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请出宫后,皇帝疯了
丁丁猫子著网文大咖“丁丁猫子”最新创作上线的小说《我自请出宫后,皇帝疯了》,是质量非常高的一部现代言情,秋棠小清子是文里的关键人物,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年少时为报皇后恩情,我在冷宫拼尽全力护六皇子周全。后来他成了执掌生杀大权的九五至尊,而我成了人人艳羡的尚寝女官,常伴君侧。直到大皇子满月那日,宫中燃上千孔明灯为皇子祈福,他也许了我一个愿望。人人都以为我会请他封我为妃。却不想我跪的笔直,所求的却是放我出宫。无人注意明黄衣袖下他手指紧握,只见他咬着牙驳回:“你休想。”他以为是我过惯了好日子,总得尝点苦头才能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却不知道我自请出宫只是因...
来源:changduduanpian 主角: 秋棠,小清子 更新: 2026-07-31 14: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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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小说我自请出宫后,皇帝疯了是知名作者“丁丁猫子”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秋棠小清子展开。全文精彩片段:年少时为报皇后恩情,我在冷宫拼尽全力护六皇子周全。后来他成了执掌生杀大权的九五至尊,而我成了人人艳羡的尚寝女官,常伴君侧。直到大皇子满月那日,宫中燃上千孔明灯为皇子祈福,他也许了我一个愿望。人人都以为我会请他封我为妃。却不想我跪的笔直,所求的却是放我出宫。无人注意明黄衣袖下他手指紧握,只见他咬着牙驳回:“你休想。”他以为是我过惯了好日子,总得尝点苦头才能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却不知道我自请出宫只是因...
整本
年少时为报皇后恩情,我在冷宫拼尽全力护六皇子周全。
后来他成了执掌**大权的九五至尊,
而我成了人人艳羡的尚寝女官,常伴君侧。
直到大皇子满月那日,宫中燃上千孔明灯为皇子祈福,他也许了我一个愿望。
人人都以为我会请他封我为妃。
却不想我跪的笔直,所求的却是放我出宫。
无人注意明黄衣袖下他手指紧握,只见他咬着牙驳回:
“你休想。”
他以为是我过惯了好日子,总得尝点苦头才能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却不知道我自请出宫只是因为,
我快死了。
……
1
中宫皇后所出的大皇子满月那日,
裴瑾命尚宫局里赶制出孔明灯三千,要在夜里一起点灯。
他说因着大皇子出生,皇后亏了血气,放灯是为皇后和皇子祈福。
可他忘了,大皇子满月的这日,
也是我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的祭日。
宫道长长,沿侧作伴的宫女们叽叽喳喳,
“皇上待秋棠姑姑可真好,准她亲自为皇子放灯添福,连后宫的娘娘们都没有这样的殊荣呢。”
“再受宠还不只是个尚寝局司灯?都是伺候人的奴才,哪里比得上做娘娘体面?”
“那怎么一样?皇上和秋棠姑姑是相识微末的情分,总归是不一样的。”
走在前面为我掌灯的太监小清子重重咳了两声,
前面两位妄议宫闱的宫女便吓得战战兢兢的跪到两侧,哭求着说再也不敢了。
我摆摆手叫她们起来,小清子却叹了口气:
“姑娘耳根子也忒软,惯的他们一个个在背后生口舌是非。”
我笑了笑答他:
“总不能人家拿我当主子,我还真摆主子的架子了。”
宫女们艳羡我,御前行走,常伴君侧,得了个尚寝局司灯女官的好位子。
妃嫔们嫉妒我,和皇上情分非比寻常,便是没有位份也没少了体面。
总之这宫里的人人都拿我当个主子看,
可裴瑾已非昨日人人可欺的六皇子,
而我们也早就不是需要互相依偎着才能取暖的关系了。
我喜欢他,也害怕他,更恐惧他。
就像他不记得今天是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孩子的忌日一样。
我们早就和这满天飘着的孔明灯一样,
从同一个地方升起,又飘到不同的地方去了。
孔明灯逐个飞升至半空,许多宫女太监也得了赏过来看灯。
我错后半步站在裴瑾身后,
同他一起放飞了那盏尚宫局精心**的宫灯。
皇后站在他身侧,对着他语气轻柔的向那盏灯许愿:
“惟愿皇儿健康平安,百病全消。”
裴瑾爱怜的看着她怀中那个小小稚童,也喃喃的重复:
“平安健康,百病全消。”
我的心脏***刺痛了一瞬,像被扎入了一根钢针,又很快恢复如常。
裴瑾年少时总是生病,冬日的冷宫更难捱,
许多时候都是我们裹着同一床被子撑过去,
他常常发烧,我便日夜不休的给他降温,听得他烧的糊涂说胡话的时候,
就会小声的喃喃:
“无灾无难,百病全消。”
以至于到了后来,他终于**做了皇帝,可我却没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的时候。
他也是这样陪在我身边,同我讲这句话。
他那时怕我想不开,便同我讲:
“以后我为你和孩儿放满城的孔明灯祈福,好叫夜色长明,”
“秋棠,你不要伤心了。”
可如今夜色长明,满城的长明灯却没有一盏是为我而放。
裴瑾回过头来笑着看我,
“秋棠,今日也是你生辰,怎么不放盏灯?”
