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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心奶团子侯府满门为我扫尽奸邪》,是作者大大“梁语晨”近日来异常火爆的一部高分佳作,故事里的主要描写对象是苏糯糯白莲花。小说精彩内容概述:【全家读心术 胎穿炮灰 奶团团宠 扮猪吃虎 爽文】渡劫失败的修真大佬苏糯糯,一睁眼穿成了书里刚出生就要被溺毙的炮灰嫡女。原主被狸猫换太子惨死,顶替身份的白莲花步步高升,最后害得侯府满门抄斩,全族无一善终。濒死之际,她疯狂吐槽的心声,突然被全府人听见了——「快松手!你大儿子下月就要断腿,你半辈子嫁妆早被外室搬空了!」「别抱那个野种!她是来占你家命格的白眼狼,将来要你全家陪葬!」侯府众人:???起初只当是产后幻听,直到奶娃一句话点破外室阴谋、救下嫡长子、揪出府中内奸——全府直接炸了!从此侯府画风彻底突变:嫡母醒掌中馈,手撕白莲花肃清内宅;大哥科举开挂,连中三元官拜首辅;二哥沙场封神,百战百胜封镇国大将军;三哥商通四海,日进斗金成天下首富。全家抱着奶团子一路杀疯,从待罪满门混成了权倾朝野。而苏糯糯每天只负责吃奶睡觉打哈欠,顺道捡个清冷权臣当专属靠山。满朝文武都夸永宁侯府教子有方,只有侯府人心里门儿清:哪是他们会教?分明是小祖宗躺赢带飞!后来那位权倾朝野的冷面权臣,把她圈在怀里低声哄:“乖,心里想什么,都告诉夫君。”...
第5章
苏景瑜听说了二哥的事情,然后着急骑着快马地从书院跑回家,还没来得及跨门槛,就听见里头二哥的声音隔着门帘传出来,又急又冲:“姓柳的堂兄亲自给的钱,银子在这儿,供词在这儿!那姓柳的想把我从马上摔下来……”
苏景瑜的手停在帘子边上顿了半拍,然后一把撩开帘子跨了进去。屋里沈氏坐在床边,怀里抱着襁褓,二哥苏景曜站在桌边,桌上搁着一包碎银子和几张摊开的纸,上头密密麻麻写了字、摁了手印。
“二哥?”苏景瑜在门口站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景曜偏头看了他一眼,之前的那件事情火气还没消,开口说了句“昨儿夜里”。然后他把桌上的供词折了两下塞进了怀里。
沈氏招呼苏景瑜坐下来,问他书院里怎么样。苏景瑜在椅子上坐下,把书笥搁在脚边,一边解领口的扣子一边随口提了一嘴:“还行,就是钱明远这几天老缠着我,说南边来了一批玉石料子,稳赚不赔的生意,非要拉着我一起做。”
他说“玉石料子”的时候语气随随便便的,但他右手的手指头一直在翻书笥边沿的那层皮面,翻过来翻过去,把那个边角翻得都快磨亮了。
“钱明远?”沈氏问。
“就是我的书院同窗,坐了两年同桌了。他说他有个表舅在南边做玉石生意,手里压了一批好料子急着出手,转手就能翻两倍。契约他都拟好了,昨儿下午拿给我看,就差签字摁手印了。”苏景瑜说着自己笑了一下,“他说得跟真的似的,我差点就动心了。”
苏糯糯在沈氏怀里翻了个身,小脸从襁褓边沿里转出来对着苏景瑜的方向。她睁开眼睛,盯着三哥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心里的话一股脑往外冒了出来:三哥,那个姓钱的是柳家找来的人,南边那批玉石全是假的,外头包了一层好皮壳,里面是碎石渣灌的浆,切开就露馅。你只要签了那个契约,姓钱的就会说货在路上被官府扣了,让你按契约赔两千两。你拿不出钱他就拉你去借***,利息滚到三千两。最后他们拿契约逼侯府拿田产抵债。这是姓钱的跟柳家谈好的分成,你赔多少他拿三成。
苏景瑜听到这些话,觉得很奇怪,到底是谁在说话。他的手指头还搭在书笥边沿上,但翻页的动作卡在了半中间,五指蜷了一下又松开。他的后背在椅子坐直了,后脑勺的头发像是被什么气流掀动了一下似的,耳根后面那块皮肤绷得紧紧的。
他偏过头看向沈氏怀里的襁褓,他妹妹苏糯糯正对着他的方向,两只眼睛又圆又亮,一动不动地看他。他收回目光,把翻了一半的书笥盖子轻轻合上了。
沈氏看了苏景瑜的表情,她把怀里的襁褓拢了拢,没说话,只跟苏景瑜交换了一个目光,点了一下头又收了回去。苏景瑜的目光从沈氏脸上移到襁褓上又移回来,他端起桌上那碗凉茶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碗的时候开口说了一句话:“二哥,你说柳家往军营安插了人?”
