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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妈给我寄的花胶全被公公给了小叔子

小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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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编推荐小说《我爸妈给我寄的花胶全被公公给了小叔子》,主角我瑶瑶情绪饱满,该小说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这本小说吧:

来源:ygxcx   主角: 我,瑶瑶   更新: 2026-08-16 06:0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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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读书简介

现代言情《我爸妈给我寄的花胶全被公公给了小叔子》是大神“小鱼”的代表作,我瑶瑶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

1


今年没让爸再寄花胶过来。
饭桌上公公端着酒杯,拿筷子敲了两下碗沿,声音不大但桌上所有人都停了动作。
“清荷,**妈怎么回事,东西也不寄了,是不是嫌咱们家吃得多?”
我放下筷子刚要开口,旁边瑶瑶啃着排骨忽然抬起头,嘴里还**一块骨头,说话含含糊糊的,但声音又脆又亮。
“爷爷每次都把东西给叔叔家了,妈妈说寄了也是白寄,不如省下钱给买牛奶喝。”
她说完这句话,公公手里那双筷子悬在半空,捏着筷子的手指头慢慢发白。
满桌子的人没人敢吭声。
快递是周三下午到的。
我正在办公室对着报表发呆,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取件通知。
寄件人是爸,备注栏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清荷,记得焯水去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键盘旁边。
下班去接女儿瑶瑶放学,路过小区快递站点,她拽着的帆布包带子不撒手,仰起脸冲喊:“妈妈,咱家有快递。”
我低头看她,那双眼睛又黑又亮,跟她姥姥一模一样。
“今天不取了。”
“为什么呀?”
“取了也留不下。”
瑶瑶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好像没太明白,但也没再追问。
七岁的小孩有时候比大人更懂得什么时候该闭嘴。
晚上快九点的时候,公公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手机在茶几上嗡嗡震个不停。
我没接。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接。
隔了不到五分钟,婆婆的微信语音消息弹出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见:“清荷啊,**让你把东西拿回来,硕硕这几天嘴特别刁,什么都不肯吃……”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垫上,指甲不自觉地掐进布料缝隙里。
瑶瑶趴在地毯上画画,铅笔在纸上沙沙响,头都没抬:“妈妈,你是不是又生气了?”
“没有。”
“你每次生气的时候,大拇指就会抠那个缝缝。”
我把手从沙发缝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
过了很久,爸发了条微信:“爸,以后别寄了。”
我爸几乎是秒回:“咋了闺女,是不是不够吃?下回爸多寄点。”
我没回,把手机放到茶几边缘,屏幕还亮着,那行字就挂在对话框里。
瑶瑶画完了一只猫,举起来给看,猫的眼睛一只圆一只扁,她说这是“正在生气的猫”。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画得真好。”
“妈妈,你是不是以后不想去爷爷家了?”
“没有的事,你别瞎想。”
说完这句话,自己都不太信。
第二天一早,家族群里跳出好几条消息。
公公发了一条语音,嗓门大得喇叭都发颤了:“周末回来吃饭啊,你哥说想吃花胶蒸蛋。”
陆明秒回:“还是爸疼。”
赵蓉跟了个捂嘴笑的表情包。
陆远那边一直没动静。
他在外地工地上,手机信号时好时坏,也有可能信号没问题,只是他不愿意说话。
这个人向来如此,家里有事的时候,他总能找到理由不在场。
婆婆又单独给发了一条:“**上次那事儿你别放心上,他嘴硬心软。”
我把群聊设成免打扰,起身去厨房热牛奶。
瑶瑶坐在餐桌边,两条小腿在椅子下面晃来晃去。
“周末去爷爷家吗?”
