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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把青梅当白月

有条墨雨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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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错把青梅当白月》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有条墨雨仔”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凌雨莫小柒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隔壁搬来个不讲理的------------------------------------------。蝉从早叫到晚,歇一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太阳把柏油路面晒得发软,踩上去脚底黏糊糊的。凌雨蹲在自家门口的石板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根绿豆冰棍,舔一口,冰渣子化在舌尖上,凉得他眯眼。冰棍化的水顺手指缝往下淌,他拿舌头去够,没够着,滴在膝盖上了,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听见隔壁传来搬东西的动静。。凌雨从有记忆...

来源:fanqie   主角: 凌雨,莫小柒   更新: 2026-08-09 12:0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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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读书简介

小说错把青梅当白月是知名作者“有条墨雨仔”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凌雨莫小柒展开。全文精彩片段:隔壁搬来个不讲理的------------------------------------------。蝉从早叫到晚,歇一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太阳把柏油路面晒得发软,踩上去脚底黏糊糊的。凌雨蹲在自家门口的石板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根绿豆冰棍,舔一口,冰渣子化在舌尖上,凉得他眯眼。冰棍化的水顺手指缝往下淌,他拿舌头去够,没够着,滴在膝盖上了,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听见隔壁传来搬东西的动静。。凌雨从有记忆...

第1章

隔壁搬来个不讲理的------------------------------------------。蝉从早叫到晚,歇一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太阳把柏油路面晒得发软,踩上去脚底黏糊糊的。凌雨蹲在自家门口的石板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根绿豆冰棍,舔一口,冰渣子化在舌尖上,凉得他眯眼。冰棍化的水顺手指缝往下淌,他拿舌头去够,没够着,滴在膝盖上了,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听见隔壁传来搬东西的动静。。凌雨从有记忆起那房子就没人住,院子里的草长到膝盖高,铁栅栏门上的漆都起皮了。**说那户人家早搬去省城了,偶尔回来住几天,但凌雨一次也没碰见过。。,几个穿蓝工装的壮汉搬着纸箱进进出出,有个梳背头的男人站在门口指挥,"那个沙发轻点""这箱子别压"。客厅门敞着,能看到里面新摆的家具,浅灰色布沙发、玻璃茶几、窗台上搁了一盆没拆封的绿萝。,多看了两眼。,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码得整整齐齐,盘子外壁还凝着一层凉气。她看见凌雨蹲在台阶上舔冰棍舔得满手黏糊,一把捏住他后脖子:"洗手了没有?""洗了!""手伸出来我看看。",**一把*出来了,黏糊糊的绿豆渣糊了满手心。她气笑了,拽着他进屋按在水龙头底下搓了三遍,搓得他掌心发红。:"端过去,新邻居搬来了,打个招呼。嘴甜点,叫叔叔好。",又回头:"我能不能先吃一块——""送完回来再吃。""就一小块——""凌雨。"
凌雨闭了嘴,端着那盘西瓜出了自家院门。两家中间隔着一道齐腰高的铁艺栅栏,推开门跨过去的时候他脚底下踩了一块松动的石板,盘子晃了一下,他赶紧稳住。
莫家院子比他家大,青石板铺得整齐,角落那棵桂花树比他家那棵粗了整整一圈,枝叶伸展开来盖了小半个院子。树下吊了一架新秋千,白漆的,绢花缠绳,崭新崭新的,晃都没晃过。
客厅门开着,里面有人说话。
凌雨站在门口咳了一声:"有人吗?"
穿灰衬衫的男人从走廊那边探出头来,看见他手里的西瓜,脸上堆起笑来:"哎呀,你是隔壁老凌家的小雨吧?快进来快进来。"
凌雨把西瓜递过去:"我妈让送的。"
男人接过来放在茶几上,弯腰摸了摸凌雨的头:"谢谢你啊,以后就是邻居了。我家也有个小朋友,比你小一岁——小柒?出来,有小朋友来了。"
走廊那头安安静静。
男人又喊了一遍:"小柒?"
