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条船,专门跑走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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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cd 主角: 抖音,热门 更新: 2026-08-14 04:0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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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2024年04月04日。
南纬48°,东经12°。
“远洋号”在三十米高的浪墙之间挣扎,船首每三秒被拍入水面一次,钢铁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肋骨里挤出来。
于不仁双手扣在驾驶台边缘,指节发白。舷窗外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水——水从上方砸下来,水从侧面推过来,水漫过驾驶台的玻璃。
他已经四十六小时没睡了。
气压计在四小时前跌破了九百二十百帕。气象传真**不出图——天线在上一波巨浪里被扯断了。卫星电话没信号,S波段雷达间歇性黑屏。
“船长——”大副从身后扑过来,差点被船身的横摇甩出驾驶台,“右舷第三舱进水量飙了,泵组顶不住!”
“关舱门。”于不仁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所有非必要人员进后舱绑紧,告诉机舱给我全力保主机。”
“浪太大了——”
“去做。”
大副下去了。
于不仁一个人站在驾驶台里,盯着那片漆黑。浪又来了。他知道这个浪——从船身的倾斜角度和浪底的回抽能判断出来——这一个浪会比前一个高两到三米。
“远洋号”吃水两万八千吨,载着三万吨集装箱。船龄二十一年,跑这条航线跑了六十多趟。
于不仁做了二十三年远洋船长,这是他遇到的第二场百年一遇的超级风暴。上一次是2010年在北太平洋,那次船型比这条新,气象预警提前了三天。
这一次他只提前了六个小时。
气象简报上写的是“气旋活动加强,建议南移航线”。他做了——偏离主航道一百二十海里,绕到气旋南缘。但在南纬48度这个纬度上,“绕”是绕不过去的。咆哮西风带没有南缘。整个南纬40度到60度之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是风暴。
浪来了。
船身猛地向左倾,驾驶台里的东西全飞了——咖啡杯、海图、笔、对讲机。于不仁被安全带勒在座位上,听见船尾螺旋桨在空中空转了两秒,然后整**像一块铁砧一样拍进水里。
船体传来一声闷响。
没断。
但那个声音不对。于不仁从椅子上挣起来,解开安全带,往舷窗外看了一眼。
驾驶台的左前方,海面上有一堵水墙——他从来没在海上见过这么高的浪。浪尖上没有白沫,是黑色的,说明底下吸了整层深水。
于不仁回头看了一眼左舷的电子海图。屏幕在闪烁,红色的定位光标在晃动。
那个浪会在二十三秒后撞上船身。
他做了这辈子最后一个决定——
“主机全速左满舵。”他用全身力气喊出来,声音盖过了风和海水,“对浪迎头,全速!”
舱底传来主机负荷加大的轰鸣。船首缓缓转向。
二十秒。
十五秒。
十秒。
船首对上了那堵黑墙。船身被抬起来——抬得很快,快得不像是两万八千吨的铁壳船。驾驶台的玻璃被一片漆黑吞没。
于不仁听见船体中间传来一声清晰的断裂声。像是骨头被从中间折断。
然后海水涌进了驾驶台。
海水是滚烫的。他不是被淹的,是被烫醒的——后背撞在什么东西上,嘴里全是咸的,鼻腔里是机油和海水的混合味,耳朵里嗡嗡响,什么也听不见。
他睁开眼。
天是灰白色的。
平静的天。平静的海面。没有三十米高的浪墙,没有黑色水幕,没有断裂的船体。
于不仁趴在什么东西上——硬塑料的、半充气的,身下是海水在拍打。是一艘救生艇。他认得这个型号,“远洋号”左舷挂的那条**充气筏。
他转过身,坐起来。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船,没有集装箱,没有油污。一片干干净净的灰蓝色海面,波浪不大,大概两到三米涌浪,风很轻,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下来,一条一条落在水上。
于不仁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嘴唇裂了,额头有个口子,血已经干了。他低头看自己身上——一件湿透的海员夹克,里面是深蓝色的工作服,脚上少了一只靴子。
然后他看见自己的手。
那只手不对。
于不仁盯着自己的右手背看了很久。他四十六岁,手背上有老年斑,有常年晒出来的暗色纹路,指关节粗大变形。但眼前这只手背是光滑的,皮肤紧实,手指修长,没有老年斑,没有风湿痕迹,骨节干净得像三十岁的人。
他把左手也翻过来看。一样。
他站起来。救生艇很稳,像锚定在什么水面上。他往艇尾看了一眼——桨、一个防水包、一截断掉的缆绳。包里有一把**、一本烂掉一半的笔记本、一块潜水表、两张不认识的钞票。
他把表戴上。表盘显示日期是2024年04月04日,时间是下午两点十七分。但太阳的位置不对,水温也不对。在南纬48度,七月份是冬季,水温应该在五度左右。现在他踩在救生艇底部的脚趾是暖的。
他坐了一会儿。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远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是个船。老式的船,不是集装箱轮,不是散货船,甚至不像他见过的任何现代商船——低矮的船艏,高耸的船尾楼,中间一根孤零零的烟囱在冒黑烟。
蒸汽机船。于不仁在鹿特丹海事博物馆见过这种船。
船慢慢靠近了。驾驶台侧舷伸出一截铁梯,上面站着几个人,穿着旧式的蓝色工装,有人朝他挥手。说的什么听不清,风把声音带歪了。
于不仁拿起桨,把救生艇往船的方向划过去。铁梯放下来,他一只手抓住梯子,一只手把防水包甩到肩上,翻了上去。
甲板上站着的人围了过来。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穿一件油腻的灰色外套,手里拿着一张纸。
胖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把纸递过来:“昨天漂来的?”
