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妾能看透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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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选秀------------------------------------------，春寒料峭。，膝盖已经麻了。她数到第九百七十四块砖缝里的青苔时，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沈医女，烦请端正姿态。"，沈清辞赶紧挺直腰板，脖子上的"沈"字木牌跟着晃了晃，砸在锁骨上，生疼。——左边那位姑娘香粉扑了二两，熏得她鼻子发*；右边那位头戴金镶玉步摇，晃得她眼晕。满殿莺莺燕燕，胭脂水粉混着龙涎香，几乎要把她这个从小泡在药房里的人给腌入味了。，偷偷把袖子里藏的那包薄荷叶又往里塞了塞。。，自幼随父学医，专攻妇科儿科，去年已在京郊济世堂坐诊了整整一年，病人排到街对面卖馄饨的老王头都嫌挡生意。三天前她还在给张员外家的三姨太开安胎方子，一纸诏书从天而降——"太医院沈氏嫡女，淑慎性成，着即入宫备选"。："辞儿……这是太后娘娘亲笔……""爹，我才十七，咱家也没犯事，太后挑我做什么？"，最后只说了句："**当年，也是这么进的宫。"。她娘在她三岁那年就没了，她爹二十年未续弦，药柜最底层压着一支旧玉簪，每逢十五拿出来擦一擦。有些事情，问多了是揭伤疤。，把济世堂的坐诊牌子摘下来锁进柜子，揣着三包薄荷叶和一包银针进了宫。"第三批，沈清辞——上前。"。沈清辞起身时腿一软，差点跪回去，好在左手边那位香粉姑娘扶了她一把。
"妹妹当心。"那人弯了弯眼，声音软糯，"我叫柳迎香，户部柳侍郎家的。"
沈清辞道了谢，心里却犯嘀咕：这姑娘手劲儿不小，那一扶差点把她胳膊掐青了，而且——
"这沈医女长得倒还算清秀，不过位份肯定不会高，太后也就走个过场。待会儿站在她旁边显我脸小。"
沈清辞猛地回头，柳迎香正笑盈盈地冲她点头，嘴皮子都没动。
……幻听了？
她揉了揉耳朵，跟着队伍往前挪。三步之后，她又"听"到——
"第三排左边那个穿鹅黄的，昨晚上偷偷在屋里吃酱肘子，满屋子味儿，当谁不知道呢。"
"太后最厌浓香，柳侍郎家的那个喷得跟花圃成精似的，指定没戏。"
"我爹说****三年未立后，这次选秀怕是要动真格的……最好别选我，我还想多活两年。"
沈清辞脚步一顿，猛地扭头四顾。身后六名秀女个个低眉顺目，嘴闭得比蚌壳还紧。
但她耳边那些声音清清楚楚，男女老少，形形**，甚至还有——
"哎哟我的老腰……这把老骨头还得站到什么时候……"
这声音尖细苍老，分明是刚才那位教养嬷嬷的。沈清辞看见嬷嬷板着脸站在三步外，嘴唇纹丝不动，可那抱怨声还在继续："太后也是，非让老奴亲自来盯这批，上回那批里头有个往茶里下药的，吓得老奴三天没睡好觉……下药？哪个？上回那批是去年冬天那批……"
沈清辞脑子嗡的一声。
她似乎……能听见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排，沈清辞，到你了。"
嬷嬷的声音突然砸进耳朵——这次是真的开口说了。沈清辞一个激灵，快步上前跪在锦垫上，脑子里一团乱麻，连太后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抬起头来。"殿上传来一道温厚女声。
沈清辞缓缓抬头。
慈宁宫的正殿比她想象中要素净得多。太后坐在紫檀嵌螺钿宝座上，约莫五十出头，鬓边没有一丝乱发，一双眼睛温温和和地扫过来，像春日里晒过被褥的太阳。
但沈清辞刚一对上那双眼睛，脑子里就炸开了一行字——
"像，真像……她娘当年也是这双杏眼，也是这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沈清辞心跳漏了一拍。
