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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情人吃我奖金回扣我直接辞职

小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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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妻子的情人吃我奖金回扣我直接辞职》,男女主角分别是陆衍苏晚晴,作者“小鱼”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辞职信放在她桌上的时候,她连拆都没拆,当着我面撕了。然后抽出支票簿,笔尖划过纸面,甩到我面前:“你的1200万分红,已经转给你了。拿着,滚。”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银行短信刚刚弹出来——到账1万2。整整3年,她眼里从来没有我这个人。我抬起头,看着她身后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男助理,冷笑了一声:“你的小情人,刚才在财务部走特批,吃回扣吞了1198万8。”她的脸瞬间僵住,手里的支票像叶子一样飘落在地。盛辉...

来源:hyxcx   主角: 陆衍,苏晚晴   更新: 2026-08-12 18:0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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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妻子的情人吃我奖金回扣我直接辞职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小鱼”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陆衍苏晚晴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辞职信放在她桌上的时候,她连拆都没拆,当着我面撕了。然后抽出支票簿,笔尖划过纸面,甩到我面前:“你的1200万分红,已经转给你了。拿着,滚。”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银行短信刚刚弹出来——到账1万2。整整3年,她眼里从来没有我这个人。我抬起头,看着她身后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男助理,冷笑了一声:“你的小情人,刚才在财务部走特批,吃回扣吞了1198万8。”她的脸瞬间僵住,手里的支票像叶子一样飘落在地。盛辉...

第1章

辞职信放在她桌上的时候,她连拆都没拆,当着我面撕了。
然后抽出支票簿,笔尖划过纸面,甩到我面前:“你的1200万分红,已经转给你了。拿着,滚。”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银行短信刚刚弹出来——
到账1万2。
整整3年,她眼里从来没有我这个人。
我抬起头,看着她身后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男助理,冷笑了一声:“你的小**,刚才在财务部走特批,吃回扣吞了1198万8。”
她的脸瞬间僵住,手里的支票像叶子一样飘落在地。
盛辉集团的顶楼总是比别处更冷一些。
那种冷不是空调吹出来的,而是从大理石地面和落地玻璃里渗出来的,像这座楼本身就在拒绝温度。
陆衍推开那扇厚重的磨砂玻璃门时,门轴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像一声被压住的叹息。
但他知道里面的人一定听见了。
阳光从整面幕墙倾泻进来,把黑胡桃木的办公桌和深灰色真皮沙发都镀上了一层冷白的光。
那光不带半分暖意,更像是手术台上无影灯打下来的那种干净到**的明亮。
窗外是这座南方城市最核心的商务区,几栋高楼像削尖的铅笔直直戳向天空。
玻璃幕墙上的光斑跳来跳去,织成一张密不透光的网,罩着底下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蚂蚁一样的人群。
苏晚晴坐在那张宽大的黑胡桃木桌后面,身体微微侧向右边,正听她身边那位年轻男助理低声说着什么。
她今天穿了一套烟灰色的西装裙,裁剪利落得像一副量身打造的铠甲。
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脖颈和线条分明的下颌线。
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在光线里泛着温润又冷淡的光,像两粒不肯融化的冰珠子。
陆衍的脚步声放得极轻,几乎像是踩在棉花上,可苏晚晴还是听到了。
她没抬头,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让助理继续说下去。
“周扬,你把那个新项目的预算再拆细一点。”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有一种天然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像被尺子量过才放出来。
“我不要大类汇总,每一笔推广费、每一场活动报价、每一个合作的博主名单,全都要拉出来,一个都不能漏。”
她的助理周扬微微弯了弯腰,声音像刚蒸出来的糯米糕一样软和又服帖。
“好的苏总,我已经让财务那边重新做表了,下午三点之前我亲手送到您桌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角余光往斜前方扫了一下,落在三米外那个站得笔直却一言不发的身影上。
嘴角极快地往上牵了一瞬,那种笑意像猫舔过爪尖,藏得深却瞒不过有心人。
陆衍走到办公桌前,把他手里那份薄得几乎透明的文件轻轻放在桌角。
纸张碰到光洁的桌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像是石子掉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苏晚晴终于抬起眼来,目光先是落在那份文件上。
****印着“离职申请书”五个字,连折痕都被压得整整齐齐。
然后她的视线才慢慢往上移,对上陆衍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甚至连试探都找不到一丝痕迹,只剩下一片让人心里发毛的平静。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大概两秒钟,两秒钟足够她把眼前这一幕分类归档然后得出结论。
这东西不重要。
她转回头,语气里带着被打断的不耐烦,“放那儿吧。”
她又看向周扬,“刚才说到哪儿了,市场部那边对预算的异议你还没讲完。”
周扬立刻应了一声“是”,但他没有马上接话。
他飞快地瞥了陆衍一眼,才压低声音像怕惊动什么似的说,“苏总,陆经理好像有事找您。”
这句话听着像是在替陆衍说话,可实际上像往一杯温水里撒了把盐,咸得恰到好处也扎得刚刚好。
苏晚晴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像霜花落在黑石头上,看着轻却寒气逼人。
“他能有什么事。”
她终于正眼看向陆衍,身体往后靠进宽大的椅背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松弛得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说吧陆经理,是哪个部门又不听你安排了,还是上个月的绩效考核你觉得不公平。”
陆衍没说话,就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他的妻子,也是他名义上的上司,三年前婚礼结束第二天他就被安排进了盛辉集团。
挂着市场部副经理的头衔,却连一次正式的投标会议都没资格列席。
美其名曰夫妻同心,实际上就是把她需要的体面牢牢焊在他身上。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个丈夫,而是一个能挽着她手臂出席晚宴、在镜头前微笑、在媒体追问时不露破绽的“苏总的先生”。
仅此而已。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阳光依旧灿烂,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照不进一丝暖意。
空气里浮着雪松味的香薰,清冷疏离,不容靠近,跟苏晚晴本人一模一样。