苏景曜“嗯”了一声,拍了一下桌面上那包银子:“人赃并获,跑不掉。”
苏景瑜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没有再接话。
第二天苏景瑜回了书院,上午的课散得早,他刚在书案前坐下来摊开书册,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钱明远跨进来的时候手已经伸进了怀里,像是在怀里焐着什么。他在苏景瑜对面坐下,把怀里那沓东西掏出来,是一沓对折的纸,边角被手汗洇得微微发软。
他把纸铺开往苏景瑜面前一推,指头点着底下那行空白处:“三公子签了吧,昨儿跟你说的那批料子,再拖就被人抢光了。”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头在纸面上连着敲了好几下,隔着桌面盯着苏景瑜的动作,目光一直没从苏景瑜的手上挪开过。他的另一只手撑着桌沿,指头蜷着半寸,像是随时准备伸手把那张纸按住不让它被推回来一样。
苏景瑜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沓纸,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着钱明远的脸,开口说了一句话:“签之前我想先见见供货的人。这批料子我总得看一眼吧?”
钱明远的手指头在纸面上停住了,他脸上还带着笑意,然后他用手背蹭了一下下巴,嘴里说了一句:“三公子这是信不过我?”
苏景瑜听了钱明远那句“信不过我”之后笑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把桌上那沓契约拿起来又放回去,说不是信不过你,是想看看货到底有多好,看完了心里有数了,才好跟家里人开口拿钱。钱明远的手指头停在了纸面上,盯着苏景瑜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收回去搓了搓,嘴里说供货的人这两日就到,等到了让三公子亲眼瞧。苏景瑜点了点头,把契约折好收进了书笥里。
当天夜里苏景瑜骑了快马回侯府,他进沈氏院子的时候特意把脚步放轻,门帘掀起来落下去都没发出多大的响动。沈氏正坐在灯下翻账本,苏糯糯躺在一旁的小摇床里睡得像只小奶猫,呼吸匀匀的。苏景瑜在桌边坐下,把自己假装答应的计划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沈氏听完没有多问,让周妈妈连夜去挑了两个人,身板结实、嘴也严实的那种,叫到跟前让苏景瑜看了,然后连夜跟着他出了府。
苏景瑜带着人回书院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他***随从安顿在外院边上的一间空屋里,一个负责盯钱明远的动静,一个等他的信号去衙门报信。
第二天上午苏景瑜坐在书案前翻书,心里盘算着那批假玉石会藏在哪。他刚把书翻过一页,脑子里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城南柳树巷第三间仓房,里头堆了十几只木箱,全是贴了面皮的假料子。进货的单子也在里面,跟真的一样,但印章是私刻的。钥匙在钱明远书箱夹层里,用块蓝布包着。柳家公子书房书架第三层那本《南货纪要》的封皮是活的,里面夹了一本账,写着他跟钱明远分成的数。
苏景瑜的手在书页上停了一瞬,然后把书翻过去,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继续看了下去。
第三天下午钱明远来敲苏景瑜的门,身后跟了个背木箱的中年男人,穿着件半旧的青灰直裰,进门就把箱子撂在地上打开了。里面码着几块巴掌大的玉石料子,颜色透亮,在日光底下泛着一层润润的光。钱明远蹲下来拿起一块递到苏景瑜面前说:“三公子你摸摸,这个成色,南边来的,这批要是拿下来翻两倍都是少的。”
苏景瑜接过来掂了掂,翻过来看了看底面的纹路,点了点头说确实不错。他把料子放回箱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偏头对门口的随从说了一句:“去泡壶茶来,上好茶。”
随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他的脚步走的很快,拐过回廊之后加速跑了起来。
