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系列之唢呐为王
爱看小说的丁八蛋著小说叫做《终极系列之唢呐为王》是爱看小说的丁八蛋的小说。内容精选:末路黄泉------------------------------------------,鬼门开。,白烛的火苗在穿堂风中齐齐矮了一截。丁逸把最后一张黄纸符按规矩贴在东墙的丙位上,指腹擦过朱砂画的符头,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亡者姓顾,享年九十一,算喜丧。家属请了三个道士班子,另外两家敲敲打打热闹得很,只有丁逸这一个班子——就他一个人,一把唢呐,一口铜铃。,看丁逸收拾法器,弹了弹烟灰说:“老丁,你...
来源:fanqie 主角: 丁逸,丁逸 更新: 2026-08-02 06:0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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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小说终极系列之唢呐为王,大神“爱看小说的丁八蛋”将丁逸丁逸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末路黄泉------------------------------------------,鬼门开。,白烛的火苗在穿堂风中齐齐矮了一截。丁逸把最后一张黄纸符按规矩贴在东墙的丙位上,指腹擦过朱砂画的符头,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亡者姓顾,享年九十一,算喜丧。家属请了三个道士班子,另外两家敲敲打打热闹得很,只有丁逸这一个班子——就他一个人,一把唢呐,一口铜铃。,看丁逸收拾法器,弹了弹烟灰说:“老丁,你...
第1章
末路黄泉------------------------------------------,鬼门开。,白烛的火苗在穿堂风中齐齐矮了一截。丁逸把最后一张黄纸符按规矩贴在东墙的丙位上,指腹擦过朱砂画的符头,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亡者姓顾,享年九十一,算喜丧。家属请了三个道士班子,另外两家敲敲打打热闹得很,只有丁逸这一个班子——就他一个人,一把唢呐,一口铜铃。,看丁逸收拾法器,弹了弹烟灰说:“**,你说你图个啥?人家班子七八个人,出场费人均八百。你就一个人,累死累活吹俩时辰,统共收两千八,还得跟殡仪馆分三成。”,把紫铜唢呐拆成三节,用绒布裹好,塞进帆布包。那把唢呐通体暗紫,唢呐碗边缘有一圈看不懂的铭文,像篆书又不是篆书,是老一辈传下来的东西。他师父活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这把唢呐不是吹给活人听的。,后来也没机会问了——师父走的那天,是他吹的《大出殡》。一个人,一把唢呐,送了老道士最后一程。“老周。”丁逸拉上帆布包的拉链,声音很平,“干我们这行的,不能算账。”,掐了烟头走了。,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裹着的馒头,就着灵堂外面的自来水龙头喝了两口。殡仪馆的夜班保安换岗,新来的小伙子跟他打招呼:“丁师傅,今天又这么晚?嗯。路上小心点,今儿中元节。”。二十出头,估计刚干这行没多久,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点发紧。丁逸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背着帆布包走出了殡仪馆大门。。,白天热得像蒸笼,到了夜里反倒起了凉意。丁逸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沿着殡仪馆外面的路往地铁站走。这条路他走了六年,闭着眼都能数出路面上有多少个坑。。
从三十岁到三十六岁,从一个刚死了师父、连法事流程都磕巴的愣头青,到殡仪馆工作人员口中的“**”。六年来他送走了多少人?没数过。老人、年轻人、横死的、病死的、寿终正寝的——什么样的都见过。见得多了,对生死也就没了那么多感慨。
但今天晚上不一样。
中元节,阴气最盛的日子。从下午开始,丁逸就觉得胸口发闷,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脏上,不重,但一直在。他以为是累的,在灵堂外面透气的时候含了两片西洋参,没什么用。
地铁站里的白光灯管把一切都照得惨白。末班车还有十五分钟,站台上稀稀拉拉几个人,都低着头看手机。丁逸找了个角落站着,把帆布包放在脚边,闭眼养神。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一条微信消息,发信人备注是“小顾”——今天那个顾家丧事的联络人。
