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工程师
FrankJ著小说叫做《大秦工程师》是FrankJ的小说。内容精选:## 第一章 咸阳来的大人物陈墨是被冻醒的。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从脚底板一路窜上天灵盖,像是有人把整条黄河的冰水都灌进了骨头缝里。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草?手触到的质感粗粝如砂纸,带着未脱尽的芒刺,扎得手心生疼。不对。他最后记得的,是工地上的那次塌方,钢筋笼整个砸下来之前,他好像看见安全帽上那盏灯晃了一下。然后是黑暗。再然后应该是ICU的天花板,白惨惨的,消毒水味能把人鼻子熏掉——他在那里躺...
来源:changdu 主角: 陈墨,秦始皇 更新: 2026-08-01 16:0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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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小说大秦工程师,大神“FrankJ”将陈墨秦始皇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 第一章 咸阳来的大人物陈墨是被冻醒的。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从脚底板一路窜上天灵盖,像是有人把整条黄河的冰水都灌进了骨头缝里。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草?手触到的质感粗粝如砂纸,带着未脱尽的芒刺,扎得手心生疼。不对。他最后记得的,是工地上的那次塌方,钢筋笼整个砸下来之前,他好像看见安全帽上那盏灯晃了一下。然后是黑暗。再然后应该是ICU的天花板,白惨惨的,消毒水味能把人鼻子熏掉——他在那里躺...
第1章
## 第一章 咸阳来的大人物
陈墨是被冻醒的。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从脚底板一路窜上天灵盖,像是有人把整条黄河的冰水都灌进了骨头缝里。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草?手触到的质感粗粝如砂纸,带着未脱尽的芒刺,扎得手心生疼。
不对。他最后记得的,是工地上的那次塌方,钢筋笼整个砸下来之前,他好像看见安全帽上那盏灯晃了一下。然后是黑暗。再然后应该是ICU的天花板,白惨惨的,消毒水味能把人鼻子熏掉——他在那里躺了三天,导师来过,师弟来过,连隔壁组那个总跟他抢实验仪器的家伙也来过。
可眼前是什么?
陈墨挣扎着睁开眼。灰蒙蒙的天穹压得很低,像是被什么人用脏抹布狠狠擦过,挂着一层褪不去的黄。风裹着细碎的沙砾,打在脸上像细针。他发现自己蜷在一道土墙根下,周遭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个同样衣衫褴褛的人——如果那些勉强遮住躯干的麻片能叫衣衫的话。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满黑泥,手背上有几道已经结痂的裂口,皮肤糙得像砂轮打磨过的钢板。这双手他认得,又完全不认得。骨骼的形状没错,指节的长度也没错,可上面覆盖着的皮肤颜色深了两个色号,掌心的老茧厚到可以当鞋底。
穿越。
陈墨脑子里冒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意外地平静。可能是在工地见惯了太多意外,也可能是某个叫"系统"的东西正在他意识深处闪烁着淡蓝色的光,像一台老式电脑屏幕在待机状态下的呼吸灯。
大秦基建系统 加载中……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绑定完成
当前工程值:0
新手礼包:待领取
他还没来得及琢磨这玩意儿怎么操作,一只脚已经踹在了他后腰上。
"起来!起来!"一个粗哑的声音喊,"日头都晒到腚了还睡!今天夯不完那段墙,午食就别想吃了!"
陈墨被人从地上*起来,趔趄着站定。面前是个黑瘦的中年汉子,腰间别了根荆条,眼眶凹得厉害,但眼神凶得很。他身后的空地上,几百个同样衣不蔽体的人正排着长队,从几口冒着热气的大锅里领粥。说是粥,陈墨远远看了一眼,稀得能照见人影,漂着几片不知名的野菜叶子,颜色灰绿,看了就没胃口。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一块粗麻布勉强缠在腰间,脚上套着草鞋,草茎断裂处戳着脚背,已经磨出了血痕。周围那些人的装束大同小异,有几个人连草鞋都没有,赤脚踩在冻硬的黄土地上,脚趾裂着口子。
"发什么呆!"那监工又扬起了荆条,"夯土去!"
