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简介
小说《一树桂花等风来》,此书充满了励志精神,主要人物分别是苏念天玄宗,也是实力派作者“小轻欢”执笔书写的。简介如下:裴渊是天玄宗最年轻的长老,一剑能劈开半座山,整个修仙界都仰望的男人。苏念是青阳城一个普通药铺姑娘,父母双亡,与外祖母留下的旧铜铃、老桂花树相依为命。她以为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天上地下的距离,他看她的眼神不过是偶然经过的一瞥。她不知道他等了她十年。从十二岁在桂花树下看她掰开半块桂花糕喂蚂蚁开始,他便把这个人装进了心里。他为她刻铜铃、引山泉、拨乌云、攒月华锦——每一桩都沉默无声,每一件都不让她知道。她是他的逆鳞,触之者死,而她自己浑然不觉,只当他是天上月,自己是地下泥。直到一个老实本分的粮铺少东出现,苏念觉得该往前走了。那一夜,天玄宗最冷静的男人,站在她门外的雨里,拎着一袋连夜磨好的芝麻糊,对她说——你要的他能给,我也能给。你不要跟别人走。...
第17章
苏念决定跟裴渊回天玄宗的那天,青阳城入夏了。不是节气上的入夏,是巷子里的青石板被太阳晒得发烫,踩上去能感觉到热度从鞋底透上来的那种入夏。桂花树的叶子从嫩绿转成了深绿,一层一层叠在枝头,把院子遮出一**浓荫。苏念在浓荫下面坐了整整一个下午,膝盖上摊着外祖母的医书,手边放着一碗凉透的绿豆汤。书页翻到夹着那片桂叶的地方,叶子已经压干了,半透明的黄褐色,脉络清晰得像地图上的河道。她把叶子拈起来对着日光看了看,又夹回去,合上书。
裴渊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尾用草绳串着的鲫鱼。是赵铁匠送的,说是今早刚从青河里打上来的。他把鱼放在厨房的水缸边,洗了手,走到桂花树下。苏念把绿豆汤推给他。他坐下来喝了一口,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甜度的问题,是温度。绿豆汤里放了薄荷,凉意从舌尖一直漫到喉咙。
“明天我要回天玄宗。”他放下碗,“宗门的月度议事,不能缺席。”
苏念把医书放在膝盖上,手指在书脊上摩挲了一圈。“去多久?”
“来回加议事,大概七日。”
苏念点了点头。桂花树的影子在她脸上轻轻晃动。她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和说“今天天气不错”时一模一样。
“这次,我跟你一起去。”
裴渊端碗的手停在半空中。绿豆汤在碗里微微晃动,映着从树叶间漏下来的光斑。他看着苏念。她的表情很平静,和他第一次在巷口看见她泼水时一模一样,和她在集市上被孟婉撞了之后说“没关系”时一模一样,和她说“是我想要他来的”时一模一样。这种平静他不是第一次见了。每一次她说出重要的话之前,脸上都是这种表情——像深潭的水面,波澜不惊,但底下已经酝酿了很久很久。
“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
“山路远。凡人走上去要大半天。”
“我走得动。”
“山上冷。凌霄峰终年有云雾,夏天也要穿夹衣。”
“我带了我缝的那件月华锦。”
裴渊把碗放在石桌上。绿豆汤在碗里慢慢停止了晃动。他伸出手把苏念膝盖上的医书拿过来,翻了翻,翻到夹着桂叶的那一页,看了看那片压干的叶子,又合上递还给她。
“明天早上走。今晚早点睡。”
苏念接过书。“好。”
黄昏时分,苏念开始收拾东西。她拿了一只外祖母留下的旧藤箱,藤条已经变成深褐色,边角磨得发亮。她往里放了几件换洗的衣裳——全是月白色的,不是刻意选的,是打开衣柜发现里面已经没有别的颜色了。又放了一包桂花,一罐今年新做的桂花蜜,陈婶昨天送来的**切了半条用油纸包好,外祖母的医书带了一册,那件缝好的月华锦长衫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最上面。
裴渊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收拾。药铺的门已经关了,铜铃安静地挂在门楣上。油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她弯腰、起身的动作忽长忽短。她收拾东西的方式和做所有事一样——不慌不忙,每一样东西都放在该放的位置。藤箱里的空间被她利用得恰到好处,衣裳卷成卷塞在缝隙里,桂花蜜的罐子用衣裳裹了好几层防震,**的油纸包外面又加了一层干荷叶。
“**带太多了。”裴渊说。
“给你师尊的。”苏念头也不抬,“第一次上门,不能空手。**是陈婶自己腌的,比外面卖的好。桂花蜜是我今年新做的,你尝过的那批。医书带了一册,里面有几个方子或许山上用得到。”
她把藤箱合上,扣好搭扣。搭扣是铜的,年代久了,表面生了一层暗绿色的锈。她用手掌擦了擦,锈迹没有掉,反而被磨得更亮了。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收拾好了。”
裴渊看着那只旧藤箱。藤箱不大,装了一个人出远门需要的全部东西。衣裳、食物、书、给他师尊的见面礼。每一样都想到了,每一样都妥帖地安放在该在的位置。
“你的药铺呢?”他问,“走七天,药铺怎么办?”