“丁师傅,今天谢谢你了。我爷爷生前最喜欢听唢呐,他要是能听到你吹的,一定很高兴。”
丁逸打了两个字:节哀。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
爷爷喜欢听唢呐。
这话他听过很多次。很多家属都会说类似的话——我爸喜欢听戏,我妈喜欢听二胡,我爷爷喜欢听唢呐。好像给死者贴上一个“喜欢某种音乐”的标签,就能让葬礼多一层意义,让活着的人心里好受一点。
但丁逸知道,他吹的那些曲子,没有一个活人真的喜欢听。
《大出殡》《哭皇天》《孤魂调》——这些曲子从根子上就不是给活人听的。它们是给死人听的,给那些还在阴阳路上徘徊的魂魄听的。老一辈管这叫“度亡”,用音声为死者开道,送他们走完最后一程。
他师父活着的时候教过他一句话:“唢呐一响,不是布菜就是开席。咱们这一脉,吹的是后者。”
丁逸当时还小,没听懂。后来才知道,“开席”是行话,意思是送人上路。
站台广播响了,末班车进站。
车厢里只有几个人,都坐得很散。丁逸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帆布包搁在腿上,闭眼继续养神。地铁启动的惯性让他的后背撞上座椅靠背,胸口的闷感又重了一分。
他心里算了算时间:从殡仪馆到家,地铁四站,出站走十五分钟。到家大概十一点半,还能赶上子时之前洗个澡。
师父在世的时候立过规矩:中元节子时,不得在外逗留。
丁逸遵守了三十年,没破过。
地铁到站,他背起包走出车厢。出站口的风更大了,卷着路边的梧桐叶子在地上打旋。他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
他家在上沪老城区的一条弄堂里,租的,一室一厅,月租两千二。房东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住楼上,耳背,不管事。弄堂里的路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忽明忽暗,照得地上的影子一跳一跳的。
丁逸走到弄**的时候,胸口猛地一抽。
那种感觉不像是心脏的问题,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往外顶。他停下脚步,扶着弄**的电线杆喘了口气。手指尖发麻,后背上全是冷汗。
不对。
他闭眼,心里默念了一遍《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的开头几句。念到第三句的时候,胸口的闷感稍微松了一点,但没完全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不是人。
丁逸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从不信怪力乱神的东西。他做法事用的是祖传的仪轨,吹的曲子是师门一代代传下来的调子,但他从来不觉得这世上真的有鬼。
师父说他不适合干这行,因为他太“实”了。一个道士,信的是祖师爷留下的规矩,而不是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这本身就很矛盾。
但此刻,站在弄**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下,丁逸第一次觉得后脊梁发凉。
他转过身。
弄堂外面是大马路,这会儿已经没什么车了。路灯把马路照得明晃晃的,什么都没有。
丁逸盯着空荡荡的马路看了几秒钟,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转过身继续往弄堂里走。帆布包在背上晃了一下,里面那把紫铜唢呐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但在深夜的弄堂里格外清晰。
他没回头。
回到家,开门,开灯。一室的冷清。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靠墙一张单人床,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旧了的《道门科仪大全》和半瓶风油精。窗户边上是一张老式书桌,桌上摆着师父的黑白照片,相框前面供着一碟干果。
丁逸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去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眉间两道竖纹很深,嘴角往下撇,一副不好相处的样子。他对着镜子发了会儿呆,然后回到房间,坐到床边。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小顾又发来一条消息:“丁师傅,我爷爷生前最喜欢听《百鸟朝凤》,你会吹吗?”
