郎听我这番话的时候会是怎样一副表情呢?我本来以为我说到一半,他就会脸色大变,立即打断我的话。然而令我惊讶的是,他脸上始终毫无表情。就算他平常就是不把内心所想表现在脸上的人,但平静到这种程度也太不正常了。他一直在抓自己的头发,一言不发。我一边想这人多么厚脸皮啊,一边把最后一段推理说出来。
“你自然会反问我,在我这番推理中,凶手究竟是从哪里进入,又是从哪里逃离犯罪现场的呢?确实,如果这个疑点不解决,其他事情就算都搞明白了,也没有任何用处。但遗憾的是,这个疑点也被我解决了。那天晚上调查的结果,看上去就好像犯人完全没有进出过现场。但是既然发生了****,犯人就不可能没有进出过现场,只能认为**的调查中存在疏漏。虽然**们看上去也是竭尽全力的样子,但不幸的是,他们连我这一介书生都比不上。以下所说的事虽然有些无聊,总之我是这么思考的。因为**进行了那样周密的调查,首先可以确定邻居们都没有问题。那样的话,凶手到底是用了怎样的方法,以至于在进出现场的时候被人看到了也没有被怀疑是凶手呢?也就是说,就算当时有看到他的人,也完全不会感觉有什么问题。那么,凶手就需要利用人类注意力的盲点——与我们的视力有盲点一样,注意力也是存在盲点的。就好像变戏法的人能够在观众面前把一个很大的东西给莫名其妙**起来一样,凶手可能是把自己给隐藏了。按这个思路,我注意到了那家旧书店旁边隔着一家店的那个名为旭屋的荞麦面店。”
旧书店右侧是钟表店和日式点心店,左侧是日式袜子店和荞麦面店。
“我于是去询问那个店老板,在那天晚上事件发生的八点左右,有没有一个男人前来店中借用厕所。那个旭屋想必你也知道,从店面可以一直往里面走进去,一直走到店后的木门那里,而厕所就在木门的旁边。所以凶手可以借口上个厕所,以便从后面木门出去到小巷,潜入旧书店中实施犯罪,然后又返回来。那个卖冰激凌的是在小巷出口的拐角处营业,当然不会发现小巷里面的人。因为旭屋经营的是汤面,所以客人在那家店里借用厕所也是很平常的事。而且我又打听到,那天晚上面店老板娘不在,只有老板一个人看店,凶手借机行事正合适。喂,你不认为如此犯罪简直是精彩至极、天衣无缝吗?
“询问结果不出我所料,旭屋面店老板称在那个时间点确实有一位男性顾客曾借用过厕所。只是遗憾的是,老板对于那个男人长相如何、所穿服装式样如何都毫无印象了。我立刻把这件事告诉那位朋友,请他转达给小林**。于是**亲自去荞麦面店也调查了一番,但没有得到更多的线索——”
我在此稍微停顿了一下,想给明智发言的机会。以他的立场,到这个时候不可能保持一言不发了吧?然而,他照旧还是抓着头发,紧紧闭着嘴巴。我之前为了保持对他的尊敬,一直使用旁敲侧击的办法,但接下来不得不改为对他发起正面进攻了。
“明智君,你一定听懂了我说的意思了吧?铁证如山,且都指向你一个人!老实讲,我在内心深处无论如何都是不想怀疑你的,但面前摆着这么多证据,也是毫无办法了……我还想万一在那长屋附近有别的身穿那种条纹浴衣的人呢?于是费尽辛苦又调查了一圈,结果没有任何人有那种和服。这个结果也合理,因为就算别人有条纹和服,但能够和那个格子窗缝隙正好吻合的和服也太过稀有了。然后还有在指纹这件事上所做的手脚,以及巧借上厕所来实施犯罪的妙计,实在是精妙,不是像你这样的犯罪学者是绝对想不出来。而且你还有最可疑的一点,就是你对我说过你和那位死去的老板娘是从小就认识的,然而那天警方调查老板娘身份的时候,我在旁边根本没有听到你提及此事。
“现在,你唯一可以依靠的就只有不在场证明了吧?但是这个也是靠不住的。你应该还记得,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我曾经问你来白梅轩之前在哪里,你说之前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自己是在附近随便散步。就算你散步的时候确实被其他人看到过,但散步途中去借用一下荞麦面店的厕所也是办得到的。明智君,我所说的这些有错吗?如何?可以的话,我想听一听你究竟如何辩解。”