“陈婶帮我看着。有抓药的街坊,她让他们先赊着,回来再结。”苏念把藤箱拎到门口放好,转过身,“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年,从来没有离开过青阳城。”
裴渊看着她。
“外祖母在的时候,最远带我去过城外的青河边采药。外祖母走了以后,最远就是去城南的集市。”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二十年,方圆十里。”
裴渊伸出手,把她手里攥着的藤箱提手拿过来。她的手在提手上攥得太紧,掌心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他用拇指在那道红印上轻轻按了按,红印慢慢消了。
“天玄宗方圆三百里。有云海,有千年松林,有藏经阁,有剑台。后山有温泉,月华蚕在那里吐丝。膳食堂的桂花糕不如你做的好吃,但红豆粥不错。”他把藤箱拎起来,“你去了,你的世界就变大了。”
苏念低头看着他按过自己掌心的那根拇指。红印已经消了,但被他按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热。
“不是因为想变大的世界。”她说,“是因为你在那里。”
裴渊握着藤箱提手的手指微微收紧。藤条在他指腹下发出极轻的吱呀声。他把藤箱放下,转身走出药铺的门。“明天早上,我来接你。”铜铃在他身后叮铃响了一声。苏念站在柜台旁边,听见他的脚步声穿过巷子,越走越远。
她走到门口,看着巷子里他的背影。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深蓝色的衣袍在夜色里几乎融进了黑暗,只有肩头被月光照出一小片银白。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停了一息。然后转过去,消失了。
苏念把门关上,铜铃轻轻晃了晃。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后院,在桂花树下坐了很久。明天就要离开这棵树了。七天。不长。但这棵树在这里站了二十年,从来没有超过七天看不见她。她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温热,白天晒了一整天的太阳,到现在还没有凉透。
“等我回来。”她对着树说。
桂花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了一下,像在点头。
第二天天还没亮,苏念就醒了。窗纸是灰蓝色的,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巷子里有早起的脚步声,远处有公鸡打鸣,铜铃被晨风碰了一下。她坐起来穿衣梳头,推开门的动作很轻。桂花树的轮廓在灰蓝色的天光里静静站着,叶片上凝着露水。
她走到前厅的时候铜铃响了。不是风吹的,是有人从外面推开了门。裴渊站在门槛外面,换了一身深灰色的长衫,头发用玉簪束起,手里拎着那只旧藤箱。他比她说的时间早到了半个时辰。
“早。”他说。
苏念看着他。晨光还没有照进巷子,他的脸在灰蓝色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线条。每一处她都在心里描过很多遍,但每次亲眼看见还是会觉得比记忆里更好看一点。
“早。”她锁好药铺的门,把钥匙放在门框上面的缝隙里,这是她和陈婶约好的。然后转过身,从他手里接过藤箱的一边提手。“走吧。”
两个人拎着同一只藤箱走出巷子。青阳城还没有完全醒来,街上的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卖早点的摊子支起了炉子,炊烟在晨光里笔直地上升。卖烧饼的大娘看见苏念拎着箱子跟在一个男人身边,手里的火钳差点掉了。苏念朝她点点头,像平时买烧饼时一样。大娘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和烧饼一起咽了回去。
出了城门,眼前是通往鹤鸣山的大道。裴渊没有御剑,他拎着藤箱和苏念并肩走。苏念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晨光从身后照过来,***人的影子投在前面,一长一短,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鹤鸣山的山道被照成一条金色的带子蜿蜒向上。苏念抬头看了看——山很高,云在半山腰,看不到顶。
