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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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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叫做《怪鱼》是清风521的小说。内容精选:我表哥是水乡最狠的捞尸人,却私自带着水手绞回一条长着人脸的独角怪鱼,挂在了晒网架上。阿公一烟枪砸在他脸上,眼眶通红:「这是江里的压煞神,你们这是要让全族遭灭门水祸啊!」第二天清晨,村里的井水全变成了腥臭的血水,连井底都爬满了黑色的死鱼。隔天狂风大作,平静的江面凭空刮起数丈高的浊浪,卷走了表哥和所有参与下水的水手。阿公在腰上捆了三道沉铁索,独自划船进了龙王窟下水赎罪。临行前他塞给我一枚避水符:「三日...

来源:ygxcx   主角: 水生,二赖子   时间:2026-08-17 10:00:59

小说介绍

小说叫做《怪鱼》是清风521的小说。内容精选:我表哥是水乡最狠的捞尸人,却私自带着水手绞回一条长着人脸的独角怪鱼,挂在了晒网架上。阿公一烟枪砸在他脸上,眼眶通红:「这是江里的压煞神,你们这是要让全族遭灭门水祸啊!」第二天清晨,村里的井水全变成了腥臭的血水,连井底都爬满了黑色的死鱼。隔天狂风大作,平静的江面凭空刮起数丈高的浊浪,卷走了表哥和所有参与下水的水手。阿公在腰上捆了三道沉铁索,独自划船进了龙王窟下水赎罪。临行前他塞给我一枚避水符:「三日...

