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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著热门小说推荐,《小姑子每周来我家搬空冰箱我回娘家他们急了》是小鱼创作的一部现代言情,讲述的是欣瑶眉峰之间爱恨纠缠的故事。小说精彩部分:“不就拿你冰箱里点东西,至于跟欣瑶甩脸子?”公公重重放下瓷杯,眉峰拧成一团。我擦着灶台的手一顿,转头轻笑:“爸,既然我处处计较惹人嫌,那我回娘家住些日子,你们一家子怎么舒心怎么来。”拖着行李箱摔门而去的第七天,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他们全家终于坐不住了。我叫林嘉茵,和丈夫江承宇结婚整整三年时间。每个周六下午两点,家门的门铃总会准时响起,精准得如同提前设置好的定时提醒。我擦干净手上的水渍,在围裙边角...
来源:qiyueduanpian 主角: 欣瑶,眉峰 更新: 2026-08-06 12: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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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小说小姑子每周来我家搬空冰箱我回娘家他们急了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小鱼”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欣瑶眉峰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不就拿你冰箱里点东西,至于跟欣瑶甩脸子?”公公重重放下瓷杯,眉峰拧成一团。我擦着灶台的手一顿,转头轻笑:“爸,既然我处处计较惹人嫌,那我回娘家住些日子,你们一家子怎么舒心怎么来。”拖着行李箱摔门而去的第七天,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他们全家终于坐不住了。我叫林嘉茵,和丈夫江承宇结婚整整三年时间。每个周六下午两点,家门的门铃总会准时响起,精准得如同提前设置好的定时提醒。我擦干净手上的水渍,在围裙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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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拿你冰箱里点东西,至于跟欣瑶甩脸子?”
公公重重放下瓷杯,眉峰拧成一团。
我擦着灶台的手一顿,转头轻笑:“爸,既然我处处计较惹人嫌,那我回娘家住些日子,你们一家子怎么舒心怎么来。”
拖着行李箱摔门而去的第七天,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他们全家终于坐不住了。
我叫林嘉茵,和丈夫江承宇结婚整整三年时间。
每个周六下午两点,家门的门铃总会准时响起,精准得如同提前设置好的定时提醒。
我擦干净手上的水渍,在围裙边角蹭了蹭掌心,快步走到玄关拉**门。
门刚敞开,小姑子江欣瑶的笑脸就凑了过来,她身后紧跟着丈夫吴凯、七岁的儿子吴梓轩。
这一家三口,每周都会雷打不动上门,把我家冰箱搜刮一空,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了一年半之久。
“嘉茵,又在忙着做家务呢?”
江欣瑶手里拎着三个空布袋,熟门熟路径直往厨房走去。
客厅里,公公江振海正坐在沙发上听戏曲,看见自家女儿一家人过来,脸上瞬间堆满温和笑意。
“欣瑶来啦,梓轩快过来,外公给你准备了糖果。”
小男孩像小炮弹一样冲上前,扑到公公怀里不停撒娇打闹。
公公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五十元纸币,直接塞到孩子手里。
“拿着去楼下小卖部,挑自己爱吃的零食。”
我转身走回厨房,拧开自来水龙头,接着清洗中午吃完留下的碗筷。
哗哗流淌的水流声,刚好掩盖住客厅里热闹喧哗的聊天声。
冰箱柜门反复拉开又关上的响动,一下接一下传到我的耳朵里。
我不用回头看,也能清楚猜到江欣瑶正在清点冰箱里所有能带走的吃食。
前几天我专程采购的进口乳酸菌饮品、丈夫公司发放的精品原切牛排、我熬夜包完的三十多个白菜鲜肉水饺、两盒草莓、一大袋阳光玫瑰葡萄,全都被她麻利地装进布袋。
“嘉茵你买的这款酸奶口感真不错,”江欣瑶的声音从冰箱侧边传出来,“梓轩特别喜欢喝,上周带走的两盒,一天就全部喝完了。”
我没有接她的话茬,安安静静把冲洗干净的碗筷放进消毒柜内部。
“这块牛排看着肉质紧实新鲜,吴凯最近天天加班,正好拿回去给他补一补身体。”
布袋摩擦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响,再次传入我的耳中。
“饺子我全部拿走了,明天早上给孩子当早餐,省得我大清早还要起身忙活。”
消毒柜闭合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动静。
我转过身子,一眼就看见三个布袋已经被各类食材塞得满满当当。
**门冰箱的冷藏区域几乎被彻底清空,只剩下小半罐咸菜和几头孤零零的大蒜摆在角落。
江欣瑶提着鼓鼓囊囊的袋子走到客厅门口准备离开。
“爸,我们先回去了,梓轩下午还有绘画兴趣班要上。”
“好嘞,路上开车慢一点,注意路上安全。”
公公站起身,一路送到玄关位置。
我跟在两人身后走到门口。
江欣瑶弯腰换鞋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朝我开口。
“对了嘉茵,下周末我打算做海鲜焗饭,你家冰箱里那种大号海虾口感很好,记得多囤一些。”
房门被轻轻关上。
我独自站在玄关,看着鞋柜旁多出的三双居家拖鞋,江欣瑶一家三口从来不会把拖鞋带走,总说来回携带太过麻烦。
地面散落着吴梓轩吃饼干掉落的细碎残渣。
“站在门口发呆做什么?”
公公重新坐回沙发,开口吩咐我,“把地上的碎屑清扫干净。”
我拿起墙角放着的扫帚,默默清理地面散落的饼干碎末。
公公把戏曲的音量调得很大,咿咿呀呀的唱腔填满了整套屋子的每一处角落。
江承宇晚上七点才结束工作回到家中。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径直走进厨房打算找点吃食垫肚子。
冰箱门敞开许久,最后被他重重关上。
“嘉茵,中午剩下的饭菜放在哪里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整天工作后的疲惫。
“中午的饭菜当时就全部吃完了。”
我正在卫生间清洗擦拭台面的抹布。
“那我煮一碗面条充饥吧,”他走到卫生间门口停下脚步,“对了,上周买回来的牛腩还有剩余吗,切一点做成浇头。”
“牛腩已经没有了。”
我平静地回复他。
江承宇愣在原地,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那么大一整块牛腩,怎么会全部吃完?”
