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退婚那日种田开始
拾文老道著《长生从退婚那日种田开始》火爆上线啦!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作者“拾文老道”的原创精品作,白文木虞照霜主人公,精彩内容选节:白家祠堂今日很安静。不是那种清净雅致的安静,而是像公司年会抽到老板上台唱歌,底下所有人都知道要出事,却没人敢先笑的安静。香炉里的三炷香烧得很直,青烟一线往上,到了梁下才慢慢散开。祠堂两侧坐满了白家族人,老的咳嗽都压着声,年轻的眼神乱飞,像一群在课堂上等老师公布月考成绩的学生。白文木站在祠堂中央,抬头看了一眼祖宗牌位。祖宗们被擦得很亮,金字在烛火里发光,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庄严。可惜庄严不能当饭吃,也不...
来源:changdu 主角: 白文木,虞照霜 更新: 2026-07-30 14:07: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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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书名:长生从退婚那日种田开始本书主角有白文木虞照霜,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拾文老道”之手,本书精彩章节:白家祠堂今日很安静。不是那种清净雅致的安静,而是像公司年会抽到老板上台唱歌,底下所有人都知道要出事,却没人敢先笑的安静。香炉里的三炷香烧得很直,青烟一线往上,到了梁下才慢慢散开。祠堂两侧坐满了白家族人,老的咳嗽都压着声,年轻的眼神乱飞,像一群在课堂上等老师公布月考成绩的学生。白文木站在祠堂中央,抬头看了一眼祖宗牌位。祖宗们被擦得很亮,金字在烛火里发光,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庄严。可惜庄严不能当饭吃,也不...
第1章
白家祠堂今日很安静。
不是那种清净雅致的安静,而是像公司年会抽到老板上台唱歌,底下所有人都知道要出事,却没人敢先笑的安静。
香炉里的三炷香烧得很直,青烟一线往上,到了梁下才慢慢散开。祠堂两侧坐满了白家族人,老的咳嗽都压着声,年轻的眼神乱飞,像一群在课堂上等老师公布月考成绩的学生。
白文木站在祠堂中央,抬头看了一眼祖宗牌位。
祖宗们被擦得很亮,金字在烛火里发光,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庄严。可惜庄严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替他把今天这场局面按暂停键。
如果人生是一款游戏,白文木觉得自己现在大概触发了一个经典剧情。
地点:家族祠堂。
人物:废材少爷。
事件:未婚妻上门。
后续:大概率退婚。
旁白:众人哗然。
然后主角应该怒火攻心,手指苍天,喊出某种热血台词。比如“莫欺少年穷”,比如“给我三年”,再比如“此处应有掌声”。
但白文木想了想,觉得自己要是真喊出来,场面只会更尴尬。
一来,他嗓子没有那么亮。
二来,白家祠堂的地砖很滑,他怕自己情绪一上头,脚下一打滑,直接从热血少年变成急诊患者。
三来,最重要的是,他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热血模板。
白文木有个秘密。
他记得另一个世界。
那里没有灵根,没有飞剑,没有一言不合就闭关十年的老祖,也没有动不动从天上压下来的法相。那里的人也修炼,只不过修的不是金丹元婴,而是房贷、绩效、体检报告和社交软件里的未读消息。
在那个世界里,他曾经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普通到扔进早高峰地铁里,连摄像头都懒得给他单独对焦。后来他来到玄苍界,成了白家旁支的孩子,名字也叫白文木。
这件事他谁都没说。
一开始是不敢说。
一个三岁小孩张嘴就问“这里有没有手机信号”,多半会被当成妖邪附体。
后来是不必说。
说了也没人懂,难道让他给白家人解释什么叫打工人,什么叫年终奖,什么叫老板画饼比炼丹师控火还稳?