“去吧。”
不想去。”
牛奶倒进杯子里,把杯子推到她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站在灶台边喝完,杯底留下一层薄薄的奶皮。
手机又亮了。
公公在群里@:“清荷,东西别忘了带。”
这次回了。
就三个字:“知道了。”
厨房水槽里泡着昨晚的碗,水面漂着一层油花,洗洁精的泡沫全都消了。
我看着那层油花发了一会儿呆,重新点开爸的对话框,按住语音键又松开,松开又按住,反复好几次。
最后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东西没寄,以后都不寄了,周末回去跟你们当面说。”
发完把手机塞进围裙兜里,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水流哗哗响,瑶瑶在外面喊:“妈妈,牛奶凉了。”
“倒杯子里再热一下。”
她端着自己的杯子走进厨房,站在门口看洗碗,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妈妈,那些花胶是姥姥寄给你的对不对?”
我手里的碗停了一下。
“对。”
“那为什么每次都要送到叔叔家去?”
水龙头还开着,水一遍遍冲刷碗底,油渍怎么也冲不干净。
“因为爷爷觉得,叔叔家更需要。”
瑶瑶想了想,脑袋往左歪了一下,认认真真问了一句。
“那咱们家不需要吗?”
我把水龙头关了。
厨房忽然静得吓人,冰箱压缩机嗡嗡响,抽油烟机面板上那个小红灯一闪一闪。
我把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蹲下来跟她平视。
“咱们也需要,所以妈妈以后不再让他们拿走了。”
瑶瑶眨了眨眼,像在想什么,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一种很淡的安心。
“那周末吃饭的时候,能多吃一块吗?”
我笑了。
“能。”
她端着杯子高高兴兴跑出去了。
我站起来的时候腰有点酸,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对面楼里有户人家正在炒菜,油烟机呼呼往外排白烟。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家族群里又多了一条新消息。
是赵蓉发的:“嫂子,爸说你没寄东西?怎么回事呀?”
后面跟了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我没回。
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去客厅陪瑶瑶写作业。
她拼音本上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wo de ** ** zui hao。”
我伸手点了一下那个“zui”字:“这个写错了,应该是这个‘最’。”
她拿橡皮擦掉,重新写了一遍。
橡皮屑落在本子上,伸手去拂,指尖碰到纸面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在抖。
不是气的。
是一种攒了太久终于装不下的感觉。
像小时候妈腌酸菜,石头一块一块往上摞,摞到最后一块的时候,整缸菜都沉下去了。
手机又亮了。
赵蓉单独私聊发来一条:“嫂子,你是不是对有意见啊?”
我打了两个字:“没有。”
发完就把聊天框**。
瑶瑶写完拼音,收好书包,去卫生间刷牙。
我在客厅坐着,翻手机相册,翻到三个月前爸寄来的那个泡沫箱的照片。
快递单上爸的字还是那么歪:“清荷,记得焯水去腥。”
那次寄了十八只花胶,瑶瑶吃到嘴里的,零。
我把那张照片存进了收藏夹。
瑶瑶刷完牙跑出来,嘴角还挂着牙膏沫。
“妈妈,周末去爷爷家,你会跟爷爷吵架吗?”
“不会。”
“那你怕不怕?”
我想了想。
“不怕。”
她点点头,跑回自己房间睡了。
我把客厅灯关掉,坐在黑暗里,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又好像装满了东西。
周末还没到。
已经想好了。
周六下午四点半,瑶瑶到了公婆家。
比说好的时间早了半个钟头,不是勤快,是习惯了早到帮婆婆搭把手。
结婚七年养成的毛病,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婆婆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围裙系得紧紧的,灶台上摆了一溜盘子碗,听到门响她就喊:“清荷来了?快帮妈把花胶泡上。”
我换了拖鞋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
“妈,花胶没带。”
婆婆愣了一下,锅铲停在半空。
“没带?**不是让你——”
爸这个月没寄。”
空气像忽然变稠了。
婆婆看着,嘴唇动了两下,到底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几秒她才转过身去继续炒菜,油锅滋滋响,她背对着,声音压得很低:“那**待会儿又该念叨了。”
“让他念叨吧。”
婆婆没再接话。
陆明一家还没到。
公公在阳台上给画眉鸟换水,隔着纱门听见说话,扭头问:“花胶呢?”