周扬站在旁边低头翻着手里的文件夹,动作认真得无可挑剔,可他耳朵竖着,肩膀放松,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始终没散。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苏晚晴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是她耐心耗尽的信号。
她伸手用两根涂着裸色甲油的手指拈起那封辞职信,动作轻慢得带着一种近乎羞辱的漫不经心。
她甚至没拆封,只是扫了一眼封面那四个黑体字,唇角的讥诮就漫了上来。
陆衍,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话音没落,她就当着陆衍的面把那封辞职信撕了开来。
一下,两下,三下,纸张在她指间碎成无法复原的残片。
然后她手腕一扬,白色的纸屑簌簌落进桌边那只锃亮的不锈钢垃圾桶里,像一场微型葬礼。
“为了这点小事就要闹辞职。”
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一声像倒计时的鼓点。
陆衍,你是不是忘了是谁在养着你。”
她在陆衍面前站定,距离不到半米,她比他矮了半个头,可此刻的气势却像一座山压了下来。
“是谁给你这份体面的工作,让你能在人前抬得起头。”
“是谁让你住进翡翠*的别墅,开那辆黑色的奔驰。”
“是谁让你陆大少爷在你们陆家垮台之后,还能维持表面的风光。”
陆衍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苏晚晴最恨他这副样子,永远不动声色永远波澜不惊,像一堵厚墙把她砸过去的嘲讽羞辱轻蔑全都吞进去,连个回响都不给。
这让她更恼。
“说话,”她声音陡然拔高,“你不是要辞职吗,理由呢,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陆衍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
“理由我已经写在辞职信里了。”
“写了什么,”苏晚晴冷笑,“个人原因还是职业规划调整,陆衍你跟我玩这套。”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拉开右手边的抽屉,动作干脆利落像抽出一把刀,里面静静躺着一本支票簿。
她抽出钢笔,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沙沙声像蛇在爬行。
周扬悄悄抬了一下眼,目光落在支票上,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苏晚晴写完最后一笔撕下支票,捏在指尖重新走回陆衍面前。
“看在你为公司做过一点贡献的份上,虽然那些贡献微乎其微。”
她刻意咬重“一点”两个字,像在碾碎什么,然后将支票递了过去。
动作像施舍也像打发。
“你的一千两百万分红,我已经让财务打到你卡上了。”
支票悬在半空边缘微微颤动。
陆衍没接,他垂眸看着那张纸,金额栏里赫然写着“壹仟贰佰万元整”,苏晚晴的签名张扬跋扈力透纸背。
“怎么,嫌少。”
她忽然笑出声来,笑声里全是讥诮。
陆衍,你是不是真以为你这三年在公司里做的那些无关痛*的事情值一千两百万。”
她往前又递了递,支票几乎要戳到他胸口。
“我告诉你,这钱不是工资,是遣散费,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我给你最后的体面。”
“拿着,然后滚回你的办公室,今天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就在这一刻,陆衍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却像一颗**射穿了死寂。
苏晚晴的手僵在了半空。
陆衍终于动了,他掏出手机解锁,屏幕亮起,是一条银行短信通知。
他看了一眼,然后嘴角极淡极短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尘埃落定后的疲惫,是退无可退后的释然,是讽刺到了极致反而没了温度。
他没说话,只是将手机屏幕转向苏晚晴
苏晚晴下意识低头,下一秒瞳孔骤然收缩。
短信内容简单得刺眼。
“盛业银行”您尾号6632的账户于09:47存入***壹万贰仟元整,余额……
一万二。
不是一千二百万。
是一万二。
苏晚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震惊荒谬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像墨汁滴进清水迅速晕染开来。
她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陆衍收回手机,声音平静得可怕。
“苏总,钱我收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苏晚晴的肩,落在她身后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年轻助理身上。
周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你的一千两百万确实打出去了,”陆衍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可惜你的好助理周扬,刚刚在财务部走了加急特批流程,吃回扣拿走了一千一百九十八万八千。”
“所以我只收到了一万二。”
他重新看向苏晚晴,眼神里终于有了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怨恨,而是彻底熄灭后的灰烬。
“看来我在你心里,连他一顿饭钱都不如。”
他声音很轻,却像刀刮过骨头。
“这一万二,是遣散费还是羞辱费。”
空气彻底冻住了。
苏晚晴站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像一张被反复**又丢弃的纸。
她猛地扭头,目光像刀子一样狠狠钉在周扬脸上。
“他说的,”她声音发抖,“是真的。”
周扬抬起头,那张总是挂着温顺笑容的脸此刻掠过一丝慌乱。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甚至还扯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苏总,您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
苏晚晴突然爆发,声音尖利得刺破耳膜。
她不再看他,转身扑向办公桌一把抓起内部电话,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接财务部,立刻马上。”
电话接通得很快,苏晚晴甚至没等对方开口就厉声质问。
“今天早上我批给陆衍的那一千两百万分红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他只收到一万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财务总监战战兢兢的声音传了过来。
“苏、苏总,是、是您签字授权的啊。”
“我授权的是一千两百万,不是一万二。”
“可是,”财务总监的声音更慌了,“周特助拿着您的授权书过来,说是您的意思,陆经理那份只留个零头意思一下走个形式,他说这是您和陆经理之间的私人安排,让我们不要多问。”
苏晚晴的手猛地攥紧话筒,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授权书,”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什么授权书。”
“就是您上周签的那份特批权授予书啊,”财务总监的声音越来越小,“您签字授权周特助可以代表您处理六千万以下的紧急财务审批,不需要二次报备。”
苏晚晴想起来了。
上周周扬确实拿来一份文件,说是为了提升效率需要她授予一定的财务特批权。
她当时正焦头烂额地盯一个跨国并购案,看都没看就签了字。
她以为那只是走个形式,她以为周扬是她最信任的人。
“苏总,”财务总监小心翼翼地问,“有什么问题吗,手续都是齐全的,周特助那边……”
“闭嘴。”
苏晚晴狠狠摔下电话。
她猛地转身目光如刀射向周扬刚才站的位置。
人不见了。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走廊空荡荡连一丝脚步声都没有。
周扬跑了,就在她打电话的几十秒里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苏晚晴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昂贵的烟灰色套装此刻像一件不合身的戏服。
精心打理的发髻也散了几缕垂在耳边,狼狈不堪。
她张了张嘴想喊保安,可喉咙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陆衍动了。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衬衫袖口,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可在此刻的混乱里却显得格外从容,甚至**地从容。