“下午**妹过来,全部都拿走了。”
江承宇听完之后,陷入长久的沉默。
我透过卫生间镜子的倒影,清晰捕捉到他脸上熟悉的神情,混杂着无可奈何和刻意逃避。
沉默片刻,他只淡淡说了一句。
“行吧,那随便煮一碗素面条凑合吃一顿。”
深夜躺在床上,江承宇背对着我,不停滑动手机屏幕。
我仰头盯着天花板上延伸开来的一道裂痕,那条纹路从墙角出发,像树枝一样不断向外蔓延。
我们刚搬进这套房子的时候,裂痕只有手指长短,如今快要延伸到天花板正中央。
“**妹这周把所有水饺都带走了,”我轻声开口诉说,“我原本特意留了一部分,准备给你当工作日早餐。”
江承宇滑动手机的手指短暂停顿一瞬。
“没关系,早上出门在街边小店随便买点早餐也很方便。”
“上上个星期她拿走了一整块三文鱼,上周带走一整只土鸡,这周又是牛排和全部水饺,”黑暗里我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每一次上门都要搬空大半台冰箱,我们两个人周末想要改善伙食都没有食材。”
“欣瑶家里要抚养一个孩子,日常经济开销压力很大,能搭把手就多帮衬一点。”
江承宇翻过身侧躺着,“父亲也时常叮嘱我们,一家人相处不用分得太过清楚,不要事事计较。”
我缓缓闭上双眼。
一家人,这三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压在我的心头。
江欣瑶出嫁的时候,公公一次性拿出三十万当作她的嫁妆。
等到我们**结婚手续,公公却说家里****不开,最后只给了我一个一万元的红包。
当时江承宇还不停宽慰我,说我们年轻,完全可以依靠自己努力打拼生活。
可现如今小姑子每周上门搜刮食材,公公却觉得这件事理所应当,反倒指责我心胸狭隘太过计较。
没过多久,江承宇便沉沉睡去,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
我睁着双眼熬过漫长黑夜,耳边客厅老式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敲击都像是敲打在我的心上。
第二周周五傍晚,我专程出门前往大型超市采购食材。
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域慢慢挑选商品时,****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公公江振海。
“嘉茵啊,明天欣瑶他们会过来,记得多买一点梓轩爱吃的青虾仁,就要上次那款盒装的。”
“我知道了爸。”
挂断电话之后,我把手机重新放回随身背包。
我在冷冻食材柜台前驻足许久,最后只拿了价格最便宜的散装冷冻虾仁。
周六一整天我都待在家中打扫全屋卫生。
公公每周末都会前往老年活动中心下棋,清晨出门之前特意叮嘱我一件事。
“客厅茶几下方存放的一罐龙井茶叶,记得提前收进柜子,把平时日常喝的普通茶叶摆在外头。”
我瞬间明白他话里隐藏的意思。
江欣瑶一家三口每次上门,除了带走各类生鲜食材,偶尔还会顺手拿走家里其他物件。
去年我过生日,江承宇送我的羊绒围巾,后来直接出现在江欣瑶的脖子上。
当时她只随口说暂时借来佩戴几天,自那之后再也没有提起归还的事情。
周日下午两点,门铃如同往常一样准时响起。
这次只有江欣瑶带着儿子上门,吴凯因为公司临时加班没能一同前来。
“吴凯单位有事要加班,我单独带孩子过来拿点东西。”
她进门之后,照旧直奔厨房位置。
打开冰箱看见散装虾仁的瞬间,江欣瑶脸上立刻浮现出明显的不满神色。
“嘉茵,这款虾仁怎么是散装的?
上次盒装的肉质紧实弹牙,孩子吃着更合胃口。”
“超市那款盒装虾仁刚好断货了。”
我面无表情地回应她。
江欣瑶撇了撇嘴,还是把两袋散装虾仁全部塞进随身布袋。
紧接着,冷冻层存放的速冻汤圆、冷藏柜摆放的苹果橙子,还有我前一天亲手熬制的香菇肉酱,全都被她逐一打包收好。
“这款肉酱拌面口感绝佳,”她自顾自低声念叨,“梓轩肯定会特别爱吃。”
三个布袋很快又被各类物品填充得满满当当。
准备动身离开之前,她忽然走到客厅展示柜跟前,目光紧紧锁定柜子里一套青瓷茶具。
“这套茶具外观精致好看,暂时借我摆放几天行不行?
我家下周要招待上门做客的朋友,刚好能派上用场。”
这套青瓷茶具是我的陪嫁物品,母亲特意托人从S省寻来,对我而言有着特殊的纪念意义。
“这件茶具不能借给你。”
我的语气十分坚定,没有丝毫退让。
江欣瑶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几秒后又强行挤出笑容。
“你怎么这么小气,不过借短短几天,又不是直接占为己有不还给你。”
“真的没办法外借。”
我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半步。
她脸上刻意维持的笑意彻底消失,提起装满东西的布袋转身出门,关门时用力过猛,墙上悬挂的装饰挂画都跟着剧烈晃动。
公公下午五点从活动中心回到家中,刚进门第一句话就开口询问。
“欣瑶今天过来了是吗?”
“来过了。”
“冰箱里的食材她都带走了?”
“全都拿走了。”
公公满意地点点头,径直坐到沙发上放松身体。
“把我那罐龙井拿出来冲泡一杯,今天下棋我连赢老王三盘,心情格外舒畅。”
我转身去往厨房泡茶,途中听见他在身后开口。
“欣瑶刚刚给我打了一通电话,说你今天对待她的态度十分冷淡?”
烧水壶里的清水完全沸腾,白色蒸汽不断向上翻滚升腾。
我手握滚烫的壶柄,温热的水汽扑在手背上,带来一阵灼热的触感。
“她想要借走我那套青瓷茶具,我没有答应。”
我如实告知公公缘由。
“就因为这么一件小事?”
公公的说话音量陡然提高,“一套茶具而已,借她使用几天又能怎么样,她是承宇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一家人何必计较这种小事。”
我端着泡好的茶水走到客厅,轻轻将茶杯摆放在茶几表面。
紫砂壶和瓷杯碰撞,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响动。
“这套茶具是我母亲送给我的陪嫁。”
我再次解释。
“正因为是**家赠送的物件,你才更应该大方包容,”公公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漂浮的茶叶,“免得旁人议论,说你的娘家为人小气。”
电视里正在播放晚间新闻,主持人用标准平稳的语调播报各类社会资讯。
窗外天色慢慢变暗,傍晚的微风轻轻吹动窗帘,楼下孩童嬉笑打闹的喧闹声顺着窗户飘进屋内。
江承宇加班到晚上九点才赶回家里。
一身疲惫的他直接瘫坐在沙发上,我去厨房给他热好剩余的饭菜。
他一边扒拉碗里的米饭,一边忽然开口发问。
“我听父亲说,今天你和欣瑶闹得不太愉快?”
消息传递的速度实在快得惊人。
“是她主动和你提起这件事的?”
我反问。
“爸特意给我打了一通电话,简单说了几句。”
江承宇低头扒饭,“欣瑶性格向来直来直去,你不用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我站在厨房门口,静静看着他埋头吃饭的模样。
结婚三年时间,他身形圆润了不少,发际线也悄悄向后偏移。
我们平日里很少爆发争吵,只因他总会用温和敷衍的态度,回避所有矛盾问题。
“承宇,”我认真看向他,“每周都有人上门搬空家里食材,我心里实在觉得疲惫不堪。”
他咀嚼饭菜的动作短暂停顿,随即继续开口劝说。
“我明白你的难处,但父亲一心希望全家和睦相处,欣瑶家里的生活压力确实不小,我们多体谅一点……我们刚结婚的时候,经济条件比她现在还要窘迫,”我直接打断他的话语,“那个时候她有没有出手帮衬过我们分毫?”
江承宇瞬间沉默下来,不再回应我的**。
他吃完碗中最后一口米饭,把空碗递到我的面前。
“再帮我盛半碗米饭。”
我接过空碗转身走向厨房,身后传来他低声的劝慰。
“等下个月我的项目奖金发放,我给你换一台容量更大的冰箱。”
深夜卧床,我再次盯着天花板上不断蔓延的裂痕。
那道纹路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网,从墙角缓缓扩张,即将笼罩整片天花板。
第三周周日,我刻意在下午一点提前出门,借口前往书店看书散心。
实际上我只是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静静坐着,看着身边带着孩子晒太阳的老年住户。
下午两点十分,江欣瑶发来一条微信消息。
“嘉茵,你家里怎么没有人在家?
冰箱里剩下的食材不多,能拿的东西我都先带走了。”
我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下午四点,我回到自家房屋。
推开冰箱门的瞬间,所有稍有价值的生鲜食材全部被清空。
冷藏层只剩下半根黄瓜和几枚鸡蛋,冷冻室空旷到开关门都能听见清晰的回声。
公公从卧室缓步走出来,看见我站在冰箱前发呆,随口说出一句话。
“欣瑶来过家里,说找不到你的人影,我就让她把食材先带走,不然放在冰箱里闲置也是白白浪费。”
我轻轻合上冰箱柜门。
“爸,今天我打算回我母亲家住一晚。”
公公听见这句话,明显愣住了。
“怎么突然想着回娘家?”
