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乐门夜未央

百乐门夜未央火爆上线啦！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作者“我在武打设计”的原创精品作，苏蝶顾探长主人公，精彩内容选节：雨夜惊魂------------------------------------------，将一九三六年的上海笼进一片湿冷的灰蒙里。，黑色风衣的下摆已被雨水浸透成更深的墨色。他摘下呢帽，任由冰凉的雨滴顺着发梢滑进衣领。面前是一具刚从河里打捞上来的女尸，苍白浮肿的面孔在探照灯下泛着青灰色的光。“第三个了。”副探长老陈撑着伞，声音压得很低，“同样的手法，同样的时间，每月十七号准时出现。”，手套划过女...

第1章

雨夜惊魂------------------------------------------，将一九三六年的上海笼进一片湿冷的灰蒙里。，黑色风衣的下摆已被雨水浸透成更深的墨色。他摘下呢帽，任由冰凉的雨滴顺着发梢滑进衣领。面前是一具刚从河里打捞上来的女尸，苍白浮肿的面孔在探照灯下泛着青灰色的光。“第三个了。”副探长老陈撑着伞，声音压得很低，“同样的手法，同样的时间，每月十七号准时出现。”，手套划过女尸脖颈处那道细而深的切口——精准地割断了气管，却避开了大动脉，几乎不见多少血迹。他见过这种手法，十年前在北平的档案卷宗里，一个代号“裁缝”的连环杀手所为。但那人在一九二六年就被处决了。“身份确认了吗？百乐门的**，叫白露。上周才在那儿登台，听说嗓子不错，会唱几句昆曲。”老陈递过一张从**紧握的手心里取出的纸条，已被水泡得字迹模糊，只能勉强辨出几个字：“……午夜……钟响……归来……”，目光投向河对岸那片璀璨的灯火。百乐门歌舞厅的霓虹招牌在雨幕中晕染开一片靡丽的光晕，像黑夜睁开的惺忪醉眼。“去百乐门。”。，门内则是滚烫的人间烟火。萨克斯风慵懒地缠绕着钢琴的旋律，烟雾在彩色玻璃灯下盘旋上升，西装革履的男人与旗袍裹身的女人在舞池里旋转，像是永不停歇的彩色陀螺。，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每一张面孔。他在这里有个线人——吧台的调酒师阿良，一个因伤从巡捕房退下来的老部下。“顾探长。”阿良将一杯威士忌推到他面前，压低声音，“您是为白露的事来的吧？”：“说说你知道的。”，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白露是两周前来的，说是从苏州逃难过来，家里人都死在了战乱里。人很安静，不太合群，但歌唱得确实好。奇怪的是，她唱的那些昆曲，有几折我爷爷那辈都说失传了。失传的昆曲？”
“对，我们老苏州人还是懂点的。上周她唱了一折《离魂记》，我爷爷在世时说那戏**初年就没人会全本了，可她一字不差，连最冷僻的帮腔都对了。”
顾轻舟的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击：“她平时和谁走得近？”
“独来独往。不过……”阿良犹豫片刻，“她出事前一天，和新来的红**苏蝶说过话，两人在后楼梯间，神情挺严肃的。”
“苏蝶？”
“就那个。”阿良用下巴指了指舞池中央。
顾轻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一瞬，时间仿佛凝固了。
聚光灯下，一女子身着银白色旗袍，裙摆缀着细碎的水晶，随着她的旋转漾开粼粼波光。她正与一个洋人共舞，步伐轻盈得像一片羽毛，每一个回旋都恰到好处地卡在节拍上。但让顾轻舟呼吸停滞的，是她侧首时那双眼睛——微微上挑的凤眼，眼尾有一颗极淡的痣，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疏离七分恍惚，像是透过你在看别的什么。
像极了沈清容。
他十年前坠江失踪的未婚妻。
“顾探长？”阿良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顾轻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她什么时候来的？”
“一个月前，突然就红了。舞跳得好，人漂亮，但最特别是那个劲儿——不讨好谁，也不拒绝谁，像个看戏的，反倒让那些少爷老爷们更加着迷。”阿良顿了顿，“不过有件怪事。她每晚午夜钟响时都会消失一刻钟，说是补妆，可有好几次回来时，旗袍下摆沾着泥，有一次甚至是……像是香灰。”
顾轻舟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了那张纸条上的字：“午夜钟响归来”。
这时，音乐停了。舞池中央，苏蝶微微欠身，谢过舞伴，转身朝**走去。经过吧台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顾轻舟，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眼神交汇只有一瞬，顾轻舟却捕捉到了其中一闪而过的惊愕，随即是深不见底的平静。
“顾探长？”一个温软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顾轻舟转头，见苏蝶已走到近前，离他不过两步之遥。这么近的距离，他能看清她脸上细软的绒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似曾相识的栀子花香——那是清容最爱的味道。
