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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版现代言情《网贷乃绝路》,甜宠爱情非常打动人心,主人公分别是抖音热门,是网络作者“不如走万法归一”精心力创的。文章精彩内容为:你以为借的是钱,其实签下的是命。林浩,一个普通大学毕业生,怀揣梦想踏入社会,却在现实面前节节败退。一次偶然的手机推送,一笔秒到账的\...
第4章
工资到账后的第一个周末,我被争吵声吵醒。
Satur**y morning,八点半,隔壁情侣的声音穿透薄如纸板的隔断墙,像两根针在耳膜上划。女声先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你看看人家。”
男声回了一句,含糊不清,大概是在翻身。
“人家男朋友都送的什么?你呢?你连一个包都舍不得给我买!”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可能是翻身,也可能是布料摩擦。女声变得尖利起来,那根针变粗了,像一根铁棍穿过墙壁。
“你就是不在乎我。你要是有一点点在乎我,你就不会这样。”
男声说了一句什么,我听不清,可能是”我没钱”或者”别闹了”。
女声突然提高了音量:“分手!现在就分!”
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手机被摔在床上的声音。接着是沉默,很长的沉默。磨砂玻璃上的蓝光暗了一下,又亮起来,隔壁的人拿起了手机,屏幕的光重新投射到这片毛玻璃上。
我躺在床上没有动。床垫弹簧在我的体重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那里,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手,或者像一只垂死的蝴蝶,取决于你从哪个角度看。
工资单上的数字还在我的脑子里。3768.42。我已经算过无数遍了,每次算出来的结果都一样:房租950,水电200,交通150,话费100,饭钱900,还剩下1468。1468块,在成都,一个月。每一天能花48块。48块能干什么?一顿快餐加一瓶水。或者,两杯奶茶。
隔壁安静下来了。我听见男人的脚步声走向门口,开门,走出去,门被重重地关上。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女声没有哭,她在刷短视频,声音开得很小,但透过墙壁传过来,是那种永远重复的**音乐,叮叮咚咚,让人心烦。
我爬起来,蹲在床边翻行李箱。箱子里的东西很少,几件T恤,两双袜子,一条牛仔裤,还有那个玻璃榨菜坛。母亲塞给我的,说是自己做的榨菜,“配粥吃,省钱”。
我把榨菜坛拿出来。透明的玻璃表面有一层白色的水汽,成都太湿了,不到一个月,墙壁都在渗水。坛子底部有一圈绿色的东西,我凑近看了一眼,是霉斑。一圈绿色的霉斑,像某种植物在生长,从坛子底部开始往上爬。
我盯着那圈霉斑看了很久。
母亲做这个榨菜的时候,手指在切菜板上移动,发出笃笃笃的声音。她的左手无名指因为常年收银开裂变形,指节粗大。她把榨菜一层一层码进坛子里,每层撒一层盐,最后用一块石头压住。她说:“自己做的,干净,省钱。”
现在它发霉了。
成都的空气里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能让所有的东西变质。新鲜的面包放两天就硬了,洗干净的衣服晾三天还是潮的,母亲亲手做的榨菜,一个月就长出了霉斑。
我把坛子塞回床底下,眼不见为净。然后从行李箱里翻出半包泡面,是红烧牛肉味的,已经压碎了。我撕开包装,把面饼捏碎,干嚼。调味料撒在手上,红色的粉末,舔一下,咸的。
吃完泡面,我躺在床上刷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条短视频,网红们在太古里打卡,在九眼桥喝酒,在网红餐厅门口排队。弹幕飘过:“成都是不是生活压力不大月薪五千就能过得很舒服吧好羡慕在成都生活的人”。我关掉弹幕,继续看。一个女生在视频里说:“我在成都生活了三年,从月薪三千到现在的三万,只要你努力,这座城市不会辜负你。”
我关掉视频,发现自己已经刷了两个小时。时间从八点半到了十点半,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躺着,刷手机,看那些和我无关的生活。
磨砂玻璃透进来的蓝光还在。隔壁的女人应该还在刷短视频,屏幕的光在毛玻璃表面流动,一会儿亮一会儿暗。这片光是我在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光源,但它来自别人的手机屏幕,来自我无法触及的某个世界。
我又想起母亲的榨菜坛。床底下的霉斑在悄悄生长,我看不见,但我知道它在生长。就像我的账单,每天都在增长,我看不见具体的数字,但我知道它在增长。