“我有点想念我母亲了。”
我平静回复,“晚饭你们自行解决就好。”
我转身走进卧室,简单收拾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江承宇此刻正在外地出差,要等到周三才能返程回家。
这样反倒省去我许多口舌解释的麻烦。
我拖着小型行李箱走到玄关,公公紧跟在我身后追问。
“就只是冰箱里一点吃食,至于闹到回娘家的地步吗?”
我换好外出的鞋子,站直身体看向他。
公公今年六十九岁,大半头发都已经花白,但是腰背依旧挺直,说话总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语气。
相处三年,我摸透了他全部生活习惯,茶杯必须倒七分满,早餐一定要搭配白粥,晚上九点之后屋内不能出现过大声响。
“爸,”我轻轻笑了一声,“我在意的从来不是冰箱里的那些食材。”
“那你到底是因为什么生气?”
我伸手拉开入户门,楼道内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我只是突然想通透了,”我缓缓开口,“既然全家所有人都觉得我斤斤计较,那我干脆不再掺和,回我自己娘家居住,你们一家人如何相处、如何分配东西,都随你们心意。”
房门在我身后缓缓闭合,隐约听见屋内公公说话的声音,但是内容模糊无法听清。
电梯缓缓向下运行,镜面墙壁映出我眼下淡淡的细纹。
今年刚满三十岁,生活琐碎带来的疲惫,已经悄悄刻在了眼角。
我对着镜面扯出一抹笑容,陌生又心酸。
走出单元楼栋,傍晚的阳光拉长楼宇的影子,铺满整条人行道。
行李箱滚轮在地面滚动,发出规律均匀的声响。
几位邻居迎面走来,我礼貌点头示意,没有停下脚步寒暄。
手机连续震动,是江承宇发来的消息。
“父亲说你回娘家了,到底发生什么事?”
我直接划掉消息提醒,没有回复。
走到小区大门时,我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居住的九楼。
阳台摆放的绿萝,正随着微风轻轻摇晃枝叶。
那是去年我亲手栽种的绿植,不知道往后还有谁会记得按时浇水养护。
出租车缓缓停靠在路边,我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坐进车内。
上车之前,我再次回头打量居住三年的小区大门。
三年间无数次进出,从来没有一次像此刻一般,仔细看清这里的一草一木。
“请问目的地是哪里?”
出租车司机转头询问。
我报出娘家小区的详细地址。
车辆启动向前行驶,道路两旁的街景不断向后倒退。
手机依旧持续震动,这次是江欣瑶发来的消息。
“嘉茵,爸说你心里不舒服,一家人没必要闹得这么较真,下周我少拿一点东西就是了。”
我把手机调整为静音模式,塞进随身背包深处。
路上车流拥堵,车辆只能缓慢挪动。
我靠在车窗边缘,望着街边来来往往的行人。
这座城市范围广阔,每一个人都拥有属于自己的落脚之处。
直到今天我才恍然醒悟,我也拥有一处完全属于自己、不用委屈迁就的港*。
车辆在红灯路口停下,旁边停着一辆搬家公司的货车。
工人们正来回搬运家具,一名年轻女生站在路边指挥,脸上满是对新生活的期待。
想来她应该是刚租到心仪的住处,我心里默默感慨。
绿灯亮起,出租车重新向前行驶。
天色渐渐昏暗,街边路灯依次点亮,连成一串发光的珍珠灯带。
我轻轻闭上双眼,脑海里浮现出母亲在我出嫁前说过的话。
出嫁前一晚,母亲紧紧握住我的手叮嘱。
“嘉茵,嫁入别人家之后,言行举止都要多几分忍让考量。”
当时我连连点头,单纯以为这是为**子、儿媳应当遵守的本分。
如今回想起来,母亲当时没有说完后半句话。
倘若婆家始终没有把你当成自家人,又该如何自处。
背包里的手机不停震动,屏幕反复亮起又熄灭。
我始终没有取出手机查看消息。
出租车最终停在娘家小区门口。
我结清车费,拖着行李箱走进熟悉的楼道。
熟悉的楼道台阶,熟悉的家门牌号,一切都和从前没有变化。
抬手敲门,很快听见屋内传来母亲轻快的脚步声。
房门拉开,母亲系着做饭围裙,双手还沾着面粉。
“嘉茵?
怎么这个时间突然回来了?”
“妈,”我扬起嘴角,“我想吃你亲手包的韭菜鸡蛋水饺。”
母亲愣了短短一秒,立刻侧身让出通道,招呼我进门。
“快进屋暖和一下,我正好在厨房和面准备包饺子。”
我拖着行李箱踏入屋内,鼻尖立刻闻到熟悉的面粉香气,独属于原生家庭的温暖味道。
父亲从沙发上站起身,朝我看过来。
“承宇怎么没有和你一同回来?”
“他外出出差,暂时不在家。”
我简单解释一句。
客厅灯光柔和温暖,茶几上摆放几盘提前切好的凉拌小菜。
母亲转身回到厨房继续揉面,父亲坐在沙发收看电视节目,家中一切维持着我出嫁前的模样。
只是我从前的卧室已经改造为书房,母亲连忙开口安抚我。
“吃完饭我立刻给你收拾床铺。”
“不用麻烦折腾,我睡沙发就足够。”
我连忙阻拦。
“那怎么能行,”母亲已经打开储物柜取被褥,“房间虽然改成书房,折叠沙发床一直留着备用。”
背包里的手机依旧不停震动,我拿出手机查看消息。
三通未接来电,两通来自江承宇,一通来自公公。
五条微信消息,内容大同小异,全部追问我闹脾气回娘家的缘由,催促我尽快回家。
我单独给江承宇回复一条简短文字。
“我在母亲家住几天,等你出差返程之后我们再沟通。”
发送完毕,我直接将手机关机,隔绝所有消息打扰。
水饺很快煮好,热气腾腾端上桌。
母亲不停往我碗里夹饺子,满满堆起一小碗。
“多吃一些,看你这段时间明显消瘦了不少。”
父亲打开一瓶低度白酒,给我也倒上一小杯。
“陪父亲喝一小杯解解闷。”
我们轻轻碰杯,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电视正在播放家庭情感剧,男女主角因为生活琐事激烈争吵。
母亲拿起遥控器切换频道,屏幕切换成候鸟迁徙的自然纪录片。
“这些候鸟每年长途迁徙,只为寻找一处适合生存栖息的地方。”
父亲轻声感慨。
我咬下一口水饺,熟悉的家常味道在舌尖散开。
温热水汽模糊视线,眼眶忽然泛起酸涩。
“妈,”我轻声开口,“我打算在家里多住一段时间。”
母亲夹菜的动作骤然停顿,随即温和回应我。
“尽管住,想住多久都可以,这个家永远有你的位置。”
父亲没有多说多余的话语,只是再次给我的酒杯添上一点白酒。
窗外彻底陷入黑夜,千家万户的灯火次第点亮。
这间我从小到大生活的屋子,所有陈设从未改变。
真正改变的人是我,耗费整整三年才彻底想明白,有些不被善待的家门,不必一次次主动低头讨好。
关机的手机安静平放在茶几上,屏幕一片漆黑。
我清楚等我重新开机,还会迎来源源不断的来电与消息。
江承宇周三就能结束出差回家,公公说不定会直接上门劝说,江欣瑶大概率会认定我只是无端闹脾气。
但是今晚,我只想安心吃完这碗水饺,喝完杯中白酒,踏踏实实睡一个安稳觉。
在这个完全包容我、不用委曲求全的原生之家。
在娘家居住的**天晚上七点多,门铃突然响起。
我透过猫眼向外望去,江承宇提着一篮水果站在门外,脸上挂着一贯疲惫的歉意笑容。
“嘉茵,我来接你回家。”
他刚进门就直奔主题。
父亲安静坐在沙发上,只是轻轻朝他点了下头。
母亲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随即拉着我走进厨房小声交谈。
“往后的路要自己考虑清楚,要不要跟他回去。”
客厅里传来父亲和江承宇压低音量的交谈声,听不清具体对话内容。
母亲站在水槽边慢慢擦拭碗筷,背对着我轻声说话。
“这三天你手机一开机就堆满几十通未接来电,承宇心里早就急坏了。”
“我明明已经发消息告诉他,我在娘家暂住几天。”
我低声回应。
“文字消息和当面见到人完全是两回事,”母亲转过身看向我,“你们是夫妻,哪能一受委屈就往娘家躲藏。”
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辩解,沉默站在原地。
窗外夜色浓稠厚重,玻璃镜面倒映出厨房暖黄灯光,还有我略显憔悴的脸庞。
仅仅分开三天,眼下已经浮现淡淡的青黑色黑眼圈。
“妈,”我缓缓诉说心中积压的委屈,“他妹妹一家三口,每周准时上门搬空冰箱,这件事持续一年多了。”
母亲擦拭碗筷的动作瞬间停下。
“这么久的事情,你怎么从来没有和家里提起过?”