一盏茶的工夫,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进来的不是茶壶,而是四个穿着衙门皂服的差役。走在前面那个手里拿着铁链,一进门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开口问哪位是钱明远。钱明远的脸色刷一下白了,手从木箱边沿上滑下来垂在身侧,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转身想往窗户那边走,被两个差役一左一右按住了肩膀压回椅子上。
苏景瑜站在旁边没动,朝差役头目拱了拱手说:“人在这,仓房在城南柳树巷第三间,木箱十几只。他书箱夹层里有钥匙,蓝布包着的。”
差役头目点了点头,让人去搜。钱明远书箱被翻开的时候他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脚在地砖上蹭了两下没站起来。蓝布包被从夹层里翻出来打开,里面确实是一把铜钥匙。差役拿着钥匙出去了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人抬了三只木箱进来放在堂屋地上,箱子打开盖子,里面堆得满满的玉石料子码得整整齐齐,但边角有几块磕破了皮,露出来的内芯灰扑扑的,跟外头那层通透的皮壳完全两回事,碎石渣压成的芯子,上了浆才定型的。
差役头目蹲下去掰开一块,里面的碎渣簌簌往下掉。他从箱底翻出一沓进货单,印章看着确实像那么回事,但翻到背面比对了一下,墨色跟印章的印油对不上,是新盖的。
钱明远看到那些碎渣从箱子里掉出来的时候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了,膝盖磕在地砖上闷了一声。他张嘴说了句“我是被人逼的”,然后就把柳家公子供了出来,姓柳的公子给的底本金,说好了分成比例,他拿三成、柳家公子拿三成,剩下的四成用来打点上下关系。差役让他签字画押的时候他趴在桌上手指头都是哆嗦的,笔画写得歪歪扭扭,最后一笔写的很慢。
当天傍晚柳家公子在自家门口被衙差带走的时候,巷口站了七八个看热闹的。他穿了件湖蓝色的袍子被人架着胳膊往外拖,嘴里还在喊“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两只脚在石阶上蹬了两下没蹬住,鞋被蹭掉了一只落在门槛边上也没人给他捡。
过堂的时候柳家公子一开始嘴硬,说根本不认识钱明远这个人。但衙差从他书房书架第三层那本《南货纪要》的封皮夹层里翻出来的账本摊在堂上的时候,他就没声了。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四月十一,支钱明远本银五百两;四月十八,约定分成三三制;五月初三,追加本银三百两。条条款款一字不差,下面还盖了他的私印。
衙门判了二十大板,当堂执行。板子打在肉上的声音隔着两道墙都能听见,柳家公子的喊声从高到低、从尖到闷,最后只剩下喘气的动静了。二十板打完他被家里人抬回去的时候整个人趴在担架上,血把裤子洇透了,后背上的湖蓝色袍子蹭满了灰,路过巷口的时候那些看热闹的人往后退了半步又伸长了脖子往前凑,有人在人群里笑了一声,说“柳家这回面子掉地上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当天夜里柳家公子趴在床上疼得直抽气,**坐在外间一句话没说,手里的茶碗放了又端、端了又放,最后砸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苏景瑜当晚回了侯府,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跟沈氏讲了一遍,说钱明远签了认罪状,柳家公子挨了板子,那份假玉石契约还在他书笥里压着,翻了也白翻。沈氏听完点了点头,把怀里的苏糯糯往上托了托。
苏糯糯正醒着,她的小嘴抿着,沈氏低下头用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然后小声说道:“糯米团子这次又帮了你三哥一回。”
苏糯糯的小拳头动了一下,五根指头张开又攥上,攥住了沈氏垂下来的衣带边角,攥得紧紧的。
沈氏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又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沉下来的天色,脸上的表情沉了些许。她转过头对苏景瑜说了一句:“柳家吃了几回亏了,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苏景瑜正坐在椅子上解领口的扣子,闻言停了一下,抬头看着沈氏:“**意思是?”