陈墨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荆条抽在小臂上,留下一道红印。疼,但不至于受不了。他的目光越过监工的肩膀,望向远处那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长墙——夯土筑成,高约两丈,像一条丑陋的伤疤贴在山脊线上。长城。他终于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秦王政二十六年。大秦。修长城的民夫。
那碗稀粥最终还是领到了。陈墨端着陶碗蹲在墙根下,一口一口抿着那寡淡如水的糊状物。四周的民夫们大多沉默,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口音很杂——赵地的、楚地的、齐地的,甚至还有些他听不太懂的方言。这些人原来都是六国的人,**之后被征发来修长城,日复一日。
"今天得有贵人来看。"旁边一个缺了半颗门牙的年轻人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看见没,那边的旗子,比往常多了好几面。"
陈墨顺着他目光望去。长城工地西侧的山道上,确实有一队人马正在缓缓移动。旌旗猎猎,黑底红纹,中间那面大*上绣着某种兽形图案,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但队伍的规模不小,前后约莫百骑,中间簇拥着一辆驷马高车,车盖朱红,在灰扑扑的天地间格外扎眼。
"咸阳来的。"缺牙青年说,"听说是始皇帝。"
"皇帝?"陈墨手里的陶碗差点没端住。
"可不,今儿个可不敢偷懒了,打死都得扛着。"缺牙青年把碗底最后一口粥舔干净,"上回陛下巡工,北边那个营的监工让民夫歇了半天晌午,当场被拖走砍了。后来那营的工段修得比别的都快三成。你说怪不怪?"
陈墨没接话。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如果真的是秦始皇——不对,现在应该还没称皇帝,秦王政——如果真的是他来了,自己现在这副"大秦民夫"的身份,要活下去都成问题。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虽然这具身体看起来还算壮实,可他一个搞结构设计的博士,连二十斤水泥都扛得费劲。
水泥。
这两个字像火柴头蹭过磷面,在他脑子里"嚓"地亮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脚边的地面,夯土层已经干透了,裂缝像龟背上的纹路一样密密地蔓延开来。秦长城用的是版筑夯土法,一层土一层水,反复捶打,费时费力,强度还不行。如果……如果他能让这土墙变成石头呢?
检测到宿主思维活跃度提升
新手礼包:水泥配方(基础版) 已解锁
工程值+10
淡蓝色的光在他视野右下角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一股信息流涌入大脑——石灰石、黏土、石膏,煅烧温度、配比、研磨细度,甚至还有简易立窑的建造示意图。他闭了闭眼,那些细节清晰得像自己背了十年。
"走啊!"缺牙青年已经站起来,拍了他肩膀一下,"贵人的队伍快到了,监工喊集合呢。"
工地上忽然忙乱起来。几百个民夫被驱赶着聚拢到主墙段下方,监工们挥舞着荆条,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把队伍排成几排。陈墨被人流裹挟着挤到中段的位置,面前是一排还没来得及夯实的版筑模具,湿黏的黄土堆在旁边,铁杵、木夯散落一地。
山道上的队伍越来越近了。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夹杂着金属甲片碰撞的叮当脆响。那辆朱盖高车辚辚行来,两侧的骑士个个披甲持戟,面沉如水。队伍前端有两面巨大的黑色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上面用朱砂写着两个篆字。
陈墨认出来了。那是"秦"字和"皇"字。
高车在距离工地百步之外停住了。车帘掀开一角,一个穿着玄色深衣的身影探出半边身子,似乎是在观察这边的工程进度。隔得远看不清面容,但那人的姿态有一种奇特的沉稳,带着不动如山的气场——那是坐在权力巅峰整整二十六年才能淬炼出的东西。
监工头目已经跪了一地。为首的那个匍匐向前爬了几步,声音发颤:"臣等恭迎陛下!"
