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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马神枪

徐春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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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现代言情《宝马神枪》,男女主角韩聋子孙氏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徐春羽”所著,主要讲述的是:

来源:ygxcx   主角: 韩聋子,孙氏   更新: 2026-08-16 04: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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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读书简介

小说叫做《宝马神枪》,是作者徐春羽的小说,主角为韩聋子孙氏。本书精彩片段:

第一集


第一回 懦公子雪夜行程 莽男儿风天剪径
大荒有壮士,胯下凤头骢。
一身浑是胆,余气半成虹。
斩将千夫敌,骞旗万里功。
请缨梗捷径,破浪难长风。
抚膺生活叹,掬泪望苍穹。
世事无为用,鞭策走西东。
手挥梨花铁,臂挽竹枝弓。
枪起云阻白,弹落水流红。
奸蠹杀不尽,且自快寸衷。
酒酣耳忽热,长啸未英雄!
——《凤头骢》
“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本来“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凡想得开的主儿,谁不知道及时行乐是一桩美事儿?只看古往今来一般骚人墨客,每逢良辰假日,必须寻找名山胜水,畅畅快快玩儿个尽兴,绝不肯空空放过。高人雅士,志在山水,自不必说,就是那头脑稍微清醒一点儿,不甘心当老米虫子,没有做骑马做官的梦主儿,差不多也都知道要找个眼前欢乐儿。比方说,春天到了,野地逛个青儿,瞧瞧芍药,看看牡丹,听听黄雀,遛遛滋滋黑儿(注,鸟名),受了一冬煤炭之气,全都散个干干净净,自然就能觉得神清气爽,耳目一新。一晃儿入了夏,戴上大草帽,扛上钓鱼竿,找河边大柳树阴凉儿底下一坐,小风儿一吹,一阵阵柳条儿送过来透鼻子清香,红花白藕绿荷叶,一摆一动,真能够看着就彻地生凉,热气全消。忽然一片黑云,凭空托起,两个霹雳一震,雨掉下来有铜钱大小,赶紧跑进茶馆儿,沏上一壶茶,往长板凳上一坐,一边喝着,一边往四外瞧。雨下得跟线穿的珠子一样,砸得干净地冒起白烟,河里波浪翻滚,八个人抱不过来的大松树,经这样一冲一涮,绿得仿佛刚刷了一层油,那么可爱。工夫不大,雨过天晴,火红的太阳,正挂在山脚儿上,衬着碧青的远山,有红,有紫,有黄,有绿,真好似一张金碧山水画儿相仿。卷起了衣裳,扛起鱼竿,提着鱼*,慢慢往家里一溜达,真比得一个实缺知县,还觉着舒服痛快。眨眼之间,秋风儿下来了,脱了单的,换上软夹衫,买上十斤又肥又嫩的小牛肉,打上四五斤锅头提净的老白干儿,约上两三位知心对劲的朋友,到山圈子里头,大松树底下,席地一坐,捡些既干且脆带着松子儿的松柏枝儿,点起火来把牛肉一烤,吃到嘴里,又焦又嫩,又甜又香,酒也完了,肉也正够,四六步儿往家里一走,西边太阳还没全落,东边又送出了月亮牙儿,照着满山枫叶,红得活像一片火烧云,加上那点儿酒气,衬得脸上都那么红扑扑的,那才叫透心舒坦。