我怔了一下才答:
“沾沾皇子的福气便好,奴婢没什么所求的。”
他挑挑眉,继续道:
“既是对上天无所求,那朕今日便准你许一个愿望,无论是什么,朕都答应。”
身后站着为皇子祈福的妃嫔宫女们都霎时间静默无声。
所有人都觉得,我无名无分的陪在皇帝身边许多年,一定会求他的册封。
只要有了那道旨意,我就不再是小小宫女,而是有了册封的妃嫔,一飞**。
甚至已经有人在小声猜测,皇上会给我一个什么位份。
就连裴瑾自己看着我的目光都有些晦暗不明。
可我却在这些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里直直跪了下去,垂着头一字一顿:
“请皇上准许奴婢出宫。”
“唯此一愿,望皇上成全。”
2
大抵是没人想到我会这么说,一时间周围静默无声,过了一会儿裴瑾才反应过来,
“姜秋棠,朕不准。”
无人注意的明黄袖袍下,他指尖几乎掐进掌心,只知道怒火燃上心头,咬着牙又道:
“朕不准。”
我跪着叩了个头,
“皇上方才说的,无论什么条件都答应。”
他怒极反笑,
“好的很,你是早有打算。”
他目光错也不错的盯了我许久,我便也垂头那样跪着,挺直了脊梁没有弯下去。
“既如此,便照宫里的规矩办,宫女二十五岁便可被放出宫。”
“你既然跟在朕身边过惯了好日子,想吃些苦头,便去尚衣局浣衣吧。”
口谕一出,周围人都屏住了呼吸。
尚衣局的浣衣宫女是最末等的品阶,连女官都算不上。
我已经听到周围人小声的议论说皇上这可真是动了大怒。
又说我当真不知死活。
我仍旧跪着,把头顶的女官帽摘下放在一边,叩了个头,
“谢皇上隆恩。”
他觉得我是过惯了好日子才胡乱开口,其他人觉得我恃宠生娇,不知天高地厚。
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不过是,快要死了。
所以才只想要片刻的自由罢了。
裴瑾刚**那年,问我想要个什么封号。
他已经打算封我为正二品妃,让我自己选个好听的封号。
“皇后不行,贵妃暂时也还不行,秋棠,怎么我听起来这么像个负心汉。”
他叹了口气,毫不顾忌形象的埋头在我脖颈间。
我知道他的顾虑,皇后出身世家,贵妃出身武将,
前朝后宫相互制衡,而他彼时只是一个没有根基的新帝。
那会儿我同他说话还不需要斟酌再三,也不用想他每句话后面是什么意思,我同他讲:
“那就让我做你身边服侍的女官吧。”
“妃嫔和宫女没什么区别,殿下,我只想时时看见你。”
裴瑾想了许久,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
可仍觉得辜负了我,虽然只是个女官,却恩赐我可以住西侧殿,又赏了许多绫罗绸缎,珠宝首饰。
他准我不必向三品以下妃嫔行礼,不必着女官常服,不必通传便可面圣。
后宫所有的人都知道,新帝身边的秋棠是他护着的人,
是没有妃嫔之名,也有妃嫔之实的人。
他那会儿真的对我很好,
大概是因为我们一起在冷宫吃了许多年的苦。
以至于他**之后便迫不及待的把一切都补偿给我。
我就像冷宫里出来的另一个他自己一样。
我陷在他充满爱恋和依赖的眼神里,真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直到,他递给我那碗堕胎药,语气带着不忍:
“秋棠,中宫还没有嫡子,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他错开眼神不敢看我,只是声音都带着祈求和难过:
“……往后,还会有的。”
于是我便从云端坠落到地上,摔得头破血流,再不敢妄图说爱。
那几年相依为命的抱薪取暖,
久远到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可为什么在梦里想起来,却也觉得心脏被绞紧了似的钝痛。
3
东西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
左不过一些御赐的稀罕玩意,在宫里当不了银子,也花不出去,摆着好看罢了。
我只收拾出一小包换洗的衣裳,多余的一样都没有带。
只是临走前又看到妆匣里那枚汉白玉的玉佩,想了想还是装在了身上。
那既然是当年的六皇子赏给我的,
便应当也不算御赐之物。
去尚衣局的路上,御前的杨公公止不住的叹气:
“姑娘,你真是……”
“这多少人求不来的体面,好端端的又跟皇上置什么气呢?”