还是没声。男人不好意思地冲凌雨笑了笑:"这孩子,在自己房间呢。你等着啊,我去叫她。"他转身往走廊那边走了。
凌雨站在客厅里等。茶几上那盘西瓜冒着凉气,他看着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红瓤,咽了口口水,把目光挪开了。
窗台上放着一个铁皮饼干盒,盖子没盖严,露出半截彩色的东西。凌雨走过去,手指刚搭上盖子边缘,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别动。"
不大,但突然。凌雨手一缩,转过身来。
一个小姑娘站在走廊拐角。
她比他矮半个头,瘦瘦的,扎了两个羊角辫,穿一件白底碎花的连衣裙,光脚踩在地板上。她手里攥着半个苹果,咬过几口,果肉氧化得发黄了。眼睛黑漆漆的,瞳仁占了多半,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一眨不眨。
凌雨被她盯得后脖子发毛,指了指窗台:"那个盒子——"
"我的。"她说。
"我就看看——"
"你掀盖了。"
"我就掀了一下——"
"掀了就是掀了。"
凌雨噎住了。他七岁了,在小区里也算横着走的一霸,还没被一个比他矮的小姑娘堵过话。他那股不服的劲儿往上顶:"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
话没说完,莫小柒已经走过来了。她光脚踩在瓷砖上,步子很轻,走到他面前仰着脸又看了他三秒,然后伸手,从他左边裤兜里把一根红绳抽走了。
凌雨低头一看,口袋空了。
那根红绳是他拿一包辣条跟同桌换的,同桌说能编手链,他还没来得及编。她怎么——他怎么就没感觉到——
"喂!那是我的!"他伸手去够。
莫小柒已经退了一步,红绳攥进手心里,转身往走廊走。
"你站住——"
莫小柒没停,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得不快不慢,后脑勺上两根羊角辫一翘一翘的。
凌雨追了两步,到走廊口停了。走廊里面是她的房间方向,他一个男孩不能往里冲。他站在走廊口,看见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客厅里茶几上那盘西瓜还在冒凉气。
凌雨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胸口那口气堵得他难受,他端起那盘西瓜,转身走出莫家大门。
走到院子里桂花树底下的时候,身后传来"噔噔噔"的跑步声,然后是喘气声。
"你站住。"
凌雨回头。
莫小柒又跑出来了,光脚踩在院子石板地上,手里没拿红绳,拿了一样别的东西——一把弹弓。桦木叉,红色皮筋,黑皮弹兜。
凌雨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把弹弓是**上周带他去供销社挑的,八块钱,桦木叉的,他挑了快二十分钟才定下这把。红色的皮筋是他特意选的,说显眼。到手之后他只试过两回,弹了一颗小石子打中了院墙,弹回来差点崩自己脑门上。
他还没来得及正式玩。
她就这么抽走了?她到底什么时候抽的?他完全没感觉。
"那是我的——"他把西瓜盘子换到左手,右手伸出去,"还我!"
莫小柒把弹弓往身后一藏。
"用一下。"
"用一下是多久?"
"用完还你。"
"什么时候用完?"
莫小柒想了想:"明天。"
"明天你——"
"你不信我?"
凌雨看着她那张脸。没什么表情,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不信她。但他不知道怎么把"我不信你"说出口。他端着那盘西瓜站在原地憋了三秒,转身走了。
这回身后没声了。他一直走到栅栏门口才回头看了一眼——莫小柒还站在桂花树底下,手指勾着弹弓的红色皮筋,低头在看。风把桂花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她的碎花裙摆被吹起来又落下。
凌雨收回目光,进了自家院门。
**看见他端着盘子回来了:"怎么又端回来了?"
凌雨把盘子放在餐桌上,憋着气说了一句:"吃完了。"
"全吃完了?"
"嗯。"
"隔壁叔叔没留你坐会儿?"