中午我去楼下买了一份炒饭,十二块。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左脸有一块烫伤的疤痕。他炒菜的时候锅铲和铁锅碰撞,发出密集的叮咣声。炒饭里有鸡蛋、火腿和葱花,油放得很多,每一粒米都裹着油光。我坐在路边的小凳子上吃,旁边是两个建筑工人,他们吃的是盒饭,一荤两素,十五块。其中一个工人说:“这个月干了二十六天,发了七千八,寄回去六千,还剩一千八。”另一个说:“不错了,我在上一家干了三个月,老板跑了,一分钱没拿到。”
我把炒饭吃完,盒子扔进垃圾桶。塑料盒和桶壁碰撞,发出空洞的响声。
回到六平米,我坐在床边发呆。手机的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每一次亮起来我都希望是某个人发来的消息,某个能改变我当下处境的人。但没有。亮起来的是拼多多推送,“您关注的商品降价了”。是那双我看了一个月的运动鞋,原价三百八,现价三百二。我点开看了两眼,又关掉。三百二,相当于十天饭钱。我不配。
下午我去楼下的洗衣房洗衣服。四台洗衣机,三台坏的,剩下那台滚筒里有一团别人忘拿出来的袜子。我把袜子扔到旁边的筐里,把自己的T恤和牛仔裤塞进去,投了六块钱硬币。洗衣机启动的声音很响,像一台老旧的飞机引擎。我站在洗衣房里等,旁边是一个穿睡衣的女孩,正在用手机拍短视频,对着镜头说”家人们谁懂啊,成都的物价真的不高”。我看了她一眼,她没看我。
回到隔断间,空气比早上更闷了。我打开那盏十瓦的LED灯,昏黄的光照在墙上。ins风壁纸上的热带植物叶子在灯光下变成了鬼影。我躺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枕头的填充物是那种廉价的化纤棉,有一股仓库里放久了的味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的微信,又是语音,六十秒满。我按掉,转成文字。文字一行行跳出来:
“浩浩,在忙没有?”
“妈跟你说,你张阿姨家那个娃儿又升职了,现在是项目组长了,工资涨了一万多。”
“人家那个女朋友,是上海本地人,家里有两套房。”
“你张阿姨问我,浩浩在成都找到对象没有,妈都不好意思说。”
“你那个工作,一个月到底发多少?够不够花?”
“妈不是催你,妈是担心你。你在外面一个人,没有人照顾,妈不放心。”
我看着最后一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担心?你知道什么是担心吗?担心是你在地铁口发**的时候,每一个人都不看你一眼。担心是你算完房租和饭钱之后,发现还剩下不够买一件外套的钱。担心是你在便利店里等四十分钟,就为了买一个半价饭团。
我没有把这些话发出去。我只是回了一条:“够用,别担心。”
又是五个字。撒谎时句子变短。
她回了一个”哦”。然后又是下一条语音:“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想你,他不说话,但我知道他想你。”
我没有回复。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
窗外传来一阵笑声,是楼下的人在聊天。我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种轻松的氛围。几个人在一起,说笑,抽烟,抱怨天气。我没有下楼。我不知道下去之后该说什么。“你好,我是林浩,住21楼的,刚来成都?”这种话我说不出口。
我回到床上,继续躺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形状变了,可能因为光线的原因,那只张开的手变成了一张模糊的脸。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那天晚上我没有出门。泡面当晚餐,干嚼的面饼碎渣掉在床上,我用手扫到地上。隔壁情侣和好了,我听见他们在低声说话,女声偶尔笑一下,男声在解释什么。他们的蓝光透过磨砂玻璃,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像一片虚假的、人造的黎明。
我告诉自己:过渡,都是过渡。先站稳脚跟,再换好一点的房子。等工资涨了,等绩效发了,等一切都走上正轨。
但这三个”等”字不再像浮木了。它们像三块石头,沉在我的胃里。
周一上班,公司在九楼开早会。
我走进楼梯间的时候,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在抽烟。他靠在防火门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了下巴。他的头发剃得很短,几乎是寸头,但前额的发际线明显后退,露出一块发亮的头皮。他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很久没有睡好了。
他看见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新来的?”
