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马不见旧山河

历史军事《策马不见旧山河》是大神“风雨后z”的代表作，小六小六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梦境------------------------------------------，秋。，早已不是仁寿年间那片清朗山河。，北疆烽烟四起，中原千里饿殍，郡县法度名存实亡。，礼崩乐坏，王道不存，唯余刀兵与生计困扰世人。，草寇横行，江湖游侠、市井保客遍地游走。，有人唯利是图，更多人游走在黑白夹缝之间，凭一身武艺搏一线苟活。，一纸悬赏，百人争逐，人头作价，生死明码，便是这隋末乱世最冰冷的规矩。，临江...

第1章

梦境------------------------------------------，秋。，早已不是仁寿年间那片清朗山河。，北疆烽烟四起，中原千里**，郡县法度名存实亡。，礼崩乐坏，王道不存，唯余刀兵与生计困扰世人。，草寇横行，江湖游侠、市井保客遍地游走。，有人唯利是图，更多人游走在黑白夹缝之间，凭一身武艺搏一线苟活。，一纸悬赏，百人争逐，人头作价，生死明码，便是这隋末乱世最冰冷的规矩。，临江有一间老客栈，名唤望江楼。，屋檐垂着褪色的酒旗，在萧瑟秋风里无力翻卷。，混着马蹄粪便与枯叶，往来尽是奔波的江湖人、逃难的流民、奔波的商旅。，烈酒气、汗腥气、尘土气交织缠绕，压得人胸口发闷。，残阳碎金透过破损的窗棂，斜斜切过客栈大堂。。，端坐着一名青衫男子。，无锦无绣，朴素至极，却脊背挺直，如山岳稳坐，周身自带一股沉静凌厉的气场。
年岁不过二十出头，眉眼舒展，神色温和，看着随性开朗，不见半分凶戾，可那双眼底深处，却藏着久经厮杀的冷冽。
他单手随意搭在桌沿，指尖轻叩木桌，节奏缓慢，不慌不忙，仿佛眼前的风波，于他而言不过等闲琐事。
他身侧立着一名少年。
少年年岁更轻，面容清俊秀雅，眉目温润内敛，身姿清瘦，一身素色长衫整洁干净，与这脏乱喧嚣的客栈格格不入。
他不言不语，安静立在一旁，垂着眼帘，气质清冷疏离。
两人对面，立着三条魁梧壮汉。
三人皆是短打劲装，袒露臂膀，肌肉虬结，腰间挎着环首刀，刀柄磨损发亮，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与匪气。
三人面相凶悍，眉眼横厉，额角带着杀伐留下的刀疤，周身煞气腾腾，正是近来流窜三晋地界，劫掠商旅、屠戮乡邻，恶名极盛的青州三剑客。
说是剑客，实则不过是三名亡命草寇，仗着一身蛮力粗浅武艺，横行乡里，****，被官府张贴榜牒通缉，悬八百铜钱赏格，购三人项上人头。
青州三剑客横行许久，从未遇过拦路之人，此刻见对面只是一青衫布衣客，加一个弱质清秀少年，顿时眼底布满轻蔑，全然未曾放在心上。
死寂之中，青衫男子缓缓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清淡笑意，声线平稳从容，穿透满堂寂静。
“青州三剑客，久仰大名。”
他语气平淡，无半分刻意敬畏，亦无半分惊惧，只像是随口寒暄，随后话锋一转。
“只不过，官府榜牒高悬，八百文，要买你们三颗头颅。”
“江湖求财，讲究个变通。”
青衫男子微微倾身，目光扫过三人凶悍的面容，一字一句道。
“给我三倍价钱，今日之事，我权当未曾看见，放你们三人离去。”
话音落，身侧安静伫立的清秀少年小六，终于轻轻抬眼。
他声线清浅柔和，语调平平，无波无澜，只是淡淡重复了三个字：
“三倍。”
青州三剑客的老大，满脸横肉的壮汉骤然仰头，爆发出一阵轰然大笑，笑声粗犷狂妄，震得屋梁落灰，满是嘲讽戏谑。
他踏前一步，环首刀刀柄在掌心重重一拍，凶光毕露，睥睨着眼前二人：
“可笑！真是*****！”
“就凭你们二人？”
他抬着下巴，满脸桀骜，目光扫过沉稳的青衫男子，最后落在身形清瘦的小六身上，极尽鄙夷。
“我们兄弟三人纵横青州、三晋，刀口舔血无数，你一个无名之辈，身边还带着个小白脸！”
“怎么看吃亏的都是你！”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管****闲事，也配跟我们谈条件？”