“我和江承宇说过无数次,可他每次都只会劝我,一家人不要太过计较。”
母亲把清洗干净的碗碟收进橱柜,柜门闭合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她擦干手上水渍,认真看向我的双眼。
“那你现在心里,到底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
客厅交谈的声音骤然停下。
我走出厨房,看见父亲抬手轻拍江承宇的肩膀,像是在出言宽慰。
江承宇抬头望向我,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
“嘉茵,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语气带着哀求,“父亲这几天整日忧心,连饭都吃得很少。”
我没有追问公公饮食情况,也没有再次提起冰箱被搜刮的委屈。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答应跟他回去。
收拾随身行李的时候,母亲悄悄往我的包里塞了两罐**腌萝卜干。
“带着,早上配白粥吃开胃。”
她常年劳作的粗糙手指,轻轻碰到我的手背,能清晰感受到细微的颤抖。
下楼途中,江承宇主动伸手想要接过我的行李箱,我轻轻摇头拒绝。
“箱子不重,我自己拎着就可以。”
车内全程安静沉默,江承宇点开舒缓的钢琴曲填充沉闷氛围。
等红灯等候的间隙,他主动开**出承诺。
“我已经和欣瑶认真谈过,让她不要再每周上门拿走大量食材。”
“她听完之后是什么反应?”
我平静询问。
“她口头答应知道分寸了。”
江承宇双手握住方向盘,“父亲也特意批评她,说这样频繁拿走东西实在不妥。”
我没有继续追问细节。
我心里十分清楚,嘴上明白道理,和实际改变行为,从来都是两码事。
我们回到家中时,已经是夜里九点多。
公公独自坐在客厅沙发,电视屏幕一直亮着,可他的注意力根本没有放在节目上。
看见我们一同进门,他缓缓站起身,脸上神情复杂难辨。
“回来就好,”他开口说道,“嘉茵,以后心里有不满直接在家沟通,不要动不动就跑回娘家,让人操心。”
我换好居家拖鞋,把行李箱拖进卧室。
房间维持着我离家时的模样,床铺收拾得整齐,只是梳妆台表面落上一层薄薄灰尘。
江承宇跟着走进卧室,从身后轻轻环抱住我的腰身。
“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温热呼吸喷洒在我的耳后。
我安静站在原地,望向梳妆镜里相拥的两人。
单看外表是般配的夫妻,只是我的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他脸上只剩敷衍的歉意。
“早点休息吧,”我轻声推开他,“明天还要按时上班。”
那一晚,我们背对背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道无形、无法跨越的沟壑。
我能清晰感知到他同样毫无睡意。
凌晨三点左右,他轻手轻脚起身走到客厅倒水,我听见冰箱柜门开合的声响,紧接着传来一声低沉无奈的叹息。
第二天是周三,我正弯腰系鞋带准备出门上班,公公忽然出声叫住我。
“嘉茵,晚上下班顺路买一条鱼回来,欣瑶说今天要来家里吃饭。”
我系鞋带的动作短暂停顿,疑惑开口。
“今天不是周末。”
“梓轩想吃你亲手做的红烧鱼,”公公语气自然,仿佛这件事理所当然,“一家人,哪天相聚都无所谓。”
“我今晚单位可能安排加班。”
我找借口推脱。
“哪里有那么多班要加,”公公眉头微微皱起,“承宇和我说,你这周手头的项目工作量不大。”
鞋带系好,我挺直身子简单应下一句。
“我知道了。”
房门在身后关上,楼道感应灯没有自动亮起。
我抬脚轻轻跺了一下地面,灯光短暂亮起,随后缓缓变暗。
我站在逐渐黯淡的灯光里,再次想起出嫁前母亲的叮嘱。
踏入别人的家门,从此便成为别人家的人。
如今我才读懂这句话背后真正的含义,婚后的我再也无法完全为自己而活。
当天我刻意加班到晚上七点半才动身返程。
开车行驶到小区楼下,远远就能看见客厅灯火通明,阳台栏杆上晾晒着吴梓轩的校服外套,江欣瑶竟然连孩子换洗衣物都带来我家清洗。
推开入户门,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江欣瑶身上系着我的家用围裙,端着一碗热汤从厨房走出来。
“嘉茵总算回来啦!”
她笑得格外灿烂,“饭菜全都做好了,就等你入座开饭。”
餐桌摆放五菜一汤,红烧鱼摆在餐桌正中央,不断升腾热气。
公公坐在主位,江承宇身侧坐着小男孩吴梓轩,孩子直接用手抓食盘中排骨。
“欣瑶下午很早就过来帮忙,”江承宇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解释,“还主动下厨做了不少菜。”
我洗净双手落座餐桌。
江欣瑶拿起汤勺,给我盛满一碗浓汤。
“你尝尝,我小火慢炖两个钟头的排骨汤。”
汤的味道咸得发苦,我浅尝一口便放下汤碗。
一旁的公公却连连夸赞江欣瑶厨艺出众。
“欣瑶做菜手艺越来越精湛,比嘉茵做的饭菜更合我的口味。”
“爸您就只会夸奖我,”江欣瑶笑着不停给孩子夹鱼肉,“嘉茵做菜才是真的好吃,不然我总惦记着上门蹭饭。”
吴梓轩吃鱼时,直接把鱼刺吐在桌布上,油渍溅到我上周刚更换的浅灰色布艺桌布。
“吃饭注意一点,”我轻声提醒,“这款桌布清洗起来很麻烦。”
江欣瑶立刻抽出纸巾擦拭桌面污渍,随口开口。
“小孩子天性好动,难免粗心大意,嘉茵你多包容忍让一些。”
整顿晚饭持续整整一个小时。
江欣瑶全程不停诉说孩子校园琐事、吴凯工作情况,还有自己投资基金亏损的烦心事。
公公听得十分投入,时不时点头附和她的话语。
江承宇埋头扒拉米饭,偶尔简单搭一两句话。
我没有参与闲聊,只能慢慢数着碗里的米粒,一点点缓慢进食。
晚饭结束之后,江欣瑶主动起身收拾桌面碗筷。
我刚站起来打算上前搭把手,就被她拦下。
“你上班劳累一整天,坐着休息就好,不用帮忙。”
说完她径直走向冰箱,十分自然地开始清点内部存放的食材。
冷藏室摆放着我前一天采购的新鲜蔬菜、一盒鸡蛋、两盒牛奶,还有一条预备第二天烹饪的鲈鱼。
“这条鲈鱼看着肉质新鲜,”她伸手把鱼取出来,“拿回去给孩子清蒸补充营养,孩子近期学习耗费心神,需要多进补。”
我安静站在一旁,没有开口阻拦。
江承宇在客厅陪着孩子观看动画片,公公坐在茶几旁泡茶闲谈。
江欣瑶把鲈鱼装进布袋,顺手收走鸡蛋与两盒牛奶。
“这些食材我全部带走啦,反正你们之后随时可以再采购。”
她提着鼓鼓囊囊的布袋走到玄关,中途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嘉茵,你衣柜里那件米白色羊绒大衣,借我穿几天行不行?