“我已经跟尚衣局里打点好了,想来过不了十天半个月的,皇上想起您的好来,再调到御前当差,也不至于受了委屈。”
我但笑不语。
杨掌印最会揣度圣意,连他都觉得,是我因为什么事恼了皇上,为了置这口气,才故意自请出宫。
大概这宫里许多的人都是这样想的。
不过他们都错了,
因为只有我知道,从那个阴暗潮湿的冷宫一步步爬到九五至尊的皇位上的那个人,
他骨子里有多么睚眦必报。
我犯了他的忌讳,
他不会主动再把我调回御前,
他要我为自己说的话付出代价,他会让我自己乖乖的回去。
和从前一样。
“南边儿进贡来的蜀锦统共也就这几匹,皇后娘娘那儿先选了,现下只剩这两匹。”
司衣女官对着贵妃的大宫女语气客气,
只是再怎么客气,眼下也就只剩这颜色艳俗的两匹布。
贵妃跋扈,心气儿又高,见了这挑剩下的布必定要发脾气。
这可实在是个烫手山芋,不好当的差事。
那大宫女在尚衣局内寻摸了一圈,点卯似的指到我头上,
“你跟着我去送吧。”
司衣女官下意识的想拦,又被大宫女扬声打断:
“怕什么?皇上既把她贬了做下等粗使,那便没有不能干的活儿。”
话是这样说,可任谁也看得出来,
她是故意给我找不痛快。
我应了声便端着那两匹布料跟在她后面。
六月里天热,往年里我因为苦夏,并不常出门,
现下里在太阳下面晒了一路,等到了贵妃的储秀宫门口已经晒了满脸的汗。
又捧着那匹布在日头下晒了半个多时辰,里头才传话,
说尚衣局差事办的不好,罚送布来的宫女在门前头跪一个时辰再回去。
我没多话,捧着那匹布便跪了下去,
青石路跪着最折磨人,凹凸不平的路面往往跪不了多久便会失仪。
是宫里磋磨宫女最隐晦的手段。
只是鲜有人知,先皇后仙逝之前,我也曾受过她跟前嬷嬷的**,
跪一个时辰算不得什么。
烈日炎炎似火烧,跪了许久,日头晒得我几乎抬不起手臂的时候,
一抹明**的身影从贵妃的殿内走出来,不疾不徐的立在我的跟前。
“听说你在尚衣局过的很舒坦。”
他声音带着寒意:
“杨忠,你差事办得好啊?”
