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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与灯
航锦秋 著
来源:cd 主角: 陈建国,江风 时间:2026-08-31 02:00:54
小说介绍
现代言情《长夜与灯》,讲述主角陈建国江风的甜蜜故事,作者“航锦秋”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
第1章
一九九八年八月十七日下午三点二十三分,电话响了。
指挥中心转来报警:下河街一栋老房子塌了,有人被埋,就近警力立刻赶赴现场。
***抓起外套往外跑,那辆昌河面包车的变速箱在挂挡时咯噔响了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下河街在江汉交汇处的南岸,巷子窄得车开不进去,***把车停在巷口,跑进去的时候已经有十几个人围在那里了。
塌的是一栋两层砖木楼,从中间拦腰折断,二楼楼板整个砸到了一楼,砖瓦碎了一地,灰尘在半空中浮着没散尽。有人哭,有人喊“快挖”,也有人站在旁边发呆。
他拨开人群往里走。
一个瘦削的少年蹲在废墟最前面,灰色的圆领汗衫后背全湿了,正用手刨砖块。两只手的手指**砖缝里往外扒,指甲翻开了,渗着血,但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旁边有人喊着让他别用手了,他听不见。
有人伸手去拉他胳膊,他猛地甩开了,力气大得让那人后退了两步。
***蹲下来,看到少年的脸,颧骨很高,下颌咬得很紧,嘴唇干裂,眼睛直直盯着面前的瓦砾堆,什么情绪都没有。
“你叫什么?”
少年没抬头,两只手还在往外扒土。
旁边一个穿灰色背心的瘦小男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这孩子在里面刨了快半小时了,说***还压在下面。
***起身往人群里扫了一圈,看到了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她站在离废墟稍远的地方,怀里抱着一个蓝色的塑料文具盒,肩上挎着军绿色帆布书包。
脸色白得不太正常,嘴唇也白,只有眼睛是黑的,安静地看着少年刨砖的方向。
***走过去,女孩转过来看着他。
“你是这家的?”
她摇了摇头,指了一下废墟旁边另一栋房子,那栋也塌了一半,但主体还在。
“我家,我妈现在在在汉正街,继父在里面。”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
***顺着她的目光往废墟东侧看过去,一截露出来的棕红色床板下面压着一条人腿,深蓝色工装裤,裤管已经被血洇成了暗黑色,一动不动。
“你继父叫什么?”
“王德胜。”
“你呢?”
“苏晚晴,晚上的晚,晴天的晴。”
***在心里把这两个名字记了一遍,转身往人群里喊了一声:"谁家有铁锹?镐头也行!"
几个人应声跑回家去拿。
他又喊了一个看热闹的小伙子,让他去巷口面包车后备箱里把工具箱搬过来。
***的人来得比想象中快。
三个穿橙色制服的队员扛着破拆工具冲进巷子的时候,那个少年还蹲在废墟前不肯让开。
一个消防员拍了拍他肩膀,他猛地回过头,那个眼神让消防员的手顿了一下。
“***在里面。"少年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得把她挖出来。”
消防员蹲下来,和他平视:"我们帮你挖,比你自己挖快。你让开一点,好不好?"
少年看了他两秒,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注意到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在发抖,两只手垂在身侧,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很快被地面的积水混开了。
***用切割机把压在床板上的横梁切开的时候,苏晚晴从书包侧袋里翻出一副白棉线手套,走到少年面前递了过去。
少年接了,套在手上,血很快就透过了棉线,在白色的布料上洇出暗红色的印子。他重新蹲到废墟边,帮***搬那些碎砖。
全程没有人说话。
床板被抬开,王德胜的右腿以不正常的角度扭着,小腿骨从裤**戳出来一截。
担架抬走的时候,苏晚晴跟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废墟。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在看那个少年。
少年已经不在废墟边了,他退到了巷子对面的墙根底下,正低着头把染血的手套摘下来。
他把里面的血迹叠进去,然后对折、再对折,塞进了裤兜里。
***员继续刨了十几分钟,从二层楼的残骸下面挖出了周桂兰,六十七岁,头发花白,脸色青紫。
还有气,但很微弱,担架抬出去的时候,少年追了上去,跟着担架跑了几步,被一个消防员拦住了,让他等救护车。
***站在废墟边上点了一根烟。
下河街的片警杨德贵走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没点着的烟叼在嘴上,用舌头把烟卷从左边推到右边。
他五十六岁,在这一片干了快三十年,头发花白了,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
“那俩孩子怎么回事?”