“不用找了,”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苏总,辞职信你撕了,但我的离职程序会按公司规定走完。”
他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
“另外。”
苏晚晴猛地看向他,那双总是盛满傲慢与掌控的眼睛里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慌乱不敢置信大厦将倾前的恐慌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陆衍已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阳光从他身后泼洒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流动的金边。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颗颗钉进苏晚晴的耳膜里。
“那一万二我收下了。”
“就当是买断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玻璃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严丝合缝像一道刚刚结痂的伤口。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通风管道低沉的嗡鸣声。
陆衍的脚步不疾不徐地朝着电梯间走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条一万二的入账短信,指尖轻轻一划,删除。
仿佛删掉的不是一条短信,而是整整三年。
电梯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轿厢里空无一人。
他走进去按下负二层的按钮,金属门无声***合拢。
楼层数字开始跳动,每一下都平稳又缓慢。
他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微微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里那层疲惫已经被压了下去。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公司内部通讯软件的消息提示,来自苏晚晴
第一条,“陆衍你在哪。”
第二条,“立刻回我办公室。”
第三条,“出事了。”
**条,“周扬跑了。”
第五条,“钱不见了。”
第六条,“一千一百九十八万。”
第七条,“接电话。”
消息还在不断往外蹦,每一条都带着三个感叹号,像一根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要断。
他没回复也没接电话,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掌心里。
电梯到达负二层,门开的一瞬间一股混着机油味和地下湿气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他迈步走出去,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又孤绝的回响。
他的车位在**最深处,拐过两根承重柱才到,那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那里,车身漆面还泛着昨夜雨水留下的哑光。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顺手把西装外套搭在副驾椅背上,引擎启动的轰鸣在空旷的**里炸开,震得头顶的通风管道嗡嗡响。
车灯亮起两道雪白的光束刺破昏暗,他挂挡松手刹,车子缓缓滑出车位。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来电,屏幕上跳动着“苏晚晴”三个字。
旁边是她三年前的照片,穿着白色婚纱挽着他的手臂,笑得明亮又笃定。
陆衍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拇指落下去按下了静音键。
铃声戛然而止,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车子驶出**汇入午间的车流,阳光穿过挡风玻璃在方向盘上投下一小片跳跃的光斑。
苏晚晴打了第二个电话,第三个,**个。
陆衍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划开了接听键,却没有把听筒贴到耳边。
陆衍你终于肯接了,”苏晚晴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尖利颤抖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你现在立刻掉头回来,马上。”
**音嘈杂不堪,高跟鞋急促敲击地板的声音,纸张翻飞的哗啦声,还有人压着嗓子在远处喊“苏总审计组刚打电话来问”。
陆衍等她一口气说完才开口,语气平缓得像在说天气。
“苏总,我已经离职了。”
“离职个屁,”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周扬卷走了一千一百九十八万,那是你的钱也是公司的钱,你……”
“是我的钱,”他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进沸水,“但已经不是公司的钱了,从你签字授权的那一刻起那笔钱就彻底脱离了公司账户,进了周扬控制的壳公司。”
电话那头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接着是漫长的沉默。
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声一下又一下,像老旧的风箱在苟延残喘。
“……你早就知道,”她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嘶哑得不像人声,“你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对不对,你故意不提醒我,你就等着看这一幕,等着看我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捅刀对不对。”
陆衍望着前方拥堵的车流,红灯亮起他轻踩刹车,车身微微前倾。
“我提醒过你。”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董事会例会上,我提交过一份关于财务审批流程漏洞的风险报告。”
他顿了顿,“你当时说这种小事让周扬处理就行,别浪费大家时间。”
苏晚晴彻底哑了,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精心描画的眉毛拧成一团,嘴唇发白,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青。
“还有,”他继续说,“上周五我让秘书送了一份分红发放流程确认函到你办公室,需要你签字确认最终金额和收款账户,你让周扬代签了。”
“我只是太忙了,”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么多文件我怎么可能每一份都仔细看,而且周扬他跟了我三年,我把他当自己人。”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陆衍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最后一层体面,“自己人捅的刀最疼。”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是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炸开。
然后是压抑的抽气声,断断续续像溺水者拼命浮出水面换气。
陆衍,”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这件事不能闹大对公司影响太坏了,你也是公司股东你……”
“我是小股东,”他再次打断,“而且从今天起不再是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打了右转向灯车子缓缓并入右转车道,后视镜里盛辉集团那栋玻璃幕墙大厦正在一点点缩小,“我会启动撤资程序,按照公司章程我有权要求公司回购我的全部股份。”
“你疯了,”她声音陡然拔高,“现在公司资金链本来就紧张你还要撤资,你这是要**盛辉。”
“**盛辉的,是你签的字和你选的助理。”
他说完这句话抬眼看向后视镜,镜子里那栋大厦在午后的强光下泛着冰冷反光,像一座刚刚立好的墓碑。
“苏总,”他最后说,“报警吧,虽然可能追不回来了,但至少能给你一个交代。”
“那你呢,”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你就这么走了,一千一百九十八万啊陆衍那是你的钱,你就一点都不在乎。”
