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箱里装着我的断刃与过往
小邵家与小作家著热门小说推荐,《外卖箱里装着我的断刃与过往》是小邵家与小作家创作的一部都市小说,讲述的是苏晓苏明海之间爱恨纠缠的故事。小说精彩部分::雨夜与不合时宜的领带------------------------------------------,江城大学第三教学楼,305阶梯教室。、汗水、还有窗外飘进来的樟树叶子被晒焦的气味。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苏晓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新订单提示,又瞄了一眼讲台上正讲到“唐代均田制演变”的老教授。老教授的声音平缓,带着点喉音,像一台旧收音机。苏晓的左手手指在磨损的课桌边缘轻轻刮擦,感受着木头纹理...
来源:fanqie 主角: 苏晓,苏明海 更新: 2026-07-18 06:0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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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都市小说小说外卖箱里装着我的断刃与过往是大神“小邵家与小作家”的代表作,苏晓苏明海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雨夜与不合时宜的领带------------------------------------------,江城大学第三教学楼,305阶梯教室。、汗水、还有窗外飘进来的樟树叶子被晒焦的气味。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苏晓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新订单提示,又瞄了一眼讲台上正讲到“唐代均田制演变”的老教授。老教授的声音平缓,带着点喉音,像一台旧收音机。苏晓的左手手指在磨损的课桌边缘轻轻刮擦,感受着木头纹理...
第1章
:雨夜与不合时宜的领带------------------------------------------,江城大学第三教学楼,305阶梯教室。、汗水、还有窗外飘进来的樟树叶子被晒焦的气味。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苏晓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新订单提示,又瞄了一眼***正讲到“唐代均田制演变”的老教授。老教授的声音平缓,带着点喉音,像一台旧收音机。苏晓的左手手指在磨损的课桌边缘轻轻刮擦,感受着木头纹理的起伏,右手搁在桌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电动车钥匙。,发出很轻的叮声。“老陈记煲仔饭”取餐,送往滨江花园七号楼,预计送达时间六点二十五分。从学校骑过去,不堵车,等两个红灯,大概十二分钟。取餐可能要等三到五分钟。时间有点紧。讲台那边,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翻了一页讲义。苏晓把手机调成静音,身体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他左边的男生在桌子底下刷短视频,外放了一秒嘈杂的音乐又赶紧捂住,右边两个女生头凑在一起,用气声讨论晚上吃什么。,把他摊开的空白笔记本照出一块亮斑,灰尘在光柱里缓慢翻滚。。老教授合上讲义,说了句“今天的课就到这里”。教室里的空气流动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拉链声,书本合上的啪嗒声,低语声混成一片。苏晓把笔塞进帆布背包的侧袋,拎起搭在椅背上的那件灰色连帽衫,顺着人流往外走。楼梯间挤满了人,带着热烘烘的体味和洗发水味道。他侧着身,肩膀擦过别人的书包,快速往下。。电动车有些旧了,车头外壳有道裂缝,用黑色胶带缠着。他掏出钥匙,***,拧开。仪表盘亮起,电量还有百分之七十三。他把连帽衫反穿,让胸前的口袋朝后,手机塞进裤子后兜,戴上挂在车头的蓝色头盔。头盔里有股淡淡的汗味,混合着塑料的味道。“老陈记”在两条街外的美食街。他拐出校门,汇入下班时段的自行车和电动车流。喇叭声,刹车声,路边小店招揽生意的叫卖声。红灯。他单脚撑地,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头盔的模糊反光,和后面一辆快递三轮车上堆成小山的纸箱。绿灯亮,他拧动电门,车子窜出去,带起一阵风,吹得他额前的头发往后飘。风里有汽车废气的味道,还有不知哪家店飘出来的油炸食物的香气。“老陈记”门口围着三四个骑手,都在看手机或抽烟。玻璃门里雾气腾腾,炒锅和鼓风机的噪音混在一起。苏晓报了取餐号。柜台后面系着围裙的老板娘头也不抬,用夹子从保温柜里拎出一个印着“老陈记”的红色塑料袋,又舀了一小盒腌萝卜塞进去,一起递出来。“你的。辣椒包在底下。谢谢。”苏晓接过。袋子很沉,烫手。他走到车边,打开固定在踏板上的银色方形保温箱。箱子里面用胶带贴着一层银色保温材料,有些地方已经发黄翘边。他把塑料袋放进去,盖好盖子,用旁边的弹性绷带固定住。箱盖合上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街道渐渐变窄,楼房变矮,路边多是些五金店、理发店和卖香烛纸钱的小铺子。天色暗下来,路灯还没亮,只有店铺招牌和窗户里漏出的光,在地上投出杂乱的影子。苏晓对这条路很熟,哪个路口有坑,哪个巷子口经常有小孩窜出来,他都清楚。他骑得不快,避让着偶尔横穿马路的人。空气里的樟树味变成了饭菜香和淡淡的煤烟味。,他拐进滨江花园。这是个有些年岁的小区,楼体灰扑扑的,防盗窗上晾着衣服、挂着拖把。七号楼在靠里的位置。他停好车,拎出保温箱里的袋子,锁车,小跑着进了单元门。楼道灯是声控的,不太灵敏。他踩了两下脚,灯才亮,昏黄的光照着贴满小广告的墙壁。603。他爬上六楼,敲门。,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中年女人的脸,头发用大发卷卷着。“外卖?是,老陈记煲仔饭。”,接过袋子,看了一眼。“辣椒包呢?”