"没有。"
凌雨上了楼,把自己关进房间。那把弹弓。八块钱。**挑的。桦木叉的。红色皮筋。他还没用过。
他趴到床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啊"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凌雨背着书包出门上学。
走到两家中间的栅栏门旁边,他脚底顿了一下,往莫家院子里看了一眼。桂花树底下的秋千空着,客厅门关着,窗帘半拉着。窗台上那个铁皮盒子还在原位,盖子盖严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走出大概五十步,身后传来跑步声,然后是喘气声在他背后停了。
他回头。
莫小柒背着浅蓝色书包站在他身后两步远。今天换了牛仔背带裤,扎了高马尾,发绳上别了一颗白色的小花。她嘴里**东西,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嘴角露出来半截粉红色糖纸。
凌雨看了她一眼,转身继续走。
莫小柒跟上来,走在他旁边,两人隔了大概一步远。
走了一段路,凌雨余光看见她把那半截糖纸往里吸了吸,腮帮子鼓得更圆了。他忍不住开口:"你早上就吃糖?"
莫小柒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让你吃?"
"不让。"
"那你——"
"她不知道。"
凌雨:"……"
他不想跟她说话了。加快脚步,莫小柒也加快脚步,始终跟他并排。
到校门口分岔道的时候,凌雨往二年级教学楼走,莫小柒往一年级那边拐。两人分开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
"放学你等我。"
"我为什么要等你?"
"等你回来我告诉你弹弓在哪。"
说完她就跑了,浅蓝书包在背后一跳一跳的。
一上午凌雨都没听进去课。老师点他名站起来"啊"了一声,全班都笑了。数学老师罚他站到下课。下课铃一响他就冲出去,趴在一楼三班的窗口往里看——莫小柒坐在靠窗第三排,低头在本子上写什么,铅笔握得紧紧的。
中午放学铃响,凌雨第一个冲到了校门口,靠在老槐树底下等。
一年级的学生陆续走出来,莫小柒是第三个。她看见凌雨靠在树上,脚步直直地走到他面前。
"走吧。"
"去哪?"
"小卖部。"
凌雨看着她:"你买糖叫上我干嘛?"
莫小柒翻了一下两个口袋,空的。"我没钱。"
"你没钱让我陪你去小卖部?"
"你请我。"
"我凭什么——"
"你请我,我告诉你弹弓在哪。"
凌雨盯着她看了三秒,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五毛钱递过去。
莫小柒接过来转身就跑,马尾辫甩了两甩。凌雨跟进去的时候她已经踮着脚趴在柜台上:"老板,要一根草莓的。"老板递给她一根棒棒糖。她把五毛钱放柜台上,撕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起来了。
她**糖转过身看着凌雨,含含糊糊地说:"走吧。"
凌雨跟着她出了小卖部:"弹弓呢?"
"在学校。"
"哪个学校?"
"操场。"
"操场哪个位置?"
莫小柒嚼了两下糖:"你放学就知道了。"
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凌雨冲到操场单杠那边的草丛里翻了半天,什么也没找着。他跑去找莫小柒,一年级在上美术课,她趴桌上用蜡笔画一个圆形的太阳。凌雨趴在窗口压低声音喊她:"莫小柒!"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画了。
"——弹弓在哪?"
"放学。"
"现在不能告诉我?"
"不能。"
"为什么不能?"
莫小柒把蜡笔放下,抬头隔着窗户看着他:"现在告诉你你就拿走了。"
"我拿走了又怎样——"
"拿走了你就不等我了。"
凌雨愣了一下。她低下头继续画那个太阳,蜡笔在纸上涂出厚厚一层橘红色。凌雨趴在窗台上看了她两秒,缩回去了。
下午放学铃响,凌雨背了书包就往外跑。他在老槐树底下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一年级的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莫小柒才慢吞吞地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她走到他面前:"走吧。"
"弹弓呢?"