陆衍沉默了两秒,然后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淡,淡得像一缕烟,风一吹就散了不留痕迹。
“在乎啊,”他说,“所以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拿回来。”
电话挂断了,忙音响起短促冰冷毫无余地。
苏晚晴握着手机站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室中央,听着那嘟嘟嘟的声音忽然觉得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膝盖一软她跌坐进那张宽大的黑胡桃木椅子里,椅子很大很软却让她冷得打颤。
电脑屏幕还亮着,财务系统界面停留在那笔转账记录的详情页上。
授权人:苏晚晴
授权时间:今日10:28:17。
授权事由:项目应急款(陆经理分红差额调整)。
授权金额:12,000,000.00元。
收款账户:华荣商贸有限公司。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该账户法人代表:周扬。
苏晚晴死死盯着那行字眼睛一眨不眨。
她记得这个授权,半小时前周扬拿着一叠文件进来说陆衍的分红发放流程需要她最后签字确认。
她当时正在看一份并购案的尽调报告,头都没抬随手就在电子签章屏上按了指纹。
周扬还笑着补了一句,“苏总,陆经理那边情绪可能不太稳定,要不要我让财务先把钱打过去安抚一下。”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
“你看着办。”
就这四个字。
你看着办。
然后他就看着办了,办走了一千一百九十八万八,只给陆衍留了一万二,还贴心地备注成分红差额调整,账做得天衣无缝连审计都挑不出毛病。
苏晚晴忽然想笑,她真的笑出来了,声音干涩嘶哑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
笑着笑着眼泪就滚了下来,不是悲伤是愤怒是羞耻是被愚弄后的滔天怒火。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那是陆衍三年前送她的生日礼物,意大利手工切割的,在阳光下能折射出七彩的光,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
砰的一声哗啦碎了几十片,水晶渣子溅得到处都是在地毯上闪着细碎又锋利的光。
门外的秘书吓得推门进来,“苏总您……”
“滚出去。”
秘书仓皇退出去把门关上了。
办公室重新陷入死寂,苏晚晴瘫在椅子里胸口剧烈起伏。
她抬手抹了把脸,妆花了眼线晕开在眼角拖出两道狼狈的黑痕。
但她顾不上这些了,颤抖着手点开银行流水详情。
一千两百万从盛辉集团的对公账户转出进入华荣商贸的账户,时间戳是10:31:05。
三分钟后10:34:12华荣商贸的账户发起了一笔转账,一千一百九十八万八千,转入一个开户地在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
账户名是一串英文她看不懂,但能看懂数字。
最后剩下的一万二在10:35:47转入了陆衍的个人账户。
整个过程只用了七分钟。
七分钟,她的助理她最信任的人在她眼皮底下掏空了本该属于她丈夫的一千一百九十八万八,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晚晴盯着屏幕忽然想起陆衍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自己人捅的刀最疼。
是啊真疼,疼得她浑身发抖疼得她恨不得把周扬千刀万剐。
但更疼的是她知道陆衍说得对,这一切的根源是她亲手签的字是她毫无保留的信任是她那该死的傲慢的“你看着办”。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财务总监打来的。
苏晚晴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知道财务总监要说什么,无非是苏总这笔账怎么平审计那边怎么交代月底就要出季报了这个窟窿。
窟窿,一千一百九十八万八的窟窿,而且是在公司资金链已经紧绷到极限的时候。
苏晚晴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燃起一种近乎凶狠的光。
她按下接听键。
“说。”
“苏总,”财务总监的声音小心翼翼,“周特助那笔转账现在整个财务部都知道了人心惶惶的,您看要不要……”
“****,”苏晚晴的声音冷得像冰,“今天所有经手过这笔转账的人签保密协议,谁泄露出去谁就滚蛋。”
“可是苏总这么大的金额瞒不住的,审计那边……”
“我会处理,”苏晚晴打断他,“你现在要做两件事,第一立刻冻结华荣商贸所有关联账户虽然可能已经晚了,第二准备一份备用金调度方案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这个窟窿被填上。”
财务总监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苏总账上没那么多流动资金了,上周刚付了供应商的尾款下个月还有银行利息要还,如果现在抽调……”
“那就去借,”苏晚晴猛地提高音量,“过桥贷款短期拆借哪怕***,三天我只要结果。”
电话挂断了,苏晚晴把手机扔在桌上双手撑住额头。
头痛欲裂。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多疯狂,***,盛辉集团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去借***了。
但没办法,这个窟窿必须填上而且必须尽快填上。
否则一旦消息泄露股价**银行抽贷供应商挤兑,盛辉就真的完了。
而她苏晚晴,苏家这一代最出色的继承人,就会成为整个商界的笑话。
被自己的助理卷走巨款的笑话,被自己丈夫冷眼旁观的笑话。
不,她绝不允许。
苏晚晴抬起头看向落地窗外,窗外阳光灿烂车流依旧川流不息。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有她知道这座她亲手搭建起来的商业帝国此刻正站在悬崖边上。
而推它下去的第一把力来自她最信任的助理,第二把力来自她刚刚离婚的丈夫。
苏晚晴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但这点疼比起即将到来的风暴根本不算什么。
她拿起手机找到陆衍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
“今晚八点老地方见,我们谈谈。”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顿了足足十秒,然后她按了下去。
消息发送成功,苏晚晴盯着屏幕上那个“已送达”的提示忽然想起三年前也是在这个办公室,陆衍第一次对她表白。
他说,“晚晴我会陪你一起把盛辉做到行业第一。”
她说,“好。”
那时候的阳光好像也是这么灿烂。
可惜阳光没变,人变了。
苏晚晴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需要休息一下,哪怕只有五分钟,因为接下来的战斗会更残酷,而她绝不能输。
财务总监办公室的门被苏晚晴猛地推开,门板砰的一声撞在墙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屋里正压着嗓子说话的几个人齐刷刷抬起头,目光一碰到她脸色就像被泼了冰水一样瞬间僵住发白。
“苏、苏总,”财务总监赵明从椅子上弹起来,手一抖咖啡杯歪了,深褐色的液体泼在摊开的报表上迅速洇开一片狼藉。
苏晚晴根本没看他一眼,她的视线像刀一样扫过整个办公室,三**位两台电脑屏幕还亮着冷光,空气里混着打印机墨粉的微呛和速溶咖啡的焦苦。
太普通了,普通得让她胸口发闷几乎想笑出声,就在这个连绿植都长得蔫头耷脑的办公室里有人悄无声息地掏空了她近八千万。
“周扬呢,”她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赵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动作大得明显。
“周特助今天一整天都没来过财务部。”
“他经手的所有项目,”苏晚晴朝他走过去,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声一声像倒计时,“所有资金流水现在立刻调出来。”
“苏总这得走流程,系统要授权还得核对权限……”
“现在。”
两个字轻得像耳语,却重重砸在每个人耳膜上震得空气都发颤。
赵明额角渗出细汗,手指无意识地**桌沿,他飞快瞥了一眼旁边的副总监,对方正低头翻文件纸页翻得哗啦响眼神却死死黏在空白处。
他又瞄向出纳,那人已经退到墙角肩膀缩着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瓷砖缝里。
“调,”苏晚晴重复,语气没变却像把钝刀慢慢压上脖颈。
赵明跌坐回椅子,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抖了两秒才落下来。