“在底下,压着呢。”
“哦。”女人关上门。苏晓听到里面传来电视广告的声音。他转身下楼。手机震动,显示“订单完成”。下楼时声控灯没亮,他摸黑往下走,手指拂过冰凉的铁质扶手,上面有凹凸不平的锈点。
回到车上,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马上派新单。他拧开自己带的塑料水瓶,喝了两口凉水。水是早上灌的,有点温了。喉咙舒服了点。他点开接单软件,把“听单”模式打开,又切到天气预报。晚上有雨,大概十点后开始。屏幕上显示现在的时间是六点三十三分。
肚子叫了一声。他中午吃了一份食堂的土豆丝盖饭,现在饿了。他盘算着等会儿如果顺路,就在回学校附近买份炒粉。学校后门的炒粉摊,老板会多给一勺酸豆角。
手机“叮”了一声。新订单。取货地点:“甜蜜时光烘焙坊(解放路店)”,送货地点:“旧城区44号”。备注:23:30前务必送达。支付方式:线上支付。配送费:加价15元。
苏晓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半送一个蛋糕?还是去旧城区。解放路那家烘焙坊他知道,挺有名的网红店,贵。旧城区44号……他没印象。那个片区很多老房子都空了,等着拆迁,路灯坏了不少,晚上很少有人去。他拇指在“接单”按钮上悬停了两秒。加价15块。今天已经送了二十三单,这单加上,能破三百。这个月的生活费还差点。
他点了“接单”。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又送了七单。一份酸菜鱼,两杯奶茶,一份**,一盒感冒药,还有三份来自不同餐馆的炒饭。雨在十点零五分开始下,先是几滴,砸在头盔上噼啪响,然后很快连成线,在地上溅起水花。他穿上雨衣,但裤腿和鞋面还是被打湿了,粘在皮肤上,凉飕飕的。雨水顺着头盔前沿往下淌,模糊了视线。他得不时甩头,或者用手套背面抹一下。
十一点零七分,他赶到解放路的“甜蜜时光”烘焙坊。店还亮着暖**的光,但门已经锁了。他敲了敲玻璃门。里面一个正在拖地的女店员走过来,隔着门看他,指指门上挂的“停止营业”牌子。苏晓指指自己头盔上的外卖标识,又指指手机。女店员犹豫了一下,开了门。一股甜腻的奶油和烤面包香味涌出来,混合着清洁剂柠檬味。
“取货,订单尾号7413。”
“哦,等一下。”女店员转身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系着银色丝带、包装精美的白色方形盒子,大概有十英寸。“给,小心点,别斜着放。”
“旧城区44号,对吗?”