玄苍界的修士会把天地灵气炼入体内,凡人仰望修士,如仰望云端。可白文木这些年看下来,发现两边本质上也没差太多。凡人抢田抢水抢一口饭,修士抢丹抢法抢一条命。包装不同,内核相似,都是资源焦虑。
区别在于,凡人吵架最多摔碗,修士吵架容易摔城。
白家就属于那种勉强摸到修仙门槛的小家族。
祖上出过筑基修士,在青桑县算有门有户。家里有两条灵田水脉,三处药圃,还有一间祖传炼丹房。说富不富,说穷不穷,放在县里能抬头,放到州府连门房都未必多看一眼。
白文木这一代,白家最看重的不是他。
当然不可能是他。
他十岁测灵时测出一条木灵根,本来还让族中老人高兴了一阵。木灵根适合灵植、医道、符纸、阵材培养,只要不作死,怎么也能混个稳定岗位。结果第二年复测,那条木灵根像过期网线,断断续续,枯得十分有个性。
测灵石亮了一下,灭了。
再亮一下,又灭了。
负责测灵的供奉盯着石头看了半天,表情像**开箱发现货不对板。
最后给出四个字:枯木残根。
翻译成现代话就是:硬件检测到设备,但驱动加载失败。
从那以后,白文木在白家的地位就进入了稳定下行通道。不能说人人欺辱,毕竟白家还要脸,也讲族规;但也不能说有人指望他,大家看他的眼神,大多带着一种“这孩子可惜了但确实没啥投资价值”的理性冷淡。
白文木倒没太怨天尤人。
他前世过得也不算主角配置,早就明白一个朴素道理:不是每个人出生都自带爆款剧本,有的人能把普通日子过明白,就已经算运营成功。
可惜,别人未必这么想。
比如今日坐在主位上的白家族长白景玄。
白景玄今年五十有六,练气九层,须发修得极整齐,连皱纹都透着家族管理者的严肃。他左手边坐着白文木的二叔白衡,右手边坐着几位族老。再往下,是同辈中最有出息的白云骁。
白云骁十七岁,火灵根,练气四层,已经被县中赤霞门看中。此刻他坐在右侧第二席,腰背挺直,目不斜视,像一个提前进入职场汇报状态的优秀青年。
白文木知道,白云骁不是坏人。
至少不是那种没事就跳出来“你也配”的低智商反派。
白云骁只是很清楚白家需要什么,也很清楚自己能给白家什么。他看白文木的目光里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天然的距离感。像绩效第一看绩效垫底,不一定讨厌你,但很难真心把你当成同一赛道的对手。
这种现实,比恶意更扎人。
祠堂外传来脚步声。
白家管事快步入内,低声道:“族长,玄霜宗的人到了。”
祠堂里的空气又往下沉了一截。
白景玄点点头,声音不高:“请。”
大门打开,日光从外面铺进来。
先进来的是两名玄霜宗弟子,青白道袍,佩剑在侧,行止干净。随后是一位中年女修,眉目清冷,衣袖上绣着霜纹。她没有刻意放出威压,但祠堂里修为低些的白家子弟已经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玄霜宗外门执事,林清辞。
练气**,据说半只脚已经踏入筑基。
在州府大宗门里,这修为不算多吓人;在青桑县白家,够坐上主位。
她身后,走进来一个少女。
虞照霜。
白文木名义上的未婚妻。
她今日没有穿嫁衣,也没有穿华丽得像活动海报主视觉的长裙。她只穿一身素白剑服,袖口束紧,乌发用一根玉簪挽住,整个人清冷而干净,像冬日檐下一线新雪。
白文木看见她时,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惊艳。
而是:难怪要退婚。
这话听起来很没志气,但白文木一向比较尊重客观规律。
虞照霜十五岁入玄霜宗,十六岁练气六层,十七岁已经能在宗门小比中胜过二十岁的内门弟子。她的水冰双灵根纯净,剑心通明,玄霜宗长老亲口说她三十岁前有望筑基。
而白文木十七岁,练气一层。
还是靠白家基础吐纳法硬磨上去的。
如果把修仙界比作学历竞争,虞照霜大概是名校保研加导师抢人,白文木则是网课看到第二节就被系统提示“您已连续发呆十五分钟”。
两人婚约来自上一代。
虞家曾受白家旧恩,两家长辈一时热血,定下娃娃亲。那时候谁也不知道虞照霜会一飞冲天,也没人想到白文木的灵根会枯成这样。
婚约这东西,在凡人眼里是家族信誉;在修仙界里,还是资源绑定。
虞照霜越强,这纸婚约越沉。
沉到白家拿不起,虞家放不下,玄霜宗看着不舒服。