她娘？
太后面上笑得慈祥，甚至微微前倾了身子："沈家丫头，听说你在宫外坐诊？济世堂是吧，治好了不少人？"
"回太后，都是小病小痛，不敢居功。"沈清辞垂着眼，把《女则》上教的规矩背得一字不差。
但心里却清清楚楚"听"见太后在想——"她医术应该不差，当年沈氏那手金针渡穴可是独门绝技，也不知教给了女儿多少……先观察着，不急。"
沈清辞手心沁出了汗。
不是幻听。也不是什么巧合。
她真能听见别人心里的话。
太后又问了几个无关痛*的问题，比如读过什么书、会不会琴棋书画。沈清辞一一答了，每一句答话的时候都能"听"见太后心底的品评："书读得杂了些，好在不迂……不会琴？倒也无妨，太医院要的是大夫又不是乐师……"
最后太后点了点头："留下吧，先住储秀宫西偏殿，改日再安排。"
沈清辞叩首谢恩，起身时腿还在发抖。
退出去的时候，她与一个穿绛紫宫装的女人擦肩而过。那女人约莫二十五六，满头珠翠压得脖子都快折了，一双丹凤眼上下扫了她一遍，嘴角噙着笑。
"臣妾参见太后——哟，这是新来的妹妹？"
"贵妃来得巧，刚定了一个，沈太医家的丫头。"
贵妃笑得更深了，弯下腰凑近沈清辞，一股浓重的***香扑过来："沈妹妹好模样，往后咱们姐妹多走动。"
沈清辞垂头行礼："谢贵妃娘娘。"
——但耳边那个声音刺得她耳朵疼。
"沈怀安的女儿？呵。当年那个**的种，长大了倒人模狗样的。太后留她做什么？留着碍眼？得想个法子……"
沈清辞后背一凉，猛抬眼。
贵妃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手指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去吧，好好歇着。"
那指尖冰得不像活人。
沈清辞逃也似的出了慈宁宫，一路小跑到储秀宫西偏殿，砰地关上门，背抵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心脏擂鼓似的跳。
她能听见。
太后心底念着她娘。
贵妃心底骂她"**的种"。
柳迎香心底盘算着拿她垫脚。
——所有人的心思，她全都能听见。
她闭上眼，脑子里却突然"叮"的一声，像极了济世堂后厨那口铜锅烧干了水。
紧接着，一行字浮现在她眼前——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烙在眼皮内侧的，她闭着眼也看得清清楚楚。
恭喜宿主，成功激活"窥心系统"。
新手礼包已发放：读心术（初级），可听见十步内所有活物的表层心声。使用条件：宿主保持清醒即可被动触发，无冷却时间。
温馨提示：本系统读取范围随宿主精神力增长而扩大，请保持良好作息，少熬夜，多喝热水。
沈清辞："…………"
她猛地睁开眼，那行字还在，浮在半空中，透明闪光的，像济世堂门口挂的琉璃风铃。
"系统？什么系统？"她压低声音问。
半空中的字变了：
解释一下：本系统是上古神器"心镜"碎片之一，选中宿主后自动绑定。宿主可通过本系统读取他人真实想法，但请注意——
重要提示：本系统对特定对象存在读取障碍，若遇无法读取之情况，属正常现象，请勿惊慌。
沈清辞还没来得及问"特定对象"是什么意思，门外就传来宫女的喊声："沈才人？太后娘娘赏了东西来，您接一下——"
她一个激灵爬起来，胡乱理了理衣裳，推开门。
门外站着个穿青灰比甲的小宫女，十四五岁，手里捧着一只红漆托盘，里头搁了两匹素色云锦、一**桂花糕、并一只青玉镯。
"才人好，奴婢小满，往后是您跟前伺候的。"小宫女笑眯眯地，露出一颗小虎牙。
沈清辞接过托盘，脑子里又"叮"地响了——
"***人挺和气的，应该不难伺候。不过贵妃娘娘那边的人方才来打过招呼，让盯着点……唉，左右都是当差的，两边都不敢得罪，可愁死我了。"
沈清辞："…………"
她低头看看托盘里的桂花糕，又抬头看看面前这张天真无邪的圆脸。
行吧。
她深吸一口气，把托盘抱进屋里，对小满说："你去帮我打盆水来，我洗把脸。"
"好嘞！"小满蹦蹦跳跳地走了。
沈清辞关上门，对着半空中那行透明小字，认认真真问了一句："所以，你能帮我活着出宫吗？"