“地址是这么写的。”女店员把单子递给他看,又小声补了一句,“那地方……你晚上去小心点。送到了快点走。”
“谢谢。”苏晓接过蛋糕盒。盒子不重,但很挺括。他把蛋糕盒小心地放进保温箱,用周围的空当塞紧,防止晃动。盖好箱盖,雨点打在上面,发出密集的嗒嗒声。
旧城区在江城的东北角,靠着一条废弃的货运铁路。苏晓骑过去的时候,雨更大了。雨帘被风刮着,斜扫过来,打在雨衣上哗哗响。街道越来越黑,路灯间隔很远,有些干脆不亮。路边的房子多是两三层的老式砖楼,窗户黑洞洞的,有些连窗框都没了。地上有积水,他小心控制着车速,车轮碾过水面,发出唰唰的声音。导航显示快到的时候,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导航提示“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
没有门牌。只有一片黑黢黢的空地,和空地对面一栋轮廓高大的建筑。借着远处一点微弱的光,能看出那建筑像个老式的剧院或者礼堂,门脸很高,有残破的罗马柱和拱顶,大部分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雨水冲刷着它暗红色的砖墙,沿着墙壁往下淌,在墙根汇成小水流。空气里是潮湿的泥土味、陈旧的砖石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像是铁锈混合着发霉木头的气味。
44号?苏晓左右看了看。空地边上倒是有几个破烂的门墩,但不像有人住。他拿出手机,想给订蛋糕的客户打电话确认地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眼前一小块湿漉漉的地面,和几丛从砖缝里长出来的野草。信号很弱,只有一格,在跳动。
雨声中,似乎有别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向那栋废弃剧院的方向。
剧院正门高大的拱券下面,那片最深的阴影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影。那人背靠着紧闭的、满是涂鸦的厚重木门站着。光线太暗,看不清脸,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比常人要高大些的轮廓,穿着深色的衣服,站得笔直。
苏晓按灭了手机屏幕。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他握紧了车把,左手食指无意识地勾住了刹车。这么大雨,这人站在这里干嘛?等外卖?
他重新点亮手机屏幕,找到订单上的客户电话,拨了过去。眼睛却还盯着那个人影。
“嘟……嘟……”
铃声在空旷的雨夜里显得很单薄。响了四声,没人接。自动挂断了。
几乎在忙音响起的同一刻,剧院门口那个人影动了一下。他向前走了一步,从门洞的阴影里,走到了外面稍亮一点的空地上。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确实穿着西装,黑色的,打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在这样的大雨和这样的地方,这身打扮扎眼得过分。他的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袖口露出了一截白色的衬衫,但在手腕往上一点的地方,那白色上面,有一块不规则的、被雨水晕开变得更深了的暗红色污渍。
苏晓的视线在那污渍上停留了半秒。看起来不像油漆。
穿西装的男人目光落在苏晓身上,然后,很慢地,移向电动车踏板上那个银色的保温箱。他的脸在雨幕和昏暗中依然模糊,却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很沉,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在确认什么。
几秒钟的沉默,只有哗哗的雨声。
然后,男人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平淡,穿透雨声却异常清晰,用的是陈述句,没有任何疑问的语气。
“苏家的‘逆刃’,”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原来在送外卖。”
苏晓的心脏,毫无预兆地,重重往下一沉。像是一脚踩空。血液似乎凝滞了一瞬,然后猛地冲向耳朵,带来一阵低沉的嗡鸣。雨声仿佛退远了一些。
苏家的……逆刃?
