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校校规禁止正常人类存在

第1章

迟到会变小。
抄作业会被作业本反抄。
上课睡觉会被全班围观梦境。
****念头会在脑袋上实时滚动播放。
青禾中学的校规，正在一条条变成现实。
而高二学生江临发现，真正恐怖的不是规则荒唐。
而是大家竟然开始觉得：
这样也挺合理。
许多余在校门口变成小学生的时候，第一句话不是“救我”。
他抱着自己突然变大的书包，仰头看着江临，哭得很有层次。
“江临。”
“我这样是不是不用交数学作业了？”
江临站在雨里，手里还拎着半根没吃完的油条，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说：“你都快缩水没了，还惦记作业？”
许多余抽噎着说：“正因为快没了，才要问清楚。万一我没了，数学老师还让我补交怎么办？”
江临觉得很有道理。
毕竟青禾中学的数学老师确实干得出这种事。
事情发生在周一早上七点四十三分。
距离青禾中学规定的早读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三分钟。
按理说，迟到十三分钟不算什么大事。
最多被值周老师记名，被班主任阴阳怪气，被数学老师用“你连上学都能迟到，函数图像当然也能画反”这种话公开处刑。
但是今天不一样。
今天青禾中学校门口的电子屏上，挂着一行红色大字。
今日新增校规：迟到者，时间倒扣。
这行字很大。
大到所有站在校门口的人都很难假装看不见。
字是红色的，字体端正，排版严肃，和学校平时挂在电子屏上的那些标语十分相似。
比如：
今天不努力，明天徒伤悲。
文明守纪，从我做起。
离高考还有四百八十六天。
每一句都像对高中生的精神攻击。
所以江临刚到校门口时，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烦躁。
学校又整活了。
青禾中学最喜欢搞这些不明所以的活动。
上个月搞“智慧校园文明月”，要求每个学生下载一款叫“青禾通”的校园管理软件。软件功能很多，比如刷脸进校、线上请假、作业打卡、食堂消费、**记录、心理测评。
听上去很先进。
实际上打开之后，首页第一条消息永远是：
您的仪容仪表仍有提升空间。
江临至今不知道软件是怎么通过摄像头判断他的头发不够积极向上的。
而今天这条“迟到者，时间倒扣”，显然也是某种新型恐吓。
直到他亲眼看见高三年级的体育委员冲进校门。
那个体育委员身高一米八六，校运会短跑冠军，平时跑起来像一头刚交完网费的野牛。
他迟到了二十分钟。
所以他冲进校门时，先是腿短了一截，接着肩膀窄了一圈，最后整个人从一米八六变成了一米六八。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五秒。
没有光效。
没有爆炸。
没有科幻电影里那种噼里啪啦的电流。
就像时间被人从他身上平静地剪掉了一段。
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突然松垮下来的校裤，脸色惨白。
值周老师拿着登记本，声音发抖。
“赵鹏，你……你还好吗？”
体育委员低头摸了摸肚子。
沉默两秒后，他崩溃道：“老师，我腹肌没了！”
校门口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开始尖叫。
也有人开始笑。
还有人本能地掏出手机，想拍照发朋友圈。
结果手机刚举起来，电子屏又亮了一下。
校门口禁止围观拍摄。
下一秒，那几个举手机的学生屏幕同时黑了。
其中一个女生低头看着手机，惊恐道：“我的相册呢？”
旁边有人小声说：“可能也被倒扣了。”
江临嘴里的油条差点掉下来。
他终于意识到，这可能不是学校整活。
至少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整活。
可真正让事情失控的，是许多余。
许多余是江临的死党，也是青禾中学著名倒霉蛋。
他的人生像一支错误示范合集。
喝奶茶能喝到没撕开的吸管包装。
上厕所能遇到消防演习。
抽背课文，老师随机翻页，他永远能抽到自己唯一不会的那一页。
食堂阿姨给别人打菜是一勺肉两勺汤，给他打菜是一勺汤两勺命运。
今天，他又倒霉了。
许多余不是普通迟到。
他因为上周五发烧请病假，周末忘了在“青禾通”里点返校确认。
按照软件判定，他从周五下午离校到周一早上七点四十三分，都处于“未返校”状态。
系统把这件事理解成了：
该生连续迟到六十七小时十三分钟。
江临看见许多余头顶弹出这行半透明提示时，脑袋嗡了一声。
