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简介
热门小说《平城大同》近期在网络上掀起一阵追捧热潮,很多网友沉浸在主人公拓跋珪郦道元演绎的精彩剧情中,作者是享誉全网的大神“若镛”,喜欢现代言情文的网友闭眼入:新作品出炉,欢迎大家前往番茄小说阅读我的作品,希望大家能够喜欢,你们的关注是我写作的动力,我会努力讲好每个故事!...
第6章
二. 太和遗珍
司马金龙死后,墓室成为另一座平城。
那是在太和八年(公元484年)以后。平城的风依旧很大,吹过宫阙,吹过寺塔,也吹过琅琊王墓域[7]的黄土坡。送葬的人沿着道路缓缓而行,车马声压得很低,连哭声也被压低,旌幡在风里翻动,马鬃上沾着尘土。活着的人都知道,这是琅琊王司马金龙的葬礼。走到这里,活人的声音便该慢慢收住了。
墓道深处,火把一支一支亮着。
有人扶着司马家年少的子弟往前走。那孩子年纪尚轻,只知道今日府中所有人都换了素服,只知道父亲、叔伯、宾客、僧人和吏员都不再像往日那样说话。他抬头看见墓室里的石床,忽然停住。
“那是床么?”他低声问。
身旁的长者握了握他的手,说:“是棺床。”
孩子又看了看,声音更低:“像一座山。”
长者没有答话。
那张石床以青灰砂岩雕成,长不过二米余,却沉重得像一方小小山岳。这不是普通安放棺椁的器具,更像一座被搬进墓室的佛龛、一座石头筑成的须弥座。床前立面作倒山字形,边框上忍冬枝叶相互缠绕,卷曲不绝。那些花叶从石头里生出来,仿佛仍带着河西与云冈之间的风。莲花、宝相、狮子、龙、虎、凤、**力士、伎乐天人、珍禽异兽,都被刻在石床周围。它们并不喧哗,却把墓室里的一切安放得极有秩序
最先托住这座死后世界的,是四名力士。
他们赤膊袒臂,屈膝伏身,筋骨从肩背上隆起,像正在承受某种远超肉身的重量。那不是简单的装饰。他们赤膊袒臂,屈膝伏身,以肩背托起石床。火光从他们隆起的筋骨上滑过去,阴影便在石面上浮动,好像这些石头人真的还在用力。
那孩子看得出神,忍不住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跪着?”
长者说:“他们在托住大王,也是托住他身后的世界。”
北魏人看见这样的力士,大约不会只想到石工的巧手,也会想到**世界里的**神。云冈石窟中,也有托举天界、守卫佛龛的力士与夜叉。他们有的面貌狰狞,有的躯体短壮,有的在莲花与火焰之间撑开双臂。
司马金龙墓中的力士没有坐在佛前,却承担着相似的职责:他们守住棺床,也守住死者通往幽冥的边界。
棺床上的音乐也没有真正停止。
十二位伎乐天人散布在石床正面与侧面,或执琵琶,或吹横笛,或持排箫,或击细腰鼓。乐器来自不同方向:排箫、横笛让人想到中原雅乐,琵琶、筚篥、细腰鼓又带着龟兹、西凉和更远西域的气息。
石头当然无声,可正因为无声,那些乐器才更像停在半空的一口气。人一看见它们,便仿佛听见了葬礼里混杂的声音,哭声、诵经声、马嘶声、车轮碾过土路的声音,还有石门缓缓关闭时,那一声闷响,像把人世与墓室彻底隔开。
更耐人寻味的是,这些天人并不在佛龛之中。
他们出现在一个北魏王侯的墓里,出现在司马氏的身后世界里。这里没有老君像,没有天尊像,没有八卦符箓,也没有天师道章奏文字。若说司马家完全不知黄老,自然不合情理。士族读书人谈玄、养生、清静守一,本来就是日常精神生活的一部分。可是墓中真正显露出来的,不是寇谦之式的新天师道,不是上章**、驱鬼役神、清整道民的**化**,而是另一种更平城化的组合——儒家礼制做骨,**图像为光,北方与西域艺术作其声色。
这一点,在漆绘屏风上看得更清楚。
