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鼗女
荔枝某君著《鼗女》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李娃侯韩信,讲述了大宋太平兴国七年,暮春。汴京城东角楼街,正值晚市初起。斜阳从西边屋檐的鸱吻上滑下来,把整条街面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赤金色。卖蒸糕的笼屉掀开了,白汽腾腾地往上冒,裹着枣泥和糯米蒸熟的甜香,一路漫到了街对面的香药铺子门前。沿街的铺面次第掌起了灯。樊楼的灯笼最先亮,一串串红纱珠子似的挂了两层楼高,映得底下往来的人影都带了喜色。再往东去,是卖字画的、卖头面的、耍傀儡戏的,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搅在一块儿,沸沸扬扬地...
来源:常读 主角: 李娃,侯韩信 更新: 2026-08-01 18:0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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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现代言情小说鼗女是大神“荔枝某君”的代表作,李娃侯韩信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大宋太平兴国七年,暮春。汴京城东角楼街,正值晚市初起。斜阳从西边屋檐的鸱吻上滑下来,把整条街面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赤金色。卖蒸糕的笼屉掀开了,白汽腾腾地往上冒,裹着枣泥和糯米蒸熟的甜香,一路漫到了街对面的香药铺子门前。沿街的铺面次第掌起了灯。樊楼的灯笼最先亮,一串串红纱珠子似的挂了两层楼高,映得底下往来的人影都带了喜色。再往东去,是卖字画的、卖头面的、耍傀儡戏的,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搅在一块儿,沸沸扬扬地...
第1章
大宋太平兴国七年,暮春。
汴京城东角楼街,正值晚市初起。斜阳从西边屋檐的鸱吻上滑下来,把整条街面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赤金色。卖蒸糕的笼屉掀开了,白汽腾腾地往上冒,裹着枣泥和糯米蒸熟的甜香,一路漫到了街对面的香药铺子门前。
沿街的铺面次第掌起了灯。樊楼的灯笼最先亮,一串串红纱珠子似的挂了两层楼高,映得底下往来的人影都带了喜色。再往东去,是卖字画的、卖头面的、耍傀儡戏的,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搅在一块儿,沸沸扬扬地荡开去,连蔡河那边的水声都盖住了。
最热闹的是东角楼拐角那棵老槐树底下。那树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得一个成年人合抱不过来,枝丫虬曲着伸向半空,新发的嫩叶密密匝匝地缀了满头,风一来,哗啦啦地响,像满树都在拍巴掌。
人群围了三层。最里头的是一群刚下工的脚夫,肩上还搭着汗巾,手里捏着刚买的炊饼,一边嚼一边伸长了脖子往里看。稍外头些,两个穿锦缎比甲的丫鬟挎着篮子踮脚张望。再往外,几乘小轿停了下来,轿夫们索性搁了轿杆,也挤进人堆里凑热闹。
人群正中,一个姑娘正坐在地上。
她约莫十五六岁,穿一件洗得泛白的青布短衫,袖口磨出了经纬分明的毛边,却缝补得齐整。下身一条素色长裙,裙摆沾了些尘土,但浆洗得干净。头发没有簪钗,只用一根青布带在脑后束了个髻,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一截细瘦的后颈。日光从槐叶缝里漏下来,在她肩头落了一肩碎金。
她面前铺着一方粗布,布上摆着那面鼗。鼓面是牛皮绷的,边沿磨得发亮,两侧的珠串各缀了四枚小珠,其中有两枚换成了木珠,颜色深浅不一,看得出修补的痕迹。她盘腿坐着,腰背笔挺,像一根刚抽条的青竹,看着纤弱,骨节却硬。
"拨浪——"
她抬手一摇,珠串击鼓,一声脆响劈开了满街的嘈杂。
人群往前涌了半步,几个正要走的老汉又停住了脚。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把每一张脸都收进眼底,然后开了口。声音清凌凌的,不高不低,却字字分明地送到人耳里:
"诸位街坊、诸位过路的客官——小女子今儿不讲《西厢》,也不说《李娃》。讲一段真史。讲一个从泥里爬出来的、最后把天都踩在脚下的人。"
人群里起了几声哄笑。有人喊:"小娘子又编故事唬人了!"