所以今日这场退婚,不是某个少女突然脑子一热要来打脸,而是许多利益算到最后,算出的一步棋。
白文木明白。
明白不代表舒服。
人是讲道理的,也是有情绪的。你知道牙医拔牙是为你好,躺上椅子时照样想和人生和解。
林清辞先向白景玄行了半礼。
半礼很精准。
既给白家面子,也不至于让人误会玄霜宗低头。
“白族长,今日冒昧登门,是为照霜与白文木的婚约而来。”林清辞开门见山,“此约由两家长辈所定,原本不该轻动。只是照霜如今已入玄霜宗内门,修行到了关键处,宗门长老为其推演道途,认为她二十岁前不宜定亲,更不宜受凡俗婚约牵累。”
白家众人神色各异。
有人低头喝茶,像茶杯里藏着仙界入口。
有人看向白文木,眼神里带着同情,也带着看热闹的微亮。
白景玄沉默片刻,道:“林执事,婚约虽是旧事,却并非儿戏。照霜贤侄女天资过人,我白家也为她高兴。只是今日突然提退婚,传出去,白家脸面……”
话没说完。
懂的都懂。
白文木在心里给族长补完后半句:脸面不好看,价钱得合适。
果然,林清辞袖中滑出一只玉匣。
“玄霜宗并非不知礼数。此事若成,宗门愿赠白家下品灵石三百,凝气丹二十瓶,玄霜符十张。虞家另归还当年定亲信物,并补上青霜草三株。”
祠堂里响起很轻的吸气声。
白文木听见二叔白衡的呼吸节奏变了。
三百下品灵石,对玄霜宗不算大数,对白家却能撑起三年灵田维护。凝气丹二十瓶,足够白家培养一批年轻子弟。青霜草更是炼制筑基辅助丹药的材料之一,有市无价。
这是补偿,也是封口费。
现代职场有离职赔偿,修仙界有退婚礼包。
白文木忽然觉得世界真是处处相通,甚至连“你被优化了但公司感谢你的付出”这种味儿都很熟悉。
白景玄没有立刻答应。
他是族长,不能显得白家太容易被买断。于是他皱眉,沉吟,叹气,转头看向白文木。
“文木,你如何看?”
这一问,问得极有技术含量。
答应,是白文木自己同意,白家保住最后一点体面。
不答应,就是白文木不识大体,挡了虞照霜道途,也挡了白家拿补偿。
白文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这球传得,简直像领导在会议上说“大家畅所欲言”,然后目光锁死你。
他抬头,看向虞照霜。
虞照霜也正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平静。
不是倨傲,也不是怜悯。那双眼睛里有冷意,有疲惫,还有一丝很难察觉的紧绷。像她来之前已经在心里把最坏的场景演练了许多遍,比如白文木暴怒,比如白家撒泼,比如她自己被扣上忘恩负义的**。
白文木忽然意识到,虞照霜也不是轻松来的。
退婚这事,对被退的人难看,对退的人也未必好听。
尤其是她这种名声正盛的天才。
世人最爱看天才身上有没有污点。没有,也要拿放大镜找。找不到,就说“太完美了肯定装的”。
虞照霜今日迈进白家祠堂,就已经做好背负骂名的准备。
白文木想,正常人应该怎么处理这种事?
前世网上吵架,常见打法是先扣**,再翻旧账,最后甩一句“你开心就好”完成精神胜利。
但现实不是评论区。
现实里每个人都有利益,每句话都有后果。
他沉默的时间稍微久了一点。
二叔白衡忍不住开口:“文木,照霜侄女仙途远大,你与她如今确实……不大合适。强扭的瓜不甜。”
白文木差点笑出声。
强扭的瓜不甜。
这句话在很多场合都挺万能。比如你想辞退员工,可以说岗位和你不大合适;你想涨租,可以说市场环境变了;你想退婚,可以说强扭的瓜不甜。
问题是,瓜甜不甜是一回事,瓜被当众扭走又是另一回事。
白文木看着白衡:“二叔说得有理。”
白衡神色稍松。
白文木又道:“不过瓜再不甜,也得问问瓜有没有被踩进泥里。”
祠堂里有人没忍住,轻轻咳了一声。
白衡脸色一僵:“你这孩子,说话怎如此不知轻重?”
“我已经很轻了。”白文木认真道,“重一点的话,我就该问,今日若被退婚的是白云骁,二叔会不会也劝他顾全大局?”
白云骁眉头微动。
白衡张了张嘴,没立刻答上来。
白文木没有乘胜追击。
他不想把事情闹成族内撕扯大会。那样除了给玄霜宗看笑话,没有实际收益。爽文里当场打脸很爽,现实里打完脸还要收拾碎盘子。
他转向虞照霜,语气尽量平稳:“虞姑娘,这婚你是真心要退?”