墓中最耀眼的器物,不是金玉,而是那具朱漆屏风。木胎拼合成扇,朱漆为底,墨线勾勒人物,再施金、黄、青、丹诸色。墓室沉暗,一点灯火照过去,屏风上的人物便像从古书里慢慢醒来。她们不是飞天,不是菩萨,也不是神仙眷属,而是历代贤后烈女,虞舜二妃、周室三母、汉代班婕妤一类人物,衣冠古雅,神色安静。屏风背面又绘孝子故事,世间孝义百态被一格一格安放起来。画旁有榜题,有题记,观看者不只是在看画,也是在读一部带颜色的《列女传》和《孝子传》。
这是司马家的根。
一个东晋宗室之后,哪怕已经在北魏封王任官,哪怕进入拓跋、源氏、沮渠这些北方贵族网络,墓中最核心的位置仍留给儒家伦理。屏风摆在那里,像是在向死者说明,也向后人说明,这个家族立身之本,仍是孝义、名教、家世、婚姻、官爵和礼法。人可以北迁,官可以仕魏,婚姻可以与鲜卑、河西诸族相通,但门第深处那一点士族的自我认定,不肯轻易放下。
可是,屏风又不是一件纯粹的汉晋遗物。
它的边框布满忍冬纹与莲花纹。忍冬枝叶卷曲连绵,莲花清净温润,都是北朝**艺术中最常见的吉祥纹样。它们没有取代屏风中心的儒家故事,却从四边把这些故事轻轻围住。那感觉很微妙,像**的光晕笼罩着名教世界。儒家的贤后烈女坐在中央,**的花叶从边缘生长。二者并不争夺位置,却在同一件器物上形成了平城式的共处。
这,正是司马金龙墓出土器物最动人的意蕴。
不直接说“三教合流”,也不写一篇道理给后人看。只是在一件器物、一条边框、一个力士、一位天人的安排里,把那个时代真实的精神状态显出来。儒在中央,佛在四周。道没有以符箓章奏的形式出现,只在**、麒麟、仙禽异兽一类汉地祥瑞里留下余影。若说司马氏奉道,那也不是寇谦之那一路的新天师道,而更像士族日常可以接受的清静、养生与玄远之趣。
墓志与墓表则更冷静。
文字记籍贯、爵禄、官衔、联姻、卒葬,笔法端整,不作神怪夸张。重家世,重官位,重谥赠,重礼制秩序。死者在文字中不是一个等待往生净土的信徒,也不是一个企盼羽化登仙的道士,而是一位有家世、有爵命、有官职、有婚姻网络的北魏王侯。墓志像官府文书,也像家族档案。不负责抒情,只负责把一个人的身份安稳地放回**之中。
而随葬陶俑,则让墓室忽然有了路。
仪仗俑、骑马俑、步行武士、侍从、胡人俑、骆驼,排成死后出行的队列。汉家墓葬旧制在这里还在,北方军镇气息也在。那些骑马俑像刚从平城大道上下来,衣袖里仍带着风沙;胡人俑和骆驼又把凉州、龟兹、于阗与更西方的道路带入墓中。一个人死了,地下却仍为他准备了一次远行。前有仪仗,后有骑从,旁有胡商与骆驼,仿佛司马金龙不是安静地躺下,而是从平城出发,继续走向一个更辽阔、更混杂的世界。
所以,司马金龙墓并不阴冷。
这里更像一间封闭的展厅。只不过这间展厅不是为活人修的,而是为死者、祖先与未来的后人修的。把晋室旧族的儒家名教、鲜卑贵族的骑射威仪、北凉河西的**纹样、西域乐舞与商旅图像、汉地祥瑞与世俗吉祥,全都放在一起。这些都没有被抽象地合并,而是在墓葬、婚姻、纹样、器物、官职与信仰里一点一点嵌合。
若细看这座墓,还能看见司马金龙两重姻亲的影子。
源氏的一面,使墓中的儒礼更端严。源贺以清约传家,临终仍戒子孙诚勤事君、清约行己。这种家风不会直接刻在石床上,却会渗入墓志的笔法、屏风的题材、整个墓葬的精神尺度。司马金龙虽为王侯,墓中并不一味夸耀神怪,也不把死后世界写成虚浮的仙境。他还是要回到家世、官爵、婚姻、孝义这些秩序之中。源氏贵女钦文姬辰虽未必在图像中现身,但她所代表的那种内室礼法,仿佛仍在屏风深处。
沮渠氏的一面,则使河西与**的气息更浓。
她为北魏公主所生,不是一个普通的续弦女子,而是一条连接北凉旧族与拓跋皇族的血脉。北凉旧地久与**相连,河西走廊又是造像、译经、高僧往来之地。墓中的莲花、忍冬、**力士、西域联珠与胡人骆驼,不能唐突地说都是她带来的,却不能不让人想到河西通向平城的那条**艺术之路。
于是,这座墓便不只属于司马金龙。