于不仁接过纸。是张表格,抬头印着“福克兰群岛港务局·海上遇险人员登记表”。表格最上方盖着一个圆章——日期。
1956年3月14日。
于不仁把表格翻过来。背面空白。他又翻回去,凑近看那个章。
1956。三月。十四。
“你叫什么?”胖子问,“身上带什么证件没有?”
于不仁抬起头。周围五六个水手都看着他,有人手里拿着缆绳,有人端着搪瓷缸,甲板上堆着渔网和铁桶。船尾挂着一面旧旗——蓝底白字,他认得那个旗。阿尔比昂王国。英国。
1956年。
于不仁把表格叠好,塞进防水包里。他舔了一下裂开的嘴唇,说话的声音很哑,但很清楚:
“于不仁。没带证件。船沉了,只有我。”
胖子看了他一会儿,转头跟旁边的人嘀咕了几句。然后回头说:“先下舱吧,换身干衣服。等靠了岸,你去港务局补手续。”
于不仁点了头,跟着一个人往舱口走。下舷梯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海面。
远处的天边有一道黑色的线。不是船,不是岛,是云——一整条从海面到高空的黑云带,像一堵墙横在南面。风从那道墙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响。
那是西风带。咆哮西风带。
于不仁在那个位置跑了二十三年船。他从没见过那道云墙出现在这么北的地方。那个胖子在后面说了一句:“昨天还往南跑了八十海里,差点进去。三月这浪头,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于不仁没回头:“进去了也可以出来。”
胖子笑了一声:“你进去过?”
于不仁扶着舷梯的扶手往下走,脚踩在铁梯上,一阶一阶的。海水从他的夹克下摆往下滴,滴在铁梯上,滴在甲板上。
“进去过。”他说。
舱门关上了。
福克兰群岛的码头在三小时后出现在左舷。于不仁从舷窗里看见那些低矮的房屋、锈蚀的水塔、泊在港内的旧铁皮渔船。岸上有人推着板车,车上装着网和桶。码头上竖着一根木头杆子,上面挂着两张旗——阿尔比昂的王旗和一块当地商会的灰布旗。
没有集装箱吊机。没有自动化泊位。没有作业区的龙门架。
那根木头杆子顶上有一个喇叭在放广播。放的是本地电台的午间新闻,播音员用带着口音的通用语播报着一些于不仁听不太懂的本地消息。新闻最后提了一嘴:“根据南大西洋气象中心的最新报告,近期西风带气旋活动频繁,建议各船只……如有在南纬45度至50度间遭遇极端天气的船只,请及时向福克兰港务局报告航损情况。”
广播停了,换成一段手风琴音乐。
于不仁把防水包的拉链拉上,把它靠在舷窗边的铁壁上,然后把自己靠在另一边的舱壁上。
他闭上眼。
脑子里有一张蓝色的网格在轻轻浮动。像他闭上眼睛之后的视觉残留,但比那个清楚得多。那些线条连成一个球面,球面上有一条细细的光标在移动,光标的位置从北往南,指向一道浓黑色的云带。
云带后面是白的,冰白色的。
于不仁睁开眼。蓝色的网格消失了。窗外是1956年3月14日的福克兰群岛码头,海鸥在铁皮屋顶上叫,手风琴音乐还在继续。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2024年的人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道蓝色网格,会在三个月后救他第一次命。而更远的东西——那些他还没看到的东西——要在这条航线上,一艘一艘地慢慢浮现。
他闭上眼,把身体放平在铁板舱底。
船靠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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