“嗯,地推二组,林浩。”
“周**。”他伸出手,手指上有烟渍,“资深地推,比你早来两个月。”
他的语速很快,赶着把话说完,每个字都连在一起。“我跟你讲,这公司就是坑,说是互联网营销,其实就是发**。我上一份工作在高新区那边,做社群运营,裂变了五千个用户,结果老板跑了,工资都没发。”
他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地上,碎成一小片灰色的雪。
“不过也还好,”他说,这句话他说了很多遍,“至少学到了东西。”
“你上一份工作干了多久?”
“八个月。”他深吸了一口烟,“八个月,没日没夜地干,用户从零做到五千,转化率百分之十二。老板说要融资,要上市,结果有一天来了一帮人,把电脑全搬走了。我们连工资都没拿到,去劳动仲裁,人家说公司账上没钱。”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我知道这种语气。这种语气不是不在乎,是在乎到一定程度之后的自我保护。
“你现在住哪儿?”他问。
“中德英伦联邦。”
“隔断间?”
“嗯。”
“六平米?”他笑了一下,不是嘲笑,是同病相怜的笑,“我以前也住那边,后来换到了老小区,和别人合租,一个月七百,比隔断间大点,但得共用厕所。”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楼梯间里没有窗户,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一股潮湿的霉味。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金属垃圾桶上。
“听我的,”他突然说,“在成都混,第一印象太重要了。你看看张总,那个表虽然是仿的,但人家范儿在啊。你也得整点像样的装备,不然地推的时候谁信你?”
“工资才三千八,哪有钱买装备。”
周**压低声音,像是要说什么秘密:“可以先周转一下嘛,分期,现在很多平台都很灵活的。”
“周转”这个词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像一颗小石子落进水里。我也用这个词。我们都用这个词。好像只要换个说法,借钱的本质就会变了一样。
我没有接话。他看了我一眼,大概以为我没兴趣,就换了个话题。
“对了,你手机是什么牌子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安卓机。裂纹在右下角,膜已经起泡了。
周**看了一眼,点点头,表情和张志强那天一模一样。同情加不耐烦,像在看一件该扔但没合适时机扔的旧物。
“该换了。”他说,“你这个手机,扫码都卡,客户看了都不信你。听我的,先换个手机,别的再说。”
他还是用了”听我的”这三个字。我后来才发现,周**每次给建议都用”听我的”开头,但后面接的基本上都是馊主意。
午饭时间,我们一起去吃猪脚饭。十五块一份,在写字楼后面的巷子里,店面很小,只能坐六个人。老板是个广东人,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周**吃饭很快,三口两口就扒完了半碗,然后停下来刷手机。
“你看这个,”他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个网贷论坛的帖子,标题是”月入五千,怎么在成都活得像个人”,“这楼主跟你情况差不多,工资四千,房租一千,剩下的全部靠分期。”
我扫了一眼帖子内容。楼主说他在三个平台上借了钱,每个月要还两千多,但”至少有了一部iPhone,出门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个人了”。
我把手机还给他,没有评论。
“说实话,”周**把手机收起来,“我跟你讲,现在谁不借钱?买房的借房贷,买车的借车贷,买手机的借消费贷。关键是你要会算,不能让利息滚起来。你只要算好每个月还多少,别逾期,就没事。”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依然很快,像怕被人打断。我注意到他的右手在抖,很轻微的抖动,拿着筷子的时候不明显,但放下筷子就能看出来。
“你手怎么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哦,没事,喝咖啡喝的,喝多了。”然后他站起来,“走吧,回去干活。”