屏幕亮起他输密码时指尖发滑连按两次才成功,系统界面跳出来他点开资金监管模块,动作慢得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苏晚晴就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她闻到了他后颈渗出的汗味不是热出来的,是怕出来的。
三分钟过去一份加密报表被强制导出,赵明点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项目名称铺满屏幕。
他滚动鼠标找到一个标着“特批通道”的文件夹,迟疑着双击了一下。
“这、这是周特助近半年经手的所有特批项目,”他声音发虚像被砂纸磨过,“按您的书面授权他有先批后报权限,所以付款流程全部走绿色通道,签字栏都是电子签章。”
苏晚晴俯身目光钉在屏幕上。
第一行:滨江新区景观提升项目,合同金额一千五百万,已付款一千四百五十万。
第二行:集团信息化系统升级三期,合同金额九百万,已付款八百八十万。
第三行:员工海外培训基地建设,合同金额七百万,已付款七百万。
她一行行往下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供应商信息,”她说。
赵明点开关联表格,苏晚晴的目光直直落在供应商名称那一栏。
滨江新锐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深城智科信息技术工作室,鹏程国际教育培训中心。
名字挑不出毛病听着就靠谱,可当她扫到注册地址时瞳孔骤然一缩。
全是同一个地方:深城福田区华瑞大厦*座十九层。
同一栋楼同一层连门牌号都只差两位数。
“同一个地址,”她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
赵明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她继续往下拉,付款记录显示这些钱被拆成几十笔每笔几十万最多不过一百多万,但频率高得反常,平均三天一笔最近一次就在三天前,六十万汇入一家叫“星辉文化传媒”的公司账户。
而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还是华瑞大厦*座十九层。
“验收报告,”苏晚晴说。
赵明颤抖着点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扫描件。
项目现场照片验收签字页鲜红公章,甚至还有几份赫然签着“苏晚晴”三个字。
她盯着那份签名,起笔的顿挫转折的弧度收尾那个微微上扬的勾,和她平时落笔的习惯分毫不差。
但这不是她写的。
“这些项目,”苏晚晴直起身声音终于裂开一道细缝,“加起来一共多少。”
赵明沉默了足足两秒,然后点开汇总表。
屏幕最底端一行加粗的红色数字像血一样刺眼。
78,600,000.00。
七千八百六十万。
苏晚晴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久到空调外机的嗡鸣声都消失了。
陆衍那一千两百万,”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现在在哪。”
赵明滚动鼠标手指抖得几乎点不准,他找到一条备注为“陆衍项目分红”的条目点开。
“在这里,”他声音干涩,“周特助上个月做了账务处理把这笔分红列为坏账计提冲抵了滨江项目的亏损,实际支付记录显示只付了一万二。”
一万二,买断情分的一万二。
苏晚晴忽然笑了,笑声很短很轻像玻璃珠掉在水泥地上清脆又空洞,带着一种荒诞到极致的疲惫。
笑着笑着她抬手按住额头指尖冰凉太阳穴突突直跳。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她问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半年,近八千万,为什么财务部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跟我说一句实话。”
赵明垂下头肩膀塌陷下去。
“周特助说这些项目都是您亲自盯的让我们别多问,每次内部审计前他都能补全**材料,补充合同验收报告第三方检测单连监理签字都齐全,我们真以为真是您的意思。”
“尤其是对陆经理那边,”他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周特助特意交代过所有资金调配必须绕开陆经理,不能让他知道任何一笔去向。”
苏晚晴慢慢放下手,她看着赵明,这个跟了她整整五年的财务总监此刻缩着脖子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活像一个等着宣判的囚徒。
她忽然想起半年前那个下午。
那天她在开跨国视频会议手机在桌上疯狂震动,周扬就站在办公桌前西装笔挺身姿挺拔,手里捏着一份特批权限申请。
“苏总这几个项目工期特别紧财务流程卡得太死,能不能给我一点灵活操作的空间,”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她当时正和对方激烈争论报价条款头也没抬伸手接过文件签完就推回去。
“你看着办,”她说。
周扬微笑点头,“明白。”
她以为那只是一次效率优化,她以为周扬是她最锋利的刀能替她劈开所有障碍。
“出去,”苏晚晴说。
赵明一愣。
“所有人,”她重复目光扫过屋里每一张脸,“现在立刻出去。”
五分钟后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夕阳斜斜切进来照在还没关掉的屏幕上。
那串红色数字在光线下泛着血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七千八百六十万。
苏晚晴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冰的。
门被轻轻叩响,她没应声门还是开了。
人事经理林薇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指节泛白。
“苏总,”她声音绷得极紧像一根快断的弦,“陆经理的正式离职文件需要您签字。”
苏晚晴缓缓转过身,林薇被她眼里的血丝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拿过来,”苏晚晴说。
林薇快步走进来把文件夹放在桌面正中央。
苏晚晴翻开第一页是标准格式的离职申请表,申请人签字栏里“陆衍”两个字清隽有力一笔一划冷静得像在写一份说明书。
她继续往后翻,第二页是工作交接清单二十三项每一项后面都有接手人亲笔签名和日期。
第三页是资产移交确认单,**页是一份附件。
标题是:关于要求对本人经手项目进行离职审计的正式申请。
苏晚晴的手指猛地顿住。
“这是什么,”她问声音异常平静。
林薇咽了口唾沫喉间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陆经理说按公司章程第三十二条,高管离职前有权申请对本人负责的项目开展专项审计,他书面提出要求在他离职审计完成前冻结所有相关项目资金流水,并配合第三方审计机构全面核查。”
“他什么时候提的。”
“就刚才,”林薇声音越说越小,“他给人事部发了邮件抄送了法务部和审计部,还有您。”
苏晚晴盯着那份申请,措辞精准条款引用一字不差完全踩在公司**的钢丝上。
末尾还附了三家具备证券期货资质的审计机构****,旁边手写备注:可由公司任选其一费用由我方承担。
滴水不漏,像一把提前淬好火量好尺寸的刀在她最摇晃的时候稳稳**最致命的位置。
“他这是要干什么,”苏晚晴抬起头直视林薇,“趁火打劫。”
林薇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的走动声。
然后苏晚晴忽然问,“周扬经手的那些项目里有没有动用过陆衍项目的资金。”
林薇明显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
“我、我不清楚财务的具体账目……”
“去问,”苏晚晴打断她,“现在就去找赵明,我要知道周扬挪用的钱里有多少是从陆衍的项目里借走的。”
林薇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苏晚晴重新坐回椅子翻开那些伪造的合同,一页一页看得极慢像在解剖一具**。
她发现了太多漏洞,供应商资质证书过期三年合同关键条款用模糊表述带过验收照片**竟是同一片绿化带连树上的鸟窝位置都一模一样。
这些破绽并不高明,任何一个干满三年的财务主管都能一眼识破。
但没人质疑,因为每一份合同右下角都盖着“苏晚晴特批”的鲜红印章。
因为她曾在会议上当众说周扬办事我放心。
因为她亲手驳回过陆衍的质疑报告当着所有高管的面说不要干涉周扬的工作。
手机震了一下,苏晚晴拿起来是林薇发来的消息。
“苏总问过了,赵总监说周特助过去半年从陆衍的三个项目中临时调用过资金累计约两千四百万,陆衍提交过两次书面质疑但都被您驳回了。”
消息下面附了一张截图,是公司内部系统的邮件记录。
发件人:陆衍,收件人:苏晚晴,主题:关于项目资金异常调用的风险提示。
发送时间:四个月前。
苏晚晴点开,邮件只有短短一段,列了三次资金调用的时间金额名义用途。