六十七小时十三分钟。
倒扣时间。
也就是说，许多余正在被系统从高二学生往回扣。
高一。
初三。
初二。
小学。
再继续下去，他会变成更小的小孩。
甚至可能被扣到还没出生。
这件事本来应该很恐怖。
但许多余变小之后，第一反应是抱着书包问作业能不能免交。
所以恐怖里又掺了一点不太尊重恐怖的东西。
校门口已经乱成一团。
值周老师拿着登记本，脸色比登记本还白。
几个迟到的学生站在校门外，没人敢进。
保安赵叔死死拦着一个高三学生。
“别进！你迟到一小时四十分钟，进去就直接变初中生！”
那高三学生眼睛一亮：“初中生不用高考吗？”
赵叔愣了一下，转头喊：“来两个人，把他按住！他想不开！”
江临低头看着许多余。
许多余现在大概只有十岁左右，校服像麻袋一样挂在身上，书包拖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江临，我感觉我脑子里有些东西不见了。”
江临蹲下来：“比如？”
许多余认真想了想：“我忘了二次函数。”
江临说：“这个你本来也不会。”
“哦，那还好。”
“还有呢？”
许多余的眼神慢慢慌了：“我好像……想不起来我们上周打的游戏账号密码了。”
江临的表情终于变了。
“这很严重。”
许多余哭得更大声了。
就在这时，学校广播响了。
广播员方晴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甜美、标准，并且带着一种强行镇定的颤抖。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早上好。”
“请大家不要惊慌。”
“今日校规属于智慧校园系统试运行内容。”
“若出现年龄倒退、记忆回流、身高缩水、智力波动等情况，均属于正常管理现象。”
江临抬头看向广播喇叭。
正常管理现象？
谁家学校管理迟到是把学生扣回***？
广播继续说：
“请迟到超过二十四小时的同学暂缓入校，以免造成不可逆返祖。”
“请各班班主任立刻清点本班学生。”
“请高二三班班主任注意，贵班许多余同学当前状态不稳定，请不要让他接触儿童玩具、动画片以及小学奥数题。”
许多余抹着眼泪问：“为什么不能接触小学奥数？”
江临说：“怕你发现高中数学还不如奥数讲道理。”
许多余哭得更伤心了。
周围学生却慢慢安静下来。
这不是因为他们冷静了。
而是因为他们开始接受了。
有人小声说：“其实迟到倒扣时间也挺公平的吧？”
“对啊，比扣班级分直观。”
“以后大家肯定不敢迟到了。”
“学校也是为了我们好。”
江临听见这些话，后背忽然发冷。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刚刚大家还在尖叫，还在拍照，还在问能不能报警。
可广播念完之后，他们的语气就变了。
他们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
从“这不正常”推到了“这好像也能理解”。
江临抬头看向校门口的电子屏。
红色校规下面，不知何时多了两行小字。
当前规则同步率：12%。
同步率达到100%后，本校规将稳定生效，并向校外扩散。
江临盯着那行字，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终于明白了。
真正可怕的不是迟到会变小。
真正可怕的是，只要大家相信“迟到就应该被扣掉时间”，这条荒唐的规则就会变成真正的世界规则。
到那时候，就不是许多余一个人倒霉了。
整个城市都会倒霉。
上班迟到的人会变年轻。
开会迟到的人会丢失记忆。
救护车堵在路上，病人可能还没到医院，医生先被扣成实习生。
公交晚点的话，司机开着开着可能倒退成驾校学员。
江临脑子里迅速闪过一幅画面：
早高峰地铁里，一群上班族因为迟到集体退化成小学生，抱着公文包哇哇大哭。
他沉默了。
这画面居然还有点解压。
但问题是，他也在里面。
这就不解压了。
“江临……”
许多余拽了拽他的裤脚。
他的声音又变细了一点。
“我是不是又小了？”
江临低头。
许多余的脸更稚气了。
他的牙好像都少了一颗。
江临立刻看向电子屏。
许多余，连续迟到六十七小时十六分钟。
时间还在继续扣。
系统没有停止。
只要许多余还被判定为“迟到者”，他就会一直倒退。
江临站了起来。
“得让系统承认你不是迟到。”
许多余茫然：“可我确实迟到了。”
“你不是迟到。”江临盯着电子屏，脑子转得飞快，“你是请假后未销假。”
许多余吸了吸鼻子：“这俩有区别吗？”
“当然有。”江临说，“迟到是应该到校但没按时到。请假是经过批准暂时不用到校。你上周五请了病假，如果请假流程没结束，那你现在就不该算迟到。”