“累不累?”裴渊问。
“才走了一个时辰。”
裴渊没有说什么。但他放慢了脚步。不是刻意放慢,是每一步的步幅缩小了一点点,恰好是苏念不用追赶就能并肩的距离。山道两旁是密密的松林,松针上还挂着露珠,被阳光照得像碎水晶。苏念一边走一边看——树根处长着一丛一丛的蘑菇,松枝间有松鼠跳过去,远处的山涧传来水声。这些都是青阳城里没有的东西。她看了,然后记在心里。像一个晒药材的人,把每一味草药的形状记在心里。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裴渊停下来。“前面有一段陡坡。我带你走。”
苏念以为他要御剑。但他没有。他把藤箱换到左手,右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左手。温热裹住微凉,手指穿过指缝,和雨夜那天一模一样。然后他迈开步子走上陡坡,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让后面的人有足够的时间找到落脚的地方。苏念被他牵着走,脚下是崎岖的山路,手心里是他掌心的温度。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把她的手完全包住了。指腹的薄茧贴在她的手背上,触感粗粝而温热。
走过陡坡的时候,一棵倒伏的松树横在山道上。裴渊松开她的手,先跨过去,然后转过身。苏念以为他要扶她,把手伸出去。他没有扶她的手。他弯腰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提起来抱过了树干。动作很轻,很快,像抱一捧晒干的桂花,怕用力了花瓣会碎。苏念的脚落在地上,他的手臂从她腰间收回去。前后不过一息。
“走吧。”他说,重新握住她的手。
苏念被他牵着继续走。心跳得比脚步快。不是因为被抱了一下,是因为他抱她的时候,她闻到了他衣领上的味道——檀香,和她药铺里每次他来过之后残留的气息一模一样。他把她的味道带在身上。她把他的味道记住了。
午后,他们到了鹤鸣山别院。裴渊没有停留,把藤箱放在剑匣旁边,然后从剑匣里取出霜寒剑。剑柄上缠着那截旧红绳,暗红色的棉线在日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他把剑横在身前,剑身缓缓出鞘三寸——不是战斗的出鞘,是邀请的出鞘。霜寒剑的寒气从鞘口漫出来,在空气中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白雾散开之后,剑身变宽了,变长了,变成了一柄足以承载两个人的巨大剑影。真正的霜寒剑依然在鞘中,这是它的剑意化形。
裴渊先站上去,然后向苏念伸出手。
苏念看着他的手掌。修长,骨节分明,虎口有薄茧。这只手在铜铃内壁刻过桂花,在月华锦上走过针脚,在雨夜握过她的手腕,在山道上牵了她一路。她把左手放进去。他收拢手指把她拉上剑意。苏念的脚踩在剑影上,脚下是微微颤动的剑意,像踩在一层极薄的水面上。
“怕不怕?”裴渊问。
苏念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剑影。“有你在。”
裴渊握紧她的手。霜寒剑意腾空而起,鹤鸣山的松林在脚下急速缩小,山道变成一条细线,溪流变成一道银色的光。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吹乱了苏念的头发。她没有尖叫,没有闭眼,只是微微收紧了握着裴渊的手。裴渊站在她身前半步,替她挡住了最猛烈的风。他的背影把风劈成两半,从两侧掠过,在她身后重新汇合。
云海在他们脚下铺开。苏念低头看着——白的,无边无际的白,像整个世界被雪覆盖了。云海的表面并不平静,有巨大的波浪缓缓翻涌,有漩涡慢慢旋转,有云柱从海面上升起又散开。阳光照在云海上,把每一朵云都镶上金边。
“好看吗?”裴渊问。
苏念点头。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她发现自己在笑。不是嘴角弯起来的笑,是眼睛也在笑的那种。云海的光映在她眼睛里,把那双平静的眼睛照得像盛满了星子。裴渊看着她的侧脸。他御剑飞过无数次云海,从来不知道云海好看。今天他知道了。
“天玄宗还有更好的。”他说,“后山有一片月华桑林,月华蚕在里面吐丝。吐出来的丝是银色的,月光照上去会发光。藏经阁的屋顶铺的是琉璃瓦,下雨的时候声音像有人在弹琴。剑台在后山最高的地方,站在那里可以看到三百里外的青阳城。”
苏念转过头看他。“能看到药铺吗?”