虞照霜沉默一息,道:“是。”
“不是宗门逼你?”
林清辞眉头微皱,似乎觉得这问题有些冒犯。
虞照霜却答得很清楚:“宗门有意,我也同意。”
“不是一时赌气?”
“不是。”
“不是嫌我穷,嫌我修为低,嫌我白家配不**?”
这一次,虞照霜没有立刻回答。
祠堂里的空气微妙起来。
这是个很难答的问题。
答不是,显得虚伪。
答是,显得刻薄。
白文木看着她,倒不是想逼她难堪。他只是想确认一点:这位天才少女到底把自己当人,还是当一张需要撕掉的旧契约。
虞照霜终于开口:“白文木,我确实认为我们如今不合适。你我道途不同,身份不同,往后会遇见的人和事也不同。若强行维系婚约,对你我都不是好事。”
她顿了顿,又道:“但我不认为你低贱,也不认为白家可以任人轻视。今日退婚,是我负约在先。该给你的歉意和补偿,我认。”
这话说得不漂亮,却比漂亮话实在。
白文木心里那点火气反而散了些。
人最怕遇到什么?
不是遇到一个要和你分开的人,而是遇到一个分开了还要踩你一脚,顺手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的人。
虞照霜至少没有这么干。
林清辞看了虞照霜一眼,似乎不太满意她把话说得太直。但她没有阻止。
白文木点点头:“好。”
这一声“好”出来,白家众人反而愣住了。
白衡最先反应过来:“文木,你答应了?”
白文木道:“人家不想结,我还硬绑着做什么?婚姻自由,呃……我的意思是,道侣之事,总要两厢情愿。”
白景玄目光深了一些:“你能如此想,甚好。”
“但我有两个条件。”白文木补充。
白衡刚松下去的肩膀又绷起来:“文木,不可胡闹。”
白文木看都没看他。
他发现一个规律:越是想让你别胡闹的人,往往越怕你提出合理要求。
他看向林清辞:“第一,退婚书由我和虞姑娘共同签,不写我德行有亏,不写我耽误她仙途,只写道途不合,双方自愿**婚约。”
林清辞微微挑眉。
这个要求不难,甚至很合理。
她本以为白文木会狮子大开口,或是当众发疯,却没想到他先护的是名声。
白景玄也点头:“应当如此。”
白文木继续道:“第二,玄霜宗给白家的补偿是给白家的。虞家归还信物是归还旧礼。至于我个人,我不要灵石,不要丹药,也不要你们的符。”
这下连虞照霜都怔了一下。
林清辞问:“那你要什么?”
白文木道:“我要三亩田。”
祠堂一静。
白衡皱眉:“什么田?”
“白家村东头,那三亩荒田。”白文木道,“原本归我父母名下,后来因我灵根有损,被族里收回。我想拿回来。”
白家几位族老彼此看了一眼。
村东荒田,灵气稀薄,水脉不通,早年还被邪风刮过,种凡稻都费劲。白家收回后放了几年,没人愿意管,确实算不上什么值钱东西。
白衡却沉下脸:“你要那田做什么?你又不会灵植。”
白文木很诚实:“总要吃饭。”
有人低笑一声,又很快忍住。
这回答太朴素,朴素到不像在退婚现场。
白文木当然不是突然田园牧歌上头。
他只是想要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这些年他在白家,吃穿不缺,却始终像寄存行李。白家愿意给他资源时,他是族中子弟;白家觉得他不值得投时,他就是一笔待压缩成本。
现代人对****有种朴素信仰。
房产证也好,劳动合同也好,哪怕知道不一定万无一失,至少心里有个锚。
他要三亩荒田,就是要一个锚。
白景玄看了他许久:“只要田?”
“只要田。”白文木道,“另请族里出一份田契,当场盖印。”
白衡忍不住道:“文木,三亩荒田能值几个钱?今日玄霜宗愿意补偿,你不为自己多争取些丹药灵石,偏要几块烂地。你这是孩子气。”
白文木心想,二叔,您这话说的,像极了劝人不要现金要期权的老板。
他面上却只是笑了笑:“丹药吃完就没了,灵石花完也没了。田至少还在。”
“你那枯木残根,拿田又能如何?”