许多余听得一愣一愣。
“江临，你怎么突然这么聪明？”
江临说：“我不是聪明，我是不想看你变成受精卵。”
许多余哇的一声又哭了。
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你的逻辑有漏洞。”
江临回头。
沈星澜站在校门内侧，左臂戴着风纪委员袖章，右手拿着记录板，校服整洁得像刚从宣传栏里走出来。
雨落在她周围，却没有一滴碰到她。
因为她头顶悬着一把黑伞。
那把伞没有人撑着，却稳稳地跟着她移动。
江临看了一眼伞，又看向她。
“你对现在的情况就没有一点想说的？”
沈星澜表情平静。
“有。”
“什么？”
“你迟到了十三分钟。”
江临：“……”
这就是青禾中学风纪委员。
世界毁灭前，她会先把你的仪容仪表扣完分。
沈星澜低头看了一眼记录板。
“高二三班，江临，迟到十三分钟，校服拉链未拉至规定高度，手持校外流动摊贩食品，扣三分。”
江临看着自己手里的油条。
“它已经只剩半根了。”
“所以只扣一分。”
“谢谢你这么人性化。”
“不客气。”
沈星澜低头继续写。
江临忍不住说：“沈星澜，你不觉得这件事很离谱吗？”
沈星澜笔尖顿了顿。
她看了一眼校门口那些变矮的学生，又看了一眼电子屏上的红色校规。
“离谱不等于无效。”她说，“校规已经发布，系统已经执行，学生应当先遵守，再申诉。”
江临盯着她。
“你平时是不是连噩梦都按学校作息表做？”
沈星澜抬眼。
“侮辱风纪委员，再扣一分。”
江临深吸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现在不能和沈星澜吵。
因为风纪委员虽然麻烦，但她有权限。
她手里的记录板连接着青禾通**。
如果要修改许多余的状态，普通学生做不到，老师现在又乱成一团，唯一能立刻操作的就是沈星澜。
江临指向许多余。
“他现在不能继续倒扣。”
沈星澜看向许多余。
许多余立刻坐直，小学生一样举手。
“姐姐，我真的不想变成***。”
沈星澜沉默片刻。
“我不是姐姐，我和你同班。”
许多余吸了吸鼻子。
“可你看起来比我大好多。”
沈星澜手里的笔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江临赶紧挡在两人中间。
“重点不是年龄，重点是规则冲突。”
沈星澜看向江临。
“说。”
“许多余上周五请了病假，对吧？”
“对。”
“病假是谁批准的？”
“班主任。”
“校医有没有开返校证明？”
“没有。”
“班主任有没有确认他的病假结束？”
“没有。”
“那他现在的学生状态是不是仍然存在争议？”
沈星澜皱了皱眉。
江临知道自己说中了。
沈星澜不是相信这条新校规。
她相信所有规则。
只要能找到另一条更基础、更正式、更早存在的校规，她就会执行。
这就是风纪委员最可怕，也最有用的地方。
沈星澜翻开记录板，指尖快速滑动。
屏幕上跳出一条条青禾中学原有规定。
学生请假须由监护人申请，班主任批准，校医备案。
病假结束后，学生须提交返校确认。
未完成返校确认者，由班主任或校医复核后恢复正常考勤状态。
沈星澜看完，眼神终于变了。
“确实存在流程缺失。”
许多余眼睛亮了。
“所以我不用继续变小了？”
沈星澜说：“不确定。需要提交复核。”
许多余小心翼翼地问：“复核要多久？”
沈星澜看了一眼他头顶还在跳动的时间。
“按照学校流程，三个工作日内。”
许多余呆住。
江临也呆住。
三个工作日。
按照许多余现在的倒扣速度，别说三个工作日，三个小时后他可能已经进入胎教阶段了。
江临咬牙：“现在就复核。”
沈星澜皱眉：“流程不允许。”
江临指向许多余：“他都快变成流程之前的人了！”
许多余认真纠正：“准确地说，是人之前的我。”
江临：“你闭嘴。”
许多余委屈地闭嘴。
沈星澜沉默了几秒。
她抬头看向电子屏。
屏幕上的同步率已经变成了15%。
校门口讨论的人越来越多。
“其实这个校规挺有效的。”
“对啊，以后没人敢迟到了。”
“以前光扣分没用。”
“学校这次终于动真格了。”
每多一个人说出类似的话，电子屏下面的同步率就轻轻跳动一下。
15%。
16%。
17%。
江临看着那些数字，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套系统不是在统计学生数量。
它在统计态度。
恐惧也好，赞同也好，默认也好，只要人们开始把这条规则当成“可以存在的东西”，它就会变强。
江临忽然想起上个月全校安装青禾通时，开学典礼上校长说过一句话。
“智慧校园的核心，是让每一位学生都成为秩序的参与者。”
当时台下没人听。
大家都在低头打瞌睡。
现在想想，那句话像是某种提前写好的说明。