下午地推的时候,我和周**被分到同一个区域。****地铁口,人流量大,但扫码转化率低。大多数人接过**,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塞进包里或者扔进垃圾桶。
周**的工作方式和我不同。他不只是发**,他会主动和人搭话,语速飞快,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
“小姐姐,看一下,抖音推广,扫码领红包。”
“大哥,了解一下,品牌赋能,新媒体营销。”
“美女,耽误您一秒钟,创世星,成都最大的MCN机构。”
他的转化率确实比我高。一个下午,他扫了二十三个码,我只扫了九个。
休息的时候,他买了一瓶冰红茶,递给我一瓶。我接过来说谢谢。
“林浩,”他突然说,“你有没有觉得,咱们这种人,生来就是凑数的?”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是说,”他喝了一口冰红茶,“你看看这地铁口,每天几十万人经过。这些人里面,有多少是年薪百万的?有多少是像我们这样月薪三千的?大部分人在中间吧,五千,八千,一万。但你知道问题在哪儿吗?问题在于,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能往上走,但实际上,大部分人就是原地踏步。”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远处的IFS大楼上。那栋建筑的玻璃外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只巨大的怪兽,俯视着街道上的所有人。
“我小时候以为,考上大学就能改变命运。”他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结果呢?大学毕业,照样发**。我高中同学,没考上大学的,现在在老家开饭店,一个月挣一万多。我呢?我在成都,月薪三千八,住隔断间,吃猪脚饭。”
我没有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说的是事实,事实是没有什么好反驳的。
“但成都还是比老家强,”他突然又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至少机会多。你说对吧?”
“对。”我说。但这个”对”字我说得心虚。
我看着他冲锋衣袖口磨出来的毛边,和领口那一圈洗不掉的油渍。这件衣服他穿了多久?一年?两年?从他身上我看到了一种可能的未来——如果我在这里待下去,如果我继续发**,如果我的工资一直停留在三千八。我会变成他吗?会。一定会。这个认知像一颗冰凉的石子,从喉咙滑进胃里。
“你欠了多少?”他突然问。
我愣住了:“什么?”
“别装了,”他笑了一下,嘴角向右歪,“你来成都一个月,工资三千八,房租九百五,你身上能有多少钱?两百?三百?你昨天在便利店里等半价饭团,我都看见了。”
我感觉脸上一阵发热。原来他看见了。原来我的窘迫在别人的眼里那么明显。
“我没欠,”我说,句子比平时短,“就是紧了点。”
“嗯,还没开始借,”他点点头,把冰红茶的瓶子捏扁,塑料发出刺耳的响声,“抓紧现在这个时刻吧。这是你最干净的时候。等开始借了,就回不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远处,没有看我。我不知道他是在警告我,还是在描述他自己。
下班的时候,周**加了我的微信。他的头像是一张风景照,某个山上的日出。朋友圈三天可见,最近一条是两天前发的,一张猪脚饭的照片,配文”今天也要加油”。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几秒钟,然后关掉微信。
晚上回到隔断间,我没有开大灯。
十瓦的LED灯太刺眼,我不想看见墙上的ins风壁纸,不想看见天花板上的水渍,不想看见这个六平米空间里的一切。我只是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盯着磨砂玻璃上的蓝光。
手机的光照在我的脸上,我打开朋友圈,开始刷。
第一条是陈亦辰。九宫格,每一张都是精心修过的。伦敦眼的夜景,大英博物馆的走廊,和中东同学的合影,还有一张是他在泰晤士河边的**,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文案是英文:“Life is good, could *e *etter.”