四周的民夫哗啦啦跪倒一**。陈墨混在人群里也蹲下了,膝盖触在冰冷的黄土地上。他用余光瞟着那辆高车,心跳快得像在打桩。脑子里那个"水泥配方"四个字泛着幽幽的光,像一只挠在掌心的猫爪子。
来吧。他想。赌一把。
赌这把赌赢了能活,赌输了——
他还没来得及想赌输了会怎样,高车那边已经传来一个声音。不紧不慢的,音色偏沉,但吐字异常清晰,隔着百步的工地嘈杂都能穿透过来:
"此段筑了多久?"
跪在前面的监工头目额头贴着地面:"回陛下……三月。"
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个声音又说:"三月,二里。朕从咸阳来的路上,听闻匈奴上月又掠了云中三县。"
工地上一片死寂。连风都停了,那些猎猎的旗帜忽然垂下来,像是也跪了。
陈墨感觉到身边缺牙青年的肩膀在抖。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反正他自己手心里全是汗。那层薄汗糊在指尖的泥土上,黏腻腻的。
他抬起头来。
这个动作在几百个伏地的人当中过于突兀。旁边几个监工的目光唰地聚过来了,但陈墨没看他们。他看的是那辆高车,看的是车帘掀开后露出的那张脸——四十上下的年纪,面颊削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压着整个天下所有的重量。
秦王政。嬴政。
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人群中这个抬头的民夫了。目光隔着百步相交,陈墨觉得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但他没有闪避,反而从地上站起来了。
周围的民夫倒抽一口凉气,像潮水一样退开半丈。监工的荆条高高扬起,但没落下来——因为高车那边,嬴政抬了一下手。
"此人。"
两个字,轻飘飘的,但整个工地几百号人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屏住了。
陈墨深吸一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黄土地,看了一眼那排半成品的夯土墙,看了一眼周围面如土色的民夫和面沉似水的甲士。然后他攥了攥拳,掌心那层薄汗被指缝挤干。
"陛下!"他开口了。声音比想象中大,带着土木工程师在工地上喊话练出来的中气,"民有一物,可使土化为石。三月筑二里,若用此物,***可成!"
安静。
绝对的安静。
山风重新刮起来了,吹得旗角啪啪作响。高车之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嘴角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哦?"
一个字,尾音微微挑起。像一根针落在了铁板上。
陈墨的脑子里,那个淡蓝色的系统界面又闪了一下。
工程值+50
当前任务:向始皇帝展示水泥样品
时限:一日
失败惩罚:无
成功奖励:解锁"大秦总工程师"身份线
他吐出一口白气。天太冷了,这口气在空气中凝成雾,像一小朵云。
"请陛下借臣……一捧黄土。"
高车附近那一片安静持续了约莫十几个呼吸。
陈墨站在那儿,感受着几百道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有惊愕的、有惶恐的、有把他当疯子的。他后脑勺的汗毛根根竖起来,倒不全是因为怕,更多是因为北方初冬的风实在太硬,刮在脖子上像钝刀子割肉。
嬴政没说话。
车帘掀着,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一动不动地定在陈墨身上。他身边跪着一个身形瘦长的文士,身着深青色官袍,腰间悬着一枚玉佩。那人偏过头来,飞快地打量了陈墨一眼,又偏回去了。然后他低声对嬴政说了句什么,语气极轻,陈墨没听见内容。
"拿来。"嬴政开口了。
这两个字是对着身旁侍卫说的。侍卫愣了一下,旋即翻身下马,从工地上就近抄了一只陶碗,弯腰捧了满满一碗黄土,小跑到陈墨面前。碗沿磕在侍卫的铁护腕上,叮的一声脆响。
陈墨接过那只碗,指尖触到碗壁,粗糙而冰凉。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土——是那种典型的黄土高原上风成的原生土,颗粒均匀,偏干燥,黄中带红。好的。石灰石估计也近,黄土高原的地质构造里,石灰岩夹层并不罕见。
他端着碗,转身。
工地上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那些监工们已经退到两旁去了,荆条垂在手里,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摆凶相。民夫们则不一样,他们从伏地不起的状态中悄悄抬起了头,有人半跪着,有人干脆已经坐直了。缺牙青年张着嘴,那颗豁口在阳光下白晃晃的。
陈墨没在意这些。他弯腰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拳头大小,灰白色,表面有细密的层理纹路。石灰岩。这玩意儿在长城工地附近太常见了,用来砌地基的边角料随处都是。他把它攥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地上,抬头看向高车方向。
"陛下。"他说,"臣斗胆问一句,此处可有窑?"