丁逸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百鸟朝凤》。
他当然会。那是他学唢呐学的第一首大曲子,也是他练得最久的一首。但师父从来不让他接丧事的时候吹这首,说是“场合不对”。后来丁逸自己琢磨明白了——《百鸟朝凤》是喜曲,是活人吹给活人听的东西。他们这一脉,吹的是另一路曲子。
他回了一句:“不会。”
然后把手机关了静音,翻身躺下。
窗户没关严,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外面梧桐叶子的沙沙声。丁逸闭上眼睛,脑子却停不下来。小顾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丁师傅,我爷爷生前最喜欢听《百鸟朝凤》。”
他当然知道小顾是什么意思。人家就是想多给他点钱,让他加吹一首曲子,让葬礼更体面一点。
但丁逸没法接。
不是不想接,是师门规矩摆在那里。师父活着的时候说过,他们这一脉的唢呐,是“阴乐”,不是“阳乐”。吹什么曲子、在什么场合吹、对着什么人吹,都有讲究。坏了规矩,轻则折寿,重则丢命。
以前丁逸觉得这是师父吓唬他的,是老一辈人故弄玄虚。但后来有一件事让他改了看法。
那是他刚出师第二年的事。同行介绍他去给一个八十岁的老**吹寿——不是丧事,是活人的寿宴。老**家里人讲究,觉得寿宴上吹唢呐热闹,请了好几个班子。丁逸那时候年轻,想着赚钱,就去了。
到了现场,人家让他吹《百鸟朝凤》。他吹了。吹完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师父站在他面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说了一句话:“下次再吹阳曲,你就别回来了。”
丁逸从梦里惊醒,一身冷汗。
后来他再也没接过寿宴,只吹白事。
再后来,他慢慢明白了师父那句话的意思。不是师父小气,是他们这一脉的唢呐,跟别人的不一样。那把紫铜唢呐是老物件,铜质里掺了不知道什么材料,吹出来的声音跟普通唢呐有一耳朵的差别——更沉、更厚、更有穿透力。普通人听不出来,但同行一听就知道这东西不简单。
师父活着的时候不让他把唢呐给别人看,说是“传**”,但丁逸觉得不只是传**那么简单。那把唢呐上面刻的东西,他在任何***家典籍里都找不到对应。
他翻过《道藏》,查过《云笈七签》,甚至托人问过上沪**学院的老师,没人认识那圈铭文。
后来他就不查了。
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好。
丁逸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明天还有一场法事,殡仪馆那边还等着他。他闭上眼睛,慢慢调整呼吸,让自己放松下来。
窗外的风忽然停了。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走秒声。丁逸的意识开始模糊,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响动。
很轻,从帆布包的方向传来。
是那把唢呐。
紫铜唢呐在包里自己振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弱的嗡鸣。
丁逸猛地睁开眼睛。
他坐起身,盯着桌上的帆布包。包没有动,房间里一切正常,挂钟还在走,窗外又开始有风声。
但他确定自己听到了。
那把唢呐在响。
不是被什么东西碰到的,是它自己在响。
丁逸坐在床边,盯着帆布包看了很长时间。后背的冷汗把T恤浸湿了一块,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他慢慢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紫铜唢呐安静地躺在里面,三节拆开,用绒布裹着。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丁逸伸手摸了一下唢呐杆,铜质的杆身冰凉,没有任何温度异常。他犹豫了一下,把三节组装好,拿起唢呐对着灯光仔细看。
碗口那圈铭文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他看了很久,什么都没发生。
大概是听错了。他把唢呐重新拆开,放回包里,拉上拉链。转身准备回床上睡觉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
不是消息,是日历提醒。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中元节·祭祖”。
丁逸看了一眼时间——23点47分。
距离子时还有十三分钟。
他站在房间中央,忽然觉得胸口又开始发闷。比刚才在殡仪馆的时候更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上,让他喘不过气。他扶着桌沿深呼吸了几次,没用。
那种“有东西正在靠近”的感觉又来了。
而且这次比弄**那次更强。
丁逸的手按在帆布包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不是一个容易害怕的人——做了这么多年法事,死人堆里来来回回,早就练出了一副铁胆。但此刻站在自己家里,头顶是明晃晃的灯,四周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墙壁,他却在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23点50分。
丁逸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
他拉开帆布包,把紫铜唢呐重新组装好,拿出三支香点上,插在师父的相框前面。然后他坐到床边,把唢呐握在手里,闭上眼,开始吹。
不是《大出殡》,不是《哭皇天》,不是他平时送死人用的任何一首曲子。
是《镇魂》。
这首曲子他只吹过一次。师父去世那天,他一个人在灵堂里吹的。没有听众,没有法事,没有仪轨。就是一个人,一把唢呐,对着师父的遗体吹了一整夜。
师父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教过他这首曲子。但那天晚上,唢呐到了他嘴边,手指按上音孔的那一刻,旋律就自己流出来了。好像这首曲子本来就刻在他的骨头里,只是在等一个机会出来。