沈氏的手指在襁褓边沿上叩了两下,没有接话。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苏糯糯,苏糯糯正对着她的方向,嘴角微微笑了笑。然后抬起头朝门口的方向说了一句话:“周妈妈,满月宴的帖子别忘了发出去”。
周妈妈回应了一声好。
帖子发出去第三天,侯府的门槛就没闲下来过。大门外面搭了棚子,红绸子从门楣一直挂到廊柱底下,风一吹就飘起来一串串的。丫鬟们端着果盘茶盏来回穿梭,院子里摆了二十张圆桌,红布铺面,碗碟摆得整整齐齐,日光一照泛着一层白亮亮的釉光。
沈氏白天在前院后院里走了好几趟,核对菜单、看席位、问茶水备得够不够、席面上的干果点心有没有漏。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对襟衫子,头上只戴了支素银簪,站在廊下跟管事婆子对单子的时候,表情和平时一样,但回到屋里关上门之后,她抱着苏糯糯坐下来,手指头在襁褓边沿上轻轻叩着,像是有点心慌。
苏糯糯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小脸从襁褓边沿里露出来。她睁开眼睛,神识往沈氏那边探了一下,然后心里的话往外送:娘,明天晌午厨房掌勺的赵嬷嬷会往你的汤羹里加东西。柳姨娘半个月前就找她谈好了,给了她二十两银子的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三十两。那东西叫白莨末,吃一点人就会慢慢变迟钝,吃上三四回就开始忘事、说话颠三倒四,旁人只当是产后落下的病根,根本想不到是被人动了手脚。赵嬷嬷把药包藏在灶膛底下第三块砖缝里,油纸裹了三层,外面还包了一层炭灰遮着。
沈氏的手指在襁褓边沿上停了一瞬,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苏糯糯,苏糯糯正仰着小脸看她,两个眼睛亮亮的。沈氏把拇指伸过去蹭了一下苏糯糯的小鼻尖,没有说话。
当天夜里沈氏把周妈妈叫到了跟前。屋里只点了一盏灯,沈氏小声地跟周妈妈说了几句话。周妈妈听完没有多问,只点了一下头就出去了。
周妈妈去厨房那边安排了两个跟了沈氏多年的丫鬟,一个叫翠屏一个叫翠云,让她们第二天一早去厨房帮工,一个负责站在灶台边上帮赵嬷嬷递东西,盯着她的手;一个负责蹲在灶台口添柴,盯着第三块砖。周妈妈自己也没闲着,厨房外头有间堆柴火的小屋子,门板虚掩着,她把一条长凳搬到柴房角落里坐着,隔着一道墙听厨房里的动静,一直坐到天边泛白。
第二天满月宴,侯府大门一早就开了。宾客的马车从巷口排到了巷尾,丫鬟们引着女眷往里走,男客们在前院落了座。院子里的人声一层叠一层,说笑声、敬酒声、孩子跑闹的脚步声搅在一起,热闹得连廊下的灯笼穗子都在抖。
厨房里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铁锅里的油噼啪响,五六个人同时在灶台边上转,切菜的、剁肉的、装盘的、往席面上端的,步子转得密,谁也顾不上谁。赵嬷嬷站在主灶台前面,围裙系得紧紧的,手里的锅铲翻得又快又稳,舀汤盛菜的动作利落,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她嘴上还跟旁边的帮厨搭着话,说今天肘子炖得烂、汤羹得再熬一会儿,语气松弛得像是闲聊天。
翠屏站在灶台边上帮她递调料碗,眼神一直没离开过赵嬷嬷的两只手。翠云蹲在灶膛口添柴,偶尔抬头看一眼那几块砖的位置。
午时前后是厨房最忙的时候,外头传菜的丫鬟喊了好几声“汤好了没有”,前院的席面就差这一道了。灶台前的人都在各忙各的,切菜的低头切菜、装盘的背对着灶台,没有人注意赵嬷嬷的动作。她借着弯腰添柴的工夫蹲下去,右手伸进灶膛口,顺着第三块砖的缝隙摸了一下,指头抠进去,带出来一个油纸包。纸包外面裹了一层炭灰,跟灶膛里烧剩的碎渣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来。她把油纸包攥在掌心里塞进围裙前襟的暗兜里,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刚才一模一样,嘴角还带着跟帮厨说话时的笑意。
她转身走到案板前面,端起那只专门给沈氏预备的青花瓷汤碗。碗里的汤羹还冒着热气,乳白色的汤汁上浮着几粒枸杞和红枣,闻着又鲜又香。赵嬷嬷左手端着碗,右手已经扣开了油纸包的口子,小指甲盖里嵌着一小撮白色粉末,粉末在日光底下微微泛着哑光,跟灶灰的颜色差不太多。
