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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仙侠录》男女主角更夫裴秉笔,是小说写手了闲斋所写。精彩内容:
第1章
永昌三百二十年,秋。
东京汴梁城西,崇仁坊。
裴渊蹲在抄书行的檐下,手里攥着秃笔,面前摊着发黄的麻纸。纸上是半篇《千字文》的抄本,字迹端正,带着天录院馆阁体的底子——裴氏录官的家传功夫。
“裴小子,你这字写得比你爹还规矩。”
抄书行的王掌柜从后院出来,手里端着凉透的茶。他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左眼有道旧疤。
裴渊没接话。他把最后一行字抄完,将纸递过去。
王掌柜接过来扫了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三枚铜钱扔在檐台上。
“今天的。”
裴渊捡起铜钱。三枚。够买两个炊饼,一碗稀粥。他在崇仁坊抄了半年书,行情一直是这样:一篇《千字文》三文,一篇《孝经》五文。他抄得快、抄得准,但价钱压不上去——因为他没有户籍。
没有户籍的人,在坊市里连价都喊不响。
“王掌柜,”裴渊把钱收进袖中,“听说东市那边来了批新书?”
王掌柜斜了他一眼。“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想看看有没有活儿。抄书嘛,总得多接几单。”
王掌柜没说话,用那只完好的右眼盯着他看了半晌。裴渊知道那目光的意思——一个没有户籍的流民少年,不去码头扛包,偏偏蹲在抄书行里抄字,字还写得比正经书生还规矩。换了谁都会起疑。
“东市那边来的不是新书,”王掌柜终于开口,语气压得很低,“是天录院的人。”
裴渊的手指微微一僵。
“猎史司的。”王掌柜说,“在东市口摆了个摊子,查验坊市所有书铺的存书。说是搜**——私修的野史、没经天录院盖印的功法抄本、来历不明的丹方,统统要收缴。”
裴渊低下头,假装在收拾笔墨。他的手很稳——五年的流浪教会他一件事:越怕的时候,手越要稳。
“查**是常事吧?”他说,语气随意。
“常事是常事。但这次不一样。”王掌柜的声音更低了,“猎史司来了个执事,穿青衫的。前天在南城查了一家书铺,掌柜的藏了两卷没盖印的丹方,当场被那青衫人一掌拍在脑门上。”
“然后呢?”
“然后人就傻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裴渊的笔杆在指间转了半圈,又停住了。
抹录。
他知道这个词。父亲的《周梁录》草稿里提过——猎史司有一种邪术,叫“抹录”,能以掌力侵入目标识海,将记忆一层层抹去。抹得浅的忘事,抹得深的忘人,抹到底的就成了一具活着的空壳。
“那掌柜的也是活该,”裴渊说,“没盖印的丹方本就不该留。”
王掌柜哼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后院。
裴渊蹲在檐下,把秃笔收进笔袋里。坊市口的告示柱上贴了张新告示,黄纸黑字,盖着天录院的朱印。告示下面站着两个人。
穿青衫的。
裴渊站起来,把笔袋别在腰间,慢吞吞地往坊市口走。他走路的姿势像个普通的流民少年——微微弓着背,步子不快不慢,眼神涣散。这是他五年流浪练出来的。在坊市里,最安全的人是“不存在的人”。
他经过告示柱时,用余光扫了一眼告示。
“天录院告谕:凡坊市书铺、抄行、私塾,限三日内将所存书籍造册报坊市监查验。凡私藏**者,以谤仙罪论处。”
落款盖着天录院的朱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猎史司**,永昌三百二十年秋。”
裴渊没有停步。他走过告示柱,拐进旁边一条窄巷,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三日内造册报验。
他怀里那卷《周梁录》草稿,是全天下最大的**。
裴渊在窄巷里站了一刻钟,把事情理了一遍。三日内造册报验,他怀里那卷《周梁录》草稿不能报,报了就是送死。青衫执事在东市口,按坊市逐户查过来,崇仁坊排在第三坊,他大概还有两天。他得走,但不能现在走——一个没有户籍的流民少年突然离坊,比留在坊里更可疑。他得找一个正常的理由离开。
裴渊睁开眼,从巷子另一头出去,往东市方向走。
东市比崇仁坊热闹得多。书铺、丹药铺、灵材铺沿街排开。裴渊低着头穿过人群,花两文钱买了个炊饼,一边啃一边走。
东市口果然搭了个查验棚。裴渊绕到斜对面的茶棚里,花一文钱要了碗粗茶,坐在角落里观察。
查验棚最里面坐着个人,没有翻册子,只是喝茶。青色直裰,腰间悬着一枚令牌——猎史司。
三十到四十之间,面容清瘦。但裴渊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人喝茶时,茶碗里的水面上浮着一层极淡的青光。
灵力。那是灵泉水。凡人喝不起,也喝不到。
裴渊低下头,吹了吹自己碗里的粗茶。茶面上浮着几片碎茶叶梗,浑浊发黄。
他默默把这个人的特征记了下来。这是父亲教他的——录官的基本功,“过目即录”。算不上灵术,只是凡人的观察力和记忆力,日积月累练出来的。
他正在心里默记那青衫人的特征时,东市街面上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两个修士。
裴渊循声望去,街面上方约两丈高的位置,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过。灰衣人的衣角还没落定,黑衣人已追出十丈。
灰衣人边跑边从袖中掏出什么东西往身后扔。一团暗红色的光从掌中炸开,化作一面火墙,横亘在街道上空。
黑衣人没有减速。一掌拍出,青光劈在火墙上。火墙碎裂,残片落在街边的布棚上,立刻烧了起来。
街上的人群尖叫着四散。摊子被撞翻了,炊饼、灵材、法器散了一地。裴渊所在的茶棚也乱了,茶客们纷纷起身逃跑,桌椅哗啦啦倒了一片。
