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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是仙人啊
曾不似 著
来源:cd 主角: 郑胡子,铜钟 时间:2026-09-10 20:05:04
小说介绍
小说叫做《我真不是仙人啊》是曾不似的小说。内容精选:城被围了四十七天。围城的不是兵,是渴。雁门的水,只剩城隍庙前那一口老井。墨庐分坊后院的缸记着日子。四十七天前还是大半缸,如今剩一层青苔色的底。舀一瓢,能照出一张圆脸。圆脸是曾不似。墨庐焊壶的杂役,二十六岁。全部家当:一副焊桶,一根师父留下的焊条,一条命。他把那瓢水倒进焊桶。壶是城西绸缎庄的。掌柜说了,壶不值钱,壶里的水值钱,修好了匀他半碗。第三道焊缝没走完,作坊的门被拍响了。拍门的是粮秣官郑胡子,...
第1章
城被围了四十七天。
围城的不是兵,是渴。
雁门的水,只剩城隍庙前那一口老井。
墨庐分坊后院的缸记着日子。四十七天前还是大半缸,如今剩一层青苔色的底。
舀一瓢,能照出一张圆脸。
圆脸是曾不似。
墨庐焊壶的杂役,二十六岁。
全部家当:一副焊桶,一根师父留下的焊条,一条命。
他把那瓢水倒进焊桶。
壶是城西绸缎庄的。掌柜说了,壶不值钱,壶里的水值钱,修好了匀他半碗。
第三道焊缝没走完,作坊的门被拍响了。
拍门的是粮秣官郑胡子,满头汗,胡子上结着一绺一绺的土。
“小匠别焊了。”
郑胡子的嗓子哑得冒烟。
“南渠、西渠、主渠,三处全断。匠人队试了三天,通一处塌一处。”
“渠关我什么事,我是焊壶的。”
“去年主渠淤塞,谁通开的?”
“……我是打下手。”
“下手也是手。”
郑胡子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往外拽。
“全城就剩你一个修过渠的活口。”
门外蹲着几个匠人队的,闻声都斜过眼来。
“就他?炼气六层,焊壶的杂役。”
“三年前那回铜钟才是主手。铜钟死了,才轮得到他。”
郑胡子回头瞪:“死了才轮到他。谁不服,谁通过渠再说话。”
没人接话。
只有图纸响。
曾不似把铜壶往门槛上一搁,跟着跑了。
腿是软的,倒跑得比郑胡子快。
街上比前天更干。墙根蹲着人舔碗,碗底连青苔都刮净了。
有个女人把空碗扣在孩子头上当**。
孩子哭,哭声干得像风。
卖水的摊子还支着,桶是空的,桶帮上挂一块木牌:一瓢,三十文。
上个月是四文。
摊主缩在棚子底下打盹。郑胡子踹了一脚桶帮:“空桶也敢要三十文。牌改了,改回一文,留个人气。”
摊主迷迷糊糊应了,没敢抬头。
城隍庙前的空地上蹲满了匠人。有人画图,有人骂天,有人把焊桶扣在脑袋上装死。
三十年前的水利图摊在香案上,纸焦了边。
老焦蹲在图旁,头发白了半边。
一根焊条在图上点来点去。
“铜钟的徒弟?”他抬头,眼睛亮了一下,“来,搭把手。”
曾不似蹲下去看图。
图上标了三处断口,挨得极近,几乎叠在同一点上。断口旁一个墨字,描了三遍。
阴。
就一个字。
城底下有条河,老图上叫阴河。
他看那三处断口。
塌口该是毛的、散的。这三处口子齐整,齐得像同一只手拧出来的。
后脖颈一凉。
这道纹他见过。方才那把铜壶的壶嘴上,旧裂旁边,就有一道极浅的、收尾往一边带的痕。
他抬起头。
“渠不是塌的。是被人掐断的。”
满场静了一息。
只剩火把的哔剥声。
静完就炸了。
炸得最凶的是匠人。
“放屁。渠在地下三丈,谁掐得着?”
“阴河三十年没人下去过,他倒先知道断了?”