杨公**通一声跪到地上,哀嚎着求饶:
“奴才擅自揣度圣意,奴才死罪,奴才死罪。”
我始终没有抬头,于是那片衣袍便也很快略过了我,
“你今后再敢插手尚衣局的事,便同她一起到尚衣局浣衣。”
“滚吧。”
杨公公谢了恩,又屁滚尿流的爬起来跟上去。
我知道的,他今日以贵妃作伐子当众惩戒我,
不过是给后宫里那些还在观望的妃嫔宫女们一个态度。
意思是他不在乎我了,
自然也不用忌惮我,
比起那些嫔妃失宠来讲,更不幸的是,
我如今是个人人可欺的宫女,
撑不住昏倒前最后一刻我还在想,裴瑾生起气来真的很绝情,
只是留我这样一个躯壳在身边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不是六皇子了,可我还是秋棠。
想着又觉得难过,这样下去,
我大概也活不到二十五岁出宫的那天了。
4
“……中了暑气,开两贴药就好了。”
再醒来是在浣衣局的住处,眼熟的张太医递过来一个解暑的方子。
我道了句多谢,便把方子揣进袖子里,也没好意思说,我如今连拿药的钱都没了。
他没走,犹豫了下才开口:
“姑娘,倒是我先前同你说的,郁结成疾,须宽心为上啊。”
“心疾最不好医,再拖下去可就真不好了。”
我眉眼弯弯的朝他笑了笑,
“多谢太医挂念,只是如今身份有别,您再为我出诊,恐受牵连。”
他摇了摇头正色道:
“医者仁心,应该的,这药姑娘先拿着用,能有缓解,若放宽了心,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伸手递过来一个小小药瓶。
我恍惚间竟想起****,
裴瑾刚住到冷宫便发了高热,
我半夜去求了太医院在值的所有太医,也没有一人敢为他看病。
先皇后被废,连带着嫡出的六皇子也被厌弃,后宫里都是惯会捧高踩低的人精。
我在太医院门口跪到半夜,只有张太医看不过眼,悄悄的随我出诊。
裴瑾大病了一场,高烧了许多天才见好,
也是这场病好了,他才肯同我讲话,信了我真是他母后托孤,派来照顾他的宫女。
那会儿他的心思还不像现在一样难猜。
只是脸上挂着病色,少了几分疏离,又很脆弱的同我说:
“秋棠,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那会儿我是怎么说的来着?
我塞进他嘴里一颗生津的梅子,哄孩子一样,
“娘**安排,奴婢永远都不会离开殿下。”
我回过神来笑了笑,
只是时过境迁,如今已是物是人非了。
一想到这长夜漫漫,都要被困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宫殿里,
守着永远也望不尽的黑夜,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呢?
我低声喃喃:
“要不了那么多,再活两年就够了。”
倘若一切顺利的话,明年我就满二十五岁出宫。
扬州的花在三月开,娘娘生前最爱的那幅画里是满树的梨花。
若那时候我还能活着,也许还能再见到一次花开呢。
之前有杨公公的私下照拂,管事的姑姑也顾及着我是御前的人,没给我派什么重活儿。
如今这可是又变了天,杨掌印也因为我受了责备。
人人都知道我被皇上厌弃,又纷纷自作聪明的要顺着皇上的意思给我添点麻烦。
是从早到晚洗不完的衣服,
是被同屋宫女刻意泼湿的被褥,
是留给我的那份残羹剩菜。
在宫里,被这样刻意针对,还想要好好活着是一件很难的事。
因为我得罪的是这所皇城的主人,他要我不好过,我只能不好过。
入了秋天开始转凉,浣衣更是熬人。
没日没夜的劳作和旁人的欺辱我都熬得住,只是夜里咳嗽,竟看到帕子上都是血。
裴瑾就像是忘了宫里还有我这号人似的。
诺大一个皇宫,我竟然真的一次也没有再见到他。
而刚刚入冬,我就又因为一桩案子被羁押了起来。
大皇子对花粉过敏,起了一身的疹子,皇后命人**,最后查到尚衣局来,
原本只是一株梅花落在衣领间,也揪不出谁的错来。
只是上头的主子动了怒,总得有个顶罪的担下来。
而我,就是被他们推出来顶罪的人。
被关进了慎刑司,又免不了一通刑罚。
被押着关进地牢之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艳阳高照的天,
我真的想好好活着的,所以吃了许多的苦也咬着牙坚持过来。
明明熬过这个年,我就可以出宫了。
怎么就那么难呢?
为什么这么难呢?
5
“……大皇子可是中宫嫡子,皇上**以来第一个孩子,若有半分差池,你有几条命也不够赔的。”
被掺了盐水的鞭子打在身上,痛意总是格外绵长,像有人拽着脑子里的那根弦儿,
痛极了也格外清醒。
地牢里阴暗潮湿,不见天日,处处都是发霉和血腥的味道。
我又被抽了一鞭,耳鸣到听不见任何声音的时候,才看到裴瑾一脸惊慌的跑过来。
那一刻我竟然在想。
原来他不知道啊。
我还以为,连这也是他的授意,他宁愿看我一脸狼狈的死在宫里,
也不愿意放我出去呢。
昏过去的前一刻,我还在想,
裴瑾为什么对我这么坏呢?