篱菊飞黄,没大理会秋去冬来,刮了一宿哨子风,下了一夜鹅毛雪,开门一看,真是玉雕房屋,银扎花树,满天飞的珍珠粉,遍地铺的水晶碴儿,一层一层,又白又亮,赶紧披上羊皮袄,戴上红毡风帽,来到街门口儿,正赶上有头放脚的小黑驴儿,骗腿上驴,单手往山口里头一指,放脚的抬手一鞭子,叭的一声响,小驴放开蹄腕儿,就听一阵沙沙的声响,过木桥,上盘道,才一进山口,迎面一棵大红梅树,百蕊齐开,千枝怒放,一股子清香,直透心脾。勒住档口欠身撅下两三枝半放的梅花,磕驴前进。只见十来个半大的男孩儿,在山坡儿底下打雪仗,堆雪人,扔过来一个白球,撇过去一个白蛋儿,两只小手冻得都成了红萝卜,却依然打成一团,乱成一片,玩儿得是兴高采烈。往前山再转,驴蹄子响声,惊起了一群寒鸦儿,**一阵乱噪,噗噜噜破空飞去。不由诗兴大发,想起了古人几句好诗,高唱:“一夜北风寒,万里彤云厚……”要照这个样儿说,无论是谁,一年四季,随时随地都可以寻欢找乐了,其实又不尽然,真要那样时候,圣人造字就又用不着有忧愁烦苦悲恐恶了。别尽听人说,人人都该及时行乐,不必一定要等到升了官发了财,准要衣裳混不上单的,饭食混不上干的,孩子哭,大人喊,春天就得伤春,夏天就得苦夏,秋天悲秋,到了冬天,不用踏雪寻梅,先得踏雪寻炭,不抹脖子上吊,就算看得开,往肚子里咽眼泪,连画行乐图都没法儿下笔,随他可从什么地方乐起?所以说寻欢找乐,还得是富贵人儿,一有钱,二有闲,不愁吃,不愁穿,坐着也乐,躺着也乐,睡着了都能乐醒了,是乐总得乐,那又为什么不乐哪?这话并不是强词夺理,睁着眼造旱谣言,实在是有些个小凭据,才敢这样嘴舌头根子。
这话有一年,直隶省属宣化府,八月里忽然下起大雪,整整下了一天一夜,方近百十里,没有一个地不见白。在宣化府东南,有个堡子**鸣堡,因为是个驿站又**鸣驿。这股驿道是从北往南必经之路,往来人不少,十分热闹。鸡鸣驿的下站,就是土木堡,土木堡跟鸡鸣驿的中间,有一道山*子,从鸡鸣驿到土木堡,要是绕这个山*子,要远出三十来里地,可都是官道,不绕这个山*子,也有一股道,是盘着山道,天然一段长沟,能够从里边打穿儿。沟深七八丈,东西的深沟,南北的道,宽下里有六尺多点,不到七尺,走一辆单套车,有点儿富余,平着再过一个人,就得侧点身儿,长下里有二里多地,还不是直道,从南头到北头,得绕九个弯儿,当地人都管这沟叫九龙沟。来往的人因为走这股道近得多,就都抄近从这沟里走,不过有一样,这股道就准走人,不准走车,皆因沟道太窄,两头车要都进了沟,当间一会面,谁也过不去,也退不回来,因此在两头沟口外头,挂着两块木牌都写着“不准车辆入沟”。在北沟外头,有一个小酒铺,没有字号,掌柜的姓韩,有点儿耳聋,大家都跟他叫韩**,老伴儿孙氏。夫妻两个,已然都六十来岁,没儿没女,就在这九龙沟外开着这么一个小酒馆,所卖的东西,也无非花生豆儿、豆腐干儿、咸鸡蛋儿、炸排叉儿。酒倒真是原封老白干儿,也预备点儿油面卷儿、荞面条儿,并没有什么细腻的玩意儿。因为从这道沟走的人,虽说不少,可全都是些粗等卖力气的人,那些有钱骑马坐车的谁也走不到这里来,夫妻两个,做着了这个买卖,虽然是赚不了多少钱,好在人口轻,年月好,挑费不大,混得不但圆整,而且还很攒下几个儿。
这一天一夜大雪一下,从早晨到晚上连一个过路的都没有,韩**冲着火炉子直打哈欠。孙氏道:“你照今天这雪这么一下,大概也没有什么过沟的了,依我说咱们拾掇拾掇干脆歇了吧,省得熬人费火的。”韩**没言语,又是一个哈欠。孙氏把嗓音提高又喊了一声道:“嘿!跟你说话哪!人人说你**,你还是真聋,怎么我跟你说话,你会一点儿没听见?我说咱们歇了吧,人困马乏的别耗着了。”
韩**笑了一笑道:“我倒不是没听见,我正盘算事哪。天还没有黑,你瞧你又性急了。咱们还是五月节喝了一回酒,有多少时候没喝酒了?今天也没人,也没事,咱们也喝会子,享受享受。你瞧瞧这四外一片银子似的,多么爽心亮眼?喝完了酒暖暖和和地一睡,够多大的造化!”