这里属于几支曾经**、归附、重生的贵族血脉。晋室司马,南凉源氏,北凉沮渠氏,拓跋皇族,都在墓中留下影子。他们没有在同一张族谱上整齐排列,却在同一间墓室里彼此照面。石床上的力士托举棺椁,屏风上的贤后烈女守住名教,忍冬与莲花在边框上盘旋,胡人和骆驼站在远行队列之中。这里没有一句“民族融合”的空话,却处处都是融合留下的实物痕迹。
石门将合时,墓室里还有最后一点火光。
那光照着伏身的力士,照着停在奏乐姿势里的天人,也照着朱漆屏风上那些安静端坐的古代女子。送葬的人开始后退。有人最后看了一眼棺椁,有人低头拭泪,也有人把手拢在袖中,不肯再看。
那孩子忽然挣了一下,像是还想往前。
长者低声道:“不能再往前了。”
“大王一个人在里面么?”孩子问。
长者看着石床,看着屏风,看着那些陶俑、胡人、骆驼和力士,缓缓说:“不。他有祖先,有礼法,有王后、有随从,有路,也有一座平城陪着他。”
随后,石门沉沉合拢。
尘土从门缝间轻轻一震。平城的风还在外面吹,城中还有朝会、佛事、婚姻、争斗和车马往来,墓室中却从此安静下来。那些琵琶、排箫、横笛、细腰鼓不再响了,可是石刻像仍像在奏乐。
若司马楚之地下有知,也许会觉得陌生。
他年轻时从南方逃入北魏,身后是宗国崩裂,眼前是异朝风沙。那时活下去已是不易,更不必说安排什么华丽复杂的身后世界。可是到了司马金龙这一代,家族已经不再只是逃亡者的后裔。他们在平城站稳脚跟,有官爵,有姻亲,有礼法,也有足够的自信,把自己的身份用如此复杂的器物表达出来。
逃亡者的儿子,终于不再只属于逃亡。
他属于平城,属于北魏,属于一个正在形成的新北方贵族社会。这个社会从未天生的完整,辗转于灭佛与兴佛之间,寇谦之与昙曜之间,崔浩的文字与云冈的石像之间,宫廷婚姻、石窟造像、墓葬图像与边地商旅之间,被一点一点锻造出来的。
司马金龙墓,就是这场锻造留下的一块太和遗珍。
[1] 中书学生:北魏特设中书学,隶属中书省,主要招收宗室、世家勋贵子弟就读,学成后多直接授官,是北朝贵族重要的入仕途径。
[2] 中散:即秘书中散,北魏宫廷近侍官,供职禁中,职掌文书、侍从,为当时清要之职。
[3] 太子侍讲:北魏东宫侍从讲读官,与太子侍读并置,掌为太子讲授经史、顾问应对,无固定员额,常以高门才学之士担任,兼具教育与**亲信性质。司马金龙以中散迁此职,属北魏士族子弟典型的清途迁转。
[4] 源贺(403—479),原名秃发破羌,鲜卑名贺豆跋,西平乐都(今青海乐都)人,鲜卑秃发氏,南凉景王秃发傉檀之子,北魏名将、重臣。南凉亡(414)后**,423 年奔北魏,受明元帝拓跋嗣赏识;太武帝拓跋焘即位,赐姓源、名贺,纳入宗室体系。太延五年(439)为向导助灭北凉,招降姑臧城外鲜卑三万余落,功封西平公。正平二年(452)太武帝遇弑,联合陆丽等诛宗爱、迎立文成帝拓跋濬,拜征北将军、封西平王。后出为冀州刺史,治绩称最;入为太尉,封陇西王。为政宽简,曾上书建议恕死徙边,减免**、充实**,影响北魏刑律。善**,著《十二阵图》;卒赠侍中、太尉,谥宣,陪葬金陵。《魏书》卷二十九有传。
[5] 穆泰(?—497),本姓丘穆陵氏,北魏外戚勋贵,历任殿中尚书、右仆射、恒州刺史等职。太和二十一年(公元497年),因反对孝文帝**洛阳与汉化**,与陆睿等代北保守贵族密谋于平城恒州起兵,拥立阳平王元颐为主,以抗拒新政。事泄,为任城王元澄迅速平定,穆泰被擒伏诛,党羽多遭严惩,是孝文帝汉化进程中**保守势力的关键事件。
[6] 白早生:北魏悬*军主。永平元年(梁天监七年,508)杀豫州刺史司马悦,据城降梁;同年十二月,为梁将齐苟儿所杀,城复归魏。
[7] 现为大同市平城区水泊寺街道石家寨村
为您推荐
小说标签

>
穿越七零,女配爱吃瓜
四合院开局捡垃圾
白狐娘子的索命之路
红楼:一支神笔改写贾府命数
尘宁郁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