第1章




我表哥是水乡最狠的捞尸人,却私自带着水手绞回一条长着人脸的独角怪鱼,挂在了晒网架上。

阿公一烟枪砸在他脸上,眼眶通红:「这是江里的压煞神,你们这是要让全族遭灭门水祸啊!」

第二天清晨,村里的井水全变成了腥臭的血水,连井底都爬满了黑色的死鱼。

隔天狂风大作,平静的江面凭空刮起数丈高的浊浪,卷走了表哥和所有参与下水的水手。

阿公在腰上捆了三道沉铁索,独自划船进了龙王窟下水赎罪。

临行前他塞给我一枚避水符:「三日后若江水漫过门槛我还没浮上来,你立刻往高山上跑,死也别朝水里看一眼!」

第三天深夜,腥黑的江水漫过了堂屋门槛,阿公再也没有上来。

1

表哥把那条怪鱼挂上晒网架的时候,整条江埠头都炸了。

「都来看看!」

「大货!」

「老子活了三十年,就没见过这么邪性的东西!」

我站在人堆外头,后背一阵阵发凉。

那鱼足有一人多长。

没鳞。

没尾鳍。

腹下却鼓着四只短脚。

最瘆人的是它那张脸。

惨白。

发胀。

眉眼鼻口,竟跟人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它额头上还顶着一根乌青色的独角。

角尖滴着黑水。

黑水顺着晒网架往下淌。

落在泥地里,滋滋冒泡。

「水生,看傻了吧?」

表哥大壮咧着嘴朝我笑。

「你哥我这一网,可够咱们全村吃半年了。」

旁边的二赖子立马跟着起哄。

「壮哥说了,这玩意儿的皮能卖大钱,肉还能补命。」

「谁吃谁硬气。」

「往后这条水路,谁还敢不服咱们?」

「就是。」

「平时那帮外乡船户仗着人多,老跟咱们抢口子。」

「这回有了这头水怪镇着,谁来了都得低头。」

我盯着那条鱼没说话。

因为它明明已经被麻绳穿了鳃。

鳃盖却还在一鼓一鼓地动。

像在喘气。

又像在哭。

「咕。」

「咕咕。」

一阵细细的怪声从它喉咙里挤出来。

像刚落水的婴孩。

我手心一下就湿了。

「表哥。」

「这东西不对劲,还是放回去吧。」

我话刚说完,周围先笑了。

「瞧这小崽子吓的。」

「跟着阿公学了两年收尸,胆子倒学没了。」

「水生,你不会真信那些老掉牙的江神说法吧?」

大壮斜着眼看我。

「你怕什么?」

「有你哥在,天塌下来我都给你顶着。」

他说完,抬手就在那鱼肚子上拍了一巴掌。

「啪。」

鱼肚猛地一颤。

那张惨白的人脸竟像活过来一样,嘴角往上一扯。

我腿都软了。

就在这时,阿公拄着烟枪冲了过来。

他脸色铁青。

走到晒网架前,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就红了。

下一秒。

「砰!」

烟枪头狠狠砸在大壮脸上。

大壮惨叫一声,捂着眼眶往后退。

「阿公,你疯了!」

「我疯?」

阿公指着那条怪鱼,声音都劈了。

「这是江里的压煞神!」

「你们这些**,是要让全族遭灭门水祸啊!」

场上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大壮吐了口血沫子,脸也狰狞了。

「老不死的,你少在这吓唬人。」

「压煞神?」

「我看就是条怪鱼。」

「你自己怂了一辈子,还想让我也跟你一样守着这条破江**?」

二赖子也梗着脖子接话。

「就是。」

「要不是壮哥胆子大,咱们哪儿来的这场富贵?」

「阿公,您年纪大了,就该在家躺着,别出来碍事。」

阿公气得手都抖了。

「富贵?」

「这东西一上岸,江底的煞就压不住了!」

「明天天一亮,不死几口人,这事都不算开头!」

大壮冷笑一声,抬手把阿公推了个趔趄。

「那我就等着看。」

「要是真有事,我把头拧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今晚谁都不准动这条鱼。」

「明天开刀,剥皮,分肉!」

「谁家不来,谁家就是不给我大壮面子!」

「好!」

「听壮哥的!」

「明天俺也去!」

「俺也去!」

我连忙去扶阿公。

阿公手掌冰凉。

他死死盯着那条鱼。

忽然。

井台那边传来一声尖叫。

「出血了!」

「井里出血了!」

人群呼啦一下全跑了过去。

我也跟着挤过去看了一眼。

只一眼。

我头皮就炸了。

村里那口最甜的深井里,原本清亮的井水,竟全变成了黑红色。

腥得冲鼻。

井口边沿还黏着一层**腻的黑膜。

更恐怖的是井底。

密密麻麻,全是翻肚皮的黑鱼。

一条条跟手指头差不多长。

眼珠子却都鼓得快裂开了。

「怎么会这样?」

「是不是谁往井里下毒了?」

「下个屁毒,你见过毒把鱼都毒成这样的?」

「阿公刚才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大壮听到这话,当场就炸了。

「放***屁!」

「就一口烂井出点事,你们就怂成这样?」

「谁再敢胡说八道,我撕烂他的嘴!」

他这一吼,众人又不敢吭声了。

阿公盯着井口,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一把拽住我胳膊。

「回家。」

我被他拖着往堂屋走。

走到门口,他从柜里翻出一只铜压煞铃。

铃身发乌。

边上缠着三圈黑绳。

他踮脚把铃挂在门楣正中。

铃铛刚挂稳。

无风。

却自己轻轻晃了一下。

「叮。」

那声音又轻又冷。

我浑身汗毛全竖起来了。

「阿公。」

「那鱼到底是什么东西?」

阿公没看我。

只盯着门外那口井。

「记住了。」

「今晚开始,不管谁来叫门,都别应。」

「更别碰大壮那边一口鱼汤,一块鱼肉。」

「你要是敢碰。」

「我就是把你腿打断,也得先把你拖回来。」

我喉咙发紧。

「那表哥他们呢?」

阿公攥紧烟枪,牙都咬得响了。

「他们已经把门打开了。」

「压煞神血洗井。」

「今晚江里,有东西要上岸索命了。」

2

半夜那阵拖拽声,是贴着我家门板爬过来的。

「哧啦。」

「哧啦。」

像湿麻袋在地上硬生生拖行。

我一下就醒了。

堂屋里没点灯。

只有门楣上的铜压煞铃,在黑里发着一点暗暗的铜光。

「阿公。」

我刚开口,嘴就被一只手捂住了。

阿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我炕边。

他脸绷得死紧。

冲我缓缓摇头。

「砰。」

「砰砰。」

门外有人开始撞门。

力道不大。

却一下一下,特别有耐心。

紧接着,二赖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水生。」

「开门啊。」

「壮哥让我给你送鱼汤来了。」

那声音又黏又哑。

像嗓子眼里塞满了烂泥。

我后背一阵发麻。

白天还活蹦乱跳的人,怎么半夜说话成了这副鬼样子?