"窑?"嬴政重复了这一个字。旁边的深青衣袍文士立刻俯身凑近,低声解释了几句——大概是向皇帝说明"窑"是什么。陈墨远远看着,猜测那人应该是随行的某个少府属官,懂点工程技术方面的门道。
嬴政听完,微微颔首:"北坡下有烧炭的窑。"
"臣需借窑一用,再借一袋炭、一桶水,另要十斤细砂,半斤草木灰。"
"准。"
这个字落地极快,几乎没有犹豫。陈墨心里咯噔一下——他不是在庆幸自己得了准许,而是在重新估算眼前这位帝王的决断速度。这反应太快了,快得不像一个对技术一无所知的人。他在赌,而且赌得毫不犹豫。或许是因为他早就在等一个能改变现状的人,又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失望了太多次,不在乎再多一次。
北坡下的炭窑矮小简陋,圆顶,土坯砌成,窑口还冒着余烟。陈墨钻进去的时候差点撞了头,里面热烘烘的,脚踩在炭灰上发出窸窣的声响。他把那块石灰岩掰成碎块,码进窑膛里,添了炭,合上窑门,然后蹲在外面等。
身后跟过来的几个侍卫面面相觑。他们大概是没见过这种"演示"的——一个浑身泥垢的民夫蹲在窑前发呆,说好的"化土为石"迟迟不见动静。其中一个年轻的侍卫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被年长的同僚拉住了袖口,摇了摇头。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窑膛里的火终于烧透了。陈墨用一根木棍把煅烧过的石灰石块扒出来——它们已经变成了松脆的白色块状物,轻轻一敲就碎成粉末。他端了凉水过来,按照脑子里那个配方把石灰粉、细砂、草木灰按比例倒进陶碗里,然后缓缓加水搅拌。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刺鼻的气味,潮湿的、碱性的、带着微微灼热感。那些侍卫不自觉地退了两步。只有陈墨蹲在那儿,手里攥着一根木棍一圈一圈地搅,浆体渐渐浓稠,颜色从灰白转向青灰,黏度越来越高。
"成了。"他把陶碗端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一块平整的大石旁,将碗中泥浆倒了些许涂在石面,又拣了几块碎石嵌进去,抹平。然后他把剩余的泥浆倒在地上,拢成一小坨,拍了拍。
"半个时辰后,"他抬头看向高车方向,"此物可硬如磐石。若加水养护三日,铁镐劈之不入。"
嬴政从高车上下来了。
这个动作让整个工地又是一阵骚动。所有侍卫瞬间从散漫状态收紧,刀鞘撞着铁甲哗啦啦一片响。监工头目扑在地上抖得像筛糠,嘴里喊着"陛下千金之躯"之类的话,但嬴政已经踩着踏板走下来了。他穿着一双黑面红底的履,踩在黄**地上,鞋边缘立刻蒙了一层薄灰。
他走到陈墨面前。距离不过五步,近得能看清他下颌上一道极浅的旧疤,和鬓边几根过早花白的头发。他低头看那坨湿泥浆,又抬头看陈墨。两人之间隔着那碗还在冒着余温的灰色糊状物。
"你叫什么?"
"陈墨。"
"哪国人?"
