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生春
硯邊霜著由林援朝林秀莲担任主角的都市小说,书名:《黑土生春》,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返城------------------------------------------,绿皮火车在平城站外头吐出一口长气,咣当一声刹住了。林援朝把脑袋探出车窗,冷风劈头盖脸地抽过来,夹着煤灰味儿和远处早点摊炸油条的腥气。他眯起眼,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却舍不得缩回去——八年了,平城的冬天还是这德行,灰蒙蒙的天,灰扑扑的站台,连檐角挂的冰溜子都比别处胖一圈。,人挨人,行李摞行李。对面铺位上那个戴眼镜...
来源:fanqie 主角: 林援朝,林秀莲 更新: 2026-08-09 20:0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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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硯邊霜的《黑土生春》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返城------------------------------------------,绿皮火车在平城站外头吐出一口长气,咣当一声刹住了。林援朝把脑袋探出车窗,冷风劈头盖脸地抽过来,夹着煤灰味儿和远处早点摊炸油条的腥气。他眯起眼,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却舍不得缩回去——八年了,平城的冬天还是这德行,灰蒙蒙的天,灰扑扑的站台,连檐角挂的冰溜子都比别处胖一圈。,人挨人,行李摞行李。对面铺位上那个戴眼镜...
第1章
返城------------------------------------------,绿皮火车在平城站外头吐出一口长气,咣当一声刹住了。林援朝把脑袋探出车窗,冷风劈头盖脸地抽过来,夹着煤灰味儿和远处早点摊炸油条的腥气。他眯起眼,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却舍不得缩回去——八年了,平城的冬天还是这德行,灰蒙蒙的天,灰扑扑的站台,连檐角挂的冰溜子都比别处胖一圈。,人挨人,行李摞行李。对面铺位上那个戴眼镜的知青一路上没怎么说话,这会儿突然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拽下一只鼓囊囊的蛇皮袋,嘴角抽了抽:"到了。",把自己的帆布包从脚底下扒拉出来。包里就几件换洗衣裳、一套《电工基础》上册、一本卷了边的《机床维修手册》,还有老队长塞给他的一包烟叶子——说是他自个儿炕头上晒的,拿报纸裹着,外头缠了三道麻绳。老队长不会写字,那包烟叶子就是他对林援朝的全部交代。,车厢里像炸了锅。男男**扛着大包小包往下挤,有人喊"让让让让",有人扯着嗓门找孩子,有个中年妇女怀里抱着一只**鸡,鸡脖子从棉袄领口伸出来,歪着脑袋咕咕叫。林援朝侧着身子挤到车门口,雪风灌进领子,他打了个哆嗦。。接站的,等车的,推着板车卖烤红薯的,蹲在柱子底下抽烟的,还有几个穿蓝布棉袄的干部模样的人举着牌子,上头写着"某某农场返城知青接待处"。林援朝没往那边看,他顺着人流往外走,走到出站口,抬头望了望站前广场上头那盏孤零零的路灯。灯泡被雪糊了一层,光晕昏黄,照着底下纷飞的雪片子。,又没变。火车站对面那排灰砖楼还在,但一楼多了几家门脸——一家挂着"光明理发店"的木头招牌,门口摆着转花筒;隔壁是个卖杂货的,玻璃柜台上搁着几盒"大前门"和"牡丹",再过去是一家新开的小饭馆,门帘子掀开一道缝,热气往外冒,带着葱花炝锅的香味。,腿脚有点发僵。八年没回来,平城在他脑子里还是老样子,可眼前的街巷比记忆中窄了些,人也比记忆中多了些。他深吸一口气,把帆布包往肩上甩了甩,朝城里走去。,脚下的路从干硬的水泥地变成稀泥,再从稀泥变成碾实的雪壳子。他走过东风大街,拐进槐树巷,巷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杈上挂着一盏破灯笼,糊的红纸早褪成了灰白色,风一吹就吱呀呀转。巷子里的青砖墙有些塌了,有些新砌了水泥,墙根底下堆着白菜垛子和劈好的柴火。