各位读者,我如此向他步步紧逼的时候,你们觉得这位奇人明智小五郎会作何反应?是不是以为他会惭愧万分地低头认罪了?然而他的反应却完完全全出乎我的意料,简直是让我惊破了胆。只见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失敬失敬,不好意思,我绝不是想取笑你。只不过你说得这么认真,我实在忍不住。”明智辩解似的说道,“你这番推理实在是好有趣啊。我能交到你这样一位朋友,太值得高兴了。不过可惜的是,你的推理太流于表面,而且完全停留在物质世界。
比如说我与那位女性的关系吧,虽说我们小时候就相识,但你有没有深入地从心理层面进行调查呢?我和那位女性之间曾有过恋爱关系吗?或者如今我对她有怨恨心态吗?你是没法儿推理到如此深度的吧?为何那天晚上我不说出其实我认识她的事实,原因非常简单:我提供不了任何可供**参考的信息。还没等上小学,我和她就已经不再见面了。直到最近,我才偶然知道她是我小时候的玩伴,其后我们两人也就说过两三次话而已。”
“那么,指纹的事情你又想如何解释?你是不是以为我在案件发生之后什么事都没做呢?其实我也做了不少事,每天都跑到D坂那边去到处晃悠,拜访次数最多的自然是旧书店,我不停地纠缠老板打探所有细节——我还把过去认识他夫人的事也坦白了,这给我带来了不少便利。就像你是通过新闻记者朋友知道**调查的情况那样,我是从旧书店老板那里打听到了很多事情。最先听到的就是指纹的事情,我也觉得很奇怪,于是又仔细调查了一番……哈哈哈,其实事实很可笑。我们进里间的时候灯没有开,是因为电灯泡的灯丝断了,不是被人关了。我当时去按开关,以为电灯被我按亮了,其实不是的,是当时慌里慌张地触碰到了灯泡,结果那已经断了的灯丝恰好又接上了。所以那个电灯开关上当然就只有我的指纹。那天晚上,你说你通过纸拉门的缝隙看到里面有电灯的光亮,这么说来,灯丝断掉是在此之后发生的。那就是个老旧灯泡,随时可能发生这种灯丝断掉的事。至于凶手所穿和服颜色的问题,在我解释之前,你不如先看看这个……”
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在身边的书山里面到处翻找,终于找出一本颇老旧的西洋书籍来。
“你读过这本书吗?闵斯特伯格①所著的《心理学与犯罪》,请把‘错觉’这一章开头十行左右的内容读一下看看。”
我听着他充满自信的反驳,内心渐渐意识到自己的想法错了,于是顺从地从他手里接过那本书开始阅读。书中那段所写的内容大致如下:过去曾经发生过一起与汽车相关的犯罪事件。在法庭上,一位宣誓决不做伪证的证人说事发当时道路是完全干燥的,而且尘土飞扬,但立刻有另一位证人做证说当时下着雨,道路泥泞不堪。前一位证人说出事的汽车是缓慢行驶的,后一位证人又说从没见过有汽车行驶得那样快。前一位证人说事发地是一条乡村道路,路上只有两三个人,后一位证人却说道路上有男人、女人、小孩儿很多人。这两位证人都是受人尊敬的绅士,歪曲事实对他们当中任何一人来说都毫无益处。
我读完这一段之后,明智立刻凑过来把这本书翻到别的页面,说:“这是实际发生的事情。请看‘证人的记忆’这一章,其中有一个实验,正好涉及服装颜色问题,请耐心再读一读。”这一段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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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闵斯特伯格:即雨果·闵斯特伯格(1863—1916),德国心理学家、美学家。
记载的内容如下:
(前略)试举一例,前年(这本书出版于1911年)在哥廷根①举办了一场有许多法律学家、心理学家和物理学家参加的学术会议。云集于那会场上的人,都是一些擅长对事物进行观察的学者。会议期间,那座城市恰好正在举办嘉年华活动,热闹非凡。就在会议进行当中,大门突然打开,有一个穿着鲜艳服装、化着妆的小丑疯了一般闯了进来。大家一看,他身后紧跟着一个拿着**的黑人,正拼命追赶他。这两人在会场中央停下脚步,恶语相向,结果小丑突然瘫倒在了地板上,那黑人就往他身上跳。接着**发出“砰”的一声响,他们两个又迅速跑到屋外去了。这整个过程连二十秒都不到。所有人都震惊了,除了会议主持者之外,没有任何人能想到这两人的语言和动作都是事先练习过的,刚才这番景象也都被拍摄下来了。因为有“****”发生,会议主持者就理所当然地宣布,刚才所发生的事情经过过后将提交给法庭,因此需要会议参加者各自写一份准确的记录。(中略,内容是会议参加者的记录充斥着怎样的错误,并用百分比表示。)事实上黑人的头上什么都没有戴,但是四十个人当中只有四个人写对了,其他的人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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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哥廷根:德国著名的大学城。
者说黑人头戴着高礼帽,或者说他戴着丝绸**。对所穿服装的记录也是如此,有说是红色的,有说是褐色的,有说是黑白相间的,也有说是咖啡色的,还有各种其他颜色的说法。但其实,那个黑人穿着黑色上衣、白色裤子,打着一个红色的领结。(后略)“正如聪慧的闵斯特伯格在书中一语点破的这般,”明智开始解释道,“人类的观察和记忆实际上非常靠不住。在这个实验中,那些学者们甚至连衣服的颜色都说不清楚。所以我认为,那天晚上两个学生看错了和服的颜色实属正常。他们确实看到了一个人,但是那个人应该并没有如你所推测那样穿着带条纹的和服——当然那人并不是我。能够想到从格窗缝隙看和服,会因角度不同得出不同的观察结果,你这个着眼点确实有趣,但这种事情不是太过巧合了吗?与其相信如此偶然至极的事情,你还不如相信我的清白更可靠一点儿。最后,关于那个借用了荞麦面店厕所的男人。其实我曾与你有同样的想法,无论怎么看,凶手进出作案现场的通道只有旭屋。于是我去那里实地进行了调查,结果很遗憾,我得出了一个完全相反的结论——并不存在那样一位借用厕所的男人。”
读者们应该都已经注意到了,明智这一番解释否定了证人的证言,否定了凶手的指纹,连凶手的必经之路也否定了,以此证明他自身的无罪,但如此一来他岂不是连犯罪的事实本身都要否定了吗?我对于他究竟是如何思考的完全想不明白。
“那么,你已经找出凶手是谁了吗?”
“找到了啊。”他抓着自己的头发说,“但我调查的方法与你并不相同。对于物质性的证据,可以有很多种方法进行解释。最好的侦探方法是从心理出发,看透人心,但这就要考验侦探自身的能力了。总之在这起案件中,我试着将重点放在心理层面。
“一开始引起我注意的是旧书店老板娘身上有很多伤痕。那之后不久,我又听说荞麦面店的老板娘身上同样也有很多伤痕。这些事你也是知道的吧?但她们的丈夫看上去都不像是行为粗暴的人。旧书店老板和荞麦面店老板,都是看起来很老实、通情达理的男人。可我总有点儿怀疑,在其外表之下,潜藏着某种秘密。于是我先纠缠旧书店老板,想从他的口中探听出那个秘密。我坦白说与他死去的夫人是故友,因此他也就信任我了,我们谈话时他就比较放得开,于是我打听到了一件很古怪的事。然后我又转去找荞麦面店老板,他却与外表相反,骨子里相当谨慎,探他的口风实在是费了我一番周折。不过我的方法最后到底还是成功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心理学上的联想诊断法已经开始运用于犯罪调查方面了。这个方法就是向嫌犯抛出大量简单的词语,测试嫌犯产生联想的快慢程度。不过我想这种方法其实并不需要如心理学家所说的那样,一定使用诸如‘狗’啊、‘家’啊、‘河川’啊之类的简单词语,当然也并非一定需要精密的测量仪器。只要能够把握联想诊断法的精髓,就没必要拘泥于一定的形式。证据就是,过去被人称颂的名法官啊、名侦探啊之类的人,在其所处的时代心理学肯定不及今日这般发达,然而这些人可以凭借天赋,在不知不觉间把心理探案的方法付诸实践。大冈越前守①便是这些人中的一员。