“种点菜。”白文木道,“人总不能因为飞不上天,就连地也不踩了。”
这句话出口,祠堂里安静了一瞬。
虞照霜看着他,眼神微微变了。
她原本以为白文木会愤怒,会不甘,会把今日当成一生耻辱。她甚至准备好了接受他的怨恨。可她没想到,他把最难堪的局面拆得很细,一块一块放平。名声要护,底线要守,日子还要过。
这不像十七岁的少年。
倒像一个已经被生活锤过很多轮、锤完还能自己爬起来拍拍灰的人。
林清辞忽然道:“三亩荒田之外,我私人赠你一枚凝气丹。”
白文木看向她。
林清辞淡淡道:“不是补偿,是见你今日还算清醒,赠你一分体面。”
白文木想了想,没拒绝:“多谢林执事。”
成年人世界里,没必要把所有善意都往外推。尤其是自己穷的时候。
该硬的时候硬,该收的时候收。这不叫没骨气,这叫不跟资源过不去。
白景玄最终同意。
很快,管事取来婚契、退婚书和田契。
退婚书由族中书吏当场拟定。白文木站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提出修改意见。
“这里‘女方道途高远’删掉。听着像我道途低矮。”
书吏手一抖,默默**。
“这里‘男方自知难配’也删掉。不是难配,是不合适。”
又删。
“这里‘两家仍为故交’可以留。做人留一线,以后好相见。”
白衡脸皮抽了抽:“你倒懂。”
白文木认真道:“吃过亏的人一般都懂点合同。”
“合同是何物?”
“契书的俗称。”
白衡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最后退婚书定稿:
白家白文木,与虞家虞照霜,旧有婚约。今因二人道途各异,志向不同,经双方自愿商议,**婚约。两家旧情不绝,不以此生怨隙。
文字不长,但干净。
虞照霜先签。
她握笔时,指尖极稳,名字落下,锋芒隐在墨里。
白文木接过笔,发现祠堂所有人都在看他。
这种场景很像前世公开签离职协议,HR微笑,领导沉默,同事假装忙手机,实际上耳朵都竖成雷达。
他蘸墨,写下自己的名字。
白文木。
文是文章的文,木是木头的木。
小时候周先生教他写这个名字,说文能载道,木能生春。白文木那时不懂,只觉得自己名字朴素,听起来不像未来能一剑开天的主角。
现在也不太像。
他写完最后一笔,心里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有些关系不是断在签字那一刻,而是早在双方沉默不语时就已经断了。今日不过是把悬在头顶的东西放下来,落地时声音难听些,但总比一直吊着强。
退婚书一式三份。
白家一份,虞照霜一份,玄霜宗一份。
白文木自己没有拿。
他拿的是田契。
村东三亩荒田,重新归白文木个人所有。
白家印落下时,他心里那根绷着的线才松了些。
这波不亏。
当然,若从世俗眼光看,未婚妻没了,婚约没了,只换回三亩荒田和一枚凝气丹,这买卖简直亏到姥姥家。
但账不是这么算的。
虞照霜本来也不是他的。
一个不愿意与你同行的人,你强留住她的名分,只会得到更大的消耗。三亩田却实实在在,能耕,能种,能让他从白家这张大桌上挪出半个身位。
白文木很清楚,自己现在弱。
弱的时候最忌讳把尊严包装成冲动。
尊严不是吼出来的。
尊严是你明知道自己暂时打不过,还能守住该守的边界;明知道别人看轻你,还不急着把一生押给一口气。
签完契书,祠堂气氛松动。
白家族人开始低声交谈。
玄霜宗弟子收起玉匣,交给白家管事清点。白衡亲自盯着灵石和丹药,神色复杂。白云骁终于看了白文木一眼,目光里少了一点惯常的淡漠,多了一丝思索。
虞照霜走到白文木面前。
“白文木。”
“虞姑娘。”
她拿出一只小木盒,递给他。
“这是我个人给你的。”
白文木没有接:“刚才不是说好了吗?我个人只要田。”
“不是补偿。”虞照霜道,“是归还。”
白文木看向木盒。
虞照霜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旧玉扣。玉色不算上等,边缘有细小磨痕。
这是当年定亲时,白文木母亲留下的信物。
白文木怔了怔。
***去世得早,关于她的记忆,大多像被水泡过的旧纸,边缘发软,字迹模糊。唯独这枚玉扣,他还记得。小时候母亲抱他时,衣襟上常系着它,夏日玉凉,贴在脸侧很舒服。
白文木伸手接过。
“多谢。”
虞照霜道:“该我说抱歉。”
白文木把玉扣收进怀里:“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不够。”
“那也不用多说。”白文木道,“道歉这种事,说一遍是态度,说多了容易变成求心安。你今日来退婚,本就不是为了让我舒服。既然做了选择,就背着它走。”
虞照霜眼睫微动。
这话不算温柔,甚至有点冷。
但她听明白了。
白文木没有原谅她,也没有诅咒她。他只是把这件事放回它该在的位置:你有你的选择,我有我的代价。我们都别假装可以轻飘飘过去。
这比哭喊怨恨更让她难受。
她低声道:“你比我想的要清醒。”
白文木笑了下:“没办法,脑子不清醒的人在这个世界活不久。我修为已经这么低了,智商再掉线就太不礼貌了。”
虞照霜没听懂“掉线”,但大概明白意思。
她看着白文木,忽然问:“若有一日,你发现今日退婚并非只因道途不合,你会如何?”