陈墨顿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是哪国人。系统只给他绑定身份,没给详细户籍。但穿越之前的那段记忆里,他的籍贯栏填的是山东。
"齐人。"他说。
嬴政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齐人"这两个字在他这里大概和"赵人""楚人"没太大区别——反正都是已亡之国,反正都是大秦子民。他偏过头,对身后的深青衣袍文士说:"李斯,你看着。"
李斯。陈墨的眼皮跳了一下。这个名字他还是知道的,历史上那个法家代表人物,****的推手之一。刚才他以为只是个少府属官,没想到是这条大鱼。那人看起来比嬴政年轻几岁,面皮白净,颌下蓄着短须,整个人透着一股书卷气里的精明。
李斯躬了躬身,目光落在陈墨身上,带着一种审慎的估量。他没有说话,只是退后半步站定了,袖着手看那只陶碗里的混合物。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对陈墨来说漫长得像半天。他就蹲在嬴政面前五步远的地方,被几百人围观着,看那坨泥浆缓缓变干。风把表面的水分抽走,颜色更深了,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纹路——但手按上去,硬了。
陈墨把拇指按在那坨固化物的边缘,用力一压。指尖纹丝不动。他拿起旁边一块碎石,抬手砸上去,"叮"的一声脆响,石块弹开了,那坨青灰色的东西上只留了一个浅浅的白印。
嬴政弯腰。李斯下意识伸手想搀,被嬴政的一个眼神挡回去了。五十岁不到的帝王俯下身,用指节叩了叩那坨固化物,声音清脆,像叩在砖石上。他直起腰的时候,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那是陈墨第一次看见嬴政笑。那表情说不上喜悦,甚至算不上欣慰,更像是一个一直在泥潭里跋涉的人忽然踩到了一块硬地。他转头望向李斯:"他说***,你信么?"
李斯沉默了两息,答道:"信与不信,试过便知。"
嬴政没再追问,目光重新落到陈墨身上:"这段墙,你来做。***。做成了,朕封你官。做不成——"
他顿住了,似乎是没想好做不成的惩罚是什么。那碗凝固的青灰色物质还在他脚边蹲着,像一只沉默的证据。
"做不成的可能。"嬴政最终说,"你自己刚才否了。"
他转身往高车方向走去,黑色的深衣下摆扫过尘土,履底在黄土上留下两行浅浅的印子。李斯跟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陈墨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带着审视、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李斯说,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陈墨听清,"莫负君恩。"
高车队重新辚辚启动,向北面的营帐方向去了。工地上的几百号人这才从僵直的状态里活过来,像一池冰封的水忽然解冻。监工们手足无措地互相看着,不知道该以什么规格对待这个刚刚和皇帝说过话的前·民夫。缺牙青年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攥住陈墨的手臂,手指头勒得生疼:
"你——你刚才——那个——那是什么——"
陈墨没理他。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坨已经硬邦邦的固化物,又抬头看着远去的车马背影。视野右下角的系统界面悄无声息地刷新了:
水泥样品演示:成功
任务奖励已发放
身份更新:临时工段长(长城·中段)
解锁图纸:版筑改良法、简易水准仪、基础滑轮组
工程值:+200
***。陈墨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二百米的夯土墙段,如果沿用原来的老法子,三百人干满三个月。但替换成模板浇筑混凝土,拆掉模板就能继续往上升,不用等夯土层自然干固——如果把施工段分成五个小段流水作业,再用滑轮组吊运材料……
他蹲下来,捡了一根树枝,在黄土地上划了两道线。
"过来。"他头也没抬地对缺牙青年说,"把你们工段上所有能搬石头的人喊来。我教你们怎么搭模板。"
缺牙青年愣了一下,撒腿就跑。
风从北边刮过来,卷着沙土扑在陈墨脸上。他眯着眼,手里的树枝在泥地上勾勾画画,脑子里那个淡蓝色的系统界面投射着土木工程的蓝图光晕。身后不远处的长城像一条趴伏的巨兽,浑身上下布满了修补的疤痕。
***。他要把这条疤痕变成铠甲。
陈墨用树枝在泥地上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缺牙青年已经带着二十来个人呼啦啦地跑回来了。那些人衣裳比他还破,脚上裹着草绳,满脸的泥垢和茫然,挤在陈墨面前你看我我看你,像一群被赶到陌生圈栏里的羊。
"都不识字?"陈墨问。
缺牙青年摇头:"识字的都让郡县挑走了,剩咱们这些……锄头的命。"
"那也行。"陈墨用树枝点了点地上的简图,"看这个。这是咱们这段墙的横截面,现在用的是版筑法,两边支木模,中间填湿土,一杵一杵夯。我换的法子叫浇筑法,模子支好之后不用夯,往里面倒浆料,等它自己干。"
人群里有个上了年纪的民夫迟疑着开口:"那……那浆料就是您刚才给陛下看的那个?"
