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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叫做《失声的真相》是二三三四的小说。内容精选:
第1章
**站在殡仪馆门口,手心里全是汗。
七月的江城,温度计爆在三十九度,灵堂里的空调坏了两天,没人修。工作人员说压缩机烧了,配件要从广州发,至少等一周。岳母当时在电话里哭得差点背过气去,说等不了,一天都等不了。
他现在明白那句“等不了”是什么意思。
空气里混着劣质香烛的焦油味和百合花的甜腻。还有一股更隐蔽的气味,从冰棺方向飘过来,冷飕飕的,像菜市场收摊后化冰水流过烂菜叶的那种腥。**站在第三排,前面是岳父佝偻的背影,岳母被人架着胳膊,哭声嘶哑得像砂纸在刮玻璃。
他盯着冰棺里的脸。
江雪。
化了很厚的妆。粉底盖住了颧骨上那块疤——她初中骑车摔的,缝了四针。口**色太艳,她从来不买这个色号。刘海梳得一丝不苟,遮住了太阳穴。
**的拇指掐进食指关节。
法医报告上写,江雪是从清水河大桥跳下去的。七月十一号凌晨两点十七分,出租车司机报的警。桥面监控拍到一个人影翻过护栏,三秒钟,没了。遗体第二天下午才从下游捞上来,皮肤泡得发白,头皮有一道撕裂伤。
法医说,高坠冲击导致。
他没看到尸检报告。岳父签了不同意解剖的字。
“各位亲友——”
司仪的声音从音响里炸出来,刺耳的电流音让前排几个老人捂住了耳朵。**没动,视线钉在冰棺上。江雪的左手搭在身侧,无名指上戴着那枚银戒指。他买的地摊货,二十五块,求婚那天说以后补个钻的。她说这个就行,钻的怕丢。
戒指还在。
指关节有一圈淡淡的青紫。
“——江雪女士,因抑郁症于七月十一日不幸离世,享年三十一岁——”
**抬起头。
抑郁症。
他老婆没有抑郁症。上个月她还拉着他去逛夜市,吃了一碗十二块的螺蛳粉,加了两份酸笋。她手机里存着下半年的旅行计划,十一去恩施,民宿都订好了。她在环保局举报中心上班,每天接几十通投诉电话,嗓门大得隔壁办公室都能听见。她骂违规排污的工厂吃人血馒头,骂完又笑,说今晚想吃火锅。
抑郁?
“下面请家属代表致悼词。”
岳父从座位上站起来。老人七十三了,肺癌晚期,走路要人扶。他推开小舅子的手,一步一步走到麦克风前。站定,回头,看向**。
那个眼神**后来无数次在梦里重现。
不是悲伤。是恨。
“我女儿——”岳父的声音抖了一下,“是个好孩子。”
灵堂里安静下来。
“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嫁错了人。”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在找手机。**听见身后传来快门声,很轻,但连着按了三下。
“那个姓林的,逼着她要钱。逼着她去举报那个厂。为了什么**正义,把自己老婆往火坑里推——”老人咳了起来,小舅子上去扶,被一把推开,“现在人没了。你满意了?你满意了?!”
最后那句是吼出来的。
话筒架倒了,音箱发出尖锐的啸叫。岳母瘫在地上嚎啕大哭。小舅子冲过来,一拳砸在**肩膀上。力道不大,但**没躲。他身子歪了一下,撞到旁边的花圈架,白色纸花簌簌往下掉。
“****还想尸检?”小舅子攥着他衣领,“你想让我姐死也不安生是不是?是不是!”
巴掌落在脸上的时候,**看见手机举起来了。
不止一部。左边、右边、身后,至少七八部手机对着他。屏幕上跳动着红点,正在直播、正在录制。一个戴棒球帽的年轻人甚至往前挤了两步,镜头几乎怼到他脸上。
岳父的巴掌,是第二下。
干燥的,布满老茧的手掌。打在右脸,眼镜飞了。**的耳朵嗡地一声,嘴里尝到铁锈味。他往后退了半步,手肘撑住墙壁,瓷砖是凉的。
“滚——”
岳父指着门。
“滚出我女儿的灵堂!”