她不恼,嘴角弯了弯,手指又是一摇,鼗声"哗啦啦"地碾过去,把哄笑压了下去。
"这位大哥别急。我说一人,你必听过——淮阴侯韩信。"
"听过!给**打天下的那个嘛!"人群里一个卖胡饼的汉子接茬,手里的擀面杖还没来得及放下。
"正是。"她点了点头,把鼗搁在膝上,正了正身子,"可诸位晓得,这位后来拜将封侯的大人物,未发迹之前,过的什么日子?"
没人答。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像自嘲,又像一种隔了几百年的惺惺相惜。
"他跟咱们一样,穷。穷到母亲亡故,棺椁都置办不起。常年挎一柄剑在淮阴街面上游荡,被人看作不事生产的闲汉。彼时淮阴城里有一屠户,少年时便横行市井,一日当街堵住了韩信的去路,当众折辱于他——"
她说到这儿,左手往下一按,五指张开,掌心朝地,做了个"压"的手势。
"那屠户说:你虽身量高大,成日佩剑,其实胆小如鼠。你若不怕死,便拔剑刺我;你若惜命,就从我胯下钻过去!"
她学那屠户说话时,声音粗了几分,学得并不像,但那股子轻蔑劲儿却活脱脱地从眉眼间流出来。人群里"轰"地笑开了,几个孩子拍着手学她的动作,被旁边的大人一把按住了后脑勺。
韩信后来……钻了不曾?你们说,钻了不曾?"
"钻了!"方才卖胡饼的汉子抢着答,"都说是胯下之辱嘛!"
"钻了。"她点点头,声音忽然沉下去,像一瓢凉水浇进沸锅里,"他当着满街人的面,匍匐在地,从那屠户的两腿间爬了过去。满街的人都在笑他,笑他那柄剑只是个摆设,笑他七尺的汉子活得像条狗。"
她顿住了。手指停在鼗面上,没有再摇。那片刻的安静里,人群的笑声渐渐歇了,连西边樊楼二楼推窗看热闹的客人都把身子探了探,想听底下的人往下说什么。
她抬起头来。那一抬头的工夫,日头正好从一片云后头挣出来,明晃晃的光正落在她脸上。她的眉眼生得极清秀,眉骨不高不低,眼尾微微上挑着,瞳仁却黑,黑得像蔡河最深处的潭水,沉甸甸地盛着光。就是在这么一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忽然亮了——
像两粒天然不灭的火种从深水里浮上来,又冷又烫。
"后来呢?"她开口了,声音比方才轻,但每个字都砸得实,"后来他投了**,登坛拜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月之内尽收三秦。潍水之战,以三万对二十万,他掘堤放水,把楚军拦腰截断,斩了项羽手下大将龙且。垓下之围,四面楚歌,逼得那位力能扛鼎的西楚霸王——"
她一字一顿:
"乌。江。自。刎。"
鼗声在这一刻响了。"哗啦啦"一阵急雨般的脆响,珠串击着鼓面,密得像马蹄踏过石桥,一声追着一声。人群不自觉地屏了息,连卖蒸糕的摊主都停了手里的活计。
"后来韩信封了楚王,荣归故里。"她把鼗声猛地一收,余音在空中颤了颤,散了。"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当年那个屠户找来了。"
一个脚夫急急地问:"杀了?"