“没带。”
纱门哗啦一下被拉开。
“你什么意思?”
爸这个月没寄,以后也不寄了。”
公公站在纱门那儿,手里还捏着鸟笼的水碗,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把水碗往水池里一搁,转身走到客厅去了。
瑶瑶蹲在阳台上看鸟,手指伸进笼子缝里逗那只画眉,画眉不搭理她,缩在栖木下面。
我把包放在沙发上,去厨房帮婆婆择菜。
豆角择到一半,婆婆忽然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他就是心疼明子。”
我把豆角的筋一根根撕下来,没抬头。
“心疼明子就拿爸**心意去送人情?”
“也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婆婆又不说话了。
厨房里只剩抽油烟机嗡嗡转。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清荷,你这孩子心善,妈心里有数。你就再忍忍,**就是嘴上不饶人。”
我把择好的豆角放进盆里,拧开水龙头。
“妈,忍了四年了。”
水哗哗冲在豆角上,豆子在水里滚来滚去。
婆婆站在旁边,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搓了又搓。
外头门铃响了。
陆明一家来了。
硕硕最先冲进来,鞋都没换就嗷嗷叫着往客厅跑,陆明跟在后面手里拎了个塑料袋,里头装着瓶黄酒。
赵蓉最后进门,换鞋的时候冲甜甜笑了一下:“嫂子来啦。”
我嗯了一声。
她探头往厨房看了一眼:“哇做这么多菜,嫂子你辛苦了。”
“还没做呢,不辛苦。”
她笑笑转身进了客厅。
硕硕在茶几上翻出一包薯片撕开就吃。
瑶瑶从阳台进来,看见薯片就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硕硕抬头看了她一眼,把薯片袋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瑶瑶走到身边,拽了拽衣角。
“妈妈想喝水。”
我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她喝了两口,把杯子搁在桌上,很小声跟说了一句:“弟弟不给吃。”
“回家妈妈给你买。”
她点点头,没再说别的。
吃饭的时候到了。
公公坐主位,面前摆着他喝黄酒的杯子,陆明坐他左手边,赵蓉挨着陆明,硕硕坐在赵蓉旁边,**底下垫了两本旧杂志才够到桌面。
婆婆坐靠厨房的位置,方便端菜,瑶瑶坐对面。
七个菜一个汤,婆婆忙了一整个下午。
按规矩,公公先动筷子其他人才能夹。
他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嚼了两口,然后开始敲筷子。
筷子敲在碗沿上,声音不大,但桌上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清荷,**妈这个月怎么回事,东西也不寄了,是不是嫌咱们吃得多?”
他说“嫌咱们吃得多”这几个字的时候一字一顿,像每个字都在嘴里掂过一遍。
我放下筷子,刚要开口。
瑶瑶啃着排骨忽然抬起头,嘴里还**一块骨头,说话含含糊糊的,但声音又脆又亮,像憋了好久的话终于找到出口。
“爷爷每次都把东西给叔叔家了,妈妈说寄了也是白寄,还不如省下钱给买牛奶喝。”
桌上的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陆明的筷子悬在半空,夹的那块鱼肉啪嗒掉在桌上。
赵蓉的脸色刷地变了,红一阵白一阵,嘴角那点笑僵在那儿像贴上去的。
公公的手也顿住了,两根筷子支棱在半空,指节捏得发白。
只有硕硕还在伸胳膊够远处那盘鸡腿,嘴里嚷着要吃那个要吃那个。
婆婆端着汤碗的手一晃,汤汁洒出来洇在桌布上,慢慢扩成一片深色印子。
我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声音不大,很稳。
“孩子说的是实话,以前的东西没计较,是念着一家人。但爸**心意,不是小叔子家的固定福利。”
我看了陆明一眼,又看了赵蓉一眼。
“以后想吃,自己买。”
公公把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林清荷!你这是什么话,一家人至于这样吗?明子家条件不好你不是不知道,硕硕正长身体——”
“爸,你说的‘一家人’,为什么只要求一个人?”