后来他试着去查这首曲子的来历,什么都查不到。《镇魂》这个曲名是他自己起的,因为他吹的时候只有一个感觉——这首歌是在安抚什么东西。不是死人,不是活人,是某种更深的、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东西。
紫铜唢呐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丁逸就觉得不对劲。
以前吹《镇魂》,音色是沉的,厚的,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水里,闷闷地往下坠。但今晚不一样。同样的指法,同样的气息,出来的声音却带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穿透力——不是耳朵听见的穿透力,是骨头、皮肤、甚至血液都能感受到的震颤。
音波以他为中心,一层一层地往外荡。
他闭着眼继续吹。不是不想停,是停不下来。曲子一旦开了头,就像有它自己的意志一样,牵着他在走。他的手指不需要思考就知道该按哪个孔,气息不需要调整就知道该给多少。他不是在吹奏,他只是一个通道,让这首曲子借着他的身体流出来。
23点57分。
房间里忽然起了一阵风。
窗户是关着的,门也是关着的,但丁逸明确感受到有一阵风从他面前吹过。桌上的三支香齐齐矮了一截,香灰簌簌地掉在桌面上。
唢呐的声音在风里变了一个调。
不是他吹出来的调,是唢呐自己变的。那一瞬间丁逸清楚地感觉到,手上这把乐器不再是一个工具,而是一个活物。它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回应着什么东西。
23点59分。
墙上的挂钟敲响了子时的第一声。
与此同时,桌上的三支香同时熄灭。
不是自然灭的,是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一样。三缕青烟直直地升到半空,然后散开。
丁逸的手指停在了最后一个音孔上。
唢呐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静得可怕。挂钟敲完了子时的十二下,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太阳穴上。他慢慢睁开眼睛,视线落在对面的墙壁上——什么都没有。
他呼出一口气。
也许是太累了。他把唢呐放下,准备去卫生间洗把脸。站起来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了桌上的师父照片。
照片是师父六十岁那年照的,穿着藏蓝色的道袍,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师父一辈子没娶媳妇,没儿没女,收了他一个徒弟,把所有本事都传给了他。
临终前师父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把我的道袍跟你那把唢呐放在一起。”
第二句是:“别学《镇魂》。”
丁逸做到了第一句——师父的道袍就叠在床底下的樟木箱子里,跟唢呐的备用哨片放在一起。但第二句他没做到。
不是他不想遵守,是那首曲子自己找上他的。
丁逸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照片里的师父还是那副样子——嘴角抿得很紧,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好像随时要从照片里走出来拍他的后脑勺。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师父,”他低声说,“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照片没有回答。
丁逸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今天太累了,中元节的法事比平时多了一倍,晚上又折腾到现在,脑子不清楚是正常的。他应该睡觉。
他转身往床边走。走了三步,停下来。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唢呐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挂钟的走秒声。
是呼吸声。
不是他自己的呼吸。
是从门外传来的。
丁逸僵在原地,浑身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房门,那扇老式的木门上有一个猫眼,但猫眼是坏的,只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洞。
门外的呼吸声很轻,但很有节奏。像是在等什么。
丁逸伸手摸向桌上的唢呐。指尖刚碰到碗口,门外的呼吸声忽然消失了。下一秒,一阵冷风从门缝底下钻进来,贴着地板蔓延到他的脚边。
那阵风带着一股味道。
是泥土的味道。阴冷潮湿的泥土味,混着**的植物根茎的气味。像是有人把一座老坟挖开了,让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气泄了出来。
丁逸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他认识这个味道。六年来他在殡仪馆、在墓地、在无数个停灵的房间里闻过无数次——这是死亡的味道。
他握紧唢呐,往门口走了两步。
门外的楼道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上楼的声音,也不是下楼的声音,就是原地踏步的声音。噔、噔、噔,很有节奏,像是在门外的走廊上来回踱步。
然后脚步声停了。
一切都停了。
风停了,呼吸声停了,脚步声停了。整个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连墙上挂钟的走秒声都消失了。
丁逸发现自己听不到任何声音了。他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
就在这片死寂中,紫铜唢呐自己响了。
没有人碰它,它就那么安静地躺在桌子上,发出了一个极短极轻微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另一个房间里用这把唢呐吹了一个音符,声音穿透了墙壁传过来。
