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我把荒年种成盛世

现代言情《五代十国：我把荒年种成盛世》中的主人公是主角沈拓阿禾，编写本书的大神叫做“小猪山山快跑”。更多精彩阅读：沈拓睁眼前，先看见“自己”把阿禾推了出去。梦里没有声响，只有几截冷硬的画面。破败的沈家老宅前，钱家两个伙计站在门槛外，一个手里拎着粗绳，一个怀里揣着文书。九岁的阿禾哭得满脸灰，细瘦手腕被人攥住，回头看他。可梦里的那个沈拓只是低着头，像一具被抽空了魂的壳，按住她的肩，把她往钱家人那边一送。文书摊开，指印鲜红。那只手按下去，然后转身，往赌坊的方向走。沈拓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像被火炭燎过，疼得他半晌没能...

第11章

沈拓把“编户”两个字说出来时，侯三第一个紧张起来。
第十四日一早，废义仓前摆了三张旧木板。木板是从塌仓里拆出来的，一张给周籍铺纸，一张给阿禾记名，一张给柳月娘放粮筹。晨雾贴着河*，木板还带着夜里的潮凉，纸角被风吹得轻轻翻响。草棚上的旧席哗啦作响，新来的人和原先的人挤在空场上，脚下踩着湿泥，谁都伸着脖子看。
侯三抱着碗，悄悄往后缩：“编户是不是把人编成绳？我这身子骨，编不结实。”石锁把他拎回来：“你放心，你那嘴能单独编一根。”
众人闹开。连几个新来的老汉也跟着弯了弯嘴角——昨天刚入据点的人还拘着，肩背这才松了些。
沈拓坐在仓门边，没有站到众人面前。昨夜睡得浅，晨起一阵发虚，走到木板前时眼前起了黑点。他索性坐下，让阿禾搬来一根短木杖，用杖头在泥地上画圈。
“一棚为一户，不按血亲，按吃住和活计编。”他说，“老弱孩子跟着能照看的妇人，壮丁另编。会种地的归田组，会挑水挖渠的归渠组，会木活草活的归工组。守夜护苗归石锁，灶火分粮归柳月娘，名册粮账归周籍和阿禾。”
周籍抬笔：“你呢？”沈拓咳了一声：“我看着。”侯三立刻举手：“那我也看着。”柳月娘把一根草绳放到他面前：“你看孩子。”
“孩子也看我。”阿禾低头写字，嘴角抿得很紧，还是没压住嘴角。周籍在纸上写下“侯三，童棚看护，兼跑腿”，又补了两个小字：嘴勤。侯三凑过去看：“周叔，你写我坏话？”
周籍把纸往旁边一挪：“识字再看。”周籍把纸铺正，没再理他。章程这才真正落下去。
新来的背箱匠人名叫罗木匠，被分到工组，先修仓梁和木桶。那个会编筐的老汉被安排在棚边教妇孺编草筐，腿伤不用下地。马沟来的青壮归渠组，挑水清沟；几个妇人跟着柳月娘晒柴、分粥、照看孩子。石锁挑了七个手脚利落的壮丁，夜里轮守秧田和粮棚。
分到田组的人最多。老农被沈拓请到田边做头，专管插秧、补苗、看水；两个从邻村来的妇人会晒种，也被拨过去帮忙。渠组则归石锁白日带，夜里换护苗队，谁挑水，谁清沟，谁修埂，都要在阿禾木牌上落一笔。工组那边最杂，罗木匠修桶，竹篾少年补席，老汉编筐，几个手笨的孩子负责捡草叶、晾柴。
侯三听完，摸了摸下巴：“这么一分，我怎么觉得自己最像个闲人？”柳月娘把一串孩子往他面前一推：“那是你没看见活。”那串孩子大的七八岁，小的还流鼻涕，齐刷刷看着他。侯三往后退了一步，又被石锁用一根木棍挡回来。
“看好。”石锁道，“跑一个，我拿你补。”
侯三低头看孩子，孩子抬头看他。两边都沉默了一会儿，他终于叹气：“行。都站好，先认脸。谁长得太像，自己想法子长得不一样些。”
孩子们闹作一团，有追着跑的，有拽侯三袖子的。童棚这头就算立起来了。有人听见自己被分到“看孩子”，脸就垮了：“我一个大男人，看娃娃？”
柳月娘看向他身后。那人身边两个孩子，一个鼻涕挂到嘴边，一个正把草叶往嘴里塞。她没骂，只把那孩子嘴里的草叶取出来，拍了拍小手。