下周我要参加同学聚会。”
这件大衣是我上个月刚入手的单品,花费整整一个月工资。
“这件衣服我买回来还没有上身穿过。”
我如实告知。
“正因为全新,我借去帮你撑撑版型,”她笑盈盈地劝说,“放心,我一定会小心保管,绝对不会弄脏面料。”
我站在厨房门口,双手在围裙下方紧紧攥起,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皮肉。
“这件大衣不能借给你。”
我语气坚定拒绝。
屋内空气瞬间凝固安静几秒。
江欣瑶脸上的灿烂笑容一点点消失殆尽。
她把布袋放在玄关地面,转身走到客厅向公公诉苦。
“爸,您看看嘉茵,一件外套都不愿意借给我穿。”
公公放下手中茶杯,转头看向我,语气带着不满。
“嘉茵,不过一件衣服而已,借给**妹穿几天又何妨。”
江承宇立刻从沙发起身,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劝说。
“要不就暂时借给欣瑶穿几天吧。”
我环视在场所有人,公公眉头紧锁面露不悦,江欣瑶委屈抿紧嘴唇,江承宇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我。
电视机里动画片的声响格外嘈杂,小男孩笑得前仰后合。
“这件大衣是我辛辛苦苦上班赚钱,靠自己工资买下的。”
我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到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所以你是认定我没有收入,买不起同款衣服是吗?”
公公骤然拔高音量。
江欣瑶婚后一直居家带孩子,偶尔做微商副业,这件事是她内心最敏感的痛点。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耐心解释,“我只是单纯不想把这件衣服外借。”
话音落下,江欣瑶的眼泪突然滚落下来。
她没有再多说一句辩解的话语,提起地面的布袋,拽着孩子快步走出家门。
房门被狠狠甩上,墙上的装饰挂画再次剧烈晃动。
公公猛地从沙发站起身,厉声指责我。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把欣瑶委屈哭了!”
江承宇连忙拉着我走进卧室,隔绝公公持续不断的训斥声。
卧室房门闭合,暂时隔开外面的指责。
江承宇松开拉住我的手臂,烦躁地抹了一把脸颊。
“你就不能稍微退让一步吗?
不过一件外套,何必闹得这么难堪。”
“上周她想要借我的青瓷茶具,这周又盯上我的羊绒大衣,”我直视他的双眼,“下周、下个月她又会索要什么?
难道非要把我整个衣柜全部搬空,她才肯罢休?”
“欣瑶不是**索取的那种人。”
江承宇依旧偏袒自己的妹妹。
“那她是什么样的人?”
我接连反问,“是每周上门搬空冰箱食材的人?
是不打招呼私自拿走我羊绒围巾的人?
还是今天不请自来,使用我家厨房做饭,最后还要带走全部食材的人?”
江承宇听完这番话,陷入长久沉默。
他走到窗边,点燃一支香烟,他已经坚持戒烟三年,今天因为这件事再次破戒。
烟雾在卧室里缓缓弥漫,模糊他整张脸庞的轮廓。
“嘉茵,”他背对着我开口,“父亲年纪已经很大,最大的心愿就是一家人和睦相处,欣瑶是他唯一的女儿,偏心一点在所难免,我们多忍耐包容一段时间,行不行?”
我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窗外车辆车灯一闪而过,光线扫过天花板那道裂痕,纹路仿佛又变长了一截。
那一整晚,我们二人没有再说过半句话。
第二天清晨起床,我发现梳妆台上少了一瓶进口修护精华。
这瓶护肤品是我托海外朋友**回来,价格十分昂贵,昨晚还安稳摆放在梳妆台上。
我走到客厅,公公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爸,您见过梳妆台上那瓶棕色玻璃瓶的修护精华吗?”
公**也没有抬,自顾自喝粥。
“欣瑶昨晚离开的时候说临时借用一下,她近期皮肤干燥缺水。”
我的手指蜷缩在睡裤口袋里,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她没有提前和我说一声。”
“都是一家人,互相使用一点护肤品又有什么关系?”
公公放下手中瓷碗,再次指责我,“你做什么事都这么斤斤计较。”
江承宇刚洗漱完毕走出卫生间,头发尚且湿漉漉的。
“发生什么事了?”
“欣瑶私自拿走了嘉茵的精华液。”
公公简单告知。
“原来是这件事,”江承宇随手擦拭头发,“用完之后她自然会还给你。”
我不再和二人争辩,转身回到卧室更换上班衣物。
衣柜里那件未拆吊牌的米白色羊绒大衣安静悬挂着,面料柔软顺滑,此刻触碰起来却只觉得刺骨冰凉。
上班途中,我给江欣瑶发送一条微信消息。
“妹妹,那瓶修护精华你用完记得归还我。”
消息发送出去,迟迟没有收到她的回复。
中午午休间隙,我打开微信朋友圈,看见江欣瑶十分钟前更新九宫格照片。
照片记录她带着儿子在城市公园游玩的画面,配文格外刺眼。
“难得的亲子休闲时光,感谢弟弟弟媳赠送的修护精华,肌肤水润透亮。”
照片里她笑容灿烂夺目,小男孩手里举着冰淇淋,拍摄地点正是我们小区配套公园。
我盯着这条朋友圈停留许久,默默退出页面。
下午工作会议期间,我全程精神涣散,无法集中注意力。
部门经理布置的工作任务、同事之间的讨论交流,全都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糊不清。
会议结束之后,办公室小助理快步走到我身边。
“林姐,你身体不舒服吗?
脸色看着很差。”
“没事,”我勉强挤出笑容,“昨晚休息得不太好。”
下班时段,天空突然下起瓢泼大雨。
我出门没有携带雨伞,在写字楼大厅等候二十分钟,雨势才稍微减弱。
雨变小之后,我冲进雨幕跑到地下停车场。
半边衣服被雨水浸湿,发丝湿漉漉贴在额头。
开车途经大型超市,我短暂犹豫片刻,最终调转车头驶入停车场。
推着购物车穿梭在货架之间,****突然响起。
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嘉茵,今天在家一切顺利吗?”
“一切都挺好的。”
我轻声回应。
“承宇的妹妹没有上门找你麻烦吧?”
我停在调味货架前,望着整齐排列的各类瓶罐,内心五味杂陈。
生抽、老抽、香醋、料酒,整齐排列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她今天没有过来。”
我淡淡回复。
母亲沉默几秒,温柔开口宽慰我。
“如果在家受了委屈,随时回娘家暂住,家里永远为你留着房门。”
“我知道了妈。”
挂断电话,我继续往前走,来到生鲜区域。
头顶明亮冷白光,照得鱼缸里鱼的双眼泛出惨白反光。
我挑选一条鲜活鲈鱼,再添置不少新鲜蔬菜。
走到酸奶货架,看见江欣瑶格外喜爱的进口乳酸菌饮品,两盒装售价六十八元。
我先拿起两盒放进购物车,思索片刻,又额外添了两盒。
结账时,收银员抬头询问我。
“请问您有超市会员卡吗?”