"没杀。"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轻短,像刀锋上的寒光闪过一刹,"屠户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结果韩信当着众人的面说——"
她直起身子,清了清嗓子,将身置地学韩信说话。那语气温温和和的,却听起来叫人后脊发凉的东**在底下:
"此人当年辱我,是条汉子。彼时我难道不能一剑杀了他么?杀了他容易——但杀了他,便没有今日的淮阴侯了。"
她把鼗搁在膝上,双手交叠搭在鼓面上,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只讲给身边三五个人听,可偏偏满街的人都竖着耳朵接住了:
"诸君呐,这世上最重的,从不是拔剑的痛快。是钻过胯下之后,还能抬头挺胸、把这口气咽下去的那股子劲儿啊。"
槐树底下静了三息。
然后铜钱"哗啦"一声落了一地。碎银、铜板、甚至还有一枚不知谁扔的鎏金银钗,叮叮当当地砸在粗布上。方才卖胡饼的汉子丢了五文钱,粗声吼了一嗓子:"讲得好!好一个钻胯的!"两个锦缎比甲的丫鬟各自掏了两枚小银锞子,红着脸放进了粗布边缘。
刘芜伏下身,一一去捡。腰背依然挺着,手指又稳又快,利落便拢起一堆。她看也不看那些碎银,尽数装进腰间一只缝了又缝的粗布袋里,扎紧袋口,拍了拍膝上的灰。
站起来想够远处散落的铜钱时,她朝街对面望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的手指顿住了。
东角楼街对面、樊楼东侧廊下,停着一辆马车。乌木的车厢,青帷的帘子,看着并不张扬——但帘角垂下的络子是五色丝线编的平安结,车辕上包着铜饰,那铜在暮光里泛着沉沉的暖色,打磨得极精细。
汴京的市井里,这种马车不常见。能用得起这种车的人,要么是宫里出来的,要么是王府侯门的家眷。但车旁没跟扈从,只一个驾车的苍头老仆,低眉垂手地坐在车辕上,像一截不会动的木头。
青帷掀开了一道窄缝。
缝里露出一双眼睛。
是个年轻男子的眼睛。瞳仁沉沉的,像深潭底下沉静的墨玉。隔着人来人往的街市,隔着那三丈远的距离,那双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没有笑,没有惊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就只是看着,像看一件正在端详的东西。
刘芜没有移开目光。她迎着那双眼睛直直地回望过去,下巴微微抬起来,颈子拉出一道细韧的弧度,像一株被风吹弯了又自己扳回来的苇草。她站在一地狼藉的铜板和碎银中间,袖口沾着灰,额发被吹乱了,整个人狼狈又笔直。
他看见她不在意地垂下眸子蹲下身,手很快地拾起铜板,拇指一捻就能数清个数,扔进布袋的动作又准又稳——同一只手,方才摇那面鼗的时候还带着三分市井油滑,此刻捡起钱来却利落得像在盘点库银。
然后她抬头了。
大约是察觉到那人仍在看自己,她直起身的那个瞬间,视线恰好与他撞上。
车帘后的年轻男子指尖微顿。
那双眼睛看了她一瞬。
过后,帘子落下来了。马车缓缓启动,四个裹着铁皮的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低沉的辚辚声,往御街方向去了。那苍头老仆扬了扬鞭,不疾不徐地催着马,暮光里只留一道渐远的车影。
刘芜站在原地,看那辆车拐过州桥的弯角,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屋檐底下。
"阿芜!"
老槐树后面转出一个妇人。四十来岁,瘦得颧骨高耸,嘴唇泛着病弱的灰青色,一只手扶着树干,一只手端着一只粗陶碗,碗里是稠稠的米粥,面上浮着两粒红枣。
"快,趁热喝了。嗓子都讲哑了。"
刘芜收回目光,三两步走过去搀住了妇人。她接过粥碗时触到养母的手背——枯瘦、冰凉,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皂角粉。
"娘,您怎么出来了?昨夜里咳得那样重,大夫交代了不能吹风的。"她皱着眉,把自己那件薄薄的外衫解下来,不由分说地裹在了养母肩上。
"哪有那般金贵。"妇人笑着摆手,由她搀着在槐树根旁的石阶上坐下,"你在这儿讲了快一个时辰,我在屋里听着,一句一句都听清了。那韩信的故事——讲得好,满街的人都在拍巴掌呢。"
刘芜没接话。她端着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米粒煮得化了,稠稠软软地滑下喉咙。红枣的甜味在舌尖漫开,暖意顺着食道一寸一寸地渗下去。
她喝着粥,脑子里却还在转那辆马车。那青帷上的五色平安结、那车辕上打磨得发亮的铜饰、那帘缝里的一双眼——能在汴京用得起这等马车的人,姓甚名谁?住哪条街?从哪个门里出来的?
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养母忽然拍了拍她的手背。
"方才那辆马车……"妇人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探询,"你瞧见了?"
"嗯。"
"那车上的贵人——是在看你罢?"