“你看不住孩子，就去挖渠。孩子我来分给别人看。晚**家的粥，也让别人家的手来换。”那男人脸涨红，看了看孩子，低头道：“我看。”
侯三从旁边探头：“看娃也有学问。你看，他要吃草，先抢草；他要尿，先找墙；他要哭，先塞半口水。别问我咋知道，我昨儿学的。”
孩子们被他说得咯咯笑，那男人嘴角松了松，没吭声，转身先把自家两个孩子拢到身边。
编户从清晨忙到晌午。周籍的字越写越快，阿禾在旁边念名念得嗓子发哑。柳月娘拿小石子分粮筹，半工一枚，整工两枚，老弱病号另刻记号。石子刚从井边洗过，摸着凉，落到木碗里咔嗒作响；炭灰沾在她指腹上，擦过木牌，留下黑黑一道。她认字还慢，却能把小石子分得清清楚楚。
阿禾小声教她：“这个是田，四四方方的。”柳月娘拿炭条在木板边上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田”，自己看了半天，低声道：“我写得像个漏风的棚。”阿禾认真安慰：“棚也能住人。”
柳月娘没说话，拿袖口把错字擦掉，又写了一遍。她不是天生会管这么一摊子人，她只是肯学，肯把不会的东西当成明日该会的活。规矩立起来，总有人不服。
午后分第一轮粮筹时，一个叫杜二的汉子把自己的一枚半工筹藏进袖里，又伸手去领第二次。他动作快，却没快过阿禾的眼睛。小姑娘抱着木牌，声音不大：“你领过了。”
杜二脸一横：“小丫头看错了。”阿禾退了一步，却没低头：“我没看错。你袖子里有。”
周围一下静了。新来的人都看着这边，旧人也看着。若第一天就有人混过去，后头这套章程就成了笑话。
杜二把袖子往后一背：“我干了半日活，多领一口怎么了？”沈拓坐在仓门边，手指按着木杖。站久了他会晕，可坐着说话，也能让人听见。
“多干活，多记工。”他说，“偷粮筹，排后头。”杜二梗着脖子：“凭什么？”
“凭你偷的是大家的粥。”沈拓看向众人，“锅里那么多，一人多一口，孩子就少一口。你若觉得自己该多吃，明日多挑两趟水，周籍记，阿禾看。今日这枚筹，拿出来。”
杜二脸色难看，仍不动。石锁往前一步。柳月娘却先开口：“杜二，手伸出来。”
她声音不高，杜二反倒僵住。柳月娘走过去，没有当众扯他的袖子，只把一只空碗放到他面前。
“你若真饿，这碗热水给你。粮筹拿出来，今日排后。明日好好干，没人翻旧账。你若不拿，往后每个人都能学你，最后孩子老人先饿。你自己选。”
杜二站了许久，终于从袖里摸出那枚小石子，丢进碗里。石子撞着碗底，叮的一声。侯三在旁边小声道：“这声比他嘴硬。”
有人把扁担换了肩，紧张气散了些。杜二红着脸退到队尾，没再吭声。沈拓看了柳月娘一眼。杜二退到队尾时，柳月娘把那碗热水推了过去，没有再提袖里的粮筹。
杜二站在不远处，低声对旁边人道：“今日这顿罚，我服。”邻人拍了拍他肩：“你袖里那枚筹，早该拿出来。”杜二摸了摸后脑：“往后我多挑两趟水，工筹挣回来。”旁边有人接话：“这才像话，明日挑水排你头一个。”杜二应：“排就排。”
傍晚时，据点第一次有了样子。田组从秧田回来，脚上全是泥；渠组挑水归来，把水桶一排摆在灶边；工组修好了两只漏桶，罗木匠拿木楔敲得叮当响；童棚里孩子们排成一串，侯三坐在门口，嘴上说自己累得半死，手里却还给最小的孩子拧草蚂蚱。夕光落在水桶边，桶箍湿亮，草棚里有孩子叫，有灶灰味，也有新晒草叶的青气。
“桶修好几只了？”渠组一个后生把扁担靠在墙上，冲工组那边扬声。
罗木匠头也不抬：“两只漏桶，加**方才磕的那只脚，三件。”
“那工筹够换盐不？”后生又问。罗木匠道：“盐归拓哥定，你先问桶。”