孙氏不等说完,便把眼一瞪道:“得了得了,你不用又想灌黄汤子,你也不想想,咱们两个,都是什么年纪?连一个接替的人儿都没有,你还有心高乐哪。依我说留着那点儿酒换几个棺材本儿吧,趁早儿下火是正经。”
韩**一听老伴儿又犯了儿子迷,把自己一团高兴,全都化成冰冷,便笑了一笑道:“不喝就不喝,咱们也没那么大的命,还是留给人家有造化的人喝吧。”
说着过去就要摘门口儿挂的灯笼,却听前面山*子拐角儿地方,一片马蹄夹着环铃声,仿佛是奔自己酒铺而来。顾不得摘那灯笼,才往外一迈步,不想面前一个人影儿一晃,差点儿没撞在来人身上。急忙往后一退,借着灯光,抬头一看,来人身高在八尺还壮,粗眉阔目,通关鼻子,四字口,白脸没胡子,腰粗,膀圆,脯子厚,戴一顶枣红色毛毡风帽,穿一件枣红色卡拉长袍,腰系一根香色丝绦,下半截穿什么鞋,却没有看清,手提一根马鞭子,头上身下全都蒙了一层雪。满脸含笑道:“老头儿咱们这里有好酒吗?给我烫一壶。”说话的声儿小了一点儿,韩**没有听出来,仍然站在那里不住上下打量。
孙氏在旁边早就听见了,怕把这位上等客人给得罪走了,便赶紧笑着应一声道:“有,有,有,大爷你先坐下。”说着话过去撩起衣襟,把板凳擦一擦。那汉子一边挥着衣帽上的雪,一边含笑坐下。
韩**先没听出来人说些什么,还以为是打听道儿的,现在一看,人已坐下,这才明白,来的敢情是财神爷,便也跟着踱了过来,笑眼眯稀地道:“大爷你这是从什么地方来?你一定是出来瞧雪景来了吧?这场雪可下得不小。”
还要往下说时,孙氏抢过来道:“大爷你是就喝酒,还是再吃点儿什么?”
那汉子又一笑道:“我饿倒不饿,就是想喝两壶酒,老**请你给烫热着一点儿。”
孙氏答应自去筛酒,韩**也跟着赶紧摆小菜儿,擦小碟儿。酒也到了,菜也齐了,那汉子拿起酒壶,并不往杯子里倒,一抬手说了一个请字,不等人家还回客套,一翻腕子,一扬脖儿,咕咚咕咚两声,这一壶酒就干了。孙氏看他喝得爽快,不等他再要,便把烫好的第二壶,又送到了桌上。那人也不吃菜,也不再说客套话,提壶一扬脖,咕咚两声,又是一壶下去,啧啧两声道:“好酒!好酒!”
韩**正要想两句话应酬一下子,忽地一眼看见那汉子腰带上插着那根马鞭子,不由哎呀一声道:“大爷你是骑马来的吗?”
那汉子点了点头道:“是骑马出来的。”
韩**道:“你外头还有人给你看着马吗?”
那汉子一摇头道:“没有。”
韩**又哎呀一声道:“那可坏了。我的大爷,你大概是不常出门吧?你既然骑着马走这种地方,你无论如何,也得交代一声儿,回头你喝完酒,出去一看马没有了,你要叫我们赔马,我们可赔不起。你先喝着,我给你出去看看。”
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那汉子一欠身一伸手就把韩**胳膊给揪住,笑着说道:“你干吗这样着急?难道还真会丢了不成!”
韩**道:“你还说呢,这九龙沟,一向平静,不用说是这匹马不敢有人偷,连个草刺儿也没人敢动。就从前不多月起,也摸不清是从什么地方来了这么一个小贼儿,不但偷,而且还敢抢,只要是单身人儿,不拘拿点儿什么,不管沟里沟外,准得让他劫走。因为这么一来,可把我给害苦了,除去不知道的生人,还有从这里走的,从前那些老主顾,都怕出麻烦,全都绕道走前山了。这个小贼儿,我是不认得他,如果我要逮着他,非把他**了不可。你先坐一坐,我还是给你瞧瞧马去吧。”刚刚说到这句,只听门外环铃又是一阵声响,韩**向那汉子一笑道:“还好,还好,没被那个贼小子偷了去。”
那汉子却不顾韩**说话,猛地站起,才待往外走时,脚步一响,从外头又走进两个人来。前头一个,身高五尺,白净脸皮,眉清目秀,满脸文气,年纪也就在二十上下,穿一件深蓝色长袍,戴一顶白貂皮帽,手提一条长鞭。第二个也就在十六七岁,长得又瘦又小,两只小圆眼睛,小翻头鼻子,小薄片子嘴,细脖腔,大脑袋,脑袋上戴一顶皮檐秋帽,穿一件黑羊皮短袄,腰里围着一块黄包袱,鼓鼓囊囊,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在短氅开气地方,露出有一个小皮口袋,手里也提着一根鞭子,浑身上下都是雪包着。进门一阵掸,掸完了之后,没等韩**说什么,那个小孩子就向韩**道:“老头儿你这里有什么好吃的没有?”