他从前明明不这样的。
其实就连这样为我着急惊慌的表情,我都已经许久没有在他脸上见到过了。
我想倘若他对我再狠心一点就好了。
我就可以不留余地的带着恨意下九泉。
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恨也绵长,痛也绵长。
迷迷糊糊之间我还在想笑。
真是窝囊啊,姜秋棠。
再次醒来我又回到了眼熟的西侧殿。
从裴瑾**起我就一直住在这儿。
他把博古架上摆的很满,像是恨不得把内藏库里所有的宝贝都摆出来。
像有囤积癖的仓鼠似的,每天搬过来一点东西。
到后来,连批奏折的桌子也挪了过来。
我原本以为我搬离了这里,他也会把这个偏殿清空,原来没有。
还是我走时的模样。
裴瑾坐在窗沿下那张黄梨木桌子前批奏折。
我咳了两声他才注意到我醒来。
只是动作太快,走到我跟前的时候才觉得迫不及待,
又隔了两步站住脚,冷着一张脸问我:
“姜秋棠,你是个傻子吗?这样的事不知道来报我。”
“宁愿死在地牢也不愿意留在朕身边,你就是这么想的?”
是裴瑾最惯常用的倒打一耙,没等我开口就是一串责备的话。
好像是我主动要把自己搞成这样似的。
我浑身没力气,也没心情跟他吵架,只好把头偏到另一边合上眼。
他却不想放过我似的大跨步上来,
坐在床沿捏着我的下巴,声音都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现在跟朕说话也不愿意。”
我只好叹了口气对上他盛满怒意的眸子,轻声道:
“皇上想听我说什么?”
他这才好像消了一点气,放轻了声音说:
“说你不会出宫,会一直留在这里。”
说完他还没等我开口,就又急着说了一堆:
“朕知道,你不愿意和后宫的那些女人一样,是我自作主张了。”
“那你也不能说那样的话来气我。”
“我又不是故意要惹你受这么多伤的,杨忠那个蠢货,话也听不明白,办事也不会办。”
“你早点跟我认错,怎么可能搞成这样的。”
和小时候一样。
认错也是别扭的说反话。
总之最后说着说着又变成我的错。
朕啊我啊的说了一堆,最后又动作很小心的靠过来,
贴着我的心口趴下,像小时候一样语气很委屈:
“秋棠,你为什么老惹我不开心。”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心软一点。
好回忆起冷宫里那个和我相依为命的六皇子。
想起我曾经对他承诺过的很多句“不会离开”。
可我知道的,这都是假的。
六皇子是假的,他的委屈和心疼也是假的。
所以我麻木着开口,继续说:
“皇上一言既出,总不会说话不算话的,奴婢过了年便满二十五,到了出宫的年纪。”
不许杨掌印多事是他当着我的面说的。
贬我到尚衣局浣衣也是他的口谕。
不分日夜的浣衣泡坏了一双手,
皇后下的令关我进地牢。
明明只是一些,他只要留心就能发现的事,可他全都不知道。
连我一年前郁结难舒,如今心疾难医。
他也不知道。
6
他把我幽禁在了这里。
比起贬为浣衣宫女,这是另一种惩罚。
因为我竟然没有顺着他的意思乖乖说出那句话。
在他心里我一定变得不可饶恕了。
倘若今日我是他后宫的哪一个嫔妃,他大概要气的连贬数级我的位份。
可我不是,我和宫里的每个人都不一样。
我了解他甚至远胜于了解我自己。
我知道裴瑾只是固执的,想把我留在身边。
可我不做妃嫔,也不怕吃苦。
他能想到让我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的办法都失效了。
于是他固执的圈出一块地。
然后很强硬的命我不准离开这里。
他自己倒是来的很勤快,
像是怕这样的办法也不保险,一下子看不住,我就会化成一缕烟从这里飘走似的。
我身上的几处鞭伤没好,心疾又时常发作,清醒的时候总是咳,
睡着了也不安生。
“……大皇子有事就请太医,朕又不是太医。”
“回去告诉皇后,如果再照顾不好大皇子,朕会重新为皇子择一位母亲。”
我睁开眼的时候,裴瑾正喝退了一名宫女,然后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过来。
他从上次跟我吵架之后就不再主动跟我讲话,只是每天过来待一会儿,
沉默的看着我喝药,或者像现在这样。
把勺子举到我面前,亲手喂我。
他大概有些享受照顾我的时刻,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突然觉得,
很多时候我都能理解他为什么对我好,
因为那段只有我们两个人经历过的时光里,我们是相依为命的亲人,是无话不谈的朋友,是互相取暖的爱人。
那是我也是他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可也像我很早之前就想明白的一样,我们注定走向不同的方向。
喂完那碗药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怎么才能让你开心一点呢?”