不是警告,不是示警。
是告别。
丁逸愣了半秒。
然后他听到了卡车的声音。
不是从门外传来的,是从窗户外面。不是喇叭声,是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是柴油发动机低速运转的轰鸣声。声音从远到近,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他猛地扑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弄堂外面的马路上,一盏路灯都没有亮。黑暗像幕布一样铺天盖地,什么都看不见。但那个声音还在,而且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不是一辆车的声音,是一辆重型卡车全速冲向他的声音。
他看不到车,但他知道车来了。
因为唢呐的声音变了。
那把紫铜唢呐还躺在桌上,但它的嗡鸣声已经变成了一首完整的曲子——《镇魂》。不是他白天吹的那个版本,而是他从未听过、却无比熟悉的另一个版本。
更厚重,更低沉,像是从地底下翻出来的声音。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块墓碑,重重地砸进他的胸腔里。
他想起来了。师父去世的那天晚上,他在灵堂里吹《镇魂》,吹到后半段的时候,唢呐就曾经发出过类似的声音。当时他不理解,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在超度师父的亡魂。
那是在召唤某种东西。
窗外的风声忽然变成了尖叫。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窗户外面炸开,像是一千个太阳同时在他面前点亮。丁逸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但光线穿透了他的手掌、穿透了他的眼皮、穿透了他整个身体。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光里被拆散了,又重组,又被拆散——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听到卡车撞击的巨响。
不是金属撞击的声音,而是钟声。
是他师父留下的那口铜铃的声音。
钟声在整栋楼里回荡,震得墙壁都在发抖。桌上的三支香齐根断裂,师父的相框从桌上摔下来,玻璃碎了一地。
紫铜唢呐在漫天白光中发出最后一声长鸣。
丁逸的身体在光线中一寸一寸地碎裂,但奇怪的是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有一种奇异的拉扯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高处坠落。
然后光线消失。
一切都消失了。
丁逸的意识沉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时间。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状态里待了多久。他试着回忆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发生了什么,但记忆像是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照出一个不完全的画面。
师父、殡仪馆、中元节、卡车、白光、钟声——这些碎片在他的意识里漂浮着,拼不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唢呐声,不是钟声,不是卡车声。是水滴落入水面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滴答。
三声。
第三声水滴落下的瞬间,黑暗中出现了一道光。不是刚才那种刺目的白光,而是温暖的金色光芒,像落日的余晖,像烛火的光晕,像师父灵堂里那盏长明灯的颜色。
光里浮现出了一行文字。
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但奇怪的是,他能看懂。
“魂灯未灭,道音不绝。”
丁逸盯着这八个字,脑海中那些破碎的记忆突然开始拼合。他想起了师父临终前那双浑浊的眼睛,想起师父说“别学《镇魂》”时脸上闪过的恐惧,想起那把紫铜唢呐的铭文,想起殡仪馆老周说的那句“今天中元节”。
他想起了卡车。
他死了。
他被一辆卡车撞死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意识里。
但下一秒,一个声音从金光深处传来——低沉、有力、充满了他无法理解的力量。
“丁逸,上沪人士,生于甲子年九月初九。入道二十载,以音度亡,积阴德三千七百二十一件。今**该寿终,但你曾吹响《镇魂》,以身为器,引动了天乐师留在唢呐中的最后一缕道音。”
“道音既醒,传承即启。你与天乐师一脉的因果,尚未了结。”
那声音顿了顿。
“所以,你再活一次。”
金光猛地炸开。
丁逸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往光的方向猛地一拽——不是坠落,是上升。他以一种无法形容的速度向上飞升,穿过黑暗、穿过金光、穿过无数闪烁的画面。他看到了殡仪馆的灵堂、看到弄**忽明忽暗的路灯、看到师父穿着藏蓝道袍的背影、看到自己幼年时在师父院子里练唢呐的样子——画面像倒放的电影胶片一样从他身边掠过,越来越快,越来越模糊,最后全部碎成光点消散在身后。
然后他看到了那辆卡车。
重型卡车闯过红灯,在深夜空旷的十字路口以至少八十码的速度冲向他。他看到了自己站在斑马线上的身影——背着帆布包,缩着脖子,一脸疲惫,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一无所知。
卡车撞上去的瞬间,紫铜唢呐从他包里滑出来,在空中翻滚,碗口对准了他的方向。唢呐在发光,那圈铭文像烧红的铁一样亮起来,发出一声穿透一切的呜咽。
然后画面碎了。
所有画面都碎了。
丁逸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重新凝聚。不是虚的,是实的——有骨头,有血肉,有皮肤,有心跳。他感觉到了重量,感觉到了温度,感觉到了空气进入肺部的触感。
他睁开了眼睛。