这个称呼,他只在很久以前,久到记忆都模糊的童年残影里,偶尔捕捉到过一两个音节。是梦,还是真的听过?他分不清。父母从未正式提起。父亲失踪前,母亲总会在他调皮弄伤手时,用一种他当时不懂的复杂眼神看着他的右手,然后匆匆包扎好,什么都不说。父亲留下的东西很少,其中有一张用铅笔写着“别用右手”的纸条,字迹潦草,纸都发黄变脆了。他一直以为,那是父亲某个不成功的玩笑,或者别的什么他不明白的叮嘱。他把纸条塞在手机壳里,几乎快要忘记。
现在,在这个大雨倾盆的废弃剧院前,从一个穿着染了污渍的西装、打领带的陌生男人嘴里,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个词。和他家的姓氏连在一起。
男人说完那句话,就没再出声,只是看着他。插在裤兜里的右手,也没拿出来。
苏晓的喉咙发干。他想问“你是谁”,或者“你说什么”,但话堵在嗓子眼。雨水流进他嘴里,有点铁锈味。他握着车把的左手手心,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一片湿滑。
然后,他的左手,自己动了。
不是大脑下的指令。是一种更深刻、更本能的反应。像是膝盖被敲了一锤,小腿自己弹起来。他的左手松开湿漉漉的车把,五指张开,又蜷起,朝着踏板上的银色保温箱伸过去。目标是箱子侧面那个塑料的卡扣。那个他每天要开关几十次,用来固定箱盖的,小小的,灰色的卡扣。
他的眼睛还看着那个西装男人。看着男人插在裤兜里的右手。看着男人袖口那块刺眼的暗色污渍。
他的指尖,碰到了卡扣。冰凉,沾着雨水。塑料边缘有点粗糙。
雨还在下。很大。砸在头盔上,砸在雨衣上,砸在剧院破败的拱顶上,砸在空地的积水中。整个世界充满了这种冰冷、嘈杂、无边无际的哗哗声。
可在这片声音里,苏晓听到了另一种声音。很轻,很细,从他自己的胸腔深处传来,是心脏在沉重地、一下一下地撞击肋骨的声音。还有左手手指搭在塑料卡扣上,因为太过用力,指关节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咯咯声。
西装男人依然站着,没动。雨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往下滴。
苏晓的左手拇指,抵住了卡扣的凸起部分。只要向旁边一拨,再往上一掀,箱盖就会打开。里面是那个系着银色丝带的白色蛋糕盒,蛋糕盒旁边,常年放着他用来补胎的小打气筒、一捆备用橡皮绳、还有半包纸巾。打气筒是铁的,一头有点尖。
他停在那里。没拨开卡扣,也没收回手。左手就那样按在箱子上,像粘住了。湿透的裤腿贴着皮肤,冰凉。头盔下的头发也湿了,一缕贴在额头上,*。
男人看着他这个动作,脸上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变化。也许是嘴角动了一下,也许是眉毛抬了百分之一毫米。在昏暗的光线和流淌的雨水后面,看不真切。
“地址没错。”男人忽然又开口,还是那种平淡的调子,回答了苏晓没问出口的疑问。“东西,”他朝着保箱箱扬了扬下巴,“给我。”
苏晓没动。他的目光掠过男人,看向他身后那扇紧闭的、被木板和涂鸦封死的剧院大门。门很高,很厚重。门缝里,门底下,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刚才,男人是从门前的阴影里走出来的。他之前一直靠在门上?还是从里面出来的?
蛋糕是送给这个男人的?还是送到“旧城区44号”这个地址?这个地址,就是这座废弃的剧院?
左手还按在卡扣上。指腹感受到塑料的纹理和冰凉。
他慢慢吸了一口气。雨水的湿冷空气进入肺里,带着铁锈和霉味。然后,他左手拇指用力,向旁边一拨。
“咔哒。”
一声轻响,卡扣弹开了。在哗哗的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但他听见了。西装男人肯定也听见了。
箱盖松开了极小的一条缝。
苏晓的左手没有去掀开箱盖。他抬起左手,伸向保温箱的正面,那里有一个用来提箱子的、弯成半圆的金属把手。他握住把手,把箱子从电动车踏板的固定架里提了起来。箱子有点分量,蛋糕加上里面的零碎。湿滑的把手硌着掌心。
他拎着箱子,朝西装男人走了两步。两步就停下,距离男人还有三四米远。地上有积水,他踩进去,水没过了鞋面。
“你的蛋糕。”苏晓说。声音透过湿透的头盔和雨声传出去,有点闷,有点哑。他把箱子往前递了递,没松手。
西装男人的目光从苏晓脸上,移到银色箱体上,又移回苏晓脸上。他插在裤兜里的右手,终于拿了出来。空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苍白。袖口那块暗红色污渍,随着动作更明显了些。
他没接箱子,反而问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纸条,还留着吗?”