刘芜的勺子顿了一瞬。她抬起眼,看着养母,那妇人浑浊的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担忧,像看见了雏鸟第一次扑腾翅膀、底下就是深渊。
"娘。"她放下碗,反手把养母冰凉的手握住了,"我不过是个摇鼗说书的。贵人看我,大约只是觉得——这丫头胆大,敢在集市上讲这些。"
她说着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像水面上一道波纹,底下什么也没露。
但她的手收得紧。指节泛白,把养母的手拢在掌心里,像拢着一件不能打碎的瓷器。
日头又往下沉了些。东角楼街的热闹渐渐散了,樊楼的灯笼次第亮起来,暖融融的光铺了半条街。耍傀儡的伙计在收拾箱子,卖蒸糕的摊主把笼屉一层层叠好,几个脚夫扛着扁担说说笑笑地往甜水巷方向去了。
刘芜一手端着空碗,一手搀着养母,沿着街边慢慢往回走。从东角楼街往南,穿过榆林巷,再拐进一条窄窄的横街,就到了她们赁住的地方。
一路走过潘楼。那楼高了三层,飞檐斗拱,檐下悬着几十盏琉璃灯,把街面照得亮如白昼。楼里传出声乐和劝酒的喧嚷,夹杂着琵琶弦子勾出的袅袅余音,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一楼临街的窗子半敞着,里头人影绰绰,有穿紫袍的官员举杯,有戴*头的商贾拊掌,还有几个打扮得珠翠满头的娘子倚着栏杆说笑,袖子上的金线在灯光里一闪一闪的。
刘芜的脚步慢了半拍。
她抬头看了那楼一眼。灯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瞳仁里那两粒小小的火种映得更亮了。只是一瞬——半瞬的工夫,她便把目光收回来,搀着养母拐进了旁边的窄巷。
"阿芜。"养母感觉到了她那片刻的驻足,偏头看她,"你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她摇了摇头,嘴角弯了弯,"我就想着——那楼里的灯火真好看。明儿个,咱们也在门口挂一盏小灯笼罢?就挂门环上,您夜里起来吃药也能看清路。"
养母没答话。她看着女儿那张被暮色和远处的灯光映得半明半暗的脸,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她们的家在东角楼南边一条叫"甜水巷"的窄巷深处。巷口有两棵歪脖子枣树,巷子里住了七八户人家,都是赁屋住的,清一色青瓦土墙,院子里堆着劈好的柴和码整齐的菜瓮。她们赁的是巷尾一间偏厦,一进一出的格局,外间是灶房,里间只够摆一张床和一口旧木箱,门板破了个洞,用粗布塞着。但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扫得一尘不染,灶台上的粗瓷碗倒扣着沥水,墙角一束干艾草插在瓦罐里,散着淡淡的草药气。
刘芜把养母扶到里间床上躺下,灌了一个汤婆子塞进被窝。又去灶台边生了火,把今日在药铺赊的那包药打开,挑了川贝母、桔梗、甘草三味,放进砂锅里添了水,搁在炉子上慢慢地熬。
她蹲在灶前,用烧火棍拨了拨炭灰。火苗"腾"地蹿上来,映得她整张脸明晃晃的。
"阿芜。"里间传来养母的声音,低低的,"你过来。"
她把砂锅盖好,擦了擦手,走进去。在床前那张小杌子上坐下,顺手替养母掖了掖被角。
"你今儿讲的那个韩信,"妇人的声音虚浮,但眼睛看着她,"是从何处听来的?前几日讲前朝宣帝,上回讲***西征——你打小跟着我走街串巷,也没见你拜过师学过艺,怎的肚子里装了这许多故事?"
刘芜垂着眼,手指捻着衣角上一根冒出来的线头。
"娘,"她停了一会儿才开口,"您还记得前年咱们刚搬到甜水巷的时候,隔壁住了个姓李的秀才么?"
养母想了想:"那个瘦瘦高高的后生?成日抱着一摞书,后来……后来听说落第了,回老家去了?"