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不是他的房间,不是殡仪馆,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地方。灯光柔和,不刺眼。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另一种说不清的甜腻香气。不是医院的味道,医院的消毒水味道比这个重得多。
他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轻薄柔软的被子。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手指能动。又试着抬了抬手臂——
手臂抬起来了。
一只很小的手臂。
他愣住了。
那是一只孩子的手。皮肤**,手指短短胖胖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手背上还有几个小肉窝。看起来不过七八岁。
丁逸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瞪着那只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把手翻过来,看掌心,看手背,再看掌心。反复看了三遍,确认了一件事。
这是他的手。现在的手。
他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副小孩的身体。穿着白色的睡衣,光着脚,坐在一张对他来说有点大的单人床上。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线。窗外的树影在风里晃动,鸟叫声叽叽喳喳地传进来,听起来不止一种鸟。
丁逸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在床上四处摸索,找到了一个枕头、一条叠好的毯子、一只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没有手机,没有钱包,没有任何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墙上挂着水墨画,书桌上摆着文房四宝,书架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线装书。窗户正对面是一扇木门,门关着。
一切都安静而有秩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在心里默数了二十下。然后重新睁开眼,掀开被子下了床。
脚踩在地板上的感觉真实得不像是梦。
他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外面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晃得他眯起了眼睛。
窗外是一个院子。四方方的院子和一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树下有石桌石凳,石桌上放着一把茶壶和几个茶杯。院墙外面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竹叶在风里沙沙地响。
不是上沪。
上沪没有这样的院子,没有这样的竹林,没有这样的山。视线尽头是一道连绵起伏的山脊线,山顶上有云雾缭绕,像画一样不真实。
丁逸站窗户前,用八岁小孩的身高、三十六年的人生阅历看着窗外的一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里不是他原来的世界。
他转身走向那扇木门。门把手有点高,他踮起脚才够得着。拧开门把手的时候,他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很轻,但很快,像是一个小孩子在走廊上跑。
脚步声在他的门外停住了。
然后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小孩。看上去跟这具身体差不多大,也是七八岁的样子,穿着跟他一样的白色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脸上带着一种小孩子特有的兴奋表情。
“云箫!”小孩大声喊道,“你醒啦!你都睡了两天了!你爹说你发了高烧,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云箫?
丁逸愣在原地。这个名字很陌生,但当那个小孩喊出这两个字的瞬间,他的脑子里突然涌进了一大堆不属于他的记忆。像是有人把一本书直接塞进了他的脑子里,所有的字都在同一时间跳出来,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丁家。旁系子弟。父母出任务未归。高烧。昏迷。两天。
这些信息碎片像雨点一样砸进他的意识里,每一片都带着原主人的情感——对父母的思念、对家族的疏离、对同辈子弟冷眼的隐忍。那个叫“丁云箫”的八岁小孩还没来得及长大,就被一场高烧带走了。
然后他来了。
眼前的小孩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但丁逸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的脑子里正在飞速地整合信息。
丁家?哪个丁家?金时空的丁家?
如果他没猜错——如果那段金光中的话语没有骗他——他是被某种力量送到了这里。不是随机投胎,不是借尸还魂,而是被“天乐师的传承”牵引着,来到了这个时空。
“云箫?你怎么啦?是不是还不舒服?”那小孩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担心地皱起眉头。
丁逸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他想说话,但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出的声音又哑又细。
“我没事。”他说。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说的第一句话。声音从一个八岁小孩的喉咙里发出来,但语气和眼神都不像一个小孩。
那小孩愣了一下,歪着头看他:“云箫,你说话怎么跟我爷爷似的?”