韩**这回还真听清了,赶紧笑着道:“好吃的没有,都是些个糙吃食儿,什么油面卷儿、荞面条儿、猫耳朵、煮疙瘩儿、大馍蒸饼,可没有炒菜。”
那个小孩儿把眉毛一拧向那少年刚刚说了一个“少”,赶紧又改口说道,“大哥你听他说的,你愿意吃什么?”
那少年把头摇了一摇道:“二弟,随便有什么吃点儿什么都行,再说我也不饿。”
那个孩子又向韩**道:“你给我们先来一点儿蒸饼吧,真格的,你们这里有鸡蛋儿没有?给我们炒两个行不行?”
韩**道:“那个现成,你二位可别忙,等我把锅先坐上。”说着韩**孙氏自去预备。
那汉子座位原在那少年对面,自从他们进来,便上下连看了他们几眼。那少年仿佛也有点儿觉得,便向那个小孩儿道:“二弟你看这一来又麻烦了,还不如赶紧吃点儿什么就走呢。”
那个小孩儿轻轻把脚踢了那少年一下子道:“大哥你不用忙,咱们一个出来逛雪景儿,又不是有什么急事,你忙什么?咱们消消停停吃点儿东西,可以多玩儿会子……”
刚刚说到这句,却听门外马环铃响,接着就听一阵踢叫声音,那个孩子哎呀一声,把手往衣襟底下一摸,嗖的一声,纵了出去。那汉子也是提身一纵,跟了出去。来到外头一看,除去方才那个大汉之外,却连个人影儿也没有,走过去摸了一摸马缰绳,两匹马依然拴得牢牢的,纹丝没动。正待踅转,陡见那汉子把大指二指往嘴唇边一递,袅的一声,便是一声哨儿响,心里不由猛地一惊,赶紧把手伸进腰里,两只眼睛直勾勾看着那个汉子。哨儿还没响完,哗棱哗棱一阵铃铛声音已近,料着又添了来人,益发心慌。及至铃声切近,事情偏出意外,空马一匹,上头却一个人没有,不由诧异。再看那匹马到了那汉子身旁,长鸣了一声,把个头不住向那汉子身上偎蹭。那汉子一只手**马鬃,一只手伸进鞍旁挂着的一个皮袋,从里面掏出也不知是些什么东西,放在马嘴旁边,那马闻了一闻,便低下头去就着手咀嚼起来。留神再看那匹马,高下里足有八尺,长下里也有一丈二三,因为天已昏黑,虽有雪色照着,却看不清是皂青,还是枣红,屋里灯光,微然一闪,仿佛是乌光发亮,又壮又肥。心里不由暗自寻思,自己这两匹马,要在自己看起来,已然很够个样儿,可着一个城里,也找不出第三匹,如今跟人家这个一比,简直会一眼也瞧不上,实是好马。正在暗夸猛然心里一动,身上汗就下来了,顾不得看人看马,伸出手来赶紧一踅身退回屋里。
才待使眼神说话,那少年却迎头问道:“你干什么去了?你看你这一身雪!”
那个孩子才觉出鼻子耳朵上却有些发凉,用手一摸,上头却薄薄地堆了一层雪,赶紧从脸上到身上一阵好掸,掸完之后,向那少年一挤眼一摇头道:“我到外头为的是看看雪住了没有,这场雪下得太好,咱们不是为逛雪出来的吗,最好赶紧就走,趁着道儿上没人走,尽着量儿玩儿个痛快回去再睡觉也是舒服的。”
那少年点点头道:“也好。不过我肚子有点儿饿了,咱们吃碗热面就走,你也可以吃一碗赶赶寒气。”
说话的时候,韩**已然端过热腾腾两碗面,那个小孩儿微然一皱眉,便也坐下,却把脚又踢了那少年一下子道:“咱们可快点儿吃,要是等人家把雪踏过后,咱们再去,可就没有现在有意思了。”
说话的时候往那边一看,那个汉子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依然坐在那里,嘴对着壶喝个不住。那少年才吃了两口,那个孩子已经一碗入肚,韩**赶紧又给端过一碗。恰好那个汉子也正往这边桌上看,一看那个孩子吃面的神气,不由暗暗点头,却又微然一皱眉,跟着又是一笑,把酒壶往桌上一放道:“老头儿,我一共喝了多少酒?多少钱?快给算了,我还有事过沟去等一个人。”韩**答应,算账还没有清楚,那汉子却一撩衣襟,抖手一扔,当的一声,一块银子,已然撂在桌子上,向韩**一笑道:“老头儿,你也不用算了,我有要紧事等不了,多了全是你的,少了你给我记着,办事回头,咱们再细算,不够我再给你找补,回头见!”说着话一拱手说了一个请字,大踏步儿便走出去了。
韩**一掂那块银子,足有二两多重,乐得两只眼睛都成了缝儿,笑着向孙氏道:“要依着你早歇了火,哪里来这笔财?还是多坐一会儿的好吧!”