最后一句写着:该调用严重偏离原项目预算规划且未履行任何合规审批流程,存在重大资金风险建议立即启动专项核查。
她当时怎么回的,苏晚晴往上翻找到了。
她的回复只有一行字:“已阅,周扬那边有急用先这样处理后续补手续。”
已阅,先这样处理。
苏晚晴闭上眼,眼前全是陆衍站在她办公室窗边的样子。
他总爱穿浅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说话时习惯性用指尖轻轻敲桌面,一下一下像在提醒她什么。
回到董事长办公室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被高楼吞没,窗外那片玻璃幕墙泛着病态的金红色像一块正在冷却的烙铁。
苏晚晴没开灯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手机通讯录里滑过一个个名字。
她挑了六个开始拨号。
第一个某商业银行副行长,电话响了六声才接。
“喂苏总啊,”对方声音热情得夸张像抹了蜜,“哎哟今天怎么想起我了。”
“张行长,”苏晚晴把声音压得平稳,“有笔短期周转大概四千万一个月利率可以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个苏总啊最近银根确实有点紧,”张行长语气立刻变了公事公办,“而且贵司上一笔贷款的抵押物我们风控部还在重新评估,要不这样您先把抵押物清单更新一下我们按流程走。”
“张行长我们合作五年了。”
“是啊是啊所以我才说走流程嘛,”对方打了个哈哈,“这样我让客户经理明天上午九点准时联系您,细节你们当面聊。”
电话挂了,苏晚晴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拨第二个。
某建材集团董事长上个月还拍着**说要跟盛辉深度绑定,这次接得更慢。
“苏总,”对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这么晚有事。”
“李董听说您最近资金充裕想跟您拆借一笔,两个月利息按市场最高给。”
“哎哟苏总您这话说的,”李董干笑两声笑声像砂纸刮玻璃,“我哪有什么充裕资金全是账面上的数字,再说了我听说贵司最近有点小麻烦。”
“什么麻烦。”
“就是周助理那事儿,”李董压低声音像在分享秘密,“外面传得可凶了说周助理卷款跑了真的假的。”
苏晚晴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谣言,”她说。
“那就好那就好,”李董连声应着,“不过苏总啊这种时候您还是先稳住内部,合作的事等您这边风平浪静了再说啊。”
电话又断了,第三个**个,每一个电话都被各种理由挡了回来。
有的客气有的敷衍有的干脆直接挂断。
打到第六个时证券部经理的电话突然插了进来,苏晚晴接起。
“苏总,”对方声音带着哭腔,“尾盘最后十分钟股价突然跳水跌了百分之八,成交量暴增像是有机构在集中砸盘。”
“查出来是谁了吗。”
“还在查但交易席位显示是几家私募,”证券部经理顿了顿声音发虚,“而且已经有消息传开了,说周助理的事已经在机构圈里炸锅了。”
苏晚晴没说话她望着窗外,整座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车流在街道上拖出金色光带。
那些光曾经是她的勋章是她亲手垒起的帝国高塔,现在它们只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冷冷旁观她的坠落。
“知道了,”她说挂了电话。
办公室重归死寂,静得可怕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沉重缓慢一下一下像锤子砸在空鼓上。
晚上七点半,电脑屏幕亮着邮箱界面跳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陆衍
主题:离职通知及后续事宜沟通。
苏晚晴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19:30:07才点开。
正文很短。
“本人陆衍自即日起正式从盛辉集团离职,工作交接已完成清单见附件。
关于本人应得项目分红被非法挪用一事已委托律师处理,律师****附后,后续所有相关事宜包括但不限于款项追索责任认定证据保全请直接与律师联系。
祝好。
陆衍。”
没有称呼没有日期没有多余一个字,像一份盖着公章的**传票。
苏晚晴滚动鼠标看到最后果然附了一个电话号码和邮箱,***:方正律师。
她认识这个人,城东那家业内出了名难缠的私人律所高级合伙人,专打商业**收费高得吓人但胜诉率高得更吓人。
陆衍连律师都请好了而且特意强调所有事宜请直接与律师联系。
划清界限公事公办不留一丝余地。
苏晚晴靠进椅背忽然想起陆衍离开前站在电梯口说的最后一句话。
就当是买断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
她当时以为那是气话是负气是男人最后的体面,现在才懂那是通知是告别是盖棺定论。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短信陌生号码。
苏晚晴点开里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画面模糊像是隔着玻璃**的,机场候机厅里一个穿灰色风衣的背影正低头过安检,侧脸线条清晰肩线利落,连走路时左手插兜的小动作都一模一样。
照片下方一行小字:曼谷。
苏晚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整整六十秒,然后她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依旧喧嚣明亮,车流不息霓虹闪烁写字楼里还有人在加班。
一切如常,只有她的世界在二十四小时内彻底崩塌。
信任没了,帝国塌了,连最后那点她曾嗤之以鼻的情分也被明码标价,一万二买断。
苏晚晴抬起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顺着血管一路爬进心脏。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也是在这个位置,陆衍站在她身边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说,“晚晴我会帮你把盛辉做到最好。”
她说,“好。”
那时候她以为最好是市值登顶是行业霸主是人人仰望,现在才懂最好的意思是堡垒不从内部溃烂。
是刀永远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被最信任的人反手捅进后心。
是当你快要掉进深渊时那个唯一拉住你手腕的人不会被你亲手推开。
玻璃上映出她的脸,苍白憔悴眼下乌青浓重,眼里曾经不可一世的光碎得连渣都不剩。
苏晚晴看着倒影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律师的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
“喂方正律师吗。”
苏晚晴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死水。
“我是苏晚晴。”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不是犹豫不是迟疑,是那种刻意掐断所有情绪余地的沉默。
“苏总,”方正律师的声音稳稳落下来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礼貌得毫无温度职业得不带一丝人味,“陆先生已经交代过了,关于离婚协议我明天上午十点会亲自送到您办公室。”
苏晚晴的手指猛地收拢指甲狠狠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离婚协议,这四个字像四根淬了冰的钢针一根扎进太阳穴一根钉在喉头一根刺进肋骨缝最后一根直直捅进她还在跳动的心口。
“我不是要谈这个,”她打断他语速快得像在抢时间,声音里终于漏出一点裂痕细小却真实,“陆衍在哪里,我要和他通话。”
“抱歉苏总,”方正律师的语气纹丝不动像一块被雨水泡透晒干又压上重石的旧木板,“陆先生交代所有事宜由我全权**,如果您对协议条款有异议我们可以约时间面谈。”
“我要和他本人谈,”苏晚晴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连自己都陌生像玻璃划过黑板,“公司现在的情况他知不知道,周扬卷走了近八千万,我需要他……”
“苏总,”方正律师第三次打断她,这次停顿比前两次长了半秒,那半秒里藏着一种无声的警告像刀尖抵住你颈动脉前轻轻一压的试探,“陆先生让我转告您,公事请走公司流程,私事我们已经没有私事了。”
忙音响起突兀冰冷像一把铁锤砸碎了最后一块薄冰。
苏晚晴还举着手机指尖泛白指节绷得发青,她盯着屏幕上那个陌生号码忽然怔住。
这不是陆衍的号,她三年来拨过无数次的那个号,存着“陆衍”两个字备注栏写着深夜可接的号早就消失了。
他连最后一条退路都封死了,像一个经验老到的外科医生拿最锋利的刀切得干脆利落血都不溅一滴,伤口平整得连疤痕都不会留。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强迫自己站直转身走回办公桌。