她的手腕微微倾斜,指甲盖对着汤面,粉末刚要往下弹。
厨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但在灶台前面这点空间里格外清楚。赵嬷嬷的手指头猛地一收,那撮粉末被她捏回了掌心里没撒出来。她转过头看向门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周妈妈站在门槛外面,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侍卫,把门堵得严严实实。周妈**围裙上沾着柴房的灰,头发拢得整整齐齐的,脸上平平的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赵嬷嬷那只悬在汤碗上方的手指头上。她开口说了一句话:“赵嬷嬷,你手里攥的是什么,打开我看看。”
赵嬷嬷的手指头还悬在青花瓷碗上方,那撮白色粉末嵌在她的小指甲盖里,日光从窗口斜照进来,粉末泛着一层哑蒙蒙的白。她听见周妈**声音的时候整个后背绷紧了,手腕猛地往回收,指甲盖攥进了掌心里,粉末被她捏散了一部分黏在掌纹上。她转过身来面对周妈妈,开口说道:“周、周妈妈,我没攥什么,就是灶膛灰蹭手上了。”
周妈妈没再说话,往前走了两步。她身后的四个侍卫跟着跨进门来,靴子踩在厨房地面上又稳又沉,把门口的日光堵得只剩一条窄缝。赵嬷嬷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了灶台边沿,铁锅里的汤羹晃了一下溅出来几滴落在她手背上,她也没觉得烫似的。周妈妈伸手捏住她的右腕抬起来,赵嬷嬷的指头还想往里收,但周妈**力气比她大得多,三两下就把她的手指头掰开了,小指甲盖里的粉末散落在掌心里,混着一点灰白的皮屑和汗渍,在白日底下清清楚楚的。
周妈妈从她前襟暗兜里摸出那只油纸包,纸包口还敞着,里面还剩大半包白末子。周妈妈把纸包捏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抬起头看着赵嬷嬷的脸。赵嬷嬷的膝盖当场软了,整个人顺着灶台滑了下去跪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然后说道:“是……是柳姨娘让我干的,半个月前,她让人找的我,说只要往夫人汤里加三回这东西就行。定金给了二十两,说事成之后再给三十两。她说这东西吃不死人,就是让人糊涂……”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含在嘴里快听不清了,但周妈妈听完了。
周妈妈让人把赵嬷嬷从地上拎起来,拿绳子捆了手脚塞进柴房里头,拿块破布堵了嘴。整个过程安静得很,厨房里剩下的人全低着头贴墙站着,谁也没敢抬头看一眼。
周妈妈回屋跟沈氏回话的时候,前院的宾客正陆续入席。沈氏坐在床边抱着苏糯糯,听完周妈**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襁褓边沿上叩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周妈妈说了一句话:“这事情先压着,先别声张。等到宴席吃到一半,人最多的时候再说。”
周妈妈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沈氏低头看着怀里的苏糯糯,苏糯糯正醒着,两只眼睛看着她的脸,像是等着她开口似的。沈氏刚把拇指伸过去想碰碰她的小鼻尖,苏糯糯心里的话就冒出来了:娘,柳姨娘还留了一手,她让她娘家嫂子抱着苏怜儿从后巷绕到东侧门等着了。等宴会人最多的时候闯进来,说苏怜儿是侯爷的骨肉,逼侯府当众认下。她算好了当着满堂宾客的面侯爷不敢不认,认了之后苏怜儿就能顺理成章进侯府养到你名下,将来跟她一起翻身。
沈氏的手在襁褓上方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搁在膝盖上。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苏糯糯的脸,然后大声说道:“周妈妈,回来。”