有人开始哭。有**声附和。有人在喊“渣男**”。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清水河七月涨水时的浊浪。**弯腰捡起眼镜,镜片碎了,左边的。他戴上,世界裂成两块,一块是模糊的灵堂,一块是冰棺里江雪的脸。
他没走。
他穿过人群,走到冰棺前面。
手机镜头追着他。有人在拉他胳膊,被他甩开。他低头看江雪的手,那圈青紫,在无名指根部。不是戒指勒的。戒指很松,她瘦,手指细,戒指能转得动。
那是另一种痕迹。
挤压痕。或者束缚痕。
“*****——”
小舅子冲过来,被两个人架住。**转过身,对着那些手机,对着镜头后面的眼睛,开口说了葬礼上的第一句话:
“我申请尸检。”
快门声炸了。
“我妻子没有抑郁症。她的死因需要重新鉴定。我以配偶身份申请法医解剖。”
声音很平。像在教室里念课文。
灵堂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岳母的哭声拔高到刺耳的程度,岳父捂着胸口往下滑,人群乱成一团。有人骂,有人推他,有人打他后背。那个棒球帽年轻人把手机举得更高,镜头里**的脸被碎掉的镜片切割成两块,嘴唇在流血,表情像定格了。
他没有躲。
他知道这些画面会在几小时内传遍整个网络。
他也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名字会被钉在一个特定的词条旁边,被成千上万的人反复点击、转发、唾骂。
“渣男。”
“老婆死了还想吃人血馒头。”
“怎么不**。”
这些他都知道。
但他更知道的是——今早出门前,他整理江雪的遗物,在书桌抽屉最底层找到一个眼镜盒。黑色的,铝制,巴掌大。江雪只有一副眼镜,用了五年,镜腿上的漆都磨掉了。她不可能有两个眼镜盒。
他打开。
夹层里有一个U盘。U盘下面压着一张折叠的便签纸,撕得不齐,像是随手从本子上扯下来的。
纸上是江雪的字。
钢笔写的,蓝色墨水,最后一笔捺拖得有点长——她写字习惯这样,说是有始有终。
“如果我出了意外,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的父母。”
笔迹很稳。
不是慌张之下写的。
是想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的。
**把便签纸叠好,塞进衬衫口袋。胸前贴着心脏的位置,纸片被体温慢慢焐热。他站在灵堂的混乱中心,花圈倒了,香烛灭了,哭喊声和叫骂声搅在一起像一锅沸水。
他感觉不到疼。
指关节传来一阵抽搐。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已经出血。
灵堂外面,七月的太阳白花花地泼下来。蝉鸣震耳欲聋。
手机屏幕上,一条新的推送弹出来:
「江城日报:女子举报排污后**身亡,丈夫大闹灵堂要求尸检被岳父掌掴」。
浏览量,十七万。
还在涨。
**走出殡仪馆大门,热浪轰过来。他摘下碎掉的眼镜,眯着眼看马路对面。
一个穿粉色防晒衣的女孩举着手机对着他拍。嘴里嚼着口香糖,表情像在动物园看一只刚被放出来的动物。
他抬手拦出租车。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手机,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车发动的时候,电台里在播午间新闻。***人的声音标准而清晰:
“近日引发网络热议的举报人江雪离世事件持续发酵。今天上午,江雪丈夫**在其葬礼上因要求尸检与岳父发生肢体冲突。视频已在社交平台获得超百万次播放。本台将持续关注——”
司机伸手关了电台。
车厢安静下来。
**看着窗外。街景往后退,玻璃幕墙反射着白光。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学校教务主任发来的消息:
“林老师,学校决定从今天起暂停你的教学工作,请配合舆情处置方案。近期不要来学校,不要接受任何采访。具体复课时间另行通知。”
又震了一下。
是关捷。
那个过气自媒体人,江雪的大学同学,葬礼上也在场。**记得他站在角落里,棒球帽压得很低,没举手机,只是在看。
关捷的消息很短:
“U盘。”
**盯着这两个字。
车窗外,清水河一闪而过。河水在烈日下泛着油一样的光,桥面上车流蠕动。七月的江,水位正高,漩涡在桥墩附近打着转。
他想起来,江雪生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他的。
那天她加班到九点,在单位门口等他接。他跟学生家长谈话,晚到了半小时。她坐在台阶上,没生气,只是看着手机发呆。
上车以后,她忽然问:
“**,你说一个人要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他当时没当回事。以为是哪个举报人的麻烦事。
“报告上级呗。”他打了转向灯,“你们不就是干这个的么。”
“嗯。”江雪把头靠在车窗上,“报告了。”
车窗起了一层薄雾。她抬手画了个圈,没再说话。
那是七月十号。
十三个小时后,她从清水河大桥上跳了下去。
车停在小区的楼洞前。**下车,热浪裹着沥青味卷过来。他走进楼道,声控灯坏了,黑暗里有股霉味。他摸出钥匙,手在发抖,捅了三次才对准锁孔。
门开了。
客厅的窗帘还保持着江雪出门前的样子——拉开一半,纱帘被风吸到防盗网上。茶几上放着她喝了一半的凉白开,杯沿有浅浅的口红印。冰箱贴压着一张超市小票,背面是她歪歪扭扭写的购物清单:
“生抽·醋·排骨·西瓜”
排骨两个字被圈了起来,旁边画了个五角星,意思是周末炖汤。
**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关上门,把碎掉的眼镜放在桌上。衬衫口袋里那张便签纸硌着胸口,他掏出来,展平。
U盘也在口袋里。
他把U盘**电脑。
屏幕亮了。一个密码框弹出来,黑色**,白色光标,没有任何提示。
**坐在妻子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椅上,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地转。窗外蝉鸣一阵一阵,像溺水者在水面上起伏。
他闭上眼。
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江雪,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键盘上落下一滴汗。
他睁开眼睛,抬起手指,敲下了第一组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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