“能看到鹤鸣山。药铺太远了,被山挡住了。但我知道它在那个方向。”他抬起手指向云海的尽头,“在那里。”
苏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云海尽头是连绵的山影,层层叠叠,青色和灰色交叠,一直延伸到视线不可及的地方。在那片山影后面,有一座小小的青阳城,城里有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里有一间药铺,药铺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桂花树下她坐了二十年。现在她在云海之上,朝它望。她以为会舍不得,会想哭,会觉得自己离开了根。但没有。因为根不在药铺里,不在桂花树下。根在旁边这个人身上。他站在那里,她的根就在那里。
“裴渊。”
“嗯。”
“以后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云海很好看,月华蚕很好看,琉璃瓦的雨声很好看。但我是因为你才觉得它们好看的。”
剑影在云海上平稳地飞行。裴渊握着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掌心贴着她的掌背。他没有说话。但霜寒剑意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剑鸣——不是战斗时的凌厉长啸,是一声短促的、清越的、像山泉敲击玉石一样的鸣响。苏念不懂剑,但她听出来了。那是剑在替它的主人回答。
午后,天玄宗的轮廓出现在云海尽头。先是凌霄峰的主峰,像一柄剑从云海中刺出。然后是藏经阁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青金色的光。然后是连接各峰的云桥,白色的桥身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条一条玉带挂在半空中。然后是剑台,孤悬在主峰最高处,台面上刻满了历代剑修留下的剑痕,每一道都散发着不同的剑意。
苏念看见了人。云桥上有御剑飞行的弟子,藏经阁前有抱着典籍进出的身影,剑台上有正在练剑的人。离得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他们的衣袍被山风吹得翻飞。
霜寒剑意开始下降。穿过一层薄云的时候,苏念的脸上沾了极细的水雾,凉丝丝的。她伸手抹了一下,手背是湿的。穿过云层之后,天玄宗主峰的山门出现在眼前。山门是两棵巨大的古松,树冠在空中交叠,形成一道天然的拱门。门下站着几个人。楚月瑶站在最前面,一身青色长裙,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她身后是陆子期,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陆子期旁边是一个穿灰色道袍的老者,头发花白,身形清瘦,背着手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苏念身上。再旁边是藏经阁的守阁长老,怀里抱着一只白鹤,白鹤的脖子扭过来朝剑影的方向看。
霜寒剑意在山门前缓缓落地。剑影散去,裴渊和苏念站在山门的青石地面上。脚下是刻满了阵纹的古老石板,每一道纹路里都流淌着极淡的灵光。空气里弥漫着松针和香烛混合的气息。
楚月瑶第一个走上来。她看了看裴渊,又看了看苏念,最后目光落在两个人还牵着的手上。
“到了。”她说,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她伸出手,从苏念手里接过藤箱的一边。“走吧,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在剑阁旁边。原来是一间空置的客舍,我让人收拾了三天。被褥是新的,窗纸换了素色的,桌上放了一只花瓶。”她顿了顿,看了裴渊一眼,“花瓶是裴师兄自己带过去的。”
苏念转头看裴渊。裴渊正从剑匣里取霜寒剑,低着头,耳尖有一点点红。
陆子期挤过来。“苏姑娘!你终于来了!裴师兄前天就让我打扫剑阁,连地毯都拍过了。他以前从来不拍地毯。我跟他好几年,他连地毯都没有,更别说拍了——”
“陆子期。”裴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陆子期的嘴立刻闭上了。但他的眼睛还在笑,笑得眼角都皱起来了。