椅子还没坐稳手指已经落在键盘上屏幕亮起邮箱界面弹出来,收件箱红点刺眼几十封未读邮件堆成小山。
“财务部紧急汇报:资金链预警。”
“法务部:供应商催款函已送达。”
“银行通知:下季度授信额度冻结评估中。”
她滑动鼠标目光扫过一行行字像在废墟里翻找还能用的砖,然后停住了。
一封来自“陆衍”的邮件静静躺在最顶端,发送时间三小时前。
主题:离职通知及后续事宜。
苏晚晴盯着那个名字足足看了三秒,不是舍不得是不敢信,那个曾把她的生日设成手机锁屏密码的男人真的会用这种格式给她发这样一封邮件。
她点开内容只有三行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被撕掉所有边角。
“苏总:
本人陆衍即日起正式辞去盛辉集团所有职务。
后续工作交接及法律事宜将由我的律师方启明先生全权处理。
祝好。”
没有署名没有解释没有谢谢没有对不起甚至没有一句保重,只有祝好。
轻飘飘两个字像两片羽毛落在她正往下坠的悬崖边上。
她忽然笑出了声,笑声干涩嘶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撞出空洞的回响。
祝好,他在她公司账户被掏空近八千万股价单日暴跌百分之二十三三家银行同时发来催贷函五家核心供应商堵在总部大堂不肯走的时候祝她好。
苏晚晴关掉邮件视线缓缓移向桌角,那里堆着一摞文件是她下午亲手让财务总监加急整理的,全是周扬经手项目的原始资料。
每一份都触目惊心,虚假合同盖着鲜红公章虚***连编号都懒得编圆,资金挪用路径绕了七家公司最后全汇进一个离岸账户。
手法粗糙得可笑像小学生抄作业时忘了改名字,可就是这样的把戏骗了她整整两年。
陆衍,他一定早就知道了,所以才能走得那么快那么静那么狠,连回头看看她狼狈模样的兴趣都没有。
她抓起手机指尖有些发抖却还是准确地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早已被系统标记为已失效的号码,陆衍的旧号。
那个她曾在凌晨两点醉醺醺打过去他一边煮醒酒汤一边听她抱怨董事会有多难搞的号码。
她按下拨号键,嘟的一声,两声,她几乎以为线路已经彻底断了。
第三声刚响到一半,通了。
“喂,”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晰平稳毫无波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听得到却摸不着也暖不了。
苏晚晴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人攥紧又骤然松开。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胶水糊住,那些准备好的质问恳求愤怒全卡在气**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苏总,”陆衍先开了口语气疏离得像在跟电梯里偶遇的客户寒暄,“现在是晚上十点,如果是公事请在工作时间联系我的律师,私人时间我不谈工作。”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她头顶浇到底,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砾在摩擦。
陆衍,邮件我看到了,我们之间的事可以慢慢谈,但公司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周扬那个**卷走的钱我会想办法追,可眼下公司的流动资金……”
“那是你的事,”他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晚晴被这句轻飘飘的话激得浑身发烫一股火直冲天灵盖。
陆衍你别忘了你还是盛辉的股东,公司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那二十五亿的投资你不要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很短很轻却像毒蛇吐信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哦你说远航基金那二十五亿,”他的声音慢了下来像在给小孩讲睡前故事一字一顿温柔又**,“我正想通知你。”
苏晚晴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一种更冷的东西正在血**蔓延,预感。
一种她不愿承认却无法忽视的预感,她手里最后一根稻草正在变成一条咬人的毒蛇。
“通知我什么,”她问声音轻得像耳语连自己都听不清。
陆衍没急着回答,他等了两秒,那两秒里苏晚晴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然后他开口了语调平静得像在宣读**判决书。
“根据远航基金与盛辉集团签署的战略投资协议第七条第三款,当被投资公司出现重大管理层诚信问题或发生可能严重影响投资安全的财务欺诈事件时,基金有权要求提前赎回全部投资本金。”
他顿了顿像在等她消化这个条款。
苏晚晴知道他不是在等她理解是在等她崩溃。
“周扬事件以及你作为董事长对此的失察甚至默许已构成触发条件。”
空气瞬间凝固她连呼吸都忘了。
“所以,”他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冰锥凿进她耳膜,“远航基金正式行使撤资权,要求盛辉集团在三个工作日内返还二十五亿投资本金及相应利息,正式通知函已经发到你邮箱了苏总。”
三个工作日,二十五亿。
这两个词在她脑子里炸开像两颗炮弹同时引爆震得她耳鸣眼花指尖发麻。
“不可能,”她尖叫起来声音劈了叉尖利得刺破寂静,“那是公司的命脉是流动资金,三天,三天我上哪里去弄二十五亿现金,陆衍你这是要**我**公司,我是你老婆。”
最后四个字脱口而出像一道闪电劈开她自己,她愣住了。
电话那头也静了两秒,然后陆衍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更冷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土深处埋了三十年的寒冰。
“苏总请清醒一点,从你在那份只给我留一万二的‘分红调整’文件上签字的那一刻起,从你纵容周扬把手伸进公司核心财务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做出了选择,现在是承担后果的时候了。”
“离婚协议书我已经让人送到你办公室记得签。”
苏晚晴还想喊还想骂还想抓住最后一丝可能,但陆衍没给她机会。
“三天后如果资金没有到账,远航基金的律师团会正式发起法律程序并同步向市场发布撤资公告。”
他最后说,“你好自为之。”
忙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响更长更刺耳像一根钢针反复扎进她鼓膜。
苏晚晴还举着手机贴在耳边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抽掉灵魂的石膏像。
惨白的灯光打在她脸上照出眼底那一片空茫茫的荒芜。
二十五亿,三天,撤资公告。
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疯狂旋转撞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把锤子在里面一下下砸。
手机从她手中滑落啪一声闷响摔在地毯上屏幕朝上幽幽泛着光,她没去捡。
踉跄着走到桌前手指发颤点开邮箱,果然最上方躺着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远航基金法务部。
主题:关于提前赎回投资的正式通知函。
她点开附件是一份PDF整整五页字字如刀句句带霜。
她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措辞。
“鉴于上述触发事件已严重损害基金投资安全。”
“请于收到本函后三个工作日内将投资本金***贰拾伍亿元整及约定利息支付至以下账户。”
“逾期未付我方将采取一切必要法律手段包括但不限于申请资产冻结提**讼等。”
“并保留向公众披露此重大风险事件的**。”
最后一行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她心口,向公众披露。
一旦公告发出市场会怎么反应,股价会不会直接跌停,银行还会不会续贷,供应商会不会连夜撤货集体**。
她不敢想。
关掉邮件她猛地抬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整张办公桌。
离婚协议书,陆衍说已经送来了,在哪。
她拉开第一个抽屉哗啦一声倒出一堆文件,第二个抽屉翻得更急纸张飞散。
第三个抽屉最底层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磨损没有任何标识朴素得像个笑话。
她撕开信封抽出里面那份文件,****标题刺眼:离婚协议书。
她翻到最后一页,陆衍的名字已经签好了,笔迹冷静锋利毫不拖泥带水每一笔都像在切割一段过往。