刚刚说到这句,猛听那边桌上一声喊道:“老头儿,你过来!”嗓子大了一点儿,又是出其不意,韩**真吓了一跳,手一颤,差点儿没把那块银子掉在地下。韩**耳聋心不聋,开了这么些年的买卖,也***过几位这个样儿的主顾,吃喝不到一吊钱,一给银子一大块,本就怕有毛病,提心吊胆正在冲着银子发怔,小孩儿一嗓子,调门儿又高了点儿,出其不意,当然就得吓一跳。心说旁的都是老谣,唯独这块银子,已经到了手里,可不能再让它出去,一边答应,一边把那块银子就揣在怀里了。三步两步走过去赔着笑道:“二位还要用些个什么?”
小孩儿一摇头道:“什么也不要了。我问你一件事,你可要实话实说。”
韩**一听不要银子,心里先踏实了一半,连连点头道:“什么事?你就说吧。”
小孩儿道:“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我就跟你打听刚才那个喝酒的,他是个干什么的?”
韩**一笑道:“我的少爷,你可问着我了,刚才那位,自从我开张那一天,到现在拢共就是今天来了一回。还告诉你二位,你二位进来时候,他也刚进来,还不过一碗茶的工夫,我怎么能够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小孩儿一听一皱眉道:“你是真不认识他?那么你也没听人说过他是个干什么的吗?”
韩**道:“干脆一点儿都不知道,连他姓什么叫什么我都不知道,还绝不是冤你二位。”
小孩儿听完,向那少年一笑道:“你想错了,绝不是那么回事。不过咱们可得早点儿走,还是那句话,等人家踩过的雪景儿,可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少年摇摇头道:“不行,原来不错,我们为的是玩儿雪景出来的,不过你看现在雪是越下越大,咱们又没有带着油布衣裳,虽说是雪不要紧,见热一化,身上披着冰片儿,还有什么心思去逛?依我看,莫若今天在这里坐上一夜,等到第二天天晴雪住,好在雪绝不至于全化,咱们再逛去也不晚。”
韩**这回可听明白了,赶紧搭话道:“那可别价,不瞒二位说,我们这里可就是卖点儿酒菜,所为是糊口,无论如何,我们也不敢留你二位在这里屈尊一夜,还告诉你说,我们现在就快上门了,你们还是早请的为是。”说着就地一揖。
小孩儿微然一皱眉道:“掌柜的,你这个人未免也有点儿太死赘了,我们本来是为逛雪景儿出的门,不过因为现在天也黑了,雪又不住,怕是路上出些失闪,所以才想在你这里借坐一夜,吃饭给饭钱,住店给店钱,睡也不打算倾你,你干吗这么一点儿活动气儿都没有。噢!也许你怕我们白吃白喝,抹嘴一走,掌柜的那你未免也有点儿太看不起人,来,来,来,我们先把钱交给你拿着,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说着话一抬腿,一撩衣襟,韩**还真瞧见了,就在那衣襟里头,挂着一个大皮口袋,鼓鼓囊囊,可不知道里头都是什么。
小孩儿刚要往下揪那口袋,少年过去一把按住道:“一个住店,用得了多少钱?我这里有零的。”说着从腰里一摸,摸出一个小锞子,当地往桌子上一扔,约莫着也足有四两多,有一样可怪,仿佛上头还缠着有红绿绒线,不知是干什么的。就见小孩儿用手一指那锭儿银子道:“掌柜的,你这就放心了吧?银子你收下,我们就在这里坐一宵,天一亮我们就走。银子是多是少,全是你的,我们是概不找零儿。”
韩**简直摸不清怎么回事,看着银子,说不出什么来。旁边孙氏就搭了茬儿:“这二位少爷,你可别错想,我们这里不留住客,可是为你二位好。你也看见了,我们这个地方,旷野荒郊,两头儿几十里地,找不着一个住家儿,你住在我们这里,一点儿事不出,自是两下都好,倘若有一点儿不实不尽,扔点儿钱是小事,倘若让你二位再受点儿什么委屈,我们这小铺,可就不用再打算开了!依我说,雪景看不看也没什么,你从什么地方来,干脆还回到什么地方去。我可不是吓唬你二位,这九龙沟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趁早儿不用往那儿溜达,真要是碰见点儿什么,旁的都不要紧,先得受一惊。”
韩**也接着道:“这话一点儿都不错,前两天沟里还闹过一回事,还是四个人一块儿过的沟,丢钱丢东西不算,大小还都受点儿伤。实在你二位还是不逛的好,趁着时候,还不太晚,你二位还是早走的为是。”
少年一听,两只眼睛看着小孩儿,神气之间,非常透出着急的样儿,眼圈儿也仿佛一红。小孩儿也怔了一怔,一跺脚道:“我就不信这些事,要逛咱们就逛去,管他有什么,反正咱们身上是什么没有。说句不好的话,真要遇见点儿什么,咱们马总比人快,咱们不会跑?走!”说着话过去又把那锭银子拿到手里,向韩**道:“我们一共吃了多少钱,找!”