这句话说出口,公公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黄酒的气味从他那边飘过来,整张桌子只剩下硕硕还在啃鸡腿的声音。
陆明低着头盯碗,耳朵根子红透了。
赵蓉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慢条斯理擦了擦嘴,动作做得很慢,像在证明自己还很镇定。
“嫂子,你是不是对有什么误会……”
“没什么误会。”看着她的眼睛,“上个月你冒的名联系爸,让他把东西直接寄到你家,爸以为是帮转交的,便签还在这儿。”
赵蓉的脸一下子白了。
白得跟桌上的骨瓷盘子一个色。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半句:“……就是想着硕硕……”
“你想给硕硕吃什么,是你自己的事,但别打着的旗号麻烦爸。”
公公又拍了一下桌子。
“你够了!你弟媳也是为了孩子——”
“爸。”打断他,语气没变,还是稳稳的。“硕硕是您的孙子,瑶瑶也是您的孙女,刚才她在客厅想跟硕硕分薯片,硕硕把袋子挪走了,您看见了。”
公公瞪着眼睛看
我继续说。
“您没看见,因为您的眼睛只看一个方向。”
桌上没人说话了。
连硕硕都停了嘴,大概是被吓住了,缩在赵蓉旁边不敢吭声。
婆婆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搓了又搓。
“吃饭吧,菜都凉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圈红红的。
没人应她。
这时候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
陆远站在玄关,手里拎着行李箱,工装夹克的领子竖着,胡子拉碴的,一看就是赶了很久的路。
他看见满屋子的人,愣了一下。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个三四岁左右的男孩。
女人没见过,男孩搂着她的脖子,怯生生地看着屋里的人,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餐桌上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石英钟在走。
陆远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才说出口的。
“清荷,这是方莹。”
他顿了一下。
“这孩子……叫小雨。”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脸上,又补了一句。
“你吃了吗,买了花胶。”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很深的疲倦。
我没站起来。
也没让座。
就坐在那里,手指还捏着刚才擦嘴的餐巾。
餐巾是婆婆自己缝的,白棉布锁了蓝边,洗过很多次,边角起了毛球。
我的拇指下意识去抠那个毛球,一下一下,好像只有这个动作能让的脑子继续转。
桌上的人还没从刚才那场对峙里缓过来,又被这一幕震住了。
陆明抬头看了看门口,又低头看碗,赵蓉眼睛倒是亮了一下,亮得很短,然后迅速恢复了那种被打肿脸之后强撑出来的镇定。
只有公公像被人按了开关,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尖响。
“来了就进来,站在门口干嘛。”
他说话的对象不是陆远,是冲着那个孩子说的。
方莹没动,她站在门槛外面,像拿不准自己该不该迈进来,怀里的孩子搂她搂得更紧了。
陆远把行李箱靠墙放下,弯腰脱鞋,袜子后跟有个破洞,弯腰的时候看见他后脑勺头发乱糟糟的,后脖颈上一层灰扑扑的汗印。
他换好拖鞋,站在玄关和客厅中间,像被人钉在了那里。
他不看任何人,只看着
“清荷,你出来一下。”
婆婆忽然站起来,动作快得不像她的年纪:“坐坐坐都坐下,有什么话吃了饭再说,菜都凉了……”
她又开始搓围裙。
我没动。
瑶瑶拽了拽袖子:“妈妈,门口那个小朋友是谁。”
“问**。”
瑶瑶真的扭头去看陆远。
她跟他不太熟,这人一年到头在工地上,视频通话信号总不好,画面卡成马赛克,瑶瑶对着马赛克叫爸爸叫了三年。
现在真人站面前了,她反而不敢叫。
陆远走过来,在瑶瑶面前蹲下,伸出手**她的脸,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瑶瑶长高了。”
瑶瑶往身边缩了缩。