而属于她的那一栏空着,干干净净像一张等待她亲手盖上终章印章的空白判决书。
苏晚晴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
先是低低的接着越来越响最后变成失控的哽咽,肩膀剧烈抖动眼泪无声地砸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他早就准备好了,”她对着空气喃喃声音空洞得像从地底传来,“连离婚协议都拟好了,二十五亿,三天,他真的要毁了我。”
电脑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又一封新邮件弹出来,这次是银行发来的关于下季度贷款利息支付的提醒通知。
金额:一千五百万,放在从前这只是盛辉一天的流水,可现在。
苏晚晴盯着那个数字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被人用麻袋套住头越勒越紧。
一千五百万,二十五亿,这两个数字在她脑子里疯狂跳动像两座不断逼近的山要把她碾成齑粉。
凌晨一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惨白孤寂像一座停尸房里的无影灯。
苏晚晴瘫坐在椅子里妆花了眼线晕开在脸颊上拖出两道乌黑的泪痕。
她面前摊着离婚协议和撤资通知旁边是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十几个未接通的通话记录。
银行副行长,老合作伙伴王总,父亲的老部下李局。
没有一个接通,要么是正在通话中要么是已关机要么是秘书礼貌又疏离的回应,“X总正在开会稍后给您回电。”
谁都知道那个稍后永远不会来。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苏晚晴第一次真正尝到了这八个字的滋味,不是听说不是耳闻,是嚼碎了咽下去满嘴苦腥。
她盯着手机屏幕忽然想起陆衍邮件里提到的私人律师。
方律师,他说所有事宜都由他**,对,律师,法律途径,也许还有转机。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从地上捡起手机找到刚才那个号码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六声,就在她以为没人会接时。
“喂,”方正律师的声音传来带着被深夜吵醒的沙哑但依旧稳如磐石职业得没有一丝缝隙。
“方律师是我苏晚晴,”她语速飞快像怕错过最后一班车,“关于远航基金撤资的事我想和你谈谈,陆衍说所有事宜由你**那我们应该可以协商对不对,三天时间太短了至少给我一个月不两周,两周我一定能筹到钱。”
“苏女士,”方正律师打断她语气里没有起伏也没有温度,“我想您误会了,陆先生委托我处理的只有两件事,第一与您的离婚协议签署,第二就周扬挪用其一千二百万分红一事向您及盛辉集团发起追索的法律程序。”
他顿了顿像在等她消化这个消息。
“关于远航基金的撤资要求这属于该基金独立的法律行为我并未受委托处理,建议您咨询贵司的法务或直接与基金方面沟通。”
苏晚晴的呼吸停了。
“追索法律程序,”她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像梦呓。
“周扬挪用的款项是从陆先生个人分红中划走的,”方正律师的声音像法官敲下法槌,“虽然签字的是您但根据公司法及双方协议您作为董事长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连带责任,陆先生已经正式委托我就这笔款项向您个人及盛辉集团提**讼。”
苏晚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撤资,离婚,追索诉讼,三把刀齐刷刷架在她脖子上,而握刀的人是同一个。
“他连让我求他的机会都不给,”她对着话筒声音轻得像叹息像风里最后一缕游丝,“一点余地都不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方正律师说,“苏女士陆先生让我转告您最后一句话。”
苏晚晴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他说,有些路一旦选了就回不了头了。”
电话挂断了,这次苏晚晴没有发呆。
她慢慢放下手机抬起头看向窗外,凌晨的城市灯火零星像散落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远处那栋最高的写字楼玻璃幕墙映着城市微光安静冷峻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那是陆衍三年前帮她拿下的项目,他说那里视野好能看见整座城市的夜景。
他说,“晚晴以后我们的办公室就设在那里,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盛辉是你一手做起来的。”
那时候她笑他幼稚,现在她才懂幼稚的是她自己。
她以为她掌控了一切,公司账本董事会投票婚姻契约人心向背,却不知道那些她以为牢牢攥在手里的东西早就像握不住的流沙悄无声息从指缝里漏光了。
苏晚晴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苍白狼狈眼里的傲慢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抬起手指尖触碰到玻璃冰凉刺骨,然后缓缓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
但这点疼比起心里那片空荡荡的废墟根本不算什么。
凌晨五点零三分,整栋写字楼还沉在墨色里,只有她这间办公室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像暴风雨前最后一盏摇晃的灯。
苏晚晴的电脑屏幕毫无征兆地亮起来,弹窗跳出的那一瞬间空气都凝住了。
那不是普通推送,是裹着寒霜的刀锋,直直捅进她绷到极限的神经里。
“独家:盛辉集团疑似遭遇重大财务危机,核心高管连夜离职。”
标题加粗,红得发黑,像刚结痂又被撕开的旧伤。
她盯着那行字呼吸停了半拍,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几乎就在同一秒,手机在桌面上疯狂震动起来,像一颗被扔进滚水里的石子跳着撞着嘶吼着,屏幕一次次亮起又熄灭,熄灭又亮起。
来电人名一个接一个蹦出来,王总李董陈律师张副总,还有那些只在酒局上见过两面连名字都记不全的熟人。
他们曾经笑着递名片指尖带着香水味和讨好的温度,现在却像嗅到血腥的鬣狗争先恐后扑向她即将倾塌的王国。
她没接,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打颤,指甲边缘泛白像绷紧的琴弦。
最终她按下了静音键,震动戛然而止。
可寂静比喧嚣更可怕,屏幕还在不断闪烁,未接来电数字从七跳到十三再跳到二十一。
微信消息一条压一条短信提示音密得像暴雨砸窗,邮件提醒更是接连弹出红点堆成小山,所有通道都在爆炸。
苏晚晴缓缓靠进椅背闭上眼。
窗外天正一点点褪去漆黑渗出灰青色的底色,商务区的楼群在薄雾里浮沉轮廓模糊像一幅正在溶解的油画。
办公室没开主灯,只有桌角那盏老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温柔又讽刺轻轻盖在散落一桌的文件上。
那是她熬了整整一夜的成果,也是她用尽全力攥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算过了,所有能立刻套现的资产,三处市中心写字楼五套房产公司账上剩余股权甚至她私人保险柜里那几幅不敢轻易出手的画。
全卖掉低价甩不讲价不犹豫,最多只能凑出十五亿。
陆衍要的是二十五亿。
差十亿,十亿不是数字,是悬崖边一道裂开的地缝,是倒计时滴答作响的最后三天,是她站在深渊边缘连喊一声救命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想过给父亲打电话,那个把盛辉交到她手上如今在洱海边养花喝茶的老董事长。
手指在通讯录里停了整整十分钟指尖冰凉指节发僵,可话还没出口喉咙就先堵住了。
说什么,说您女儿把祖宗基业败光了求您放下身段去求人,说您当年亲手挑中的女婿根本不是什么老实本分的项目经理而是披着羊皮蛰伏三年的资本猎手现在要一口吞掉苏家三代心血。
她睁开眼底全是血丝像蛛网密布的碎玻璃,她拿起手机点开财经新闻APP动作迟缓得像生锈的齿轮。
这是她最后一搏的指望,也许有投资机构愿意接盘,也许有竞争对手想趁乱吃下盛辉,也许。
首页刷新,发布时间凌晨四点五十分。
标题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她太阳穴上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神秘资本巨鳄‘陆衍’浮出水面,沉寂三年后携叶氏财团强势回归,首笔交易剑指老牌企业盛辉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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