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穿越：古人监考官

主角林砚孔子的现代言情《反向穿越：古人监考官》，文章正在积极地连载中，小说原创作者叫做“惊喜知了猴”，故事无删减版本非常适合品读，文章简介如下：千古风流人物，终栽在了现代通识考试里。林砚是时空考场唯一的监考员，手握古今最不公平的规则——他是凡人，无权无能、无金手指无外挂；他的考生，是华夏千年里最顶尖的那群人。万世师表的孔子，对着高考作文的辩证议题束手无策，千年礼教道统，难敌一纸应试评分标准；倾覆王朝的妲己，精通千年人心权谋，却栽在粗浅的网络反诈套路里，步步误判、频频失分；文武圣贤、帝王将相、绝代佳人，轮番空降考场。不及格，即刻遣返原时空，带着现代记忆改写历史轨迹；没有主角碾压装逼，没有无脑打脸爽感，没有狗血情爱纠葛。林砚静坐考场，冷眼旁观：...

第4章

下一行**信息随之浮现。
考核科目：现代语文阅读理解。
阅读材料：李白诗歌选。
考核内容：字词赏析、主旨概括、情感分析、创作意图。
评分方式：依据标准答案，按要点给分。
林砚看着最后一行，拧保温杯盖的动作停了下来。
让李白分析李白的诗，乍看是一道送分题。
但“依据标准答案”五个字，又让整件事透出一种命中注定的凶险。
白光在考场中央铺开。
一名白衣男子踏光而出。
他头戴软巾，腰悬酒壶，衣袂间还带着山风与酒气。落地之后，他没有立刻询问这是何处，而是先环顾四周。
纯白墙壁没有门窗，头顶灯光冷得像一层薄霜。
李白略作沉吟，随口道：
“白壁无门锁客身，孤灯四照不知春。”
考场广播立即响起：
“检测到考生擅自作诗。”
李白抬头看向天花板。
系统停顿片刻，又补充：
“不属于作弊行为，暂不扣分。”
“作诗也管？”李白问。
林砚从讲台后取出准考证：“主要怕你夹带答案。”
李白接过准考证，扫见上面的姓名，挑了挑眉。
“时空考场？”
“对。”
“你是此地考官？”
“监考员。”
“有何分别？”
“考官出题，我只负责看着你别作弊。”
李白环顾空荡荡的考场，笑道：“此处只有你我二人，我便是有意作弊，又向谁抄去？”
林砚将试卷翻到正面。
“向你自己。”
李白低头一看。
卷首赫然印着四个大字：
李白诗选。
他先是一怔，继而大笑。笑声清朗，在纯白考场里来回震荡，连电子钟上的数字都显得活泛了几分。
“以诗文考我？”
“对。”
“考何人之诗？”
“你的。”
李白拂袖坐下，神色间的轻松几乎称得上怜悯。
“若考经史，我尚须凝神；若考律法，我或有不通；偏偏考李白，放眼古今，谁能胜我？”
林砚平静道：“标准答案。”
“标准答案是何人？”
“不是人。”
“那便更不足为惧。”
“项羽也是这么看规则的。”
“项羽考了几分？”
“十八。”
李白想了想：“他不善诗文。”
“他考的是开车。”
“车又是何物？”
“你最好别问。十分钟解释不清，半小时容易吵起来。”
林砚将答题笔放到桌上。
李白拿起中性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此笔无锋。”
“能写字就行。”
“无锋之笔，如何写出气象？”
“阅读理解按***给分，不按气象。”
李白看了林砚一眼。
他隐约察觉，此地对诗文的理解，可能有些古怪。
系统开始播报规则：
“本场**共五篇阅读材料，十六道题，满分一百分，六十分及格。”
“**时间六十分钟。”
“考生不得携带书籍、笔记、通讯设备及标准答案。”
李白问：“可饮酒否？”
“不可。”
“作诗读诗，岂能无酒？”
“考场纪律。”
“酒可助兴。”
“也能让你看串行。”
李白拔开酒壶塞子，酒香才刚飘出来，广播立刻警告：
“检测到违禁饮品。”
“请考生立即封存，否则扣除纪律分。”
李白仰头望向天花板：“此物耳目倒多。”