青衫男子闻言，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眼底最后一点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冷寂。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看样子，道理讲不通，买卖谈不妥了。”
他侧首，看向身侧的清秀少年，轻声道：
“小六，数数。”
小六澄澈的眼眸微微一动，轻声发问，语气依旧安静温顺：
“这次，数到几？”
“随便。”
“那就数到九。”
男子颔首应允。
目光重新落回对面三名凶徒身上，声音清冷，传遍整座客栈。
“狂妄至极！”
青州三剑客三人同时怒喝出声，凶性彻底被点燃。
行走乱世草莽，厮杀半生，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狂悖的后生！
区区两个年轻人，竟敢口出此等荒诞狂言，简直是辱人至极！
无需多言，三人默契对视一眼，同时拔刀出鞘。
“锵！锵！锵！”
三道金属出鞘的锐响叠加在一起，刺耳凌厉，寒光瞬间铺满大堂。
刀锋映着残阳冷光，森然逼人，裹挟着常年作恶的凶悍煞气，直扑二人而来。
尘土骤起，劲风呼啸，大战顷刻爆发。
小六站在原地，身姿挺拔，不染半分杀伐戾气，红唇轻启，缓缓开口，开始轻声数数。
“一。”
一字落下，最左侧的一名匪寇已然悍然扑至，大刀横扫，刀锋带起破空锐响，直劈青衫男子头颅，招式狠辣刁钻，招招致命，不留半分余地。
“二。”
青衫男子身形不闪不避，直至刀锋近身寸许，方才侧身轻转，身姿飘逸如流云，恰到好处避开**一击。
同时指尖翻折，精准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力道迅猛干脆。
只听一声清脆骨裂之声骤然响起！
那匪寇惨叫未及出口，手腕已然被生生折断，环首刀脱手飞出，铿然落地。男子顺势抬手，掌风如刃，精准劈在对方天灵之上。
一声闷响，那横行乡里的恶徒身躯猛地一僵，双眼圆睁，轰然栽倒在地，再也没了声息。
“三。”
小六的数数声依旧平稳，不急不缓。
右侧第二名匪寇见兄弟瞬间殒命，又惊又怒，眼底猩红暴涨，悍不畏死，纵身飞扑，双拳裹挟劲风，直砸男子心口要害。
青衫男子脚下步伐轻挪，踏碎满地尘土，身形飘忽不定，于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中从容游走。
对方所有凶狠招式，尽数落空。
不等对方收势回身，他手肘骤然撞击，精准顶在对方胸腹软肋。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匪寇整个人弓成虾米，口中鲜血狂喷，气息瞬间断绝。身躯软软瘫倒，抽搐两下，彻底没了生机。
转瞬之间，九息未过半，青州三剑客，已亡其二。
“四。”
大堂之内，剩余的那名**彻底慌了。
方才的狂妄桀骜荡然无存，心底只剩彻骨寒意。
两个兄弟一身凶悍武艺，在对方手中竟不堪一击，连三招都未曾走完，便双双殒命！
“五。”
恐惧瞬间攥住他的四肢百骸，冷汗瞬间浸透贴身衣衫。
他不敢再贸然进攻，握着大刀连连后退，眼底满是惊惧，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青衫男子，手脚已然开始发颤。
场中刀光渐歇，风声萧瑟。
小六望着厮杀的场面，清浅的声音再次响起。
本该接续六数的声音，轻轻一跃，跳过了六，直接开口：
“七。”
青衫男子动作微顿，抬眸看向身侧的少年，语气带着一丝疑惑：
“六呢？”
小六微微抬眼，清澈的目光看向男子，指尖轻轻一点自己脸颊，轻声作答：
“在这呢。”
青衫男子微微一笑，目光重新落向瑟瑟发抖、退至墙角的**。
此刻的青州三剑客老大，早已没了半分江湖悍匪的气焰。
他看着地上两具冰冷的**，看着步步紧逼、杀气沉沉的青衫男子，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方才的狂傲尽数粉碎，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卑微。