裴渊没有跑。
想跑,跑不了。
他坐在角落里,眼睛死死盯着头顶那两道身影。身体僵住了——脑子里突然炸开一团光,把什么都压了下去。
脑子里的光。
那团光从他的识海深处涌上来,滚烫的,带着他从未见过的画面——
灰衣人掌中的暗红色灵力。那不是普通的火系功法。灵力运行的路径他能“看见”——从丹田出发,经手少阴心脉,走膻中穴,过劳宫穴,最后汇聚于掌心。运行速度极快,但有一个节点是迟滞的——在膻中穴到劳宫穴之间,灵力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
那个停顿就是破绽。
裴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见”这些的。脑子里那团光越来越烫,灰衣人的功法路线、黑衣人的追击轨迹、两人之间灵力的碰撞方式——所有的信息被一种他无法控制的力量拆解、分门别类,凝成卦象。
裴渊的识海里浮现出一个卦象。他不懂卦,但那个卦象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出现了——最上一爻是阴爻,下面五爻都是阳爻。他后来才知道,那是《卦经》**十三卦,夬卦。夬者,决也。刚决柔,君子决而不疑。
卦象旁边浮现出一行字。那字非他所写,自行现出:
“灰衣功法,膻中至劳宫有隙。夬卦九三:壮于頄,有凶。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
裴渊的鼻子开始流血。
温热的液体从鼻孔里淌下来,滴在茶碗里。他伸手一摸,满手殷红。同时右手腕内侧一阵灼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
右手腕内侧,一条极细的暗青色纹路正在浮现,从皮肤下面渗出来的,颜色淡得几乎看不出来,蜿蜒着止于前臂中段。
裴渊的脑子还在轰鸣。那团光还在翻涌。他咬紧牙关,用拳头抵住太阳穴,拼命把那团光压下去。
头顶上,两道身影掠过东市上空,消失在远处楼阁后面。火墙已灭,只剩几缕青烟和几个还在冒烟的摊位。
裴渊坐在茶棚角落里,鼻血还在流,右手腕的暗青纹路还在发烫。他用手背擦了擦鼻血,用袖子把纹路遮住。
裴渊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刚才那一瞬间,他“看见”了灰衣人功法的破绽。不是猜的,是“看见”的。
这是他十五年来第一次。
他坐在混乱的茶棚里,周围是翻倒的桌椅和残茶。他端起滴了鼻血的粗茶,喝了一口。
裴渊把茶碗放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旧布——废书堆里捡来的边角料,背面空白。他用秃笔蘸了蘸茶碗里混了血的茶水,在布背面快速写了几行字。
他刚才“看见”的东西——功法路线、破绽、爻辞。
字迹很潦草,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是本能。父亲教他的:录官所见,即刻即录。不管看见什么,先录下来。忘了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裴渊写完最后一个字,把旧布塞回袖中。他站起来,丢下茶钱,低着头往茶棚外走。
走到茶棚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查验棚里,那个穿青衫的猎史司执事站了起来。他正看着东市上空——那两道修士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低下头,目光扫过混乱的街面,扫过四散的人群。
最后,扫过茶棚。
裴渊感觉那道目光从街对面扎过来,扎在眉心。
他没有抬头。弓着背,缩着肩膀,慢吞吞地沿着墙根走远了。
走出东市,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裴渊才敢回头。
查验棚那边,青衫人已经坐回去了。
但裴渊的右手腕还在发烫。暗青色的纹路蛰伏在袖子底下。
他想起父亲的话。
“史笔如铁,不锈不折。”
裴渊按住手腕上的纹路,低声说了一句话。
“这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巷子外面,东市的喧嚣渐渐恢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坊市监差役驱散人群的吆喝声,混在一起。
裴渊靠在墙上,仰起头。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远,几只灰鸽从头顶掠过,落在对面屋脊的瓦当上。
他低头看了看袖中的旧布,又摸了摸怀里那卷始终不敢离身的焦黄纸卷。
《周梁录》。
父亲的遗录。
裴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得走。但不是现在。现在走就是送死。
他得找一个理由,一个正常的理由,在三天之内离开崇仁坊,离开东京汴梁。
而且他得搞清楚一件事——刚才他脑子里发生的,到底是什么。
裴渊睁开眼,从巷子里走出来,混入街面的人流中。
他的背影瘦小、微驼,与东京汴梁城里千千万万个无籍流民没什么分别。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非常仔细地看——会发现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走路时,左手始终按在右手腕内侧。
那里有一条暗青色的纹路,正在缓缓地、不可逆转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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