“你可以把酒壶交给我。”
“若少一口呢？”
“考场有监控。”
“若少半口呢？”
“**结束后按重量归还。”
李白盯着林砚看了片刻，最终将酒壶递了过去。
“你若偷饮——”
“我上班不喝酒。”
“如此无趣，难怪只能做监考员。”
林砚把酒壶锁进透明保管箱。
“再人身攻击，扣两分。”
李白终于安静下来。
电子钟开始倒计时。
第一篇阅读材料很短。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李白只看了一眼便道：“这首简单。”
第一题：“疑”字有何表达效果？请结合全诗简要分析。
李白提笔写道：
夜半初醒，神思未清，将月光错认作地上寒霜。
他放下笔，神态从容。
系统扫描答案。
得分：1分。
失分原因：未答出“清冷意境漂泊孤寂”以及“由迷离恍惚到清醒确认的心理变化”。
李白脸上的从容停住了。
他看了看题目，又看了看自己的答案。
“我当时只是眼花。”
林砚道：“答得太实在。”
“诗中之事，本就如此。”
“标准答案认为不止如此。”
李白指向试卷上的作者姓名：“此诗何人所作？”
“李白。”
“我是谁？”
“李白。”
“我说只是眼花。”
“标准答案说你漂泊孤寂。”
“它当时也在床边？”
“没有。”
“那它凭什么比我清楚？”
林砚想了想：“因为它有评分权。”
李白第一次认真打量那台阅卷设备。
四四方方，冷冷清清，没有半分文气，却能在一息之间断定诗人的心情。
他忽然有些理解项羽为何只得十八分了。
第二题：“低头”这一动作，表现了诗人怎样的思想感情？
李白提笔写下两个字：
想家。
系统提示：
表述过于简单，得1分。
参***：表现了诗人漂泊异乡、夜不能寐的孤独惆怅，以及对故乡深沉而含蓄的思念。
李白盯着“夜不能寐”四个字。
“我睡得着。”
“什么？”
“那夜我睡得甚好，只是半夜醒了一次。”
“这个不在采分点里。”
“既睡得着，为何说我夜不能寐？”
“这样感情比较完整。”
“假的也算完整？”
“文学分析不能简单说真假。”
“可这是我的事。”
“写进诗里，就不只是你的事了。”
李白抬起头：“后世之人读诗，竟还管诗人睡得好不好？”
“何止睡眠。有时还管你当时的**处境、人生理想、阶层局限和精神世界。”
“他们很闲？”
“这是**。”
第三题：“举头”与“低头”两个动作形成鲜明对照，请分析其深层含义。
李白盯着题目许久。
“举头之后，自然要低头。”
“请写在答题区域。”
他提笔作答：
仰头看月，低头思乡。且人若一直仰着，脖颈会酸。
系统沉默两秒。
得分：1分。
“脖颈会酸”属于无关内容，不得分。
林砚转过身，轻咳了一声。
李白抬眼：“你在笑？”
“监考员不能干扰考生。”
“你肩膀在动。”
“最近颈椎不太好。”
“可是一直低头所致？”
“……”
林砚决定不再接话。
**题：“诗中的‘霜’是否具有象征意义？”
李白略加思索，答道：
没有，只因月色白，像霜。
系统立刻判定：
得分：0分。
参***：“霜”既写出月光的皎洁清冷，又暗示深秋寒意，烘托诗人孤寂凄清的心境。
李白看向林砚：“当时并非深秋。”
“有说法认为是秋夜。”
“何人所说？”
“研究者。”
“他去过？”
“没有。”
“那他如何知道？”
“根据意象、语言和创作**推断。”
“推断错了呢？”
“换一篇论文继续推断。”
李白沉默片刻，低头看了眼第一篇的总分。
满分十五分。
他得了三分。
诗仙读自己的《静夜思》，只读懂了五分之一。
第二篇是《赠汪伦》。
李白见到故人姓名，心情总算好了些。
“汪伦倒是个妙人。”他道，“先以十里桃花、万家酒店相邀，待我去了，方知桃花乃潭名，万家乃店主姓万。”
林砚说：“放到现代，多少有点虚假宣传。”
“但酒是真的。”
“那就属于广告有夸张成分，实际服务尚可。”