我轻轻摇头。
提着两大袋采购物品走出超市,外面大雨已经停歇。
地面遍布积水,倒映街边路灯的光亮。
空气混杂泥土与雨水的清新气息,深吸一口,凉意直冲胸腔。
回到家中,公公正坐在客厅观看戏曲节目。
看见我提着满满两大袋食材进门,他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才对,冰箱就要时常填满食材,不然欣瑶上门没有东西可以带走。”
我没有接下他的话语,默默将各类食材分门别类收纳进冰箱。
冷藏层、冷冻层全部被食材填满,那条鲈鱼用保鲜袋装好,摆放在冰箱最显眼的位置。
江承宇依旧九点多才拖着疲惫身躯回家。
他看上去劳累至极,随手将公文包扔在沙发,整个人瘫坐下来。
“晚饭吃过了吗?”
我主动询问。
“在外随便点了外卖解决,”他闭上眼睛倚靠沙发靠背,“今天项目出现突发问题,忙到焦头烂额。”
我给他倒一杯温水递过去。
他接过水杯,忽然开口发问。
“欣瑶今天有没有上门拿东西?”
“没有。”
“那就好,”他喝一口温水,“下午父亲给我打电话,说你把冰箱重新填满食材,这样一家人才能和和气气相处。”
我望着他疲惫倦怠的脸庞,心底生出陌生疏离感。
这张脸我朝夕相处看了三年,熟悉每一处纹路,此刻却像在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外人。
“承宇,”我认真开口,“如果有一天我再也不想维持现在这种生活,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他睁开迷茫的双眼,不解地看向我。
“你说不想维持现在的生活,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想每周耗费金钱精力囤满一冰箱食材,最后全部被人带走;不想私人物品被人随意取用不打招呼;不想日复一日听着‘一家人不必计较’这种敷衍说辞。”
他挺直倚靠沙发的脊背,眉头紧紧皱起。
“嘉茵,你怎么又提起这件事?
我们之前不是商量妥当,暂且忍耐一段时间,等父亲……等父亲什么?”
我打断他的话,“等他年纪更大?
还是等他离开?
究竟要忍耐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
江承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一丝恼怒。
“你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诅咒我父亲?”
“我完全没有这个想法,”我转身背对他,“我只是日复一日,觉得身心俱疲。”
“谁生活不累?”
他提高说话音量,“我每天加班到深夜,拼命工作支撑整个家庭开销,你就不能多体谅我的难处?
非要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断争吵?”
鸡毛蒜皮。
原来我积攒一年多的委屈、一次次退让隐忍,在他眼中只是不值一提的琐碎小事。
我独自走进卧室,关上房门。
房门没有上锁,他却没有紧随其后进来沟通。
当晚我躺在床上,清晰听见客厅持续播放的戏曲声,咿咿呀呀的唱腔穿透门板,不断钻进耳朵。
江承宇走进卫生间洗漱,哗哗水流声持续许久。
我拿起手机,打开线上购物软件,检索小型单人冰箱。
页面弹出各式各样的款式,单门、双门、迷你便携款一应俱全。
我点开一款纯白色单门小冰箱,仔细浏览商品详情、买家评价和实拍图。
有人买来放置卧室存放饮料,有人专门收纳护肤品,还有宝妈用来储存母乳。
我脑中默默设想,在衣柜腾出一格空间,刚好能放下这台小型冰箱。
我可以把真正属于自己、舍不得分享的私人物品全部存放进去,配备专属锁具,钥匙只由我一人保管。
商品标价七百九十九元。
我将商品加入购物车,随后退出购物软件界面。
周四、周五两天,家中难得维持平静安稳。
周六清晨,公公主动找到我叮嘱。
“明天欣瑶母子上门,你早点起床去超市采购食材,梓轩想吃可乐鸡翅,多买一些新鲜鸡翅。”
我正在厨房煎鸡蛋,铁锅热油噼啪作响。
“我记下来了。”
我简单回应。
周六下午,我如约前往超市大肆采购食材。
鸡翅、排骨、海虾、鲜鱼,搭配各类蔬菜水果,购物车被堆积得快要溢出。
结账时收银员忍不住多看我几眼,随口搭话。
“家里要来不少客人吧?
采购这么多食材。”
“嗯,有亲戚上门。”
我淡淡应和。
把所有食材全部塞满冰箱后,我独自站在厨房窗台发呆许久。
窗外夕阳缓缓下沉,整片天空被染成橘红色,云朵撕裂成蓬松棉絮的模样。
楼下一对夫妻爆发争吵,断断续续的争执声顺着窗户飘上楼,听不清具体争吵内容,却能清晰感受到双方压抑的怒火。
晚饭时分,江承宇难得准时下班回家。
看见满满当当的冰箱,他露出舒心的笑容。
“这样就很好,一家人和睦相处才最重要。”
公公同样十分满意,不停点头夸赞。
“明天欣瑶过来,看见这么多新鲜食材,心里肯定高兴。”
我安静低头吃饭,盘中芹菜炒肉咸淡刚好,吃在嘴里却没有任何滋味。
周日下午两点,门铃准时响起。
江欣瑶一家三口全部上门。
吴梓轩刚进门就大声呼喊我的名字。
“舅妈,可乐鸡翅做好了吗?”
“食材都放在冰箱里,晚饭的时候我会烹饪。”
我平静回复。
江欣瑶照旧径直走向厨房查看冰箱。
拉开冰箱门的瞬间,她发出一声惊喜的惊叹。
“天呐,冰箱囤了这么多好吃的!”
公公紧随她走到厨房门口,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这些都是嘉茵特意为你们准备的,看上什么直接拿走就行。”
江欣瑶立刻动手,把各类食材往随身布袋里装。
这次她带了四个布袋,很快全部装满。
装到第三个布袋时,冰箱内部已经空掉一半。
江承宇在客厅陪着小男孩堆积积木,阵阵欢快笑声不断传来。
公公坐在餐桌旁,静静看着女儿收拾食材,脸上满是满足欣慰的神情。
我站在厨房门口,静静看着江欣瑶把最后两盒进口酸奶塞进布袋。
“妹妹,”我忽然开口,“那瓶修护精华你用完了吗?”
江欣瑶收拾食材的动作短暂停顿,随即继续拉紧布袋拉链。
“那瓶精华啊,还没用完,使用感很不错,再借我多用一段时间。”
“那是我私人购买的护肤品。”
我明确表态。
她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别扭。
“嘉茵你怎么又开始计较,一家人哪里分什么你的我的。”
公公立刻站起身附和她的说法。
“没错,嘉茵你怎么不懂事,一瓶护肤品而已,给**妹使用一段时间又有什么关系。”
江承宇听见争执声,从客厅探出头询问。
“厨房这边怎么闹起来了?”
“没什么大事,”江欣瑶连忙打圆场,“我和嘉茵只是开玩笑拌嘴。”
她提着沉甸甸的布袋走到玄关更换鞋子,四个圆滚滚的布袋摆放在脚边。
吴梓轩跑到母亲身边撒娇。
“妈妈,我现在就想喝酸奶。”
“回家之后再喝。”
江欣瑶安抚孩子。
动身离开之前,她回头看向我,眼神里没有半分歉意,只有理所应当的淡然。
仿佛长期索取我的物品是既定事实,我的不满才是不合情理的反常举动。
房门重重关上。
我独自回到厨房,望着空掉大半台的冰箱。
冷藏层只剩几头大蒜、半罐咸菜,还有一盒开封只吃了一片的黄油。
冷冻室更是空旷,仅剩下两袋速冻汤圆。
江承宇走进厨房,从身后轻轻抱住我的肩膀。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我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回应。
“欣瑶和我商量,下个月打算带着父亲一同外出旅游,”他贴在我耳边轻声诉说,“旅行费用我们承担一半,就当作尽一份孝心。”
“目的地是哪里?”