周妈妈脚步还在廊下就听见了,折回来掀帘子进去。沈氏没有铺垫,直接说了:“东侧门、西侧门、后角门,三个门都派人守着,两个侍卫两个婆子,看见有妇人抱着孩子来的全部拦住,不让进。尤其是东侧门,盯紧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去前院请侯爷过来一趟,就说宴席上有要紧事让他来后院。”
周妈妈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满月宴的酒席开了将近一个时辰。前院二十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桌上的菜碟换了一轮又一轮,凉菜撤了上热菜,热菜撤了上点心,茶水续了不知道多少壶。宾客们推杯换盏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有人站起来敬酒,有人隔着桌子喊话,丫鬟们端着托盘在桌子之间穿梭,裙摆擦着桌腿走过去又走回来。日光照在红布桌面上白晃晃的一片,碗碟的釉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沈氏在后院换了一身酒红色的对襟衫子,头发重新拢了一遍,簪了支赤金的簪子。她抱着苏糯糯从屋里走出来往前院去的时候,廊下的丫鬟婆子都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穿过月亮门的时候步子走的很慢,脸上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嘴角还带着点笑意。走到前院的时候宾客们纷纷站起来看,有人喊“把小姐抱出来让我们瞧瞧”,有人凑近了伸着脖子往襁褓里看。苏糯糯被沈氏抱在怀里,小脸白白净净的,两只眼睛对着人群的方向扫了一圈,也不哭也不闹,安静得像只刚出窝的小猫。宾客们都说这孩子长得像她娘、眉眼清秀、将来肯定是个有福气的。
沈氏抱着孩子在前院站了一盏茶的工夫,让宾客们瞧了个遍,然后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把孩子抱回了后院。
刚跨进门槛坐下来,外头就有人跑进来了。是个守东侧门的婆子,跑得满头是汗,站在门口弯着腰喘了几口气才直起身来:“夫人!东侧门外头来了个妇人,抱着个孩子,非要从侧门往里闯!说那是侯爷的骨肉,不让进就在门口哭喊!那孩子也一直在哭,哭声隔着两道院墙都听得见!”
沈氏正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茶碗搁在嘴边没喝。她放下茶碗站起来,把孩子交到奶娘怀里,拢了一下袖口,偏过头对周妈妈说了一句话:“走吧,去看看是哪个妇人在门口闹。你去前院把侯爷叫过来,正好宾客都在,让他当众认认那到底是不是他闺女。”
沈氏走到东侧门的时候,那妇人的声音已经传过来好远了。她站在门槛外边,怀里抱着个裹着碎花布的襁褓,两个侍卫横着胳膊拦在门框上,她拿肩膀顶了两下没顶开,嗓门越拔越高:“你们让开!我要见侯爷!这孩子是侯爷的骨肉,你们凭什么拦着不让进!我妹子被关在院子里出不来,孩子总不能也流落在外头吧!”
她看见沈氏从里院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换了一下,从泼辣换成了一种又委屈又着急的样子,眼眶里**眼泪快要流出来了,然后她往前伸了伸胳膊把襁褓朝沈氏的方向递了递:“夫人您看看,这孩子跟侯爷长得多像……”
沈氏没有接话,也没有低头看那个襁褓。她站在门内看了妇人一会儿,然后偏过头对旁边的婆子说了一句话:“带她去前院,侯爷在席上。有什么话当着大伙的面说。”
妇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沈氏会这么痛快地放她进去。她把襁褓往怀里搂紧了些,跟着婆子穿过回廊往前院走的时候,走的非常快。
前院的席面正吃到第七道菜,宾客们喝得脸上泛了红,有人端着杯子站起来敬酒,有人隔着桌子说着闲话。妇人抱着孩子走进院子的时候先没人注意到她,但她走到院子中间扑通跪下去的那一下磕出了声响,膝盖落在青砖上的动静让周围几桌人都扭过头来了。
她跪着往前挪了两步,对着主位上坐着的苏镇远仰起脸,嘴里的话说的很急:“侯爷!这孩子是柳姨娘生的,是您的骨肉!柳姨娘被关着出不来,孩子不能没名没分地在外头飘着!今儿满月宴人多,妾身求您当着大伙的面给孩子一个名分吧!”