白文木一顿。
这句话问得奇怪。
很像电视剧里关键人物临走前非要留一句谜语,生怕观众不追下一集。
他问:“还有别的原因?”
虞照霜抿了抿唇。
林清辞在不远处出声:“照霜。”
声音不重,却是提醒。
虞照霜把没说完的话咽回去。
“没有。”她道,“只是随口一问。”
白文木心想,朋友,你这随口一问的质量很高,放在悬疑频道至少值三**员。
但他没有追问。
现在追问也问不出答案。人家明显有保密协议,还是宗门盖章那种。
“那就等有一日再说。”白文木道,“现在我比较关心村东那三亩田有没有被野草占领到需要**拆迁。”
虞照霜终于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只一瞬,又收回去。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符纸。
“此符可挡练气后期一击。不是补偿,也不是歉礼。若你不愿收,就当我欠你最后一份旧情。”
白文木看着她。
虞照霜这次没有退让。
她很平静地补了一句:“白家并非人人希望你好。今日之后,你未必比昨日安全。”
这句话一出,白文木就懂了。
退婚带来的不只是脸面问题,还有利益流动。
玄霜宗给白家的补偿是一块肥肉。肥肉进了家族库房,如何分配,谁拿大头,谁被牺牲,都是后续问题。而他作为被退婚的当事人,本该是最有资格分一杯的人。现在他只要了三亩田,看似不争,其实也让某些人松了口气。
但松口气不代表不会嫌他碍眼。
尤其是他今日在祠堂里说了几句让二叔白衡不舒服的话。
白文木接过符纸。
“这次我收。”他说,“谢谢提醒。”
虞照霜点头,转身离开。
她走到祠堂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
外面的日光落在她肩上,白得有些晃眼。
她没有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白文木,不要太信命。”
声音很轻。
轻到祠堂里多数人都没听见。
但白文木听见了。
他看着虞照霜的背影,心里那种奇怪感觉又冒出来。
虞照霜不像是在退一门她厌恶的婚。
更像是在切断一根她害怕的线。
玄霜宗的人离开后,祠堂里的热闹终于散开。
白景玄留下白文木说话。
族长没有责备他,也没有安慰他,只让人把凝气丹和田契一起交给他。
“文木,今日之事,你处理得不算差。”白景玄道。
这评价很白景玄。
不算差。
白文木估计自己要是拯救了全县,族长也会说“不算差,仍需稳重”。
“多谢族长。”
白景玄看了他一眼:“你心里可有怨?”