他数着门牌号,三十八号,四十号,四十二号——到了。,两扇黑漆木门,上头钉着铁皮补丁。门环是铜的,锈得发绿,底下垫着个磨得发亮的木头墩子。林援朝伸手拍了拍门环,铁皮发出闷响。。,里头才有脚步声趿拉着过来。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露出一张脸——是他弟弟林建军,胖了一圈,嘴角叼着半根烟,眼睛眯着,看了他三秒钟,然后猛地往后一缩,门"啪"地又关上了。,隔着门板模模糊糊:"……哥回来了……""……谁让你开门的……""……就他一个人……""……跟他讲没地方……",换成他妹妹林秀莲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碎花棉袄,头发烫了卷,脸上搽了粉,嘴角往下撇着,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哥,你回来了?""嗯。""怎么也不提前拍个电报?家里都没准备。"
林援朝没接茬,把帆布包从肩上卸下来,往门里迈了一步。林秀莲没让开,胳膊撑着门框,嘴唇抿了抿:"哥,屋里头实在挤——建军刚结了婚,我们一家子都住这,就两间房,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要不你先去爸以前的单位问问?厂里对知青返城好像有安置**……"
林援朝看着她,雪花落在他头发上、眉毛上,他伸手掸了掸,声音很平:"我就住一晚,明天去找街道办。"
林秀莲脸上挂了笑,但笑没到眼睛里:"那行那行,我让建军把堂屋的条凳腾一腾,你对付一宿——不过哥,建军他媳妇儿怀着呢,白天要睡觉,你动静小点。"
条凳。林援朝嗯了一声,侧身从她胳肢窝底下挤进屋去。堂屋里一股子油烟味儿混着蜂窝煤的呛人味,墙角堆着几个面口袋和油桶,饭桌上摆着半碗咸菜和俩馒头,筷子横搁在碗沿上。林建军靠在里屋门框上,手里夹着烟,斜眼看着他,没说话。
林援朝把帆布包放在条凳上,坐下去的时候木头吱嘎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粗大,虎口有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泥——这是在北大荒农机站修了八年拖拉机磨出来的。八年前走的时候,这双手还白净,还翻得动书页子。
晚饭的时候气氛很闷。林建军端出一锅白菜炖粉条,里头漂着几片肥肉,林秀莲摆了三双筷子。林援朝的碗比别人的小一圈,他注意到了,但什么都没说。饭桌上没人问他这八年怎么过的,也没人问他回来打算干啥。林建军一直在说厂里年底不发奖金的事,林秀莲在旁边附和,偶尔拿眼角瞟他。
吃完饭林援朝起身去水缸舀水洗碗,林秀莲赶紧把碗抢过去:"哥你歇着,我来我来。"她洗碗的时候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着,水声哗啦哗啦。林援朝在堂屋里站了一会儿,又坐回那条凳上。
夜里十点多,林建军两口子回了里屋,门板隔不住说话声——他媳妇儿嗓门不小:"你哥咋回来了?不是分到农场当技术员了吗?""……待不下去了呗,谁知道。" "咱家就这么大,他赖着不走咋办?""……明天街道办开门我就带他去。"
林援朝躺在条凳上,拿帆布包当枕头,眼睛盯着房梁上悬下来的那盏十五瓦灯泡。灯泡没关,昏黄的光照着屋顶裂缝里探出的半截蛛丝,一晃一晃的。他想起北大荒的雪夜,老队长坐在炕沿上抽烟袋,火星子在黑暗里一明一灭,慢悠悠地说:"援朝啊,人这辈子就像黑土地,你一锹下去挖多深,它给你长多高的庄稼。"那是他临走前一夜,老队长破例多喝了二两烧刀子,话也比平时多:"回去好好活,别叫人看扁了。地不亏人,勤不负心——记住了?"
他当时点了头,把这句话连同那包烟叶子一起塞进了帆布包最底下。
第二天早上天没亮他就醒了,条凳硌得他后背疼。堂屋里没人,他舀了瓢凉水抹了把脸,把帆布包收拾好,推门出去的时候,林秀莲的屋门关得严严实实。
街道办在红星路那头,一座二层红砖小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子。他八点半到的,排了四十分钟的队,轮到他时,里头坐着一个烫着短卷发的中年妇女,戴着袖套,手里扒拉着算盘珠子。她把他的返城证明看了两遍,又翻出一本厚厚的登记簿,食指顺着名单往下划拉。
"林援朝?北大荒七星农场?"
"对。"
"你之前是平城电机厂职工子弟?"
"我爸是。"
"**退休了?"
"去世了。"
中年妇女抬眼瞅了他一下,合上登记簿:"厂里对你这种返城子弟有优先安置**,但现在厂里效益不好,岗位都满了。你先登记,回去等通知。"
"大概等多久?"