"在这条路上。"她朝学校后面的巷子努了努嘴。
凌雨跟着她拐进巷子。巷子窄,两旁高墙长满青苔,空气里有股潮味。走到巷子中间一块墙皮剥落的地方,莫小柒蹲下来从墙根一丛杂草底下摸出一个东西——凌雨的弹弓。桦木叉完好,红皮筋没松,黑皮弹兜没裂,只是弹弓叉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凌雨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圈:"你拿它打什么了?"
莫小柒指了指巷子尽头的墙。凌雨看过去,砖墙上有一个浅浅的白印子。
"打了几次?"
"三次。"
"三次就多了这条划痕?"
"**次打树上了。"
凌雨看着弹弓叉上那道划痕,又看了看她。莫小柒站在他面前,**化了一半的棒棒糖,腮帮子还是鼓着的,表情平平的。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谢谢你还我。"
"说了用一下就还你。"
"——你用一下用了一整天。"
"太阳还没下山。"
凌雨看了她半天,把弹弓塞进书包里:"走吧,回家了。"
两个人并肩从巷子里走出来。巷口的风灌进来,吹得莫小柒额前的碎发拂了一下,她伸手别到耳朵后面。凌雨走在她旁边,余光里看见她侧脸的轮廓——瘦瘦的,下巴尖尖的。
他收回目光,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经过一家小卖部门口,莫小柒忽然停了。凌雨回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小卖部门口放了一个玻璃罐子,装了半罐彩色鹅卵石,五毛钱抓一把。莫小柒看着那个罐子没说话。
凌雨也看了一会儿那个罐子。"……你想要?"
莫小柒点了下头。
"你今天已经花了我五毛钱了。"
"嗯。"
"我没钱了。"
莫小柒又看了那个罐子一眼,转身继续走了。凌雨跟上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玻璃罐——五颜六色的小石头在傍晚的光线里亮晶晶的。他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莫小柒的背影。
他跑回小卖部门口,把口袋翻了个遍,左边空的,右边空的,校服内兜里摸出一毛钱。一毛钱买不到。
他攥着那一毛钱跑回去追上她。"下周。"他说。
莫小柒偏头看他:"什么下周?"
"下周我攒够钱了给你买那个。"
莫小柒看了他两秒,把嘴里剩的糖棍抽出来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好。"她走起来了,步伐比刚才快了一点。
凌雨跟在她旁边,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回到家门口,莫小柒推开自家院门往里走,走了两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早**几点走?"
"……七点半。"
"我等你。"
她跑进屋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凌雨背着书包走出院门的时候,隔壁院子的白门已经开了。莫小柒站在门口,穿了一件浅绿色的短袖,牛仔短裤,马尾辫扎得整整齐齐。看见他出来,她走**阶走到他旁边。"走吧。"
凌雨看了她一眼:"你几点起的?"
"七点。"
"……七点你就站门口等了?"
"没有,七点起来刷牙洗脸换衣服,七点二十五出来的。"
"七点二十五?那你怎么不先走?"
"说了等你。"
凌雨看了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眨了眨。"……走吧。"两个人并肩往学校走,晨光从东边楼缝里斜打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一段路凌雨伸手进口袋摸了一下,没糖了。莫小柒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大不小,跟他速度一样。"你今天没糖吃?"凌雨问。"没有。""你不闹?"莫小柒偏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闹?""……你不闹就挺好的。""我又不是小狗,没吃的就闹。"凌雨被她这句话堵得没话说。
又走了一段,莫小柒忽然蹲下去了。凌雨回头一看她在系鞋带,他站在旁边等着。她把鞋带系成一个蝴蝶结,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
"……你这鞋带怎么老开。"
"不会系紧。"
"你不会系紧你每天早上谁给你系的?"
"我妈。"
"那**今天忘了?"