第一题：“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中，‘忽’字有何妙处？
李白写道：
我未料到汪伦会来送行。
系统：
得1分。
未答出“踏歌送别带来的惊喜使情节顿生波澜体现友情真挚自然”。
李白眉头一跳。
“‘未料到’不就是‘出乎意料’？”
“你少写了惊喜、波澜和友情。”
“我心中有。”
“心中有不算，答题卡上得有。”
“作诗尚可含蓄，答题却不可含蓄？”
林砚点头：“恭喜你开始理解现代语文**。”
下一题：“桃花潭水深千尺”是否说明桃花潭实际深达千尺？诗人为何这样写？
李白终于看见一道正常题目。
他迅速作答：
并非实指，乃是夸张。以潭水之深，比我与汪伦的情谊。
系统发出悦耳提示：
回答正确，得4分。
李白脸上重新有了笑意。
“此题尚算明白。”
屏幕随即补充：
未答出“化无形情感为具体形象，使抽象友情可感可知”，扣1分。
笑意又没了。
李白不解：“我与汪伦相交不过数日，你们后世为何总说情谊深厚？”
“因为你说深千尺。”
“那是夸张。”
“他们知道。”
“既知是夸张，怎还认定情谊深厚？”
“夸张正是为了突出深厚。”
“若当时我只是高兴，多夸了一句呢？”
“那也属于借夸张抒情。”
“若我只是觉得押韵顺口？”
“创作手法更加自然。”
“若我醉了？”
“酒后真情流露。”
李白放下笔，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赢不了。
无论他说什么，标准答案都能把它重新解释回去。
这东西不像诗论，倒像一张织得极密的网。作者本人落进去，也只能成为论据。
第三题：“本诗主要采用了何种表现手法？”
李白答：
比喻。
系统：
答案不完整，得1分。
参***：夸张、比喻，并运用衬托手法，以桃花潭水之深衬托友情之深。
李白皱眉：“一句诗用得着三种手法？”
林砚说：“五分题，手法太少撑不住。”
“诗中有多少手法，竟由分数决定？”
“倒也不是。只是阅卷时按点给分。”
“若是十分题呢？”
“可能还要分析表达效果、结构作用和思想感情。”
李白冷笑一声：“一句二十八字的小诗，让你们这般拆下去，怕是连标点都能分析出离愁。”
林砚提醒：“古诗原文没有现代标点。”
“那便省了一场灾祸。”
第三篇是《早发白帝城》。
李白读见“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神色略有变化。
那段记忆离他并不遥远。
流放夜郎途中忽闻赦书，重获自由，顺江东下。峡江水急，舟行如飞，连山川都显得轻快。
第一题：“轻舟已过万重山”中的“轻”字，蕴含诗人怎样的情感？
李白写道：
水急，舟快，兼有遇赦之后的畅快。
系统：
得3分。
未充分分析“重获自由的喜悦摆脱**困境后的轻松对未来生活的乐观期待”，扣2分。
李白盯着“对未来生活的乐观期待”。
“我当时未想那么远。”
“但读者可以合理联想。”
“我只想先离开夜郎。”
“也可以视为摆脱**困境。”
“此句尚算贴近。”
“说明标准答案偶尔也懂你。”
第二题：“两岸猿声啼不住”中的猿声，在诗中有何作用？
李白想了想：
山中本就有猿。
系统：
得0分。
参***随即出现：
猿声连续不断，从听觉角度写出行舟之快，以声衬动，渲染沿途生机，并衬托诗人轻松喜悦的心情。
李白指着“渲染沿途生机”问：“猿啼何时成了生机？”
“在别的诗里，它也可能是哀愁。”
“同为猿声，为何一时喜，一时悲？”
“看语境。”
“若题目想让我喜，它便喜；想让我悲，它便悲？”
“基本如此。”
“那猿自己的心情呢？”
“**一般不考。”
李白叹道：“可怜山中猿猴，啼了千年，悲喜全由出题人。”
第三题是一道选择题。