那个穿灰色道袍的老者走过来。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的时候,脚下的阵纹灵光都会微微亮一下,像在呼应他的脚步。他走到苏念面前站定,背在身后的手拿到前面来。手里拎着一只小酒坛。
“苏念。”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像一个认识她很久的长辈,“我是裴渊的师尊。姓顾,叫我顾老头就行。”
苏念行了一礼。不是凡间女子见长辈的万福,是修士之间通用的拱手礼。她做这个礼的时候动作生疏,但态度郑重。“顾掌门。”
顾老头把手里的酒坛递过去。“见面礼。不是给你的,是给你的桂花蜜的回礼。裴渊说你的桂花蜜用的是今年新蜜,我拿陈年的桂花陈酿跟你换。”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这坛酒我藏了五十年,裴渊跟我要过好几次我都没给。你拿好了,别让他偷喝了。”
苏念接过酒坛。酒坛是粗陶的,封口用红泥封着,坛身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纸上写着“戊申年桂花陈酿”。字迹和裴渊画桂花时的一模一样——清瘦有力。她抱着酒坛抬头看裴渊。裴渊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握着霜寒剑,目光落在酒坛那张泛黄的标签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写的。”苏念说。不是问句。
裴渊没有否认。
顾老头看看裴渊,又看看苏念,嘴角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回去,恢复了掌门该有的稳重表情。“走吧,上山。膳食堂今天做了红豆粥。不是特意为你做的,是本来就该做红豆粥。”说完背着手转身朝山门里走去。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藏经阁的守阁长老抱着白鹤跟在他身后,白鹤从老人怀里探出头来朝苏念咕咕叫了两声。
楚月瑶拎着藤箱走在前面,陆子期跟在后面。裴渊和苏念走在最后。山门里的石阶很长,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主峰半山腰。石阶两旁是百年以上的古松,松枝上挂着藤萝,风一吹像绿色的瀑布在流动。苏念抱着酒坛走得很稳。石阶很陡,但她没有喘,脚步均匀,和平时在药铺院子里散步一样从容。裴渊走在她旁边,右手虚虚悬在她腰后,没有碰到,但随时可以扶住。
走到一半的时候,苏念停下来。不是累了,是她看见石阶旁边的崖壁上长着一丛她认得的草药——七叶一枝花,清热解毒的,外祖母的笔记里记过。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叶片上有一层极细的绒毛,是她在青阳城附近从没见过的品种。
“这是天玄七叶一枝花。”裴渊在她旁边蹲下来,“只长在凌霄峰的崖壁上。药效比凡间的强三倍。膳食堂熬凉茶的时候会放一点点,多了会苦。”
苏念伸出手碰了碰叶片。绒毛在指尖下微微颤动。她收回手站起来,继续往上走。崖壁上的草药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没有回头。但裴渊知道,她已经在心里把“天玄七叶一枝花”记住了。和记住他的甜度一样准确。
石阶尽头,主峰的殿宇群在阳光下铺展开来。金色的琉璃瓦,深灰色的石墙,白色的云桥连接着各座偏峰。有鹤从云海中飞起,翅膀掠过殿顶的鸱吻,发出一声清亮的啼鸣。膳食堂的炊烟从偏殿后面升起来,融进云海里。红豆粥正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
苏念抱着桂花陈酿站在石阶尽头。风吹起她的头发和月白色的衣摆。身后是她走了二十年的青阳城,身前是他走了十年的天玄宗。她迈过最后一级台阶,和他并肩站在了同一片地面上。铜铃不在身边,但她听见了叮铃一声。来自心里。来自十年前桂花树下那个蹲在地上看蚂蚁的少年。他把半块糕点放在蚂蚁洞口,等了十年,那只蚂蚁终于把糕点搬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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