"对。"
"那个……"老民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个费东西不?"
陈墨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石灰石窑里有现成的,砂子河滩上管够,草木灰咱们做饭的灶膛里多得是。费的是炭火和人力,但比夯土省三倍的人工。"
他没再多解释。解释是教不会人的,让他们亲手做一遍比什么都强。他扭头四下看了看,找到了堆放木料的工棚——几根粗大的原木横在地上,旁边还有一捆捆的竹篾和麻绳。他走过去挑了几根直径相当的圆木,又在工具堆里翻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头和一把卷了刃的锯。
"会锯木头吗?"他问缺牙青年。
"会。"缺牙青年接过锯的时候手在抖,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冻的,"我爹从前是木匠,赵国邯郸的,后来……后来就没了。"
陈墨没追问"后来"是什么。这工地上几百号人,每个人的"后来"大概都是一样的故事。他指挥着缺牙青年和另外几个人把那几根圆木锯成等长的短柱,又用斧头劈出扁平的木条。活儿粗糙得很,缺牙青年锯出来的断面犬牙交错,但陈墨不介意。模板不需要多精密,能兜住浆料就行。混凝土浇筑的模板,密封性才是关键,他让人把竹篾劈成细条编成席子铺在木模内侧,再用湿泥把缝隙糊死。
第一套模板搭起来花了大半个时辰。监工们远远地看着,没人过来阻拦。嬴政走之前没给他们任何明确的指示,他们既不敢得罪这个刚被皇帝亲自垂询过的"前民夫",又不甘心就这么把工段的指挥权交出去。为首的那个黑瘦监工叫赵七,此刻正蹲在一堆碎石后面,一条荆条在手心里来回拍着,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
陈墨没理他。他在工地上待过太多年,太知道这种基层小头目的心态了——他们要的是一个"你听我的"的秩序,至于这个秩序是夯土还是浇浆,其实无所谓。只要你的法子让他面子上过得去,他不会真跟你死磕。
"沙子!"他朝缺牙青年喊,"去河滩筛细沙,不要带碎石的那种。石灰窑那边我亲自去盯。"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整个工段的节奏变了。以前监工们催着人搬土、倒水、举杵,现在陈墨把三百多号人重新分了组——一组筛沙、一组砸石灰石、一组烧窑、一组和浆、一组搭模板。流水线作业的概念对秦朝人来说太过超前,头一个时辰简直乱成了一锅粥:筛沙的嫌烧窑的烟太大,搭模板的嫌和浆的没把料搅匀,几个民夫因为争抢工具差点打起来。
陈墨扯着嗓子吼了一轮,把嗓子吼哑了。他不得不跑前跑后地示范:怎么用一根木棍当搅拌轴,怎么把水徐徐地加进去不会结块,怎么用脚踩实模板底部的接缝不漏浆。他蹲在浆料堆边,亲手搅了第一锅,青灰色的泥浆从指缝间淌下来的时候,周围一圈人终于安静了。他们看着那坨东西被倒进模板里,木抹子一抹,表面平滑如镜。
"等。明天天亮拆模。"陈墨站起来的时候腰都快直不起来了,膝盖上全是泥浆干涸后的白斑,"留一组人轮流往上面泼水,别让表面干裂了。其余人歇。"
"歇?"赵七终于从碎石堆后面冒出来了,荆条往腰里一插,双手叉腰,"日头才偏西一个时辰你就叫人歇?陛下说的***,你莫非打算歇出个长城来?"