Life is good。他的生活当然好。他在伦敦,我在六平米的隔断间里。他在泰晤士河边喝咖啡,我在便利店里等半价饭团。他的”could *e *etter”意思是”已经很好了,但还可以更好”。我的”还行”意思是”其实很糟糕,但我不能说”。
我点开自己的朋友圈。最后一条还是半个多月前发的,那个饭团和熊猫**,配文”新的开始”。十三条点赞。和陈亦辰的九宫格比起来,我的朋友圈像一张 poverty 的**书。
我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苏晓薇的朋友圈。
我们是在大学社团认识的,但从没聊过天。她的头像是一个侧脸照片,左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痣。三天前,她去了一家网红咖啡馆,配图里拿咖啡杯的手上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咖啡杯上有店的logo,是一个我认识的品牌,一杯拿铁三十八块。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三十八块,相当于我在地铁口发两百张**。三十八块,相当于两顿猪脚饭。三十八块,相当于我三分之一的日薪。
但更让我心跳加速的不是那杯咖啡的价格。
是下面的评论。
陈亦辰的头像出现在评论区:“那家店我也去过,推荐他们的flat white。”苏晓薇回复了一个笑脸表情。
Flat white。 flat white是什么?我连这个词都没听过。我查了百度,才知道是一种咖啡,“澳白”,浓缩咖啡加微奶泡。陈亦辰去过那家店,他懂咖啡,他推荐flat white。我连拿铁和卡布奇诺都分不清楚。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那只手从胸口伸进腹腔,把所有器官都捏成一团。我知道这种反应很不合理。苏晓薇不是我的女朋友,她甚至不是我的好朋友。她只是我微信里的一个点赞之交,一个我偶尔会偷看朋友圈的人。但看着陈亦辰给她的评论,我感到一种说不清的愤怒和羞耻。
愤怒是针对陈亦辰的。他为什么什么都知道?他为什么在哪里都去过?他为什么连一个咖啡的名字都能说得那么自然?
羞耻是针对我自己的。我连flat white是什么都不知道。我连三十八块的咖啡都舍不得买。我连一个”我也去过”的评论都留不起。
我又翻了翻苏晓薇的朋友圈。一个月前她去过一次展览,门票八十块。两个月前她换了一部新手机,发文案”终于等到了我的小蓝”,配图是一部远峰蓝的iPhone,点赞四十七个。她的生活是由这些片段组成的:咖啡馆、展览、新手机、周末的*runch。每一片段都需要钱来支撑,但她从不谈钱。她谈的是快乐,是生活方式,是” afternoon 的小确幸”。
我呢?我的生活也是由片段组成的:地铁口发**、便利店等半价饭团、隔壁情侣的争吵、母亲六十秒满格的语音。每一片段都在提醒我同一个事实:你不属于这里。你不属于成都。
我放下手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磨砂玻璃上的蓝光还在,隔壁情侣 tonight 很安静,可能出去吃饭了。我想起白天周**说的话:“听我的,先换个手机。”我想起他在楼梯间里压低声音说的那句”可以先周转一下嘛”。
我翻身下床,从行李箱深处摸出父亲给的那两千块钱。现金,用橡皮筋捆着。我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两千块。这两千块在我手里已经待了一个多月,我一直没舍得动。
我把钱塞回行李箱,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发件人:“分期乐”。
“尊敬的用户,您的额度已提升至12000元,尊享大额通道,点击即可申请,秒速到账。”
12000元。比上次的8000多了4000。
我没有划走这条短信。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12000。能买一部iPhone 13 Pro Max,还能剩三千。能请苏晓薇吃十顿日料。能在陈亦辰面前不再是一个用碎屏安卓机的人。
我把手机贴在胸口,听见自己的心跳。心跳很快,快得像在逃跑。
黑暗里,磨砂玻璃上的蓝光还在流动,像一片有潮汐的、人造的海。我想起张志强办公室里那部远峰蓝的iPhone,想起它在白炽灯光下像一只眨动的眼睛。我想起周**说”你先得整点像样的装备”。我想起陈亦辰的flat white。
所有的画面叠在一起,在黑暗中组成了一个发光的箭头,指向一个方向。那个方向的尽头有一个金色的按钮,上面写着”立即申请”。
我没有点击。
但这一次,我没有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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