"不好说。三个月?半年?"她推过来一张表,"填了。"
林援朝把表填了,手指在"原住址"那栏停了一下——槐树巷四十二号,那还是八年前填的。他把表递回去,中年妇女接过去往抽屉里一塞,又拿起算盘。他站了两秒,问:"街道有没有什么临时工介绍?"
"临时工?"她头也没抬,"你自己去劳务市场看呗,火车站那边有时候有招搬运的——不过你是知识青年,有文化的,干那种活屈才了。"
林援朝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红砖楼外头的雪停了,太阳露出一小片白惨惨的脸,照在路面上化的雪水里,闪着碎碎的光。他站在台阶上,把手**棉袄口袋里,摸到那包烟叶子,抽出一根卷了,用火柴点上——烟叶子呛,但他吸得很慢,一口一口的,烟雾飘起来被风扯碎了。
他往火车站那边走。劳务市场其实就是在站前广场西边那片空地上,站了一溜等活儿的人,有的面前搁块纸板写着"瓦工""油漆""搬运",有的就蹲着抽烟,眼神跟着来来往往的人跑。林援朝蹲在靠墙根的地方,帆布包搁脚边,有人经过他就站起来问一句"老板要人吗",多数人看他一眼就走过去了。
直到快中午的时候,一个穿蓝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推着辆三轮车过来,车斗里装着几台破旧的电风扇和一台收音机,冲蹲着的人群喊:"有人会修电器不?"
没人吱声。修电器跟搬砖不一样,得真会。林援朝站了起来。
"我会。"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他:"你?"
"电机厂的,我爸是六级钳工,我学了八年。"
"八年?你不是才二十多?"
"北大荒修了八年农机。"
中年男人将信将疑,从车斗里拎出那台收音机——海燕牌,外壳裂了一道,调频旋钮歪着,通上电只沙沙响不出声。"你看看能整不?整好了给你三块钱。"
林援朝接过来,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本卷了边的《机床维修手册》,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他自个儿钉上去的空白页,上面用铅笔画满了电路简图。他拆开后盖,手指顺着线路板走了一遍,又拿指甲刮了刮几个焊点,最后拧了拧中周变压器旁边一颗微调电容。再通电的时候,收音机"滋啦"一声清了,广播里传出女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来自中央人民广播电台……"
中年男人眼睛亮了:"行啊你!那这几台电扇你瞅瞅——"
林援朝蹲在墙根底下,把三台电风扇拆开又装上,一台是电容坏了,一台是轴承缺油卡死,还有一台就是线松了。他从帆布包里掏出随身带的小螺丝刀和钳子,连修带调,不到一个钟头全整利索了。中年男人从兜里数出九块钱递给他,又扔给他一张名片:"我姓赵,在光明路开修理铺的,你手艺不错,以后有活我找你。"
林援朝接过那九块钱——三张两块,三张一块,攥在手里热乎乎的。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站前广场那盏路灯的铁杆子上,积雪顺着杆子往下淌水,滴滴答答的。他把钱揣进内衣口袋,蹲回去继续等下一个活儿。
那天下午他又接了两个活儿——给一个老**修电熨斗,给一个骑自行车的换辐条——挣了四块五。天黑的时候他数了数口袋里的钱,十三块五,够买三十斤面粉,或者租一间最破的棚屋住半个月。他没有回槐树巷,而是沿着东风大街一直走,走到护城河边,在一座废弃的水泵房旁边停下来。水泵房是砖砌的,门板没了半边,里头堆着枯叶和碎砖,但屋顶还算完整。
他钻进去,拿帆布包垫着坐了,掏出那包烟叶子又卷了一根。护城河对岸是平城老城区,万家灯火亮起来,远远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他听见风从水泵房破了的窗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北大荒冬天的白毛风。老队长说地不亏人,可平城这地方,连块让他落脚的地都没有。
但他把烟抽完了,把烟**摁灭在砖缝里,然后把帆布包往脑袋底下一塞,躺了下去。砖地冰凉,硌着脊梁骨,他闭上眼。明天还得去找活儿,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他什么都不会,就会修东西,那就修下去。勤不负心——老队长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蜷了蜷身子,慢慢睡过去了。
水泵房外头,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地,落进护城河黑黢黢的水面上,一点声息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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