韩**一摇头道:“我们这里一则没有戥子,不知道准分量,二则也没有那么些零星钱,你二位有零的,就给我们,没有也没什么,你二位走你的,什么时候从这里过,带着零钱再给我们,现在要叫我们找,可实在是找不开。”
少年一皱眉道:“你还找什么?把那块银子给了他不就得了。”
小孩一撇嘴道:“什么,都给他?咱们没那么大的交情,留着这锭银子,真遇见劫道的,还许买条命呢。你没零的我有。”说着把手往**后头一摸,摸出一个小包,从里头掏出一块一钱来重的碎银子,往桌上叭地一拍道:“掌柜的够不够?”
韩**连连点头道:“够了,够了。”
小孩儿道:“有富余没有?”
韩**道:“有点儿富余,找给你吧。”
小孩儿一摇头道:“得了,不用找了。”韩**刚要说谢谢,小孩儿道,“存着下回从这里过的时候再算吧。”说完一整衣袖,向少年道:“走!”少年满脸带愁地站起来一步挨一步地走了出去。韩**跟到门口一看,两个人已然攀鞍上马,小孩儿回头向韩**一乐道:“掌柜的,咱们回头九龙沟里见!”说着叭的一鞭子,两匹马八只蹄子放开,霎时一阵沙沙的声音,便往九龙沟头去了。
韩**赶紧回过身来,摘了酒幌子,挑了灯笼,双手一合,梆的一声,门也关了。孙氏道:“人都走了,你还忙什么?”
韩**道:“我怕他再回来。”
孙氏摇头道:“他们绝不回来,你没看出来,这两个必有事,外带着这两个人不是哥们儿,大概齐一个是主儿,一个是奴才。”
韩**笑道:“没看出来,你什么时候又学会相面了?你从什么地方瞧出他们有急事?又从什么地方瞧出他们不是哥儿两个?”
孙氏也笑道:“我倒不懂相法,不过我瞧出一点儿影子来。他们说他们是出来逛雪景的,你瞧见过什么年间有黑天半夜出来逛雪景的?再看他们进门的时候,身上穿的衣裳,上头带了挺厚的雪,他们可是骑马来的,道儿近了,哪里会落上那么多的雪?看那神气一定还是从远道而来,出门时候,大概还没下雪,雪已经整整下了一天,他们也一定跑了一天,你想道儿能够近得了吗?不是有急事谁能冒着大雪跑好几百地?再者看那个岁数大的,拿着蒸饼直发怔,也不像出门散逛的神儿。刚才你是没听见,我扫着了一耳朵,那个小孩儿也不是要叫什么,说出来一个字,就让那个岁数大的给拦住了,小孩儿才改口叫的哥哥,这可以看出来他们绝不是哥们儿。还告诉你,不但他们有急事,他身上带的钱,还很是不少。”
韩**道:“这你又从什么地方看出来的?”