「水生。」

「你不是最爱喝鱼汤吗?」

「这回的鲜。」

「保准你喝一口,浑身都舒坦。」

「开门吧。」

「开门。」

「我手都端酸了。」

我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门缝底下,慢慢渗进来一滩水。

黑的。

臭的。

还带着一股浓浓的鱼腥味。

我忍不住挪过去一点,想从门缝往外看。

阿公一把扣住我肩膀。

他压着嗓子,用气声挤出一句话。

「看铃。」

我死死盯住门楣上的铜压煞铃。

铃铛没动。

可黑绳却绷得笔直。

像被什么东西往下扯着。

门外,二赖子还在喊。

「水生。」

「你倒是说句话啊。」

「你是不是瞧不起哥几个?」

「壮哥可说了,今晚全村都喝。」

「就差你一个。」

他喊到最后,语调突然变了。

不像人。

像鱼鳃张合时,硬挤出来的泡声。

「咕。」

「咕咕。」

我心口一缩。

还是没忍住,轻轻凑到门缝边看了一眼。

只一眼。

我胃里就翻了。

二赖子整个人趴在门外。

不是站着。

是趴着。

他四肢反折。

肚皮鼓得老大。

浑身皮肉泡得发白发胀,像在江里泡了七八天的尸。

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眼眶里也没有瞳仁。

只剩下一片死白。

最可怕的是他脖子两侧。

皮肉一下下翕张。

像长了两片鱼鳃。

他手里还真端着一只粗瓷碗。

碗里黑糊糊一滩。

有半截东西露在外头。

像人的手指。

我差点叫出声。

阿公猛地把我往后一拖。

他抄起烟枪,冲着门板内侧狠狠一敲。

「滚!」

这一声出去,门外静了一瞬。

二赖子忽然笑了。

「阿公。」

「您老还活着呢?」

「那正好。」

「壮哥说了,明天开席,先请您坐上首。」

阿公没接话。

只是把烟枪横在膝上。

门外那东西见没动静,笑声越来越尖。

「不开是吧?」

「行。」

「那我去隔壁。」

「隔壁爱开。」

「他们家不但开门,还下江接了新娘子呢。」

他说完,整个人在门外一扭。

「哧啦。」

「哧啦。」

那拖行声顺着墙根往表哥家爬去。

很快。

隔壁就传来一阵女人咯咯的笑。

还有木门被拉开的吱呀声。

我浑身发冷。

「阿公。」

「二赖子是不是死了?」

阿公脸沉得像锅底。

「死没死,明早你就知道了。」

那一夜,我再没敢合眼。

天刚发白,外头就炸开了锅。

不是哭。

是笑。

一大群人又吵又喊,像过年开席。

我跟着阿公走出门,看见表哥家院子里挤满了人。

所有下过水的水手都在。

一个个眼窝发黑。

脸皮却绷得发亮。

瘦了一大圈。

精神头却邪得很。

尤其是大壮。

昨天还结实得像头牛。

今天腮帮子都凹进去了。

眼珠子却红得发亮。

他正抱着一只大木盆往嘴里灌汤。

汤水顺着他下巴往下淌。

颜色发黑。

「壮哥,给我留一口!」

「俺也去!」

「昨晚那鲜味,我这辈子都没尝过!」

「别挤,别挤,都有!」

大壮一抬头,正好看见我。

他咧嘴一笑。

满口都是血丝。

「水生。」

「昨晚你没开门,我还当你没种呢。」

「不过没事。」

「今晚我开大席。」

「水新娘子亲口答应了,还要送咱们更大的鱼鲜。」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水新娘子?」