"嗯。"刘芜点了点头,"他走的那天傍晚,把——把他那些书都留在门口了。说是带不走,舍不得烧,托我收着。"
她说着起身,走到墙角那只旧木箱前。掀开盖子,拨开上面叠好的两件换洗衣裳,底下整整齐齐码着七八本书。书脊都磨破了,纸页泛着深深的黄,封面上用墨笔写着字,笔迹清瘦端正。
她一本一本往外拿。
《史记》一册,纸页翻得最旧,书角都卷了边。《汉书》两册,其中一册的扉页上有人用朱笔注了几行小字。《战国策》一册,封面上有一道墨渍。《孙子兵法》手抄本一本,字迹是李敬自己的工楷,每一页的天头地脚都密密麻麻添了批语,有的地方还用细笔勾了圈。
她把那本《史记》翻开,翻到《淮阴侯列传》那一篇。书缝里夹着一片压平的柳叶,是她做的书签。
"韩信的故事,就是从这里头看来的。"她蹲在箱子旁边,把那片柳叶拈起来,递到养母眼前,"李敬走之前,教了我小半年的认字。就着灶台上的油灯,一天学几个——他说,你记性不差,就是底子薄,慢慢来,不着急。后来他走了,我就自己对着这些书一个字一个字地认。认不出的先放着,隔些日子再翻,翻着翻着,就认得了。"
养母伸出手,接过那片柳叶。叶子早就干透了,薄薄的一片,叶脉清晰得像用针描过。她摩挲了两下,忽然笑了。
"那个李敬——"妇人摇了摇头,"他自己落第了,倒把你教出来了。"
刘芜没接话,把书一本一本重新码进箱子里,拿衣裳盖好。盖到最后一本时,她的动作忽然慢了。
那是那本《孙子兵法》的手抄本。她没告诉养母的是——李敬走的那天夜里,把这本书从门缝里塞进来,书里夹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写了四个字:
"好好读书。"
她第二天一早追到甜水巷口,人已经走了。隔壁的门上了锁,窗台上搁着一把晒干的红豆,大约是留给她的。她站在那把红豆前面站了很久,最后把红豆收进了一只粗瓷碗里,到现在还没舍得煮。
"娘。"她把箱子盖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不爱学绣花。我也不想一辈子摇那面鼗,让人往地上扔铜板。我想学更多东西——这世上有那么多书、那么多事,我想一一都看遍了、想通了。"
她蹲在床边,仰头看着养母。暮光从门板的破洞里漏进来,正落在她脸上,把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照得透亮,像两口深井底下起了火光。
"等您病好了,咱们搬到蔡河那边去住。我听说那边宅子便宜,院子也大,能晒被子。到时候我就在院子里种一棵枣树,像东角楼那棵一样大的——夏天能遮阴,秋天能打枣。"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笑。但养母看着她,忽然发现女儿的手一直攥着衣襟里侧一个小小的暗袋——那暗袋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揣了什么东西。
"阿芜,"妇人忍不住问,"你揣着什么?"
刘芜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她松开手,从衣襟暗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东西——
是一枚鎏金银钗。
就是方才说书时,不知谁扔进粗布里的那一枚。钗身极细,钗头錾了一朵半开的莲花,莲瓣的边沿鎏了一层薄薄的金,在昏暗的屋子里闪着一点幽幽的光。
"这个……"她看了看,把银钗又放回暗袋里,"娘,这个我留着。将来等**了,我拿它换了钱,给您扯一匹好料子做件新衣裳。"
养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没说话。那只枯瘦的手在她颊边停了很久,然后轻轻拍了拍,像拍一只扑腾着要飞出檐外去的雏鸟。
"去熬药罢。"妇人说,"火别太大了。"
刘芜应了一声,起身出去。她蹲在灶前,拿小扇子扇了扇炉火。药香从砂锅里慢慢漫出来,苦苦的,带着土腥气。
她看着火苗**锅底,忽然想起方才那辆马车、那双眼睛。她不认得那个人的脸,只记住了那双眼——沉沉的,不动声色的,像潭水下埋着刀光剑影,不寒而栗。
可她也知道,那个**约也记住了自己。
她蹲在灶台前,往炉膛里添了一根细柴。火"噼啪"一声炸开了,映着她半边脸明晃晃的。
"不管你是谁。"她对着那簇火,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一句,"你记住了我——我也记住了你。"
夜色从甜水巷口漫进来。蔡河的水声远远地响着,汴京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星子般铺了满城。在城东一条窄巷尽头的破屋里,一个十六岁的姑娘蹲在灶前熬药,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脊背始终挺得笔直。
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药香把满屋的暮色都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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