孙氏道:“刚才那个小孩儿要掏那个口袋,岁数大一点儿赶紧给拦住了,可从他身上随便一摸就摸出一锭三四两重的锞子,你想那个口袋里,不是得比那个还多吗?两个年纪轻轻的孩子,带了这么些钱,走这么险的道儿,倒实在有点儿替他们担心。”
韩**哟了一声道:“既是这么说,刚才咱们该留他在这里坐一夜,无论如何,白天总比黑夜强些个,真要中途出点舛错,倒怪对不过他们似的。”
孙氏把双手一摇道:“那可别价,我也知道留他们在这里坐一宵没什么,不过你没瞧见那张桌上坐着那个大个儿吗?你是没留神,他一边喝着酒,一边往这两个人身上飞眼花儿,你再瞧他那个穿着打扮,连给咱们那块银子,都透着有点儿不实不尽。咱们留下人家,原是好意,回头救不了人家,再从咱们这里出点儿麻烦,你看我这个岁数,还是留着这把年纪多看几回雪景儿吧!”韩**叹了一口气,又要说什么,孙氏道:“得了,咱们也不用看鼓儿词掉眼泪,替古人担忧,天可真不早了,火也要完上来了,趁早儿睡觉是正经。”当下这老二位灭火熄灯安睡享福。
门外那两个逛雪景的一辔头已然到了九龙沟口。小孩儿扯住缰绳长出了一口气道:“哎哟,我的少爷,可憋死我了!”
那少年急往两旁一看,四外皆白,连一个人影儿都没有,这才向那小孩儿道:“三多儿,你瞧,看你这孩子,在家里跟你说什么来着?刚才差一点儿你就嚷出来了,你知道咱们现在身上有多大的事,要是一个走不到地头儿,咱们两个人两条命丢了不要紧,老爷岂不受了咱们牵累?一家子岂不全完?又告诉你出外不要惹气,你刚才又犯了毛病,你就不想你那口袋东西,关着多少条人命?倘或一个露出破绽,咱们就是到了地头儿,也不是白跑一趟。你没瞧见那个大汉,神情古怪,谁知道他是什么路子?怎好在那里**生事?此去地头儿还很远很远,你必须谨守老**告诉你的话,忍耐谨慎,千万不要惹出事来。”
三多儿道:“少爷说得是,我也看着那个汉子神色不对,恐其他已经跑到前边去等着咱们。我倒有一个法子,我把我身上的口袋交给少爷,前边不出事最好,倘若有事,凭着我那一根鞭子一口袋石头子儿,我要跟他以死相拼,少爷你趁着那个工夫,就可以跑了。只要你能到了地头儿,救出老爷,三多儿这条命就是没了,也没有什么,少爷你看好不好?”
少年摇摇头道:“三多儿你别说了,我听着怪难受的。咱们能够托老爷**的福,赶到地头儿,这是再好不过,倘若半路出事,要死我们也死在一块儿,你把东西交给我,没了你,我一步儿也走不了。三多儿,话要少说,路要多赶。咱们进着吧!”
三多儿没法子,只好答应。刚往起一领缰绳,双腿一磕马肚子,就听后面哗棱哗棱一片铃铛声响,接着一阵沙沙的响声,一匹马一个人已从后头风驰电掣般向九龙沟口跑来。小孩儿把辔头一勒,挡住那少年,扭项回头的工夫,那匹马就到了。怕什么有什么,马上坐着精壮大汉,正是方才酒馆所见那个汉子。小孩儿把缰绳一领,意思打算让那汉子过去,自己再走。没想到那汉子简直是故意来开玩笑一样,眼看一领马就可以进沟,只见他腰陡地往后一挺,单手轻轻一抬,那匹马便缓了劲一步一步慢慢走起来。小孩儿一想,这事简直眼看要出毛病,不如撤开辔头,能够跑过沟去更好,实在脱不过去,也只好跟他硬拼一下子,反正不能叫他轻描淡写把换命的东西得去。想着他向那少年道:“大哥,你瞧这道沟实在有点儿意思,里头的雪景,一定比外头还厚还大,咱们撤一辔头,看看这道沟,倒是有多长,你瞧怎么样?”
那少年道:“二弟你倒真有个摽劲儿,咱们出来,时候可不小了,越跑越远,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回头家里该不放心了,依我说咱们趁早儿回去吧,劳人累**真没多大意思。”
小孩儿道:“你觉得兴尽了,我可还没跑够,好大哥,咱们就跑完一段儿,赶紧往家里走,也晚不了多少。大哥,你先走,我在后头跟着。”
那少年点点头道:“好,可就是这一段儿,再多了我可就一个人回去了。”
小孩儿答应,才往起一领缰绳,沙沙两声响,那个汉子一匹马已然杠在那两匹马前边。小孩儿手往衣襟底下一摸,瞪眼问那汉子道:“嘿!你怎么把我们马道横了?”
那汉子带着笑声儿道:“那我可不敢,不过我瞧你们两个逛雪景逛得怪有意思,我是单人独马,显着孤一点儿,我想跟你们商量商量,搭一伴儿一块儿走,可不知道你们愿意不愿意?”