他看起来像是真的认真在思考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又低头喃喃:
“你总是想着抛下我离开这里,你开心了会不会就不想离开了。”
我突然就想起很多年前我受罚生了一场大病,
夜里他抱着我滚烫的身体不敢放开。
烧的迷迷糊糊之间我听到他说:
“怎么才能变厉害一点呢?这样你就不会被欺负了,秋棠。”
后来他真的从冷宫走出去,重新从一个废后之子站在了朝堂上,又一步一步爬到了最高的位子上。
那身明**的龙袍,是我服侍他换上的,他那会儿跟我说:
“秋棠,你看,我想要做的事情,从来没有做不成的。”
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年龄太小没有用,才害得先皇后被废没有阻力。
是他在冷宫人人可欺,才害得我被人责罚无还手之力。
不知道是人之将死还是过去的事实在太久远,我现在大多时候都只能想起他好的那部分。
可后来,是怎么变成如今这样的呢?
裴瑾突然偏着头,没有犹豫的对我说:
“秋棠,你来养大皇子吧。”
“这样你就不会伤心,也不会离开我了。”
裴瑾**的第二年春,我发现自己怀了身孕。
那会儿我因为在冷宫的旧疾,每周都要找张太医看诊。
他蹙着眉头摸了三遍脉,才对我说:
“姑娘,你有身孕了。”
还没等我高兴,他就又开口:
“只是脉象太弱,先前又吃了活血的药,能不能保得住,还得再过两个月看看。”
我的心被搞得七上八下的,又开心又怕是空欢喜一场,只得最后拿了安胎的方子,然后叮嘱他:
“殿下还不知道,就先别告诉他了。”
张太医收了药箱朝我摆摆手:
“皇上特许,您的情况他什么时候问过我?只要您不主动说,我自然不会多嘴的。”
那会儿我因为裴瑾宠幸贵妃心里有气。
可有了这个孩子,突然也觉得什么都不要紧了。
就连裴瑾都说:
“秋棠,你脸色好了许多,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我还会没大没小的拧他的胳膊,徉怒朝着他做鬼脸,
“生气啊,反正你每次宠幸别人,我都会生气的。”
他于是叹了口气,真的很认真的在想:
“那怎么办,怎么才能让你开心一点呢?”
我于是就很快的安慰他:
“没关系的,殿下是皇帝嘛,我现在已经很知足了。”
7
因为张太医告诉我,已经过了头三个月,胎像还算稳固,只要安心养胎,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他又说这个孩子真是乖巧听话,难得见怀孕三个月的妇人不受孕吐影响。
因此我也觉得,这一定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不光我喜欢他,他父亲应当也会喜欢他。
等这个孩子出生了,我就不会像每个从天黑等到天亮的女人一样了,
我的生命就不光是为了裴瑾一个人活着了。
所以在我生辰那日,裴瑾和我一起吃过一碗长寿面之后,我同他讲,
“殿下,我有身孕了。”
“张太医说他很健康,还很听话,没有闹我。”
“只是生产怕是要到年下了,那会儿好冷,不如春天暖和。”
我自顾自的说了一大堆,抬头才看到他并不像我预料的那样欣喜,
那是一个掺杂着开心和别的情绪的别扭表情。
那瞬间我察觉到一丝不安,但很快又被我强行压下。
我声音很轻的开口问他:
“殿下,你喜欢他吗?”