"我妈身体不好,今天起晚了。"
凌雨看了她一眼。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还是平平的,但凌雨莫名觉得自己不该再往下问了。"哦"了一声转身继续走。莫小柒跟上来,这回隔得近了,只隔半个手臂。
进了校门分开的时候,莫小柒叫住他:"凌雨。""干嘛?""弹弓你收好了吗?""收好了。""下次还借我。""……不借了。""借一下又不会坏。""上次你给我弄了一条划痕。"莫小柒想了想:"下回不划树上了。""……你下回也别打了。"莫小柒没回答,转身往一年级教学楼跑了。凌雨站在原地看她跑远,马尾辫跳了两跳,拐进楼门口不见了。
那天中午放学凌雨出来的时候,看见莫小柒蹲在校门口老槐树底下,拿树枝在地上画东西。旁边站了两个他们班的小男孩,正低头围着她看。凌雨走过去,两个男孩认识他,往旁边让了让。
"你在画什么呀?"胖男孩问。
莫小柒没抬头,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你画的是狗吗?"另一个男孩问。"……乌龟。"莫小柒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你画的乌龟怎么有四条尾巴?"莫小柒抬起头,看了那男孩一眼,没说话。男孩被她看得往后退了半步。凌雨走过去:"走了。"莫小柒把树枝往地上一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他旁边。
两个男孩互相推了一下跑了。莫小柒跟着凌雨往家走,走了一段她忽然说:"他笑得不好看。""谁?""那个说乌龟有四条尾巴的。""人家说你画得不对你就不高兴了?""他笑了。"凌雨偏头看了她一眼——她走在他旁边,嘴角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抬着。"那你画得对不对?""对。""四条尾巴的乌龟?""我说是就是。"
凌雨没话了。过了几秒莫小柒又补了一句:"他明天最好别笑我。""他要笑你呢?"莫小柒没说话,但她手指头攥了一下书包带子,攥紧了又松开了。
第二天课间操的时候,凌雨在操场上远远看见一年级那边围了一小圈人。他挤过去一看——莫小柒蹲在地上,面前放着一个透明塑料盒子,盒子里装了一只蜗牛。胖男孩站在对面,脸色发白。
"你——你从哪抓的——"
莫小柒把盒子往前递了递:"送你。"
胖男孩往后缩了一步。"你昨天说我画的乌龟不对,"莫小柒站起来,把盒子举到他面前,"我找了一只真的乌龟给你看。""……那是蜗牛。"莫小柒低头看了看盒子里的蜗牛,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说是就是。"
胖男孩脸涨红了,转身跑了。旁边围着的几个小孩也散了。
莫小柒蹲下去把盒子盖好,抱着站起来。她抬头看见凌雨站在人群外面,走过来把盒子递到他面前。"给你。""……我不要。""养着。""我不会养。""喂叶子就行。""我没——"莫小柒已经把盒子塞进他手里了。"你要是不要,明天还我。"她转身跑回自己班级的队伍里了。
凌雨捧着那只蜗牛盒子站在操场上。
那天晚上他把蜗牛带回家,找了个玻璃瓶,铺了一层湿土,摘了两片叶子放进去。第二天他把蜗牛装进书包带去了学校,课间找到莫小柒把瓶子递给她:"还你,养不活。"莫小柒接过瓶子看了看:"活的。""它一晚上没动。""它白天动。""你怎么知道——""我养过。"凌雨看着她把瓶子抱在怀里,又看了一眼趴在瓶壁上那只慢吞吞的蜗牛。"……行吧你留着。"
那天放学莫小柒不在校门口。凌雨站在老槐树底下等了好一会儿,正打算自己走的时候,莫小柒从教学楼里跑出来了,跑得飞快,怀里抱着那个玻璃瓶。"蜗牛跑了。""什么?""瓶子盖没盖紧,它爬出来了。""……你找了多久?""找了两节课。""找着了吗?"莫小柒摇头。
凌雨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睫毛有点湿,鼻尖有点红,但嘴角抿得紧紧的,没哭。他想了想:"……找不着就算了。它自己爬出去了,也算活了。"莫小柒抬头看了他一眼:"那明天再抓一只。""你别抓了。""抓了给你养。""我不要——""说了给你养就是给你养。"莫小柒抱着空瓶子从他旁边走过去了。