席面刷地一下安静了,敬酒的人胳膊还举着杯子没放下来,隔壁桌的筷子夹着菜停在半空,丫鬟端着托盘站在廊下不动了。满院子的人把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院子中间那个跪着的妇人和她怀里那个襁褓上,襁褓里的孩子不知道是被吵醒了还是被这么多人盯着吓着了,张嘴哭了起来,哭声又尖又细,在安静的院子里传得格外远。
苏镇远坐在主位上,手里的杯子搁在桌面上没拿起来。他脸上的表情从刚才跟人敬酒时的笑意变成了生气地表情,眉头皱起来又松开,松开又皱起来,嘴唇抿着,他偏头看了看旁边坐着的沈氏,沈氏的目光也看向他,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刚要张嘴说什么,脑子里突然响起来一个声音,又是那个奶声奶气的腔调:她不是侯爷的孩子,柳姨娘怀她的时候你不在京城,你出去办差三个月没回来,走之前她根本没怀上,回来之后她就写信给你说有了。信里的日子对不上,她自己算错了月份。孩子生下来的时候早产,但个头足足的,足月的孩子才那样。她爹是谁查不到,但肯定不是你。滴血认亲,一验就知道。
苏镇远的手指在酒杯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把酒杯放回了桌面。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了一声大的响动。他从主位上走下来,穿过宾客们的桌子走到院子中间,站在那个跪着的妇人面前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的襁褓。襁褓里的孩子哭得脸涨红了,小手攥着拳头在脸旁边晃,看着确实肉嘟嘟的,不像早产的样子。
苏镇远没有伸手去碰孩子。他偏过头对站在廊下的管家说了一句话:“去端一碗清水来。”
管家转身走得快,回来得也快,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碗里的水澄澄亮亮的。苏镇远把右手食指送到嘴边咬了一口,指头上立刻冒出了一颗圆滚滚的血珠子,他把指头凑到碗沿上,血滴落进水里散开成一团红色的雾丝。然后他示意管家把孩子抱过来,管家小心翼翼地从妇人怀里接过襁褓,露出孩子一只**嫩的小手,拿银针在指尖上扎了一下,挤了一滴血落在碗里,跟苏镇远的那滴血挨着落在同一片水里。
满院子的人都伸长脖子盯着那只碗,阳光照在白瓷碗的边沿上,碗里的水纹晃了两下就平下来了。两滴血各走各的,在水里慢慢地转着圈,一个往左边飘一个往右边飘,绕着碗底的弧度转了几圈也没有碰到一起。苏镇远弯腰盯着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来端起了那只碗,把碗面朝外朝着满院子的人递了一圈。他什么话都没再说,把碗放回桌上转身就走回了主位坐下来。
管家一挥手,两个侍卫上来一左一右把跪在地上的妇人架了起来。妇人嘴里的“这不可能”刚喊出口,侍卫已经架着她转了个方向往大门的方向走了。她的声音从院子中间一路拖到了大门口,越来越尖越来越远,最后被大门合上时门板磕住门框的那一声闷响隔断了。那个孩子的哭声也跟着一起远了,先是拖长了的尖嗓子,然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阵,宾客们互相看了一眼,有几个人悄悄放下了筷子,有人站起来拱手说了句“府上事忙,先行告退”,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也站起来了。席面散得比预想的快了许多,丫鬟们开始收碟子的时候桌上的菜还剩了大半,酒壶也还没倒空。
沈氏没有去送客,她抱着苏糯糯从廊下走回后院,进了屋把门关上了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把襁褓解开了一点让苏糯糯透透气,苏糯糯正睁着眼睛看她,嘴角微微笑了笑。沈氏把拇指伸过去蹭了一下苏糯糯的小鼻尖,刚要开口说话,外头传来周妈**脚步声和敲门声。
周妈妈推门进来,站在门边低声说了一句:“夫人,柳姨娘那边传话来,说她在院子里摔了东西,正趴在地上喘大气。两个婆子不敢进去,只在门口守着。”
沈氏的手在襁褓边沿上停了一瞬,然后她低头看着苏糯糯,小声说道“你说她还会不会再闹事。”
苏糯糯的嘴角笑了笑,然后她的小拳头动了一下,五根手指头张开又攥上,攥住了沈氏垂下来的衣带边角。沈氏看着那只**嫩的小拳头把自己的衣带攥得紧紧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抬起头来对着门口的方向说了一句话:“周妈妈,让婆子把门看好了。她要是还有力气,迟早会再找机会闹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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