杨德贵把烟从左边挪到右边:“哪个?”
“刨砖那个,还有递手套的。”
“刨砖的叫周明远,十八岁了,**周大川,跑船的,九五年江汉号在宜昌沉了,人没捞着。**跑了,家里就剩奶奶跟弟弟。***……你看见了,送医院了,够呛。”
“那个女孩呢?”
“苏晚晴,十五,华师一附中初中部的,成绩拔尖。**刘秀芳在汉正街摆袜子摊,继父就是刚才抬走的那个王德胜,码头上扛包。不过王德胜这人……”杨德贵*了一口没点着的烟,“不太好。”
“怎么不好?”
杨德贵没直接回答,而是偏了偏下巴,朝废墟方向努了努:"你刚才勘察过了吧?"
***点头,他刚才在***破拆之前,绕着废墟走了两圈。那根主承重梁的断口他看了很久,正常老房子塌方,木梁是从中间断裂或者接头处脱开,但那根梁的断口太齐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切过。
瓦砾盖住了大半截,看不清全貌,但他蹲下来用手电照的时候,隐约看到边缘有细密的锯齿状痕迹。
“看出什么了?”
***把烟掐灭在墙根上:“那根梁不太对。”
杨德贵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塞进上衣口袋,拍了拍***的肩膀:“抗洪期间,什么都不算案子。明天区长来视察,报告已经定了——年久失修,雨大所致。八个字。”
“杨叔——”
“小陈,”杨德贵打断他,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刚来所里没多久,我跟你说句实话,下河街这种地方,你往下查,查到底了,底下只有水,黑漆漆的水。伸手下去捞,捞上来的东西你自己都不想看。”
他转身走了,背微微驼着,步伐很慢。
当天晚上***回所里写报告,写到“事故原因初步判断为年久失修”的时候,圆珠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洞。
他把那张纸扯了,重写了一张,还是那几个字。
凌晨一点四十,他开车又去了下河街。废墟旁边拉了警戒线,路灯灭了一盏,另一盏在巷口晃着昏黄的光。
他打着手电翻过警戒线,蹲在那根承重梁旁边,把覆盖在上面的碎砖一块一块拨开。
梁的断口完整地露了出来,手电的光照过去,他看到了七道平行的切痕,间距均匀,每一道都深入木纹内部将近两厘米。
电锯,不是手锯。
他掏出相机拍了几张,然后继续拨旁边的碎砖,想看看梁的另一端。砖块下面压着一个塑料钥匙扣,红色的,小太阳形状,已经磨得掉漆了,他捡起来翻到背面,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两个很小的字:晚晴。
***把钥匙扣装进了警服内侧口袋里。
他想起来杨德贵那句话,水底下有东西,但谁都说不清是什么。
第二天上午十点,区里来了人。街道办主任、民政局的人、还有区建委的一个科长,在废墟前面站了一排,让《江城晚报》的记者拍了照片。
杨德贵站在人群最边上,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着的烟。
***站在更外面,看着那根承重梁被铲车推平,混在一车碎砖里拉走了,那个红色小太阳钥匙扣在他的口袋里,硌着胸口。
同一天下午,周桂兰在同济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醒过来一次,血压降下去又升上来。周明远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整夜,两只手缠着白色的纱布,指尖还渗着淡粉色的组织液。
苏晚晴在汉正街帮母亲收摊的时候,从书包里翻出那把生锈的铁钥匙,用拇指擦了擦上面的泥,挂回了书包侧袋的拉链上。
江水还在涨,水位超过警戒线之后连续二十几天没有退。
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底下,有一条暗河从这个雨夜开始悄悄改了道,暗河的入口在下河街的废墟深处,出口在二十年后才会浮上来。
而那个红色的小太阳钥匙扣,后来被***锁进了办公桌最下面一个抽屉。抽屉的钥匙他随身带着,但再也没有打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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