陈墨看了他一眼。赵七比陈墨矮半个头,但腰板挺得直,嗓门大得像在喊山。他身后跟了三个同样别着荆条的小监工,一个个横眉竖目的,像是终于找到了发作的由头。
"赵头。"陈墨说,语气平淡,带着工地包工头跟监理打交道的习惯性客气,"今天天黑之前,我能浇完第一段墙的基层。你的夯土法子,三百人干一天能夯出多少?"
赵七噎了一下。
"干一天夯不出二尺。"陈墨替他说了,"我浇的这一段长三丈,厚两尺。明天拆了模,你拿脚踹,踹裂了算我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周围的民夫们都听见了。几十道目光聚在赵七身上,等着看这个平日里拿荆条抽人后脊梁的监工怎么接茬。赵七的嘴角抽了两下,左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荆条,又在触到竹条的一瞬间缩了回来。
"行。"赵七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明天天亮,我踹。踹裂了你滚**夫堆里去,该夯土夯土,该挨抽挨抽。"
"一言为定。"陈墨点点头,转身往窑口方向走了。他得盯着石灰窑的火候,不能烧过头,否则石灰会过烧变成死灰,那就没法用了。走出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
"赵头,今晚上让伙房多煮一锅粥吧。明天要搬的料比今天多三成,人吃饱了才干得动。"
赵七没答话,但陈墨看到他的手已经从荆条上挪开了。
入夜之后工地上安静下来。北风从旷野上掠过来,吹得炭火明灭不定。陈墨坐在窑口旁边,拿一根细木棍在灰烬里拨弄着,看余烬下那层暗红的光缓缓流动。缺牙青年坐在他对面,膝盖上摊着半张烤焦的饼子,一小口一小口地掰着吃。
"你到底什么人啊?"缺牙青年终于憋不住问了,"你那些个……法子,我没见过。邯郸城里有墨家的人来修过水渠,我看过他们干活,跟你不一样。"
陈墨盯着火光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我是两千年之后来的"这种话说出来,大概明天就会被送去见赵七的荆条。他想了想,说:"我师父教的。我师父的师父也是。我们这一派传了很多代了,只是平时不怎么露面。"
缺牙青年信了,点点头,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你们这一派厉害。要是早来几年,六国也不至于……"
他没说完就把话咽回去了,大约是意识到在长城工地上提"六国"不太安全。陈墨也没接茬。两人就这么对着火光坐着,听风从窑口灌进来时发出的呜咽声。
第二天天还没全亮陈墨就被冻醒了。他起身走到第一段模板前,抬手敲了敲模板外侧的竹席。里面传来沉闷的回响,不像昨天刚浇进去时那种湿乎乎的软塌声。他拆开一角,露出底下青灰色的表面,干燥、密实、指尖叩上去有清脆的"嗒嗒"声。
他退后两步,等赵七来踹。
赵七是踩着晨光来的,身后跟了十来个监工,阵仗比昨天大了一倍。他走到那段模板前的时候脚步骤然放慢了——陈墨已经拆掉了一大半的竹席木模,露出整齐的一段墙体,青灰的颜色在黄土**里扎眼得很。
赵七蹲下来看了半天。先是用手指戳了戳,戳不动。又用指甲抠了抠,抠不动。他站起来,右腿往后撤了半步,深吸一口气,抬脚就踹了上去。
"嘭"的一声闷响。赵七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脚底板一阵发麻。那面青灰色的墙体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赵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那面墙。周围的民夫里有人没憋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嗤"——赶紧用手捂住了嘴。赵七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朵根一直烧到脖子。
但他没有发火。他把那只发麻的脚往地上跺了跺,再抬头看陈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一种。
"行。"他这回只说了一个字,然后把腰里的荆条抽出来,"咔嚓"一声掰成两截,丢在地上。
"从今天起,这个工段,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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