拿小说来讲,爱伦·坡的《莫格街***》中有一位杜邦侦探,他注意到朋友做出的一个举动,就推理出了其内心所想的事情;柯南道尔对此加以模仿,在《住院病人》中让福尔摩斯运用了同样的推理方法。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些都属于联想诊断法。心理学家创造出种种分析的方法,就是为了提供给那些并非极有天赋的人运用的吧。话说到这里有些偏题了,总之我便是运用此种方法,对荞麦面店老板进行了联想诊断。具体来说就是我和他谈论了很多话题,全都是些无聊的事,然后观察他在心理层面上的反应。这涉及相当微妙的心理问题,极为复杂,详细情况等有空我再跟你细说吧。总而言之结果就是,我已经找到凶手了。
“然而我并没有任何实际的证据。因此,我无法向警方指控此人。就算是去指控了,警方恐怕也会置之不理吧。我明知凶手是谁却袖手旁观,其实还有一个理由,那就是这起犯罪其实并不带有任何恶意。这么说似乎太奇怪了,但这起**案件,其实是在凶手和被害者彼此同意的基础上发生的——不,甚至可能就是出于被害者的愿望才发生的。”
我虽然在头脑中拼命思考,但仍然搞不明白他究竟是怎样想的。我已经忘却了自己推理失败的羞耻感,只仔细倾听他所做的奇怪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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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大冈越前守:即大冈忠相(1677—1752),**江户时代的人物,擅长断案。
“我推理的结论是,凶手就是旭屋的老板。他为了隐藏自己的罪行,撒谎说有个男人曾经借用厕所——不,事实上这个谎言并不是他的创意,而是我们两人犯了错。你和我都跑去反复向他询问那时候有没有这样一个男人,等于是提醒他有这么个男人,他以为我们两人是便衣**什么的。那么,他又为何会犯下**罪呢?……我通过这起案件,看到了这看似安稳的人世间隐藏的意外又凄惨的秘密。这简直就是在噩梦中才可能存在的秘密。
“这位旭屋的老板,承袭那位欧洲**侯爵①的遗风,是一位无可救药的****狂。而命运又是多么乖张啊!他发现与他仅仅相隔一家店铺的旧书店中,竟然有一位女性***。旧书店老板娘作为***的**程度,不在他之下。于是这两个人以**者特有的小心谨慎,躲开所有人的视线,暗地**……你明白所谓在彼此同意的基础上**是什么意思了吧……这两个人之前都只能依靠各自正常的夫妻关系来勉强满足****,旧书店老板娘和旭屋老板娘身上的伤痕就是证据。但是可以想见,这两人必然是无法得到真正满足的。因此,当他们发现咫尺之间就存在着自己渴求的人之后,不难想象两人必定一拍即合。然而命运的捉弄实在是太过残酷了,这两人一个施虐一个受虐,行为越来越疯狂,终于在那个夜晚,发生了谁都不愿意发生的悲剧……”
我听着明智这番令人震惊的结论,不由得身体发颤。这起事件是何等不幸啊!
正在此时,下面开**店的老板娘把晚报拿上来了。明智打开报纸,看了一眼社会版新闻,便发出一声叹息。
“唉,果然是承受不了心理压力,最终还是去自首了。这也真是巧合啊,正好我们在说这件事,就看到了结案的报道。”
我看向他用手指着的地方,看到报纸上有一则简短的报道,不过十行左右文字,内容是荞麦面店的老板已向警方自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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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侯爵(1740—1814):法国贵族、作家。他的****中多有***描写,后来学者将主动的**症称为“**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