秩序的参与者。
换句话说，他们所有人都不是旁观者。
他们是燃料。
“沈星澜。”江临声音低了下来，“你有没有权限临时标记学生状态异常？”
沈星澜看着他：“有，但只能用于突发医疗事件、严重心理危机、重大安全风险。”
江临指着许多余：“他现在不算重大安全风险？”
许多余配合地吸了吸鼻涕：“我感觉我马上要失去自理能力了。”
沈星澜低头看着记录板。
她的表情第一次出现犹豫。
对沈星澜来说，犹豫是一件很少见的事。
她是青禾中学最标准的好学生。
成绩第一，纪律第一，仪容仪表第一，升旗站姿第一，连广播体操的动作都标准到像教导主任亲手建模。
她从不违反规则。
因为她相信，规则是为了避免混乱。
可现在，规则本身正在制造混乱。
沈星澜终于抬起笔，在记录板上写下一行字。
高二三班许多余，病假流程未闭环，迟到判定存疑，申请校规复核。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校门口电子屏发出一声刺耳的蜂鸣。
许多余头顶的红色提示停住了。
判定冲突。
迟到规则与请假规则发生优先级争议。
正在复核。
许多余的身体终于不再变小。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愣了几秒，然后哇的一声抱住江临的大腿。
“江临，我活下来了！”
江临低头看他。
“别高兴太早，你现在小学三年级。”
许多余哭声一顿。
“那我是不是要重新读书？”
江临安慰他：“往好处想，你这次可以从小打好数学基础。”
许多余哭得比刚才更惨了。
周围有学生注意到了这里。
“许多余停住了？”
“为什么他没有继续倒扣？”
“他们是不是找到漏洞了？”
这些话一出现，电子屏上的同步率忽然停顿了一下。
然后从17%降到了16%。
江临眼神一动。
质疑有效。
只要有人发现校规并不是绝对正确，同步率就会下降。
也就是说，他们不一定非要摧毁系统。
只要让足够多的人重新怀疑它，就能阻止规则扩散。
这个发现让江临心里刚松了一点。
下一秒，电子屏忽然闪烁。
红色文字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冰冷的白字。
发现未同步观察者。
姓名：江临。
身份状态：未绑定电子学生卡。
规则记忆：未改写。
建议立即补录。
校门口安静了。
所有摄像头，同时转向江临。
那种感觉很诡异。
教学楼门口的摄像头。
保安亭上方的摄像头。
校门闸机旁边的小摄像头。
甚至电子屏边缘那个原本用于识别人脸的小黑点，都像眼睛一样锁住了他。
江临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张皱巴巴的临时通行证。
那是昨天门卫赵叔手写给他的。
原因很简单。
他的学生卡坏了。
芯片坏得很彻底。
刷饭卡刷不出钱，刷图书馆刷不开门，甚至连校门口的闸机看见它都懒得响。
赵叔当时检查半天，最后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旧式纸质通行证，拿圆珠笔写上他的名字，又盖了个红章。
“先用这个凑合一天，明天去教导处补卡。”
江临以前觉得这很倒霉。
现在他忽然觉得，这可能是自己十七年来最走运的一次。
因为他没有绑定青禾通。
所以他能被校规影响，却没有被系统改写记忆。
别人看见荒唐，会慢慢觉得合理。
只有他还知道，这个世界错了。
沈星澜看着他，第一次露出了一点疑惑。
“江临，你为什么没有绑定电子学生卡？”
江临还没回答，广播里方晴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的声音明显不对。
前半句还是她本人，后半句却像是被什么冰冷东西接管了。
“请高二三班江临同学，立刻前往教导处。”
“进行规则同步。”
“逾期未到者……”
广播卡顿了一秒。
随后，整个校园同时响起冰冷的电子音。
“按**处理。”
校门口的学生一个接一个转向江临。
他们的眼神有些茫然。
又有些空。
像是刚刚听见了某个看不见的命令。
值周老师也转过身，手里拿着登记本，朝江临走了一步。
“江临同学，请你配合学校管理。”
江临后退一步。
“老师，你现在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值周老师停了一下，眼神晃了晃。
但很快，她的表情又恢复平静。
“学校管理是为了学生好。”
电子屏上的同步率跳了一下。
17%。
江临心里一沉。
这句话现在成了系统最好的燃料。
许多余坐在书包上，仰头看着江临。
“江临，我们现在怎么办？”
江临看了看校门内逐渐围过来的人，又看了看电子屏上的“立即补录”。