苏晓的心脏又是一缩。纸条。手机壳里那张。
他没回答,拎着箱子的手稳在半空,雨水顺着箱子的边角往下流。
男人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向前走了一步。两步。积水被他锃亮的黑色皮鞋踏破,荡开涟漪。他走到苏晓面前,距离缩短到不足两米。苏晓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男**概四十多岁,或者更年轻?脸上有经年的痕迹,但眼神很沉,像结了冰的深潭。头发被雨打湿,贴在额角。那身西装质地看起来很好,但现在湿透了,紧紧裹在身上。暗红色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结扣处却有点歪了。除了袖口,他左侧西装下摆靠近腰部的地方,也有一小片颜色更深,像是被什么浸湿过。
“苏明海,”男人说出一个名字,眼睛盯着苏晓,“是你父亲。”
苏晓感到一股凉意从脊椎爬上来,不是雨水带来的。苏明海。他父亲的名字。失踪了八年,音讯全无。
“他留下东西,”男人继续说,语速不快,“不只是那张纸条。东西,在你这儿。”
“什么东西?”苏晓听到自己问。声音还是干的。
男人没回答。目光下移,落在苏晓拎着的保温箱上,然后,又缓缓抬起,落在苏晓的脸上,最后,定格在苏晓的右手——那只一直垂在身侧,握着电动车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的右手。
苏晓的右手,几不可察地,往后缩了缩。
“看来,”男人扯了一下嘴角,那可能是个笑,但没有任何温度,“他没告诉你。或者,告诉过,你忘了。”他往前又踏了半步,距离更近。苏晓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气味,除了雨水的湿气,还有一丝极淡的、冷冽的、像是金属混合着某种旧书页的味道,盖过了那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把箱子给我。”男人又说了一遍,这次不是要求,更像是一个简单的指令。他伸出那只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不是去接苏晓递出的把手,而是直接抓向银色保温箱的箱体,动作不快,但很稳。
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箱体冰凉表面的刹那——
苏晓松开了左手。
不是递出去,而是直接松开。保温箱垂直向下坠落,砸进两人之间的积水里,发出“嘭”一声闷响,水花溅湿了男人的西装裤腿和皮鞋,也溅了苏晓一鞋面。那个系着银色丝带的白色蛋糕盒,从松开的箱盖里滑出了一角。
几乎在箱子脱手的同一瞬间,苏晓的左手,那只刚刚还提着箱子的左手,五指并拢,手肘后收,小臂像一根绷紧后又骤然释放的钢条,由下往上,划开湿重的空气和雨幕,猛地斜撩向男人的下颌!没有喊叫,没有预兆,只有动作带动雨衣摩擦的唰啦声,和拳头破开雨滴的细微嘶响。
目标明确,角度刁钻,快得几乎只留下一道残影。这不是街上打架的招式,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简洁,干脆,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狠厉。
西装男人的反应,却比苏晓想象的更快。
在苏晓松手、箱子下坠吸引了一刹那目光的瞬间,男人的头就已经向后微微一仰。不是大幅度的躲闪,只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偏移。同时,他那双深沉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像是“果然如此”的神色。
苏晓撩起的手刀,擦着男人的下颌边缘划过。指尖感受到了皮肤的温度,和一点点胡茬的粗糙感。打空了。
不,也不算完全空。他感觉到自己小指的侧面,刮到了什么硬物。是男人领带夹?还是衬衫领口?
一击不中,苏晓没有任何停顿。撩空的手刀瞬间变向,手腕一翻,五指张开如钩,借着前冲的余势,直接扣向男人的咽喉!左手。
男人插在裤兜里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抽出,后发先至,向上格挡。动作幅度不大,却精准地撞在苏晓左手手腕内侧。
“啪!”
一声清晰的、皮肉骨骼交击的脆响,在雨声中格外刺耳。
苏晓感觉左手小臂一麻,一股不算巨大但异常凝实的力量传来,将他这一爪荡开。男人格挡的手顺势下沉,手指弯曲,似乎要去反扣苏晓的手腕。
苏晓左手立刻缩回,同时右脚向后撤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雨水泥泞,脚下有点打滑。他稳住重心,身体微微下沉,左手护在身前,右手依然垂在身侧,但手指已经松开了车钥匙,钥匙掉进积水里。他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头盔面罩上蒙了一层白汽,又迅速被雨水冲开。眼睛透过面罩,死死盯着对面男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西装男人没有追击。他格挡开苏晓那一爪之后,就收回了手,重新插回裤兜。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手只是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他低头看了一眼掉在积水里的保温箱,和滑出来的蛋糕盒一角,又抬眼看向苏晓。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往下淌。
“左手。”男人说,声音在雨里依然清晰。“苏明海倒是教了你点保命的东西。”
苏晓没吭声。左手手腕内侧**辣地疼,刚才那一下格挡力道十足。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还好,没伤到骨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耳膜,混合着哗哗的雨声,吵得他有点晕。但脑子里却异常清醒,冰冷地分析着:速度比我快。力量比我大。反应更是快得不像人。刚才那两下,如果是普通人,第一下就该倒了。他不是普通人。他刚才提到了“逆刃”。他知道父亲。他袖口有血?他到底是谁?