“苏小姐认识我？”顾轻舟的声音平稳得不露一丝情绪。
苏蝶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月光下的湖面，美丽却看不透深浅：“租界最有名的神探，谁人不识？上个月破获珠宝大案，报纸上登了您的大照片呢。”
她说得合情合理，可顾轻舟就是觉得不对劲。她的眼神太过坦然，坦然得像早有准备。
“苏小姐舞跳得极好，是专门学过？”
“乱世飘萍，随便跳跳罢了。”苏蝶从手袋里取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在指间把玩，“顾探长今日来，是公务还是消遣？”
“公务。”顾轻舟直视她的眼睛，“白露小姐的事，苏小姐听说了吧？”
苏蝶把玩烟支的手指停顿了一瞬，很短暂，但顾轻舟没有错过。
“听说了，真是可惜。那么好的嗓子。”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顾探长是怀疑百乐门里有人与此事有关？”
“例行调查。听说白露小姐出事前，曾与苏小姐说过话？”
“是的，她来问我借针线，说旗袍开了线。”苏蝶抬起眼，目光清澈，“我们只说了这些。怎么，顾探长怀疑我？”
“只是了解情况。”顾轻舟从怀中取出怀表看了看，十一点四十五分，“苏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这里太吵。”
苏蝶静静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去后阳台吧，那里清静。”
后阳台其实是个狭小的露天平台，堆着些杂物，平日里少有人来。雨已经停了，但屋檐还在滴水，敲在铁皮桶上发出单调的声响。远处海关大楼的轮廓隐在夜色中，钟楼上的钟面散发着幽幽的光。
“苏小姐来上海多久了？”顾轻舟靠在栏杆上，状似随意地问。
“一个月。”
“之前在哪里？”
“苏州。”苏蝶也靠在栏杆上，与他隔着一臂距离，“顾探长这是在盘问我？”
“只是好奇。苏小姐的舞步里有北平‘流云步’的影子，那是二十年代北平‘春风社’的独创，苏州可不教这个。”
空气突然安静了。只有远处的音乐声隐隐传来，缥缈得不真切。
苏蝶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顾探长好眼力。我母亲是北平人，小时候教过我。”
“令堂贵姓？”
“姓沈。”
顾轻舟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转过身，紧紧盯着苏蝶：“哪个沈？”
“沈，沈阳的沈。”苏蝶也转过身，与他面对面，距离近得他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怎么，顾探长认识姓沈的人？”
顾轻舟没有说话。他想起十年前，清容坠江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雨夜。他们原本下月就要成婚，她却在那晚说要去见一个人，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打捞了三天，只找到她常戴的一条丝巾。
十年了，他从未停止寻找，也从未停止梦见那双眼睛。
“苏小姐的眼睛，很像我一位故人。”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是吗？”苏蝶微微偏头，这个动作让顾轻舟几乎要伸手去碰触她——清容思考时也常做这个动作。
“她已经去世十年了。”
“那真是遗憾。”苏蝶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她抬起头，望向海关大楼的钟楼，“快午夜了。”
就在这时，顾轻舟注意到苏蝶的左手腕——那里戴着一只白玉镯子，成色普通，但镯子内侧刻着一行小字：舟行轻，容安然。
那是他当年送给清容的定情信物，上面的字是他亲手刻的。
“这镯子……”顾轻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苏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腕，轻轻转了转镯子：“旧物，戴着玩罢了。顾探长对女人的首饰也感兴趣？”
“能给我看看吗？”
苏蝶笑了笑，将镯子褪下，递给他。
顾轻舟接过镯子的手微微颤抖。不会错，就是那只镯子。内侧的刻字，边缘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清容不小心摔过后，他专门找老师傅用金线补的“金缮”。世上不可能有第二只一模一样的。
“这镯子，苏小姐从何处得来？”
“家传的。”苏蝶伸手要取回镯子，顾轻舟却下意识地握紧了。
“苏小姐，”他的声音紧绷如弦，“这镯子原来的主人，是我的未婚妻。”
时间仿佛静止了。苏蝶的手停在半空，她的表情在那一刻出现了裂痕，那层完美的面具下，有什么东西翻涌上来，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顾探长说笑了。”她最终说道，声音却不再那么平稳，“这镯子在我家已经三代了。”
“是吗？”顾轻舟向前一步，将她逼到栏杆边，“那请问，令堂沈夫人的闺名是什么？外祖父的名讳又是什么？这镯子上的刻字，‘舟行轻，容安然’，前一句藏了我的名字，后一句藏了她的名字。这是当年我亲自设计，请‘琅玉轩’的老师傅刻的，天下只此一件。”