我询问。
“前往Y省,六天五晚的行程,单人费用五千多元,四个人出行总开销两万多,我们负责拿出一万元。”
我转过身,直视他的双眼。
“我们二人联名账户里,现在还剩余多少存款?”
“四万整。”
他如实告知,“拿出一万之后,账户还剩余三万存款。”
“下个月车辆保险需要缴纳,物业费、水电费、日常生活费全都要支出,”我一一罗列开销,“这些支出全部都需要用钱。”
“这些开支都能正常周转应付,”江承宇打断我的话语,“最重要的是让父亲开心,他辛苦操劳大半辈子,就期盼全家团圆和睦。”
我不再继续和他争辩。
他轻轻亲吻我的额头,转身前往客厅陪同公公观看球赛。
我独自留在厨房,缓缓蹲下身,双臂环抱膝盖。
冰凉的地板透过睡裤,传来刺骨寒意。
窗外传来江欣瑶一家三口驾车离开的引擎声响,声音由近及远,最终彻底消散在夜色里。
客厅挂钟滴答匀速走动,时针指向下午四点。
黄昏落日的光线斜斜照进厨房,在冰箱门板投射一道金色长条光影。
光影缓缓移动,从冷冻区域挪到冷藏区域,最终落在空荡荡的隔板之上。
我缓缓站起身,拉开冷冻室柜门,冰冷寒气扑面而来。
伸手触碰冰箱最内侧角落,极致的冰凉冻得指尖发麻。
随后关上冰箱门,走到客厅落座。
公公和江承宇正专注观看足球赛事,电视里观众欢呼呐喊声震耳欲聋。
我坐在沙发最远的一端,拿起遥控器切换新闻频道。
“哎,球赛正看到精彩环节,怎么换台?”
公公立刻出声不满。
“我想看社会新闻。”
我平静回复。
江承宇淡淡看了我一眼,没有开口劝阻。
公公低声嘟囔几句,最终没有再争抢遥控器。
新闻正在播报一桩经济财产**案件,原告与被告在法庭激烈争吵,互不相让。
主持人语调平稳客观叙述完整案情,仿佛激烈冲突与自身毫无关联。
我盯着电视屏幕,脑海里再次浮现江欣瑶临走前那副理所当然的眼神。
她内心清楚自己的索取行为早已越界,却笃定不会受到任何实质性指责。
只因身后有公公撑腰,“一家人”三个字,成为她肆意索取的完美盾牌。
新闻播报结束,屏幕切换商业广告。
我站起身开口告知二人。
“我去厨房准备晚饭。”
“随便简单做点吃食就行,”公公随口说道,“下午吃了不少零食,现在没有饥饿感。”
我走进厨房,再次看向冰箱寥寥无几的食材,心底蔓延起无边无际的疲惫。
不是身体劳作带来的劳累,是从骨头缝隙渗透出来、无声无息的精神消耗。
最后我简单煮了一锅面条,煎制三颗鸡蛋搭配。
公公只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表示吃饱了。
江承宇沉默吃完属于自己的那一碗面条。
收拾碗筷的间隙,江承宇压低声音和我沟通。
“明天我给你转账两千元,你去挑选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我轻轻摇头拒绝。
“不用特意转账。”
“你收下吧,”他语气带着愧疚,“这段时间确实委屈你了。”
我没有再次推脱。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两千元现金,只是瞬间看清一件事。
在他的认知里,我所有委屈不满,都能用金钱补偿、简单了结。
仿佛我积攒许久的难过,都可以明码标价,一笔转账就能彻底抹平。
深夜卧床休息,江承宇很快进入熟睡状态。
我睁着双眼毫无睡意,静静聆听他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脑海里忽然浮现多年前读书时期的往事。
曾经我和同班同学爆发矛盾,委屈落泪回到家中,母亲耐心开导我。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能依靠讲道理解决。
有些人,你越是讲道理退让,对方越会得寸进尺欺负你。”
当年我无法理解这番话的深意。
我单纯认为只要自身占理,就应当据理力争维护自己。
如今亲身经历种种,才慢慢读懂母亲话语里的无奈。
可读懂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窗外月光淡薄,透过窗帘缝隙漏进卧室,在地面投射细长一道光痕。
我盯着那道月光,静静凝望许久许久。
直到双眼酸涩发胀,才缓缓闭上双眼。
睡意即将席卷而来前,脑海里模糊闪过一个念头。
明天又是崭新一周,周日依旧会如期而至。
如同反复被填满、又被搜刮一空的冰箱,我被困在无限循环的怪圈里,持续煎熬一整年。
或许,是时候停下这种无休止的退让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被浓重睡意彻底淹没。
下定决心再次搬回娘家居住,是在某个周三的深夜。
当晚江承宇加班到十一点才回到家中。
我独自坐在卧室书桌前,面前摊开一本全新笔记本。
连续三周时间,我像记录实验数据一般,详细记下冰箱食材被带走的全部明细。
笔记本第一页标注日期与物品清单。
“9月2日,周日,江欣瑶取走:进口酸奶两盒(68元)、精品原切牛排两斤(28元)、草莓三盒(60元)、手工水饺三十余个(折算60元)、阳光玫瑰葡萄一袋(88元)……”我翻出超市购物小票,一笔一笔精准核算开销。
仅仅当天,被带走的食材价值就超过四百元。
第二页记录9月9日的明细。
“青虾仁两袋(72元)、速冻汤圆一包(32元)、**香菇肉酱一罐(折算40元)、苹果八个(36元)……”页面侧边用红色签字笔备注:“青瓷茶具拒绝出借,爆发第一次正面冲突。”
第三页记录9月26日,也就是上周发生的事。
“鲜活鲈鱼一条(58元)、鸡蛋一盒(8元)、牛奶两盒(42元)、新鲜青菜若干(折算30元)……”侧边备注:“修护精华被私自取走(价值560元),对方发朋友圈炫耀,至今未归还。”
我指尖轻轻划过笔记本上一行行数字,内心一片冰凉。
短短一个月,四次上门搜刮,累计损失金额超过一千五百元。
这还没有计算那些被借走之后彻底消失的私人物品,羊绒围巾、青瓷茶具,如今又多了一瓶昂贵修护精华。
笔记本旁摆放着手机,屏幕亮起,页面停留在江欣瑶的朋友圈。
十分钟前她刚刚更新九宫格照片,中间一张是她带着儿子在亲子餐厅用餐,桌面摆满各类精致餐食。
配图文字:“奖励梓轩月考取得进步,带孩子吃顿大餐犒劳一下。”
我放大照片仔细查看,餐桌边缘露出菜单一角,价格清晰可见。
儿童套餐58元一份,**套餐228元一份。
一桌餐食全部算下来,至少需要八百元。
可就在前一天晚饭桌上,公公还不停念叨。
“欣瑶家里经济状况紧张,孩子各类补习班单次缴费就要六千元,我们能多帮衬就多帮衬。”
窗外车辆车灯一闪而过,卧室光影明暗交替更迭。
我合上笔记本,塞进抽屉最深处。
抽屉里还存放不少私人物品,去年江承宇赠送的项链,**标价四千二百元;前年我给自己购置的轻奢手提包,打折后两千五百元;还有一套未拆封护肤品,打算用完当前这套再开封使用。
这些贵重物品暂时没有被她借走。
想来是物品太过显眼,江欣瑶心里清楚,有些底线不能随意触碰。
但谁也无法预料,下周、下个月,她会不会开口索要。
床头柜闹钟显示十一点半。
楼道传来钥匙开门的声响,江承宇加班归来。
脚步声轻缓,他换好鞋子径直走向厨房,想来是腹中饥饿,寻找吃食。
冰箱柜门一开一合,片刻之后,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他手里拿着一包饼干,看向依旧清醒的我。
“这么晚还没有入睡?”