小孩儿还没说什么,那个少年双手乱摇道:“这位大哥,我们是无事闲逛,什么时候腻了,什么时候就得回去,没有准儿。你说跟我们一块儿走,原没什么,多一个伴儿道儿上还可以多说些话儿也是好的,不过我们这一个闲玩儿,没的倒耽误了你的正事,所以不敢答应你,你要走你走你的,我们也许就不过这道沟了。实在对不过,对不过!”
那汉子听了哈哈一笑道:“二位小朋友,干脆我再跟你们说一句,你们可要实话实说,你们到底从什么地方来?要到什么地方去?身上一共带了多少钱?要去干什么?你们要实话实说,别说一句瞎话,我可是好意,你们可不要错想了。”
那少年不容小孩儿说话,便也笑着道:“这位大哥你的话错了,我们实在是为逛雪景出来的,身上除去带了一点儿零钱之外,任什么也没有,不知你这话是从什么地方说起?对不过,我们可要少陪了!”说着一领辔头,*上一使劲,一扬手,叭的一鞭子,那马横着一冲,就往沟里跑去。
小孩儿一见喊声:“大哥慢一点儿,等等我。”叭的也是一鞭子,那马一驳头也跟着进沟去了。
那大汉长笑一声道:“初生犊儿不怕虎,一会儿就该后悔不及了!”说着一勒马头,依然往原路跑回去了。
小孩儿马走得慢,大汉两句话,听得清清楚楚,紧加一鞭赶上少年低声儿道:“少爷,你瞧这个人是干什么的?”
少爷一边跑着,一边气急败坏地说道:“管他呢,反正不是好人,你看他问的话有一句是好意吗?”
小孩儿道:“先我也疑心他没有好意,可是方才他说什么初生犊儿不怕虎,一会儿就该后悔不及了,也许他看出咱们什么神气,他是好意,也未可知。”
少年道:“什么好意?这种年月,至亲骨肉,恩养多年,还要插圈弄套儿、图财害命哪,一个素不相识的生人,他能有好意?咱们赶紧走,能够躲过去更好,躲不过去,今天就是我的末天了。”
小孩儿道:“不对,他要是有意和咱们过不去,他为什么当时还不动手,他的马比咱们马快,怎么倒会没有来呢?”
少年道:“那一定是他看见咱们两个人,他一个人怕弄不倒咱们,约人去了。我们还是得赶紧走,今天就是听天由命吧!”说着叭叭又是两鞭子,那马便跟疯了一样,往前飞奔。
这时候雪已稍住,可是起了大风,风搅着雪,直往脖领里头灌,因为逃命的心急,也就顾不得了。跑了足有半个时辰,眼看沟越来越宽,地也越来越平,知道是离着沟口不远了,又催了两鞭子,一片沙沙声,真像疾风快电一样。少年心里方自一宽,准知道一出了沟就是官道,再有什么总比在沟里好一点儿了,才说了一句:“好悬!”猛见马前陡地一条黑影往起一蹿,那马四个蹄子便跟钉住一样,不住在地上乱刨,嘴里发出吽吽的响鼻儿,一任少年再加用力鞭打,它却再也一步不进。小孩儿的马这时候也平了,低声向少年道:“少爷,你勒住了缰绳,恐怕要出蹊跷。”说着从衣襟底下用力一扯,嗖的一声,扯出一把背儿厚刃儿薄把儿短尖儿长铮光耀眼的折铁刀来。才要往前催马,前头那条黑影已然如飞的一般,跑到了马前,陡地往起一站,看身量也不过四尺来高,宽下里倒有二尺七八,扁扁的一个身形儿,拦住去路,一声喝喊:“来人站住脚步,有银子有钱,快点儿拿出来,饶你们两条狗命,如果舍命不舍财,管教你当时人财两空!”
小孩儿一听,连话都没说,嗖的一声,从马上蹦了下来,一摆手里刀道:“什么人敢拦住小太爷去路?难道你吃了老虎心狗熊胆?要命的,趁早儿躲开,要是活腻了找死,你家小太爷刀子不认人,你就快快过来领死!”
那黑影儿听了哈哈一笑道:“好小子,要价还价儿,接家伙!”往上一纵身,可没看清他手里拿的是什么,双手一晃,就奔了小孩儿面门,小孩儿将手里刀往上一削,就听哎呀一声,扑咚一声,跟着哈哈一阵大笑。
要知又出什么岔事,且看下回,便知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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