苏蝶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的目光躲闪着，第一次流露出慌乱。
海关大楼的钟声在此时敲响。
咚——咚——咚——
午夜了。
钟声中，苏蝶突然用力抽回手，镯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两人同时抓住，只听“咔”的一声轻响——
白玉镯子从金缮处断成两半，一半在顾轻舟手中，一半在苏蝶手里。
苏蝶看着手中断裂的镯子，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猛地推开顾轻舟，转身就朝楼梯间跑去。
“等等！”顾轻舟追上去。
苏蝶跑得极快，银白色旗袍在昏暗的走廊里像一道飘忽的鬼影。她冲进女化妆间，砰地关上了门。
顾轻舟赶到门口，抬手敲门：“苏小姐，开门！我们需要谈谈！”
里面没有回应。
“苏小姐，如果你不开门，我只能——”
话未说完，化妆间的门突然开了。一个穿着侍女衣服的姑娘探出头来，怯生生地说：“先生，苏小姐不在里面。”
顾轻舟推开她冲进化妆间。房间不大，一目了然，除了这个侍女，确实空无一人。窗户紧闭，唯一的出口就是他进来的门。
“她刚才进来了，去了哪里？”
侍女摇头：“我一直在这里收拾，没看见苏小姐进来。”
顾轻舟的心沉了下去。他仔细检查了房间——没有暗门，没有密道，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忽然想起阿良的话：“她每晚午夜钟响时都会消失一刻钟。”
顾轻舟看了看怀表，十一点零五分。他在阳台与苏蝶对峙不过几分钟，她逃跑、他追来，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这三分钟里，她从阳台跑到化妆间，然后消失了。
不，不对。顾轻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有什么他忽略的线索。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在化妆台与屏风之间的缝隙里，他发现了少许泥土——不是上海常见的黏土，而是带着细小砂砾的河滩土。更奇怪的是，土里混着几片干枯的花瓣，看形状像是秋海棠，但这个季节不该有自然风干的秋海棠花瓣。
顾轻舟用证物袋小心收起这些泥土和花瓣，起身时，目光扫过化妆台。台面上散落着些脂粉，一面西洋镜立在那里，镜面清晰。但在镜子边缘，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指纹——手指纤细，应该是女子的，但指纹纹路有些特别，他一时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先生，您……”侍女欲言又止。
顾轻舟转头看她：“苏小姐每晚午夜都会来化妆间吗？”
“是、是的，她说要补妆，不许人打扰。每次大概一刻钟就出来。”
“她出来时，有什么不一样吗？”
侍女想了想，小声说：“有时候……旗袍下摆会湿，或者沾着泥。有一次还沾了香灰，我闻得出来，是寺庙里的那种香。”
顾轻舟走出化妆间，走廊里已经恢复了平静，远处的舞厅音乐依旧喧闹，仿佛刚才的追逐只是一场幻觉。他摊开手掌，那半截白玉镯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舟行轻，容安然。”
清容，是你吗？如果是你，这十年你去了哪里？如果不是，这镯子又怎么会戴在苏蝶手上？那些失传的昆曲，那个熟悉的动作，那个午夜消失的秘密……
顾轻舟握紧手中的半截玉镯，碎片硌得掌心生疼。他抬起头，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望向夜色中海关大楼的钟楼。钟声已经停止，但余音似乎还在空气中震颤。
“探长！”老陈急匆匆地跑来，压低声音，“又发现一具**，在百乐门后巷的垃圾堆里。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小时。”
顾轻舟瞳孔一缩：“身份？”
“还没确认，但穿着**的衣服，而且……”老陈的声音有些发颤，“脖颈上有同样的切口。”
顾轻舟最后看了一眼化妆间紧闭的门，转身朝楼梯走去。
“封锁现场，所有人员不得离开。还有，”他顿了顿，“找到苏蝶，立刻通知我。”
“苏蝶？那个红**？她怎么了？”
顾轻舟没有回答，他已经快步下了楼。手中的半截玉镯像一块冰，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
十年前，他失去了挚爱。十年后，一个带着她信物、有着她眼睛的女人出现在连环命案的中心。而每一个死者，都与她有过接触。
这不是巧合。
海关大楼的钟声似乎又在耳边响起，混合着十年前那个雨夜的江水声，还有清容最后的微笑。顾轻舟踏出百乐门的大门，冷风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将玉镯小心收进内袋，贴胸放着。
今夜，雨后的上海格外寒冷。而真相，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加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