挑水的汉子报着数：“今日七趟，脚底磨出泡，泡比工筹还实在。”沈拓在仓门边扬声：“七趟够今日工，明日井边更要脚力。”周围几个编户应了一声。分组头一日，各司其职的声响，比他从前听过的任何安稳都来得踏实。“分好组，明日就按册走。”沈拓低声补了一句，又朝罗木匠扬了扬下巴，“桶明日还你修。”罗木匠头也不抬，拿木楔敲了敲桶箍。
内务棚里也忙得有条不紊。柳月娘让新来的寡妇管晒柴，三婶管灶火，两个手脚细的妇人管病号水。她自己拿着小石子核粮筹，谁多领、谁少领，先问阿禾，再看周籍册子。偶尔有错，她不急着怪人，只把错处摆出来，让众人看明白。看明白了，下一回就少错。
沈拓坐在门边，看周籍把三册卷起，又让阿禾在封皮上分别画人、锄头和饭碗。明日即使换个人来查，也不会把三本账混成一团。
周籍把名册、工册、粮册摊开，按人名一行行勾。阿禾念名，柳月娘核筹：名册上有杜二，工册记半日，粮册便只许排后领一份；罗木匠修两只桶，工册两笔，粮筹也是两枚。三册第一次对到末尾，只剩侯三名字旁边多出一个小圈。
柳月娘问：“三本若对不上，先查哪一本？”周籍道：“先查人到没到，再查活干没干，最后才查粮领没领。次序反了，谁嗓门大谁就有理。”侯三指着自己的小圈：“那我这笔先查什么？”
“先查你今日看丢几个孩子。一个没丢。”
阿禾翻过木牌：“可你把小栓的名字记成了小拴。”侯三立刻改口：“那先查字。我人没丢，字险些丢了。”
周籍把笔递给他：“自己改。”侯三连退两步：“我若会写，还用得着把孩子拴住？”小栓在人群里喊：“我没拴！”
“听见没有？”侯三摊手，“名字自己会答，比我写得准。”
柳月娘道：“明**跟阿禾学五个字，少一个，少说十句话。”侯三苦着脸：“那还是学字便宜。”阿禾把这句话念了一遍，拿炭条写在封皮背面。
“这是啥？”阿禾问。
侯三理直气壮：“我今日看孩子，看得心都老了，算半个老弱。”周籍提笔把那圈划掉：“你老的是嘴。”没人接话，却有人拿胳膊肘碰了碰杜二。杜二站在队尾，脸上还挂着方才的窘，过一会儿，默默把明日挑水的木牌拿走了。
沈拓靠在仓柱边，看着眼前这一摊。早几日，这里还是半塌的义仓、荒草、饿人、破锅。如今人各有棚，活各有组，粮各有筹，吵归吵，乱归乱，总算能转起来。
周籍凑近道：“今日三册对上，错处不多，往后查账省事。”沈拓点头：“账清楚了，大伙儿才踏实。”柳月娘端来一碗粥，碗里比寻常多两粒米。她放到沈拓手边，低声道：“病号筹没废。”
沈拓看着碗：“我今日坐着说话。说话也费命。”她看了他发白的脸，“你若不吃，明日章程还得别人念。”
沈拓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很稀，却热。暮色里，废义仓前的烟火一缕缕升起，孩子叫，木槌响，水桶碰在一起，像一处小小的市井正在荒地上长出来。
可天上没有云。
入夜前，沈拓去秧田边看了一眼。走到半路，他就喘得厉害，只能扶着石锁的胳膊歇了两次。田里的水浅了，原本能没过脚背的沟底，如今只剩薄薄一层湿光。秧苗还立着，叶尖却有些发卷。
老农蹲在田边，捻了捻泥：“再晒两日，渠水不够。”他把泥搓成细条，在指间一断，“这沟底见风就裂。”
旁边一个渠组汉子凑过来：“老叔，明日找井位，可得您指路。井水凉，浇急了苗反倒蔫。”
老农瞥他一眼：“井在旧河弯下头，沙厚，得挖深些。明日我同你去。”
沈拓扶着石锁的胳膊，喘了口气：“井深几丈？”
老农道：“三五丈，沙下见水。挖深些，水才凉得透。”沈拓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沈拓抬头看天。四面空得干净，半片云也没有。风从南边吹来，热而干，刮在脸上，像从灶膛里出来的。
他把碗递给阿禾，声音低了些：“明日，找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