「真有这玩意儿?」

二赖子站在人群里,脖子一鼓一鼓地笑。

「那还能有假?」

「昨晚她亲自下的江。」

「那腰,那脸,那身段。」

「啧。」

「就跟水里长出来的一样。」

有人眼红了。

「俺也去俺也去。」

「俺也去见见。」

「壮哥,你可别忘了兄弟几个。」

阿公冷冷看着他们。

「大壮。」

「再闹下去,今晚死的就不是一两个了。」

大壮擦了擦嘴。

「阿公,您这把年纪,少咒人。」

「要不是看在您是长辈,我今天都懒得跟您说话。」

「昨晚我尝过了。」

「那东西不是祸。」

「那是福。」

「谁吃谁发达。」

「谁不吃,谁就等着穷死吧。」

阿公抬起烟枪,指着他脖子。

「你自己摸摸。」

「你那儿长了什么。」

大壮愣了一下。

抬手一摸,脸色微微一变。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秒,他竟咧着嘴笑得更欢了。

「长就长呗。」

「我还嫌自己命不够硬。」

「阿公,您要是真怕,今晚就把水生藏好。」

「别让他看见。」

「省得馋哭了。」

他说完,猛地掀开门帘。

屋里挂着一整排湿漉漉的鱼皮。

皮上沾着黑亮的黏液。

一股子说不出的腥甜味直往外冲。

大壮冲我招了招手。

「水生。」

「今晚有大鱼鲜。」

「不上桌。」

「你可就不是江里的汉子了。」

3

阿公一早就把灶膛烧了起来。

「添柴。」

「别停。」

「火不能断。」

他声音发硬。

我不敢问,只能一根接一根往里塞。

铁锅里化的不是饭。

是铜。

一块块老铜件被阿公丢进去,很快化成红亮的铜水。

另一口锅里熬的是沉铁汁。

黑得像墨。

稠得拉丝。

「阿公。」

「这些真能挡住它们?」

阿公抄起木勺,把铜水泼到门框缝里。

「挡不住。」

「也得挡。」

「门能多顶一会儿,你命就多一会儿。」

我听得嗓子发干。

「那表哥他们呢?」

「他们还算人吗?」

阿公手上一顿。

隔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昨晚开了门。」

「今晚再开嘴。」

「就彻底回不来了。」

正说着,隔壁院子里忽然敲起了锣鼓。

「当当当。」

「哐哐哐。」

我隔着墙头都能听见一群人疯笑。

「开席了!」

「壮哥开席了!」

「抬水鲜!」

「抬大货!」

我踩着凳子,从窗纸破洞里往外瞄了一眼。

只一眼,我脸就白了。

表哥院里搭了棚。

棚下摆着十几张桌子。

每张桌边都坐满了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连平日最不爱出门的村长都来了。

桌上没菜。

只有一盆盆生肉。

肉色惨白。

还冒着水汽。

几个披着湿鱼皮的女人在院中跳舞。

鱼皮贴在她们身上,像第二层皮。

走一步,往下滴一串黑水。

「那不是二赖子媳妇吗?」

我声音都变了。

昨晚她还在门外哭过。

今儿竟披着鱼皮给人跳舞。

阿公一把把我拽下来。

「别看。」

「越看,它越会顺着你眼钻进来。」

他把沉铁水又刷了一遍窗缝。

又在院里点了两堆江草。

烟一冒起来,又苦又冲。

呛得我眼泪直流。

天刚擦黑,风就起来了。

不是普通风。

是带着水腥味的阴风。

吹得门楣上的铜压煞铃叮叮直响。

刚入夜没多久,门外就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阿公!」

「开门啊!」

「求求您救救大壮!」

「他疯了!」

「他要把我也送去水阁!」

我心里一跳。

那是大壮**声音。

阿公脸色却一点没变。

他把沉铁索往手上一绕,死死顶住门后。

「不开。」

门外哭声更急了。

「阿公!」

「我给您磕头了!」

「壮子是您看着长大的,您不能不管啊!」

「他身上长鳞了!」

「他把自家院门都拿铜盆封了!」

「阿公,您快出来啊!」

我刚要起身,阿公反手一巴掌拍在我腿上。

「坐下!」

「她要是还能自己走到这儿来哭,就说明她还没被拖下去。」

「你现在开门。」

「就是把全屋人都往江里送。」

门外哭声忽然停了。

下一秒。

一阵低低的笑贴着门板响起来。

不是大壮娘。

是男人。

不止一个。

「阿公。」

「您可真狠心啊。」

「自家外甥都不救。」

「难怪大壮说,您早就老糊涂了。」

「开门吧。」

「水阁里还有位子。」

「就差您和水生了。」

我浑身冰凉。

门外的人,什么时候换成了他们?