我原本以为这是个不需要问的问题,怎么会有父亲不喜欢自己的孩子。
他是裴瑾啊,他可是裴瑾。
可是过了许久我才听到他的回答,他声音带着不忍和一点难过无奈:
“秋棠……中宫还没有嫡子,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我的心脏突然像是被挖掉了一大块,血淋淋的滴着血,空洞洞的喘不上气。
我想同他说,他来的很不容易,是我喝了两个月的安胎药,连走的快一点都不敢才保下的孩子。
他很乖,不闹也不让我难受,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可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我知道他一定有一大堆话在等着我。
皇后母族是世家,前朝后宫互相制衡,第一个孩子必须得是中宫的嫡子,
好给世家一个交代。
就像他要娶进后宫的每一个女人一样,
每个人都有非娶不可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亲手喂我喝下那碗落胎药的时候,抱着我落在我脖颈间的眼泪不是假的。
我感觉的到他的悲伤和无奈和我的一样多。
可是和那夜的眼泪和鲜血一起明白的还有,
他是裴瑾,
他是六殿下。
可他如今是皇帝。
而我一直是秋棠,我只是秋棠。
大皇子是个玉雪可爱的孩子,只是我甚少见他,说是身份有别也好,怕见了忧思过重也罢。
总之从他生下来,我还没有这样好好的看过他。
他比我见过的这么大的孩子都要漂亮,一双眼睛长得很像裴瑾,眉毛也像。
裴瑾命人把大皇子抱过来之后就发现,
有大皇子在,我真的能提起精神多清醒一会儿。
只是大皇子似乎不太喜欢我,被我抱着的时候他总是哭。
哭的脸色通红,只有重新被乳母抱着的时候才好一点。
他才那么小一点,就和他的母亲一样讨厌我了。
皇后从皇子被抱过来之后就在西侧殿门口长跪不起。
我听得到她在殿外磕头哭求的声音。
她求我把孩子还给她。
裴瑾这个时候好像又不怕世家的反对了,他命人把皇后带回宫去,不要在这里打扰我休息。
好像我能心无旁骛的养伤才是天大的事情,大皇子哭出病来也不要紧,
皇后的面子世家的支持也不要紧了。
我不愿意去想那个没掉的孩子,究竟是真的因为没办法才只能牺牲掉,
还是对裴瑾来说,那个时候的孩子是他可以牺牲掉用来制衡的**。
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只是这样最容易。
像他说的“还会再有”。
他想做的事情明明没有做不到的。
只是有的重要,有的不重要。
8
我甚至觉得,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得了心疾快要死了。
想了想又觉得很没意思,如果他知道我要死了,更不可能放我出宫了。
我把大皇子还给他,然后又恢复了那副恹恹没有生气的样子。
“他不喜欢我,把他还给皇后吧。”
总不好又叫旁人也吃母子分离的苦。
这样的可怜人,后宫有我一个已经足够了。
补药和山参燕窝来回的吃,我的身子还是一日不如一日的垮了下去。
到了年根底下那几天,竟然已经形容枯蒿,虚弱的坐都坐不起来。
裴瑾从一天来一次,到一天来两三次,再到后来干脆一直呆在这里。
于是我在偷偷咳血的事终于瞒不过去。
他抽出了我藏在枕头下面那几张被血染湿的帕子,那是我第一次见他那么震惊难过的表情。
他声音都在颤抖的质问我:
“姜秋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为什么,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他不知道的关于我的事情有那么多,心疾也只是其中一个。
只是现在知道也晚啦,我快死了。
他还总想着要我打消出宫的念头乖乖留在这里,
现在我连这张床都下不去了。
我惊讶于原来我对他也有类似报复的**。
只是我是个窝囊废,既不能整顿朝纲,也不能万人之上,我连不继续爱他都做不到。
我只能在日复一日的夜里惩罚自己,熬的油尽灯枯的为不继续爱他找一个理由。
最后郁结成疾,心疾难医,
然后只能没本事的死在他面前。
我没有他那么厉害,我的愿望只有很小的一个,我想离开这座皇城,
去哪儿也好,扬州太远了,怕我还没到那儿就先死了,
京城又太近,总觉得他站在瞭望台上就能看到我。
我只有一点点**。
我想要自由。
裴瑾终于大发善心的决定带我出去晒太阳。
只是我还不肯理他。
他每天要跟我讲很多话,我有时候觉得他是不是连早朝都不上,就不分日夜的守在我床边。
大多时候是他在讲过去的事情。
说我为了多挣一点钱,夜里也去尚衣局帮工,他会提灯在长寒殿的门口等我很久很久。
说不记得哪个太监送给我的那个银镶玉的簪子其实不是丢了,是被他藏起来了,
后来被我发现吵了一架那次,他说怕我违反宫规和太监走得太近也是假的,
是他那时候就喜欢我,怕我再也不回来了。
腊月里刚下过一场雪,地上的一层积雪还没化完,
裴瑾给我穿的很厚,两层厚厚的狐裘。
他动作很笨拙的从后面把我抱在怀里,像是只要抱的我够紧,我就不会突然消失掉一样。
他突然声音很轻,听起来又像是有点抱怨:
“你每次从长寒宫离开,我都怕你再也不回来了,”
“我从天亮等到天黑,那时候我每天都在想,如果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就好了。”
他似乎还是有点不明白:
“秋棠,你为什么总是想着离开我呢?”