下列对本诗的理解与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A.首句写辞别白帝城，色彩明丽，气象开阔。
*.“千里”与“一日”形成强烈对比，突出行舟速度。
C.猿声哀婉凄厉，表现诗人遇赦后仍无法排解的深沉痛苦。
D.全诗节奏轻快，洋溢着重获自由的喜悦。
李白毫不犹豫选择C。
系统提示：
回答正确，得3分。
李白舒了一口气：“总算有一道不需猜测自己的心情。”
林砚道：“这叫送分题。”
“方才那首诗便是我所作，整篇本该都是送分题。”
“可惜你没有接受系统培训。”
**篇是《行路难》。
看到“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李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酒壶。
酒壶还锁在透明柜子里。
第一题：“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运用了哪些描写手法？有何作用？
李白答：
我吃不下，心中烦闷。
系统：
得1分。
未答出动作描写、细节描写，以及连续动词对内心苦闷的生动表现。
李白问：“停杯、投箸、拔剑、四顾，难道还不够明白？”
“题目要你指出这些叫动作描写。”
“后人读诗，若连动作也看不出，写上‘动作描写’四字便能看出了？”
“这叫掌握专业术语。”
“给已有之物取一个名字，便算掌握？”
林砚说：“很多**都这样。”
第二题：“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是否为诗人的真实经历？有何象征意义？
李白这次学聪明了。
他没有只写“未必真见”，而是按照前几道题的经验展开作答：
冰塞黄河、雪满太行，未必是眼前实景，乃以道路阻塞象征仕途艰难、理想受挫，表现诗人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苦闷与迷茫。
系统：
答案完整，得6分。
李白看着那个鲜红的六分，表情复杂。
“我开始懂它了。”
“感觉如何？”
“像是学会了与一名不太相熟的人谈论自己。”
第三题：“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表现了诗人怎样的精神品质？
李白已经掌握规律，提笔便写：
虽处困境，仍相信终有一日能够施展抱负，表现了诗人乐观、自信、豪迈、坚定、不屈、旷达、积极进取，以及不向命运低头的斗争精神。
系统发出悦耳提示：
要点完整，得8分。
李白看着那八分，没有一丝喜色。
“我当时有这许多精神？”
林砚道：“八分题，最好多写几个。”
“若是十二分呢？”
“建议你再坚韧、浪漫、爱国一些。”
“若是二十分？”
“还可以联系时代**，分析盛唐知识分子的理想追求与现实困境。”
李白靠回椅背。
“原来诗人有多少精神，取决于这道题有多少分。”
“不是很严谨，但应试时确实有点用。”
李白重新拿起答题笔。
此后的题目，他答得越来越熟练。
见到“景物”，先写营造意境、渲染氛围。
见到“动作”，便答生动形象、刻画心理。
见到“孤舟落日寒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加羁旅愁思。
若诗中有酒，便写借酒浇愁。
若诗中有剑，便写建功立业。
若既有酒又有剑，便写诗人在豪迈旷达与怀才不遇之间形成强烈张力。
分数果然一路上涨。
李白却越来越沉默。
最后一篇阅读材料是《独坐敬亭山》。
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
第一题：“尽”与“闲”两个字营造了怎样的意境？