阿公不理。

只把沉铁索越攥越紧。

门板外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抓挠声。

像无数指甲一起刮木头。

「吱。」

「吱吱。」

我牙根都开始打颤。

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才慢慢散开。

风却更大了。

我忍不住又往窗边凑。

这回阿公没拦我。

因为他自己也在看。

江边那座废弃的水阁,本来去年大水时就被淹了半截。

可现在,整座阁子都浸在黑水里。

偏偏阁门大开。

村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往里走。

全都赤着身子。

双眼发直。

脸上没哭没笑。

像被人抽了魂。

走在最前头的是村长。

后头跟着二赖子媳妇。

再后头,是白天还在喝酒吃肉的那帮人。

他们踩进没过腰的黑水里。

一点挣扎都没有。

就那么排着队,慢慢走进水阁深处。

一个。

两个。

十个。

二十个。

进去以后,就再也没出来。

「阿公。」

「他们进去做什么?」

阿公看着水阁,嘴唇发白。

「还皮。」

我听得发懵。

「还什么皮?」

阿公没再答。

他转身从床底拖出三道避水符。

又把一截沉铁索残环塞进我手里。

「收好。」

「贴身带着。」

「符破了,环也别丢。」

我手发抖。

「阿公,你要去哪儿?」

阿公把整条沉铁索往自己腰上一缠。

一圈。

两圈。

三圈。

铁索勒得他腰背都直不起来。

「龙王窟。」

「得有人下去,把那口煞重新压住。」

「要不然,今晚过后,淹的就不止咱们一个村。」

我眼眶一下红了。

「俺也去。」

阿公抬手就给了我后脑一巴掌。

「你去个屁!」

「你那点命,下去连泡都翻不起来。」

「听好了。」

「第三日夜里。」

「要是江水漫过门槛,我还没浮上来。」

「你立刻往高山上跑。」

「死也别朝水里看一眼。」

他说完,转身就走。

我追到门口。

他已经推开了门。

江风一下灌进来。

吹得屋里灯火一晃一晃。

「阿公!」

他没回头。

只抬了抬手。

「活着。」

「就别回头。」

我眼睁睁看着他划着木划子,钻进黑沉沉的江雾里。

没多久。

龙王窟那方向忽然炸起一片巨大的水花。

紧接着,一声不像人也不像鱼的咆哮,从江心直冲上岸。

门楣上的铜压煞铃,猛地狂响起来。

4

第三天夜里,江水是从门槛底下一寸一寸漫进来的。

先湿了草鞋。

再没了脚背。

最后,堂屋中央的板凳都浮了起来。

我坐在炕沿上,手里死死攥着避水符。

门外那阵爬行声,也越来越近。

不是一个。

是一群。

「哧啦。」

「哧啦。」

贴着门板。

贴着窗根。

贴着屋后的土墙。

像整个村的人都从水里爬回来了。

阿公没回来。

三道避水符却越来越烫。

烫得我胸口发疼。

我知道。

不能再等了。

我摸出那截沉铁索残环,绑在手腕上,又把避水符塞进怀里。

然后踩着漂起来的柜门,翻出了后窗。

黑水一下淹到我腰。

凉得像刀。

可奇怪的是,水一碰到避水符,就自动往两边散开一点。

我咬着牙,贴着表哥家晒网场旁边的矮墙,慢慢往里挪。

刚探出头。

我整个人就僵住了。

晒网场中央,不知什么时候搭起了一口巨大的蒸鱼木甑。

足有两人高。

下面架着火。

上头滚着水汽。

「咕嘟。」

「咕嘟。」

一阵阵肉香顺着白汽往外冒。

香得诡异。

香得我胃里都开始抽。

木甑边围满了人。

不。

已经不能叫人了。

他们一个个眼珠子通红。

脖颈浮着鳞。

嘴角咧到耳根。

手里全拿着铜盆和捞鱼钩。

一边敲。

一边喊。

「蒸大鱼!」

「吃鱼鲜!」

「蒸大鱼!」

「吃鱼鲜!」

站在最前头的,正是大壮。

他上身赤着。

肋骨一根根顶出来。

腰下却鼓着一圈乌青色的鳞片。