男人向前走了一小步,踩在积水中,靠近那个保温箱。苏晓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左脚微微后移,重心前倾,随时准备再次动作,或者后退。
但男人只是弯下腰,用那只苍白、骨节分明的手,捡起了湿漉漉的蛋糕盒。盒子被水浸湿了一角,但包装还很完整。他拎着丝带,把蛋糕盒提起来,看了一眼,然后随手放到旁边一个倒扣着的破旧石礅上。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放一个无关紧要的包裹。
然后,他又弯下腰,手伸向泡在积水里的银色保温箱。
苏晓的瞳孔缩了缩。箱子里……只有蛋糕,打气筒,橡皮绳,纸巾。没有别的。这人到底想找什么?父亲留下的东西?什么东西能藏在保温箱里?他盯着男人的手。
男人没有打开箱子。他的手在箱体侧面摸索了一下,然后停在一个位置。苏晓记得,那里有一块凹痕,是上次被一辆自行车撞到留下的。男人的手指在那凹痕周围按了按,似乎在感受什么。
接着,苏晓听到了很轻微的“咔嚓”一声。像是某个非常小的卡榫被弹开的声音。
男人手指用力,从箱体侧面,那块不起眼的凹痕旁边,抠下来一小片薄薄的、和箱体颜色材质完全一样的银色金属片。金属片只有打火机大小,后面似乎连着什么。男人用手指捏着那片金属,直起身。
他把那金属片举到眼前,借着远处不知何来的、极其微弱的天光,看了看。雨水打在上面,溅开细小的水珠。
苏晓完全愣住了。他每天用这个保温箱,用了快两年。擦洗过无数次,搬上搬下。他从来不知道,箱体侧面,那个他以为是磕碰造成的凹痕旁边,藏着这么一个东西!这是什么?谁放进去的?父亲?不可能。这箱子是他失踪后,母亲从旧货市场买来的。难道是……母亲?
男人看完那片小金属,手指一合,将它攥在手心。然后,他看向苏晓,目光再次落到苏晓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东西我拿到了。”他说,语气平淡,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别的。“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今晚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雨水顺着他紧抿的嘴角流下。
“另外,纸条上的话,最好记住。”他说,“在你搞清楚‘逆刃’到底是什么之前,别用右手。用了,”他深深看了苏晓一眼,那眼神让苏晓脊背发凉,“下次来找你的,就不会像我这样,只是来‘拿’东西了。”
说完,他不再看苏晓,转身,朝着废弃剧院那扇紧闭的、被木板封死的大门走去。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不紧不慢。
苏晓站在原地,没动。左手手腕的疼痛一阵阵传来。雨水冲刷着他的头盔、雨衣,流进他的领口。他看着男人走到剧院大门前。那扇看起来沉重无比、被封死的大门,男人只是伸出左手,在门边某个阴影处按了一下。没有声音,但苏晓看到,其中一块钉死的木板,极其轻微地向内凹陷,然后,整扇厚重的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门缝里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雨水不断冲刷门楣和地面。
男人侧身,走进了那片黑暗里。
在他身影完全没入黑暗的瞬间,那道门缝又无声地合拢了。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只有门上斑驳的涂鸦和破损的木板,在雨中沉默。
雨还在下。哗哗的,冰冷,无边无际。
苏晓又站了几秒钟,才慢慢走到那个石礅边。蛋糕盒放在上面,丝带被雨水打湿,颜色变深了。他又低头看向积水里的银色保温箱。箱子侧面的凹痕旁边,有一个不起眼的、新出现的、指甲盖大小的方形小孔,边缘很整齐,之前被那片伪装得极好的金属片盖着。小孔里黑乎乎的,什么也没有了。
他弯腰,把箱子从水里拎起来。水哗啦啦地从箱子里流出来。蛋糕盒还在石礅上。他看了一眼,没拿。那个订单……他点开手机,屏幕湿了,但还能用。他找到那个送往“旧城区44号”的订单,点击“送达”。系统提示需要输入验证码。他看向剧院大门,紧闭着。他犹豫了一下,在送货地址那栏,手动输入“旧城区44号,门口石礅”,然后点击确认。
订单状态变成了“已完成”。配送费加价15元到账的提示音响起,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苏晓把还在滴水的保温箱放回电动车踏板,用湿透的橡皮绳牢草固定了一下。他捡起掉在水里的车钥匙,在湿透的裤子上擦了擦,**电门。拧动。
电动车发出轻微的电机转动声,车灯亮起,在雨幕中切开两道昏黄的光柱。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在雨中沉默的剧院大门,和门上扭曲怪异的涂鸦。然后调转车头,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驶离了这片空地,驶出狭窄的巷子。
雨水打在他的背上。左手手腕还在疼。但更深的寒意,是从身体内部渗出来的。那个男人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苏家的‘逆刃’。”
“纸条,还留着吗?”
“苏明海……是你父亲。”
“东西,在你这儿。”
“在你搞清楚‘逆刃’到底是什么之前,别用右手。”
别用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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