“嗯。”
我合上抽屉,没有过多言语。
江承宇坐在床边,拆开饼干包装袋,咔嚓的咀嚼声在寂静卧室格外清晰。
吃下两三块饼干后,他主动开口告知我一件事。
“欣瑶今天给我打了一通电话。”
我安静等待他说完后续内容。
“她说家里代步车送去维修店保养,想要暂时借我们的车使用两天,近期接送孩子上下学、往返补习班不方便。”
江承宇语速缓慢,随后补充一句。
“我已经答应她了,只用两天,周末就归还。”
“从哪天开始借用?”
我平静询问。
“明天周四。”
明天开始,江欣瑶每天接送孩子、往返各类补习班,出行全程依靠我们的SUV。
这辆车是去年全款购入,油耗偏高,日常江承宇上下班都选择地铁通勤,只有周末采购、回娘家才会开车出行。
“车辆使用产生的油费,由谁承担?”
我直白发问。
江承宇听完微微一愣,随即开口。
“大家都是一家人,哪里需要分得这么清楚,单独计算油费未免生分。”
我忍不住轻轻笑出声,笑声微弱却清晰。
江承宇面露困惑,不解地看向我。
“你突然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件事格外讽刺。”
我淡淡回复。
他眉头紧紧皱起,把揉成团的饼干包装袋丢进垃圾桶,起身前往卫生间洗漱。
哗哗水声响起的瞬间,我点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条记录。
“9月28日,私家车借出两天,预估消耗油费200元。”
第二天清晨七点,家门门铃早早响起。
江欣瑶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个早餐店包子。
“特意给你带的早餐,拿着。”
我没有伸手去接包子。
“我已经吃过早饭了。”
“收下吧,专门为你买的。”
她强行把塑料袋塞进我手心,随即自然伸手索要车钥匙。
“车子钥匙放在哪里?”
江承宇从卧室走出来,把车钥匙递到她手中。
“开车放慢速度,这款SUV车身宽大,你驾驶不太熟练,多加小心。”
“我心里有数啦。”
江欣瑶笑着接过钥匙,随口补充一句,“对了,油箱油量不多,我等下去加油站加满。”
这句话让江承宇紧绷的神色缓和不少。
“油箱确实该补充燃油了。”
江欣瑶转身下楼取车。
我看着手里的包子,塑料袋印着早餐门店logo,两个包子总价仅仅五元。
她开走我们高油耗的SUV,一箱油加满需要五百多元。
“你看,欣瑶心里还是懂事的。”
江承宇宽慰我。
我把包子搁置在餐桌台面。
“我没有胃口,你自己吃掉吧。”
出门上班时,我望向楼下停车位,原本停放白色SUV的位置空空荡荡。
平日里熟悉的车位只剩下水泥空地,看着格外突兀。
我原地驻足观望几秒,转身走向地铁站搭乘公共交通。
一整天工作我都心神不宁,无法集中精神。
部门经理点名让我上台汇报工作,我愣神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午休用餐时,同事看出我状态不佳,关切询问我是否身体不适。
“没事,昨晚休息质量很差。”
我简单搪塞过去。
下午三点,江欣瑶发来微信消息。
“嘉茵,车里摆放的香水味道很好闻,是什么品牌?
发购买链接给我。”
这瓶车载香水是我托海外友人带回,三百毫升大容量,花费将近一千元。
我回复文字:“朋友线下**,没有线上购买链接。”
她随即发来一个吐舌头的表情包,继续追问。
“不要这么小气嘛,告诉我品牌名称,我自己线下门店搜寻。”
我不再回复这条消息。
十分钟过后,她发来一张实拍照片。
车辆停放在大型商场地下停车场,**清晰露出奢侈品门店招牌。
配文:“送完孩子顺路逛街,好久没有出门购物放松了。”
我放大照片查看细节,副驾驶座位摆放两个轻奢品牌购物袋。
这个品牌的成衣价格不菲,一件基础衬衫售价一千三百元起步。
我走到办公室窗边,心里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下班之后,我没有直接回家,驱车前往江欣瑶照片里的商场。
我自己也说不清驱使我前来的缘由,或许只是想亲眼印证心中猜测。
这家轻奢品牌门店位于商场二楼,导购热情上前接待。
我随意浏览货架上的成衣,目光停留在衬衫专区。
“这款新款衬衫,下午正好有一位女士购买两件,”导购主动搭话,“一件白色、一件浅蓝色。”
白色与浅蓝色,正是江欣瑶日常偏爱的穿搭色系。
“那位女士是不是开一辆白色SUV前来?”
我轻声询问。
导购短暂回忆片刻,点头回应。
“好像是的,从地下停车场直接上楼。”
我点头致谢,转身走出品牌门店。
商场内部冷气充足,我却觉得胸口憋闷压抑。
走到中庭休息长椅坐下,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身旁一对年轻情侣爆发争吵,女孩眼眶泛红落泪。
“你每次都是这样,答应我的事情从来不会兑现!”
男生伸手想要拉住女孩道歉,不停开口保证。
“这次我绝对说到做到,你相信我一次……”女孩用力甩开他的手,哭着快步跑开,男生紧随其后追了出去,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我坐在长椅上,忽然想起婚前江承宇对我许下的所有承诺。
承诺永远善待我,不会让我受半点委屈,承诺我们拥有独属于二人、不受外人打扰的小家。
如今回头再看,那些曾经动人的保证,如同商场循环播放的**音乐,听着悦耳动听,却没有任何人会当真坚守。
晚上七点多,我才回到家中。
公公坐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进门,随意抬眼打量一番。
“今天下班怎么这么晚?”
“单位临时安排加班。”
我简单回应。
“厨房留了晚饭,你自己加热食用。”
说完他重新把视线转回电视屏幕。
我走进厨房,灶台上摆放两盘剩菜,一盘清炒老青菜,一盘只剩骨头的排骨。
青菜炒得软烂发柴,排骨几乎没有可食用的瘦肉。
我把两盘剩菜全部倒进垃圾桶,从冰箱取出两枚鸡蛋,给自己简单炒制一碗***。
吃饭途中,****响起,来电人是江承宇。
“今晚又要加班,你不用等我吃饭。”
“我知道了。”
“车子被欣瑶开走,你明天上班……我乘坐地铁通勤。”
我打断他的话语。
挂断电话,我慢慢吃完一碗***。
清洗完碗筷,回到卧室,打开抽屉取出记录开销的笔记本。
翻到全新空白页面,提笔写下一行文字。
“9月28日,私家车出借。
江欣瑶下午前往商场购物,购入两件衬衫(预估花费2600元以上),车辆加油300元,油费由我方承担。”
笔尖停顿在“我方承担”四个字上,浓烈的讽刺感涌上心头。
我方。
究竟谁才是所谓的“我方”?
在这个家中,公公与亲生女儿是同一阵营,江承宇始终摇摆不定,唯独我,是那个需要持续付出、不断退让,还不能流露半分不满的外来者。
合上笔记本,我打开手机银行,查看账户余额。
我与江承宇的联名账户存有四万元,我的私人储蓄账户存放三万五千元,这笔存款是我多年工作积攒下来,江承宇并不知晓。
望着屏幕上的数字,一个清晰的念头慢慢成型。
如果,我单独搬出去居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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