他不顾地上尘土污秽，拼命磕头，额头重重砸在坚硬的木板地上，砰砰作响，瞬间磕得通红渗血，嘴里语无伦次，疯狂哀嚎求饶：
“爷爷！好汉爷！饶命！饶命啊！小人有眼无珠，不识高人，冲撞了爷爷！求爷爷开恩，饶小人一条狗命！”
他浑身剧烈颤抖，头颅不停磕碰地面，泪水、鼻涕、血水混作一团，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剑客匪寇的凶悍模样。
为求活命，他慌忙伸手胡乱撕扯腰间行囊，将里面所有的铜钱、碎银尽数掏出来，一把把胡乱堆在地上，叮当作响。
“钱财！小人所有钱财都在此处！尽数孝敬爷爷！求爷爷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此生必定感恩戴德，再也不敢为恶！”
满地银钱散落，是他劫掠半生积攒的所有身家，此刻尽数奉上，只求苟活。
青衫男子垂眸，冷冷看着跪地求饶、卑微乞活的**，面无波澜。
他弯腰俯身，伸手将地上所有银钱铜钱尽数收起，妥帖收好。
乱世之中，银钱是活**本。
收好钱财，他抬眸，淡淡道：
“滚吧。”
短短二字，如同大赦。
**闻言，如蒙大赦，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瘫软在地，长长喘出一口浊气，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庆幸。
紧绷的生死危机骤然消散，他心中大石落地，已然彻底放下戒备，只想着缓过力气，立刻逃离此地，远离这位煞神。
可就在他心神松懈、彻底放松的刹那——
青衫男子转身抬步，看似准备带着小六离去，背影从容淡然，毫无异常。
下一瞬，一抹寒芒自他袖中骤然掠出！
速度快至极致，宛若流星破空，不带半点风声，诡秘凌厉！
一枚小巧的柳叶飞刀，脱袖而出，划破凝滞的空气，精准无比、毫无偏差地钉入那**的脖颈大动脉！
“噗——”
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身前满地尘土。
那**瞳孔骤然暴缩，脸上的狂喜僵死在一瞬，喉咙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响，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他双手死死捂住脖颈伤口，身体剧烈抽搐颤抖，身体支撑不住，重重栽倒在地。
四肢挣扎数下，彻底死寂。
青州三剑客，三人尽数毙命于此。
客栈大堂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满堂看客尽数屏息，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心底只剩彻骨寒意。
青衫男子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未曾多看地上**一眼。
他收回目光，淡淡侧身，对着身侧安静伫立的小六道：
“走了。”
小六轻轻颔首，不言不语，默然跟在他身后，二人并肩，缓缓向着客栈门外走去。
残阳余晖落在二人背影之上，一温一冷，一动一静，衬得满室血腥愈发苍凉萧瑟。
脚步踏出客栈门槛的一瞬——
眼前漫天残阳、满地血腥、破败客栈骤然碎裂、崩塌、消散。
风声、杀伐声、求饶声尽数褪去。
天地万物，归于一片漆黑寂静。
……
猛地！
少年骤然睁眼！
剧烈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小屋中骤然响起，急促而沉重。
额角冷汗涔涔，顺着鬓角滑落，浸透单薄的衣襟，后背衣衫尽数被冷汗打湿，黏在脊背之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胸腔剧烈起伏，心跳迅猛狂跳，方才梦境之中的刀光剑影、血腥厮杀、九息定生死的画面，依旧清晰镌刻在脑海之中，分毫未减，真实得惊心动魄。