丁逸没有解释。他没法解释。他越过那小孩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半开的门,门后面隐约传来大人的说话声。
他需要知道更多。这里是哪里,这具身体的身份是什么,这个所谓的“丁家”又是什么样的存在。以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把紫铜唢呐,有没有跟着他一起来。
“我出去一下。”他对那小孩说了一句,迈步走出了房间。
走廊不长,木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走到半开的门前,正要推门,身后的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低沉而清晰的咳嗽。
不是威胁,不是警告。
是提醒。
他转过身。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影,背对着窗户的光线,看不清面容,但能看到身形——不是大人,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个头不高,站得很直,双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那个人影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
丁逸站在原地,与那双看不清的眼睛对视。
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那少年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穿过走廊,钉进丁逸的耳朵里。
“你不是丁云箫。”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窗外鸟叫声还在继续,远处大人的说话声还在继续,连走廊上那小孩的脚步声都还在继续。但丁逸耳中只剩下那一句话在反复回荡。
他握紧了门框。
少年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阳光照在了他的脸上——十五六岁,眉眼清秀,表情寡淡,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跟年龄完全不匹配的眼睛,沉静的、笃定的、带着某种看透事物本质的锋芒。
“我叫丁小雨,”少年淡淡地说,“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表叔。”
丁云箫——现在应该叫丁逸了——盯着这个自称丁小雨的少年,脑子里那些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迅速拼合出了一条信息:
丁小雨,丁家主家天骄。战力指数8500+。终极一班核心成员。KO榜排名前三。
丁小雨往前走了一步。他的眼神落在丁云箫身上,不像是看一个生病初愈的八岁小孩,更像是看一个值得审视的同龄人。
“我不问你从哪里来。”丁小雨的声音依然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既然你接了这个名字,就别给它丢人。”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等丁云箫回答,转身推开了那扇半开的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里面大人的说话声。
丁云箫一个人站在走廊上,手扶着门框,指节微微发白。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小孩的手——白**嫩,五个小肉窝,指甲盖圆圆润润的。看上去毫无杀伤力。
但在这双手里面,藏着一把紫铜唢呐三十年的功底,藏着一个老道士二十年的修为,藏着三千七百二十一件阴德的沉淀,藏着天乐师传承的最后一丝余音。
他慢慢把手握紧,握成了一个不太用力的小拳头。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丁小雨消失的那扇门。
脑子里忽然响起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不是在耳朵里,是在骨头的深处,在意识的最底层。
是那把唢呐的声音。
它也跟着来了。
丁云箫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在地板上拉出一道小小的影子。八岁的身体,三十六岁的灵魂,一把穿越了时空的紫铜唢呐,和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兑现的承诺。
他想起那八个字。
“魂灯未灭,道音不绝。”
上一世他是丁逸——上沪的道士,殡仪馆的唢呐手,一辈子吹着没人喜欢听的曲子,送走了一个又一个素不相识的亡魂。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过了,孤独、清贫、沉默。直到一辆卡车把他撞进了另一个世界,撞进了一个八岁小孩的身体里,撞开了一扇他从未想过会打开的门。
那么这一世呢?
他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不知道那个“天乐师传承”意味着什么,不知道这个叫“金时空”的地方藏着什么秘密,不知道刚才那个叫丁小雨的少年为什么要替一个换了芯子的**保守秘密。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握紧了拳头,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微弱温度——那是活着的温度,是再一次活过来的证明。
不管这一世是谁给他的,他都会好好活着。
他松开拳头,走进了那扇门。
门后面是一间敞亮的正厅,几个大人围坐在八仙桌边说话,桌上摆着茶水和点心。丁小雨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书,眼也没抬。
大人们看到丁云箫进来,纷纷转过头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云箫,你可算醒了。还烧吗?头还疼吗?”
丁云箫摇了摇头。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些人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但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些人是他的族人、长辈,是丁家旁系的核心成员。
从今天起,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身后走廊传来一阵细小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木地板上轻轻磕了一下。
丁云箫微微侧过头,余光瞥见走廊尽头靠墙放着一个东西——一个灰色的帆布包。跟他原来那个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一圈,像是按照他现在的身材重新裁剪过。
包的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一截暗紫色的铜管。
紫铜唢呐。
它也变小了。
丁云箫收回目光,面不改色地走进正厅。
脑子里最后一行信息像弹幕一样飘过:
道音师面板已激活,初始数据收集中。战力指数评估功能将在初次接触战力体系后自动开启。当前状态:待启动。
他没有问那是什么意思。
反正早晚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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