“我是不是真的对你很不好。”
“能不能不要生我的气了,秋棠。”
9
我想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了,我好像还是不能释怀。
因为这也太不公平了,裴瑾可以是六皇子也可以是皇帝。
他想惩罚我就惩罚我,他想留下我就留下我,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能在他想要我继续爱他的时候不爱他。
毕竟我又不是皇帝,我只是姜秋棠。
更何况他又不是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是很自私的裴瑾,
宁愿要我死在这里,也不肯放我离开。
我察觉到我真的要死了的那天是除夕。
裴瑾表现的这天好像和平时也没什么区别,仍旧和往常一样赖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只是服侍的侍女自作主张的贴了窗花,又很热心的跟我讲,明天就要过年了。
裴瑾于是发了好大的火,亲自去把那张窗花扯了下来。
我知道,他不想让我知道快过年了,是怕我还记得那个出宫的约定。
我实在没力气跟他争论什么了,可看着那个宫女被责罚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样子,还是没忍住求情:
“她又没错,不要迁怒她了。”
裴瑾听我肯跟他讲话了就很高兴,又很狡猾的说:
“如果你不再跟我生气了,我就放过她。”
他大概也没有想到要我理他原来这么容易,因为我很快就说了“好吧”。
我那会儿才知道原来人要死了是能察觉的出来的,
我能感觉到我真的要死了。
可是裴瑾不知道,他还高兴的要我多讲一点话,又问我要不要去外面晒太阳。
我说不要,哪里都不去。
他很是松了一口气,也重复道:
“哪儿都不去。”
我突然就觉得有些话似乎不问出口,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于是问他:
“你为什么那么怕我离开呢?”
就像他也总是好奇为什么我想走,我也总觉得他想让我留在宫里是一种病态的执着。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秋棠,只有在你身边我才是裴瑾,我很怕你不要我了。”
裴瑾从来都是一个敏感又高傲还别扭的人。
他连在冷宫的时候都不会跟我讲这样的话,更别说当了皇帝之后。
似乎对他来说表达爱,承认需要我是一件难以启齿的羞耻的事。
“我知道我没有那么好,你现在肯定很讨厌我了。”
他蹭了蹭我的侧脸,声音都带了点难堪的颤抖:
“没关系的,只要你陪着我,讨厌我也没关系。”
我是这深宫里的另一个他,他爱我,他需要我,他也可以牺牲我。
我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为什么还是会失望,
为什么还会难过。
为什么已经缺了一块的心脏还会细细密密的泛起疼痛。
可能是因为,我爱他不像他爱我一样。
我总是对他抱***。
最后我很艰难的偏过头对他讲:
“我想看看大皇子,殿下,你去把他抱来给我看看,好不好?”
或许是我很久不叫他殿下,他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的时候怔了许久。
然后很高兴的说了好几遍“好”就被我支走了。
我看着他欢快的留给我一个背影,
就像很多年前他终于离开长寒宫的那天,我也是一个人站在他身后看他的背影。
他总是在向前走。
而我一直被抛在后面。
这次我希望他别回头,一直走。
因为我也终于自私了一次,
这是我不堪一击的、自作聪明的懦弱报复。
意识彻底模糊前,我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秋棠,秋棠……
扬州的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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