手上拎着一根粗大的捞鱼钩。

钩上挂着一个还在挣扎的人。

我仔细一看,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是赵叔。

白天还在井台边说笑的赵叔。

「壮子!」

「壮子,我是你赵叔啊!」

「你看清楚!」

「我不是鱼!」

赵叔哭得嗓子都破了。

大壮却哈哈大笑。

「赵叔?」

「你胡说什么呢?」

「你明明就是条肥鱼。」

「还是自己送上门的**鱼。」

周围的人跟着起哄。

「下甑!」

「下甑!」

「这条肥!」

「肉肯定嫩!」

我死死捂住嘴,手都在抖。

赵叔还在挣扎。

「救命!」

「水生!」

「水生你在哪儿!」

「快去喊你阿公!」

听见我的名字,我差点冲出去。

可下一秒。

大壮已经把钩子往上一提。

「噗嗤。」

赵叔肚子当场被勾开一道口子。

热血喷出来,溅了大壮一脸。

大壮伸舌头一舔,眼睛都亮了。

「鲜!」

「真鲜!」

他一脚把赵叔踹到木甑边上。

二赖子和另外两个水手扑上去,按头按脚,熟练得像在收拾大鱼。

「开肚!」

「去脏!」

「快点,甑里水滚着呢!」

赵叔哭得不像人声。

「别!」

「我闺女还在家!」

「我真不是鱼啊!」

「壮子,求你了!」

「我给你磕头!」

大壮脸一沉,抡起铜盆就砸在他头上。

「鱼会说人话。」

「那才值钱。」

「你再叫,肉就老了。」

他说完,抓起赵叔两条腿,和二赖子一起,把人整个抡进木甑。

「扑通!」

锅盖一扣。

里面立马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木甑外头的人却疯了。

一个个踮着脚往上凑。

口水都快淌下来了。

「熟了没有?」

「快开盖!」

「我闻着香了!」

「壮哥,先给我分一口!」

「滚一边去!」

「昨晚我下水最早,该我先吃!」

他们吵得面红耳赤。

我胃里翻江倒海,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可更恐怖的还在后头。

江边那座废水阁的门,忽然开了。

两名水手从里面抬出一个麻绳捆着的人。

那人嘴被堵着,眼睛睁得老大。

竟是村长。

后头还跟着好几个。

全是活的。

全在挣扎。

全被当成一条条大鱼,横着抬出来。

「来货了!」

「今晚真是发财夜!」

「江里送的,全是上等大鱼!」

大壮一把掀开木甑盖。

白汽轰地冲上来。

里头飘着的,根本不是鱼肉。

是赵叔翻卷的人皮。

是半截胳膊。

是被蒸得发白的脸。

可那帮人像一点都看不见。

他们哄抢着往里伸手。

抓住什么吃什么。

啃得满嘴流油。

骨头渣掉了一地。

「香!」

「太香了!」

「这才是活路!」

「吃了它,咱们就不怕水了!」

「吃!」

「都给我吃!」

大壮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边嚼边四处张望。

「还有呢?」

「下一条呢?」

「别停火!」

「今晚谁都不准空嘴!」

我死死靠着矮墙,浑身冷汗把衣裳都湿透了。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跑。

立刻跑。

我一点点往后退。

脚跟刚碰到墙角。

一只冰冷发青的手,猛地从我身后伸了出来。

「咔。」

五根手指死死扣住了我的脖子。

我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一仰。

耳边贴上来一股腥臭的热气。

表哥那沙哑得不像人的笑声,贴着我耳根钻了进来。

「水生。」

「躲这儿看热闹呢?」

「下一条蒸鱼。」

「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