李白按照标准模板作答：
“尽”写群鸟飞远直至消失，“闲”写孤云自在飘去，营造出空旷、寂静而略带孤独的意境，烘托诗人独坐敬亭山时的寂寞心境。
系统：
答案完整，得5分。
第二题：“相看两不厌”使用了何种修辞手法？有何表达效果？
李白继续写：
运用拟人手法，将敬亭山人格化，写诗人与山彼此凝望、两不相厌，表现诗人对敬亭山的喜爱，也寄托其在现实中缺乏知音的孤独。
得6分。
第三题：“只有”二字蕴含诗人哪些复杂情感？
李白笔尖微顿。
片刻后，他写道：
“只有”二字既表现诗人与敬亭山相看不厌的亲近，又写出其远离尘俗后的旷达，同时蕴含**失意、世无知音、怀才不遇的孤独苦闷，并以山之无言反衬人世炎凉，深化全诗主旨。
系统：
答案完整，得8分。
李白放下笔。
林砚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八分钟。”
“不答了。”
“还有最后一题。”
“无非创作意图。”
“你可以看看。”
李白翻到最后一页。
题目果然是：
作者创作《独坐敬亭山》的主要意图是什么？
李白看着“创作意图”四个字，许久没有落笔。
林砚问：“想不起来？”
“想得起来。”
“那为什么不写？”
“因为标准答案未必想听。”
“**还没结束。”
李白最终写道：
那一日，我只是看山看得顺眼。
系统扫描答案。
得分：1分。
参***：诗人借敬亭山寄托孤独寂寞之情，表现其因怀才不遇而产生的忧愤，同时展现寄情山水、寻求精神慰藉的旷达胸怀。
李白看着这一长串答案，忽然笑了一下。
这笑声很轻，与他来时的豪迈全然不同。
“你笑什么？”林砚问。
“笑我自己。”
“为什么？”
“我写诗时只用了二十字。后人解释我为何写它，倒用了四十余字。”
“分析通常比原文长。”
“为何？”
“原文负责留下余地，分析负责把余地填满。”
李白指向标准答案：“填得太满，山便小了。”
电子钟归零。
“**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
阅卷系统开始统计成绩。
字词赏析：16分。
内容理解：14分。
主旨概括：13分。
情感分析：12分。
总分：55分。
考核结果：不及格。
李白看着屏幕，先是愕然，随后仰头大笑。
笑声撞在纯白墙壁上，久久不散。
“我李太白作了一生的诗，到头来竟读不懂李白！”
林砚将成绩单递过去。
“别灰心，你后半程进步很快。”
“若再考一次，我必能及格。”
“有信心？”
“无论问什么，先答怀才不遇。若题目分数多，再添忧国忧民。”
“标准答案未必每次都一样。”
“那便把孤独、惆怅、旷达、豪迈全写上。”
“答题区域可能不够。”
“我写小些。”
林砚不得不承认，诗仙适应应试教育的速度快得惊人。
虽然适应的方向未必值得庆祝。
李白重新拿起《静夜思》的试题。
那句“我当时只是眼花”，在标准答案面前只值一分。
“林砚。”李白忽然道。
“嗯？”
“诗意究竟应由谁定？作者，还是读者？”
“我只是监考员。”
“监考员便不可有自己的看法？”
“有，但不算标准答案。”
“我此刻不问标准答案。”
林砚看了眼已经停止的倒计时。
**结束，他可以与考生进行有限交流。
“作者写下诗的时候，当然有自己的情绪和处境。”林砚说，“但诗流传出去以后，读者也会把自己的经历带进来。”
“所以他们能读出我没有想过的东西？”
“能。”
“那不算曲解？”
“有些算，有些不算。”
“如何分别？”
“看解读有没有文本依据，有没有基本逻辑。”
李白问：“若有依据，却非我本意呢？”
“也可能成立。”
“为何？”
“因为语言不是密封的盒子。你写月亮，有人想到故乡，有人想到故人，有人想到漂泊。你不能要求每个读者都先活成李白，再来读李白。”
李白若有所思。