凌雨跟上去走了一段:"你怎么这么犟?"莫小柒偏头看他:"犟是什么意思?""就是——不转弯。""那你怎么不说这个字。""因为犟比那个字狠。"莫小柒想了一下,好像接受了这个解释。"那你也犟。"凌雨一愣:"我哪里犟了?""你跟着我走。""我——这条路是回家,我不走这条路走哪条?"莫小柒没接话,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轻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但凌雨看见了。他别开脸快步走了两步。莫小柒在后面跟着,走了几步忽然问:"你为什么要送我蜗牛?"身后的脚步顿了一下,又跟上了。"你弹弓借我玩了。"莫小柒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那才多大事。""多大事也是借了。"
那天晚上莫小柒把新抓的蜗牛埋在桂花树底下,又添了一个小土包。
凌雨第二天上学的时候看见那个土包,知道蜗牛又死了。他什么也没问。
那包彩色石头,凌雨攒了一周。
周一一早**给了零花钱,一块。他把铁皮笔盒里攒的钢镚全倒出来数了数,一块一。五毛买石头,剩六毛。
中午放学他站在校门口,等莫小柒出来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卷钢镚握在手心里。莫小柒走到他面前,他摊开手掌,钢镚在日光下亮闪闪的。莫小柒低头看了看他掌心里的钱,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
"攒够了?"她问。
"嗯。"
"走。"
两个人走到对面小卖部门口,凌雨把钱放在柜台上:"老板,要一把石头。"老板看了一眼那卷钢镚,又看了一眼玻璃罐子:"五毛钱一把,自己抓。"
凌雨把手伸进罐子里,抓了一把。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白的,凉丝丝的躺在掌心里,湿漉漉的。他把手抽出来,攥着那些石头转过身。
莫小柒站在他身后两步远,正看着他。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落在他攥紧的拳头上。他走过去,把手摊开。
彩色石头在日光下亮晶晶的,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白的,挤在他小小的掌心里,像一小把打碎了的彩虹。
莫小柒低头看着那一把石头,看了好几秒。然后她伸出两只手,掌心上翻,接了过去。石头从凌雨掌心滑进她掌心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她接过去之后低头拨了一下,拇指碰了碰中间那颗蓝色的,又碰了碰旁边那颗红色的。
然后她抬头看着他:"你想要哪颗?"
凌雨愣了一下:"什么?"
"这里面有一颗是给你的。"
"……给我的?我买的。"
"你买了给我的,我给你一颗,就是我的。"
凌雨看着她那张没表情的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指了指中间那颗蓝色的:"蓝的吧。"
莫小柒把那颗蓝石头捏出来,放进他掌心里。蓝色的鹅卵石,表面打磨得光滑发亮,像一小块化开的玻璃,贴在他掌心里凉丝丝的。
凌雨把它攥住了。莫小柒把剩下的石头全装进自己口袋里,拍了拍口袋,硬币大小的鼓包在裤兜里凸起一块。"走吧。"
两个人往学校走。走了几步凌雨忍不住扭头看了她一眼——她走在他旁边,手插在装了石头的口袋里,唇角微微翘了一点,不明显,但确实翘着。
那天晚上凌雨把那颗蓝石头放在书桌上,看了好一会儿。窗外桂花树的香味飘进来,甜丝丝的。他伸手碰了一下石头表面,凉凉的,滑滑的,像一小块凝固了的湖水。
他想,这个隔壁搬来的不讲理的小悍匪,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窗台上那个铁皮盒子里,少了一颗蓝扣子。那颗扣子埋在桂花树底下了。
跟蛤蟆、蜗牛、鱼埋在一起。
树下多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土包。
凌雨还不知道,以后还会埋更多东西进去。
埋进去的东西越多,他拔腿走掉的可能性就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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