瘦高个把铁尺往图上一拍。此人修了二十年渠,嗓门最大。
“老子修了二十年,只听过淤的、塌的,没听过掐的。毛都没长齐的小辈,嘴上跑马。”
曾不似不辩。
他从焊桶里摸出一枚废钉,把图纸翻过面来,对准三处断口叠着的那一点。
一锤,钉了下去。
钉尖穿过三层纸,扎进香案的木缝里。
端端正正,钉在三处记号的中心。
“主渠断口下游七步,渠帮子底下有个轴窝。”
他说。
“挖三尺。挖出来不是人放的,我这副焊桶劈了当柴,工钱一文不取。”
瘦高个冷笑一声,夺过旁边军士手里的铁锹。
“挖就挖。老子亲自挖。”
他指着曾不似鼻子:“挖不出来,老子把你这张圆脸按进渠泥里当塞子。”
铁锹一铲一铲翻下去。
主渠断口早刨开了,黑泥翻在两边。
一尺。两尺。
汗珠子大滴大滴砸进泥坑里,溅起泥星。
三尺整。
当的一声脆响。
锹尖磕上了硬物,震得瘦高个虎口发麻,铁锹差点脱手。
四周守渠的几十个军士立刻把火把往前凑。
泥里横着一根铁楔,半尺长,巴掌宽,楔尖斜斜切进渠轴的咬合缝里,楔身上一道白生生的新茬。
没人说话。
老焦撕了块麻布裹住手,把铁楔***,举到火把底下。
楔尖沾着一粒青黑色的焊渣。
老焦拿大拇指一捻,还粘手。
瘦高个僵在泥坑里,两只手还死死攥着锹把,嘴张开,喉咙里咕噜了一声,没说出话来。
“那是老铁吧……”他声音发颤,干巴巴挤出几个字,“淤在泥里的……”
“淤铁长厚锈,不长白茬。”老焦把铁楔拍在香案上,声音沉得像块石头,“这茬口顶多七天。人下的。”
火光下,周围几十个披甲老兵的目光全聚拢过来。
看看香案上的黑铁楔,看看泥坑里的深洞,最后全落在了曾不似那张平平常常的圆脸上。
守渠的什长揉了揉发干的眼角,一脚踹在泥埂上。
“前天夜里巡渠,听见地底下有铁器动静,老子当是野耗子。”
不知谁先朝地上啐了一口。
跟着骂声就响成了一片。
“谁干的?城外进不来人,这手是从城里伸下去的!”
“老子们在城头渴得舔刀背,底下有人掐断全城的喉咙!”
“**。”郑胡子从渠沿上站起来,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转过身,一把揪住泥坑里瘦高个的后衣领,像提小鸡一样把人拎到香案前。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郑胡子把腰间的大皮囊解下来,砸在案上,“挖不出来把人家按泥里?现在挖出来了,你打算怎么着?”
瘦高个面如土色,两腿直打晃,头埋得极低。
“曾小师傅……我眼拙,我有眼无珠……”
曾不似没看他,只蹲下身,伸手把扎在图纸上的废钉拔了出来。
“铁楔在底下卡了七天,暗渠里的水早被逼进死道了。”曾不似把废钉收回桶里,“掐渠的人手艺很熟,拔了这根楔,水也回不来。”
郑胡子听完,手里的军刀往地上一顿,转头瞪着香案前的一帮老匠人。
“听见没有。一帮人围着图纸琢磨了三天,顶不上人家看一眼。”
郑胡子回手把水囊拔开塞子,亲自捧到曾不似面前。
那是全营仅剩的半袋清水,平日里连千夫长都舍不得抿一口。
“小师傅,润润嗓子。”郑胡子说话全没了刚才的蛮横,腰微微弓着,“方才在作坊拽疼你了,老郑给你赔个不是。”
曾不似没接水囊,只从怀里摸出空碗,接了浅浅一个底。
“够润嘴就行。”他抿了一口,抹掉下巴上的水珠,“水省着喝。”
周围的老兵看着他,眼神全变了。守城几十天,他们见过抢水的官,见过等死的兵,头一回见把半袋救命水往外推的小杂役。
瘦高个还站在案旁,汗流得比刚才挖土还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老焦把那张焦边的羊皮图卷起来,塞进曾不似怀里。
“主渠废了,城要活,得引底下的生水。”老焦看着他,“阴河。”
“图上这条?”
“三十年前画的。”老焦说,“画图的是我爹。画完他就下了井,三十年没上来。路留下了,人没有。”
曾不似捏着图纸,闻到上头一股极陈旧的生铁味和血腥气。
“城北那口枯井,七丈深,底下斜行四十丈,通到阴河边上。”老焦把焊条插回腰后,“绳和死风灯都搁在井沿上。卯时下去。”
“谁下去?”
“三十年来下去过三个,没一个回来过。”老焦顿了顿,“你若怕,没人逼你。”
曾不似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像砂纸磨铁。
他把怀里的图纸按结实了,抬头问了一句:
“工钱怎么算?”
老焦盯着他看了两息,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
“前头下去的三个,全自认是舍身救城的壮士,没一个问过工钱。”
老焦伸手在焊桶上重重拍了一记。
“这回有。全城若是喝上水,老郑的粮库随便你挑,老子把这辈子攒的家当全给你。”
郑胡子在后头大声接话:“只要水上来,武库的料、伙房的粮,全凭小曾师傅一句话。”
四周的老兵把长枪立在地上,没人再笑话那个圆脸,也没人再提炼气六层四个字。
夜风从城北刮过来,冷冰冰的。
曾不似提起焊桶,摸了摸腰后的旧墨斗。
墨斗的边角磨得极圆滑,贴着肉,在夜里透着一丝极浅的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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