白文木想了想:“有一点。”
白景玄似乎没想到他答得这么直。
白文木继续道:“但不多。婚约这事,本来就不是我自己挣来的。失去了,难受是难受,也谈不上天塌。倒是族长今日能把田契给我,我记这个好。”
白景玄沉默片刻,道:“你比小时候稳了。”
“人总会长大。”
“长大不容易。”白景玄道,“尤其是在白家。”
这话有些意味深长。
白文木抬眼。
白景玄的神色仍旧平稳,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感叹。
“村东荒田多年无人打理,你若真想种,明日去账房领些凡种和农具。”白景玄道,“灵植之术若有不懂,可去问灵田管事。只是家族资源有限,你既主动不要丹药灵石,往后族中也不好再为你破例。”
白文木明白。
翻译一下:田给你了,独立也可以,但后续别来哭穷。
很公平。
“我知道。”
白景玄点头:“去吧。”
白文木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祠堂时,外面日光正烈。
青桑县的夏天总是湿热,空气里混着草木、泥土和远处药圃的苦香。白文木站在台阶上,忽然觉得肩膀轻了些,又空了些。
被退婚当然不是什么好体验。
尤其是当众。
他还没修炼到“他强任他强,我像没事人一样喝汤”的境界。刚才在祠堂里能稳住,是因为场面不允许他碎。现在没人盯着,他心里那点憋屈才后知后觉翻上来。
就像手机摔地上时没裂,拿起来才发现内屏黑了。
白文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田契。
纸张很薄,盖着白家红印。
三亩荒田。
一个听起来很寒酸的开始。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吧。
别人退婚之后拿神秘戒指,遇远古师尊,从此一路开挂。他退婚之后拿三亩田,见一堆杂草,疑似从爽文频道误入农业频道。
但农业频道也挺好。
至少稳定。
“白文木。”
身后有人叫他。
白文木回头,看见白云骁从祠堂侧门出来。
白云骁走近,停在三步外。
他比白文木高一点,眉目英挺,腰间佩着一柄赤纹短剑。若按传统叙事,他这种天赋好、资源多、家族重点培养的堂兄弟,很适合承担“前期压主角一头后期被打脸”的功能。
但现实中的白云骁没那么闲。
他大多数时间都在修炼、上课、处理家族事务,很少特意找白文木麻烦。两人关系不亲,也不坏,像同一个群里互相不点赞但也没拉黑的亲戚。
“有事?”白文木问。
白云骁看着他:“你今日不该顶撞二叔。”
白文木点头:“从家族和谐角度看,确实。”
白云骁被他这种接话方式弄得停了一下。
“二叔掌账房,你往后要在村东种田,少不了和账房打交道。”
“所以我应该忍?”
“至少不该当众问他若换成我是何态度。”
白文木笑了笑:“那你觉得,若今日换成你,他会劝你顾全大局吗?”
白云骁沉默。
他不是傻子。
白衡当然不会。
若被退婚的是白云骁,白衡只会比谁都愤怒,因为白云骁代表的是白家向上的希望。白文木被退婚,可以被包装成道途不合;白云骁被退婚,那就是白家未来受辱。
白云骁道:“你我处境不同。”
“对。”白文木道,“所以我只是让大家听见这件事。”
白云骁皱眉:“听见了又如何?”
“不如何。”白文木说,“但有些话不说,别人会以为你真的不疼。”
这一次,白云骁沉默得更久。
风从祠堂前吹过,带着香灰的味道。
白云骁忽然道:“我不是来看你笑话。”
“我知道。”
“也不是来劝你认命。”
“那更好。”
白云骁看着他手里的田契:“村东荒田不好种。那地方水脉堵死,土里有阴寒气,普通凡种活不过一季。你若只想找个地方清静,别把钱都投进去。”
这提醒很实在。
白文木有些意外:“多谢。”
白云骁点点头,转身要走。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还有,虞照霜退婚未必全是坏事。她那样的人,身边风浪太大。你若真和她绑在一起,可能死得更快。”
白文木道:“你这安慰方式挺硬核。”
白云骁没听懂:“何为硬核?”
“就是很有力量。”
白云骁看了他一眼,似乎判断这不是骂人,才离开。
白文木望着他的背影,心想:看,这才正常。
正常人不是随时随地降智来给主角送经验。正常人有自己的立场、利益和判断。白云骁不喜欢他,也不至于非要踩死他;虞照霜要退婚,也不代表她就是恶毒女配;白景玄算计补偿,却也给了他田契。
这个世界不缺坏人。
但更多时候,人不是坏,是各有各的算盘。
算盘碰在一起,声音就难听。
白文木沿着青石路往外走。
白家宅院很大,前院住主脉,东侧是演武场,西侧是账房和库房,后面连着药圃。一路上不少族人偷偷看他。消息传得比外卖骑手还快,他走出祠堂没多久,估计全宅都知道婚退了、田给了、白文木没闹。
有几个同辈想上来安慰,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白文木主动朝他们点点头。
大家反而松了口气。
人类面对尴尬事件时,总有一种神奇默契:只要当事人假装没事,围观者就可以假装自己没有围观。
走到侧门时,一个灰衣少年靠在门边。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身形瘦削,背着一把旧刀。他见白文木出来,立刻站直。
“少爷。”
白文木停步。
“裴守一?”
灰衣少年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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