那行字闪了闪，居然像在思考。然后缓缓浮现出新的内容：
本系统功能多样，除读心外，后续将解锁好感度可视化、记忆回溯、情绪扫描等高级功能。宿主只需完成主线任务：存活并晋升，即可解锁全部权限。
当前主线任务：通过三日后的殿选面圣，获得皇帝陛下青睐。
任务奖励：读心术升级至中级（范围扩至三十步）+ 好感度进度条解锁。
沈清辞盯着"获得皇帝陛下青睐"八个字，沉默了整整十息。
然后她闷头扎进被子里，闷声道："我能不能换个任务？我本来是个大夫。"
系统安静了两秒，浮出一行淡灰色小字：
不能：）
沈清辞把被子蒙过头顶。
窗外春风乍起，吹得廊下铜铃叮叮当当。储秀宫的宫女们端着各色胭脂水粉来回穿梭，西偏殿的新晋才人——前任济世堂坐诊大夫沈清辞——正陷入她十七年人生中前所未有的重大危机。
她翻了个身，盯着房梁上落灰的雕花，忽然想起出宫前夜，她爹坐在药柜旁，慢悠悠地捻着陈皮，说了最后一句话。
"辞儿，宫里跟外头不一样。外头的人想什么，嘴里就说什么；宫里的人想什么，你一辈子都猜不着。"
彼时她正往包袱里塞银针，头也没抬："那怎么办？"
她爹把陈皮丢进嘴里，含糊道："猜不着就别猜。看眼睛。嘴会骗人，眼睛不会。"
现在沈清辞有了比看眼睛更直接的法子。
她能钻到人心里去。
但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让她得意，门外就又响起脚步声，小满端了水盆进来，同时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才人！才人！方才前头传话，说陛下明日要亲自来储秀宫走一趟，让所有新入宫的秀女都备着！"
小满放下水盆，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才人您说，陛下是不是专门来看您的？"
沈清辞还没来得及答话，耳边就清清楚楚地响起小满的心里话："最好别是来看她的，陛下来了肯定前呼后拥，那贵妃娘娘还不得把我***给撕了……我可不想刚当差就换主子……"
沈清辞："…………"
她默默从托盘里拿了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甜腻腻的。望着铜镜里自己那张还没来得及上妆的脸，忽然觉得很荒谬。
十七年规规矩矩长大，读医书，认药材，开方子，救人命。
到头来一脚踏进这四面红墙，耳边全是人心底那些不能说的秘密。
她捏着桂花糕，轻声说了句："爹，你的法子不管用了。"
镜中人杏眼圆睁，满嘴桂花渣，像只懵了头的兔子。
半空中的透明小字闪了闪，又补了一句：
宿主当前精神状态：极度焦虑。建议：深呼吸三次，想想美好的事。比如——桂花糕挺好吃的。
沈清辞看着这行字，嘴角抽了抽。
行吧。
至少这个什么"系统"，还挺会安慰人。
她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桂花糕全塞进嘴里。
明天。
明天她就要见到那个**三年、未曾立后、据说喜怒无常、连太后都摸不准脾气的皇帝了。
沈清辞嚼着桂花糕想：我倒要看看，他在想什么。
窗外打更的梆子响了，笃、笃、笃。
三月初三，夜。紫禁城的千万盏宫灯次第亮起，把一重又一重的飞檐斗拱照得金碧辉煌。
西偏殿的窗纸上映着个纤瘦人影，正对着一只青玉镯子发呆。
她不知道的是，养心殿里，年轻的帝王搁下朱笔，忽然问了句："沈家的那个，安置在哪儿了？"
贴身太监徐德海弯腰答："回陛下，太后娘娘留了沈太医家的小娘子，住储秀宫西偏殿。"
帝王"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窗外的月光照在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上，照在他年轻而冷淡的侧脸上。
他又提起了笔。
但朱砂在宣纸上洇开了一小团，半天没写下一个字。
他脑子里在想什么，这世上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