林砚继续道：“少年读‘仰天大笑出门去’，读到的可能是痛快。中年人再读，或许会看见那笑声背后的不甘。失意时读‘天生我材必有用’，和得意时读它，也不是同一种滋味。”
“如此说来，后人读出的意思，未必都是强加。”
“对。”
“那这标准答案又错在何处？”
“它未必错。”
李白眉头微挑。
“未必错，为何我只得五十五分？”
“因为它把一种合理的解释，变成了唯一能得分的解释。”
文学需要开放，**却需要稳定。
一道题要让成千上万名学生作答，就必须有相对统一的评分尺度。否则同样的答案，在不同阅卷者手中可能相差十几分。
于是，诗意被拆成采分点。
“月”对应思乡。
“孤舟”对应漂泊。
“酒”对应愁苦。
“剑”对应抱负。
这些答案并非全无道理。对于初学者而言，它们甚至是一条进入诗歌的道路。
可道路一旦被当成目的地，问题便出现了。
学生不再读眼前的月，只寻找“思乡”二字；不再感受风从纸上吹来，只计算这一句值几分。诗中原本模糊、流动、难以言明的东西，被压成几个整齐术语。
人人都会回答。
却未必还有人真正看见那轮月亮。
“**要公平，便不能任由所有答案漫无边际。”林砚说，“但文学若只剩标准答案，也就失去了让不同人看见不同世界的价值。”
李白沉默良久。
“既要尺度，又要余地。”
“对。”
“难。”
“所以考了这么多年，大家还在争论。”
“你们后世之人，倒也不比我们轻松。”
“时代进步，不代表所有问题都有答案。”
李白低头看向自己的试卷。
《静夜思》下面，那句“只是眼花”仍显得格外单薄。
可那的确是作者的记忆。
标准答案比它丰富，也比它漂亮。
只是未必比它更真。
机械提示音在考场上空响起：
“考生李白，现代通识考核不及格。”
“即将强制遣返原时代。”
“本次现代记忆完整保留。”
白光从李白脚下升起。
他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我的酒。”李白提醒。
林砚打开保管箱，将酒壶递还给他。
李白拔开壶塞，仰头饮了一大口。
这一次，系统没有制止。
**已经结束，考生可以饮酒。
“后世之人，当真还读我的诗？”李白问。
“很多人读。”
“读得懂吗？”
“有人读得懂，有人读不懂。”
“读不懂也考？”
林砚想了想：“主要考后者。”
李白失笑。
“那他们最爱背我哪一句？”
“小时候背《静夜思》，长大后爱说‘天生我材必有用’。”
“看来后世之人，活得也不甚如意。”
“日子顺利的人，一般不发这句朋友圈。”
“朋友圈又是何物？”
“一个经常用来证明自己过得很好的地方。”
“既过得好，何须证明？”
“你这问题超纲了。”
白光越来越亮。
李白朝林砚举起酒壶。
“若下次再考，烦请为我备一份标准答案。”
“作弊会取消资格。”
“我本人便是答案。”
林砚看了眼五十五分的成绩单。
“系统不这么认为。”
“那我将它请来饮酒，亲自与它论诗。”
“它没有嘴。”
“难怪不懂诗。”
李白大笑着消失在白光之中。
系统档案自动更新：
考生：李白。
总分：55分。
判定：不及格，强制遣返。
历史轨迹发生细微偏移：李白归返后，与友人论诗时曾言——诗出我手，意入人心。千人读之，或有千种明月。若强天下之人共看一月，反倒辜负月色。
林砚看着那行新增记录，停顿片刻。
随后，他将试卷装入密封袋。
卷首那句“夜半初醒，神思未清”，只得了一分。
这是作者本人的答案。
不标准，却很真实。
考场广播再次响起：
“下一场**将在十分钟后开始。”
“正在抽取历史考生……”
屏幕上的名字飞快滚动。
林砚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冷茶，等待下一位被现代标准答案重新教育的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