原来，方才那场酣畅淋漓、快意杀伐的江湖对决，那场九息定生死的赌局，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逼真至极的幻梦。
他身处之地，根本不是喧嚣临江的乱世客栈。
而是一间破败不堪、四面漏风的土坯小屋。
屋子狭小简陋，土墙斑驳脱落，布满裂纹，墙角结着层层蛛网，地面是夯实的黄土，坑洼不平。
屋内陈设寥寥无几，只有一张破旧木板床，一张掉漆缺角的木桌，再无他物。
贫寒陋室，一贫如洗，这才是他日日身处的真实人间。
少年抬手，轻轻抚过额角冷汗，缓缓平复急促的呼吸与狂乱的心跳。
梦境里的他，快意恩仇，仗剑江湖，凭一己之力碾压凶徒，求财夺命，随性肆意，洒脱张扬。
可现实里的他，生于乱世，孤苦无依，身世贫寒，无依无靠，唯有一身未敢荒废的剑术，与一身压在肩头的沉重枷锁。
他撑着床沿缓缓坐起身，目光落向桌案。
破旧的木桌之上，摆着一只粗陶破碗，碗中盛着半碗微凉的清水。
他伸手端起陶碗，仰头缓缓饮尽凉水。
清冽的水流划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底残留的杀伐戾气与梦境带来的恍惚，让纷乱的心神彻底归于平静。
天色已然蒙蒙亮，窗外天色灰蒙，破晓微光穿透破败窗纸，浅浅洒落屋内，照亮一室清贫荒芜。
少年起身，动作轻缓温柔，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他自小是乱世孤儿。
隋末动荡，战火连绵，饥荒遍野，流民四起。
他尚在襁褓之中便失去双亲，流落荒野，本应早早夭折，葬身乱世尘土。
幸得游历江湖的师傅偶然相救，将他带回这乡野陋室，悉心收养，抚育至今。
世人皆称他的师傅为楚剑仙。
昔年的楚剑仙，名动江湖，剑术通天，仗剑走天涯，行侠四方，快意恩仇，是名震南北的顶尖剑客。
半生纵横江湖，剑锋所至，无人匹敌，风骨凛然，潇洒不羁。
可英雄迟暮，天道无情，乱世从不偏爱英豪。
数年前，楚剑仙身染沉疴，顽疾缠身，药石难医，一身通天武艺尽数被病痛消磨，再也提不起三尺长剑，日渐衰弱。
昔日惊鸿绝世的江湖剑仙，最终困于一方破旧陋室，被病痛死死桎梏，再无当年半分风华。
师傅半生侠义，最终落得贫病交加、隐居乡野的结局。
他自幼跟随师傅习武练剑，楚剑仙倾囊相授，悉心教导，从未藏私。
师傅教他剑法，教他防身之术，教他乱世生存之道，不求他扬名立万，不求他纵横江湖，唯求这一身武艺，能让他在礼崩乐坏、人命如草芥的隋末乱世，保全自身性命，安稳活下去。
可乱世滔天洪流，何其汹涌，一身剑术，何其渺小。
如今，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守着病重的师傅，日夜照料，熬药煮汤，侍奉左右，以报养育救命之恩。
少年敛去心底纷乱思绪，抬手整理好单薄衣衫，转身缓步走出卧房。
小院荒芜，杂草丛生，简陋的灶台静静立在墙角。
天光渐亮，晨风微凉，带着秋日的萧瑟，拂过破败的小院。
他拿起瓦罐，舀好清水，细细分拣桌案上晒干的草药，动作娴熟轻柔，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炉火缓缓燃起，星火跳动，暖意微弱，却是这冰冷乱世、清贫陋室之中，唯一的暖意与希望。
柴火噼啪轻响，药香缓缓升腾，袅袅散开，缠绕在清冷的晨风中。
少年静静立在灶台前，守着一炉汤药，眉眼平和，身姿安稳。
……
同一时刻。
千里之外。
大隋腹地，繁华盛极的姑苏沈府。
烟雨江南，秋晨清寂，雕梁画栋的豪门府邸，青砖黛瓦，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流水绕庭，花木葱茏，一派富贵安然景象，与北方乱世的破败荒芜，宛若两个天地。
偌大沈府，世代书香，累世官宦，家底殷厚，门第显赫，是江南数一数二的世家望族。
府中深处，精致雅致的雕花卧房之内，锦帐流苏，玉枕软榻，陈设奢华考究，暖意融融，极尽富贵。
榻上少年，陡然惊醒。
他豁然坐起，眉目清隽温润，面容俊秀雅致，气质清冷内敛，一身锦缎寝衣质地华贵，不染尘埃。
正是沈家第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