他知道自己不能去教导处。
一旦补录成功，他也会像其他人一样，慢慢觉得这一切合理。
到时候，许多余会继续缩水。
迟到者时间倒扣会扩散。
整个学校都会成为系统的一部分。
江临咬住牙。
“沈星澜。”
沈星澜看着他：“你应该去教导处。”
“按照新校规，我确实应该去。”江临说，“但按照原校规，学生遇到重大安全事件时，应当优先撤离到安全区域，对吧？”
沈星澜表情微变。
江临继续说：“现在校门口出现未知危险，学生年龄异常倒退，考勤系统判定混乱，广播疑似被接管。按照校园安全条例，我们应该先避险，而不是去教导处补卡。”
沈星澜没有说话。
她看向记录板。
江临知道她在查。
他也知道自己只剩几秒。
周围的人越靠越近。
电子屏上的同步率正在缓慢上升。
18%。
19%。
20%。
许多余小声问：“江临，你是不是在怂恿风纪委员**？”
江临盯着沈星澜：“我是在提醒风纪委员执行更高级别的规则。”
许多余想了想：“听起来更缺德了。”
沈星澜终于抬起头。
她的声音还是很平静。
但这一次，平静里多了一点不确定。
“校园安全条例优先级高于普通考勤校规。”
江临松了口气。
“所以？”
沈星澜握紧记录板，像是做出了人生中最艰难的决定。
“所以，在安全风险**前，你可以暂缓前往教导处。”
江临点头。
“很好。”
“但你仍然迟到了。”
“这种时候能不能不要强调这个？”
“不能。”
江临懒得再和她争。
广播里的电子音开始重复：
“请江临同学立刻前往教导处。”
“请江临同学立刻前往教导处。”
“请江临同学立刻前往教导处。”
每重复一次，周围学生的眼神就更空一点。
赵叔站在保安亭旁边，脸色难看。
他似乎还想拦住那些学生，却被两个值周生拉开。
江临知道，自己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他一把抓起许多余的书包。
许多余还坐在书包上，被连人带包拖出去半米。
“哎哎哎！江临！我的腿还没适应小学版本！”
江临把他拽起来，转身就跑。
许多余震惊：“我们去哪？”
江临头也不回。
“逃课。”
许多余瞪大眼睛：“现在？”
江临说：“现在逃课，最多算**。”
“那去教导处呢？”
江临回头看了一眼电子屏。
那行白字依旧刺眼。
进行规则同步。
他收回视线。
“进去同步，那就算投胎。”
许多余被吓得立刻闭嘴，迈着小短腿跟着跑。
跑了两步，他又回头喊：“沈星澜！你不来吗？”
沈星澜站在校门内侧，没有动。
雨落在她悬浮的黑伞上，顺着伞沿滴下来。
她看着江临和许多余，又看向电子屏上不断跳动的同步率。
21%。
22%。
23%。
最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记录板。
屏幕上弹出一条提示：
警告：风纪委员沈星澜正在偏离管理流程。
是否立即纠正？
沈星澜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抬手按下关闭。
“根据校园安全条例，风纪委员有义务协助学生避险。”
她抬起头，看向江临。
“你们跑错方向了。”
江临脚步一顿。
“什么？”
沈星澜指向教学楼后方。
“那里有旧档案室。纸质校规手册应该还在。”
江临眼睛一亮。
旧档案室。
纸质校规。
没被青禾通同步的规则。
如果这套系统按“规则优先级”运行，那最早的纸质校规，也许就是他们反制新校规的关键。
广播里的电子音骤然提高。
“发现流程偏离。”
“发现协助逃避同步行为。”
“风纪委员沈星澜，请立刻停止。”
沈星澜没有理会。
她第一次没有站在规则那边。
她站在了两个正在逃课的学生这边。
虽然其中一个已经缩水成小学生，另一个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
江临忽然觉得，这个组合很不可靠。
但已经比被抓去教导处强多了。
三个人朝教学楼后方跑去。
身后，校门口的电子屏再次闪烁。
今日校规下面，缓缓浮现出第二条红字。
临时补充校规：逃避管理者，视为****。
****者，将被校规重点纠正。
江临回头看了一眼。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落下来。
他忽然笑了一下。
“重点纠正？”
许多余喘着气问：“你笑什么？”
江临说：“我发现这系统也不怎么样。”
“哪里不怎么样？”
“它急了。”
就在三人冲进教学楼后侧小路的那一刻，整座青禾中学的上课铃响了。
但这一次，铃声不像铃声。
更像某种庞大机器，终于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