硕硕在旁边忽然大声说:“那个是不是大伯母——”
赵蓉一把捂住他的嘴。
方莹终于开口了。
她站在玄关没进来,声音不大,带着点外地口音,但很稳:“陆远,还是带孩子先走吧,你们家有饭局,们改天再……”
“走什么走。”公公的声音从餐桌那头砸过来。“来了就是一家人,都坐下。”
他说的“一家人”三个字,这个晚上已经是第二次了。
我忽然觉得可笑。
这个词在这个家里被用得像条破麻袋,什么都能往里装,拿东西的时候是一家人,不分你的的;不打招呼开家门的时候是一家人,不用商量;把东西送到别人家去的时候是一家人,别计较。
现在连一个从没见过的女人和孩子也是一家人了。
我把餐巾叠好放在盘子边上。
“不用改天。”站起来,声音很平。“正好今天人齐,坐下一起吃吧。”
方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陆远,陆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婆婆赶紧去拿了两把折叠椅,在桌尾挤出一个位置。
方莹抱着孩子坐下了。
那个叫小雨的男孩一直趴在她肩膀上,不肯转过来,只露出一截后脑勺,头发又细又软,跟瑶瑶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截后脑勺看了两秒。
然后坐了下来。
“饭还没吃完。”说,“菜都凉了,妈,帮忙热一下吧。”
婆婆像得了救星似的端起两盘菜往厨房跑,微波炉叮的一声响,满屋子都是剩菜加热的味道。
没人说话。
只有硕硕在小声跟赵蓉嘀咕:“妈妈要吃那个——”
“等会儿。”赵蓉的声音压得极低。
陆明倒了杯黄酒递给陆远,陆远接过去没喝,放在桌上。
那杯酒搁在跟陆远中间,隔着两盘菜的距离。
公公咳了一声。
“既然都在这儿,有些话——”
先说。”打断他。
公公愣住了,这些年从来没在饭桌上抢过他的话头,头一回抢,他的表情像被人往嘴里塞了颗核桃。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方莹是吧,咱们不认识,今天之前不知道你这个人,也不知道这个孩子,但人已经到了,话也该说清楚。”
方莹看着,她不是那种会躲人眼睛的人。
“陆远跟你结婚之前,跟他在一起。”她说,“小雨出生的时候他在工地上,后来们家搬了,联系断了,以为他不要们了。”
她停了一下。
“上个月查出来身体有毛病,得做手术,万一出不来,孩子没地方去,所以找到了他。”
她没有哭,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平平的,像是练了很久才说顺。
不是来破坏你们家庭的,跟陆远的事早就翻篇了,但孩子是他的。”
“他知道吗。”问。
“上个月才知道。”
我转过头看陆远,他的脸埋在双手里,耳朵根红得像烧过的炭。
“陆远,”说,“把头抬起来,你欠的不止一个人解释,桌上这么多人都想听。”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眼袋很重。
“清荷,……”
“说人话。”
之前不知道,方莹她们家搬走了,找过没找到,后来遇到你,以为她已经嫁人了,这事翻篇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所以那两年你跟谈恋爱的时候,不知道有这个孩子。”帮他把话说完。
“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所以呢。”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公公插嘴了:“陆远,这孩子咱们陈家认,方莹你不用担心,你的事陆远跟说了,手术费咱们想办法——”
“爸。”叫了他一声,声音不大,但他停住了。
“您刚才说‘一家人’,这个孩子您认是您的事,但今天也有话要说。”
我把手机拿出来翻到那张照片,赵蓉写给爸的便条。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转过去给所有人看。
赵蓉的脸一下子又白了,像被人重新揭了一层痂。
“这个不是写的。”她的声音变了调。
“不是你写的,是你让爸寄的,便条上的字是你亲笔写的,要不要找人对一下?”
她抿紧了嘴。
陆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那张便条,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挤出一个字:“你——”
“怎么了,也是为了硕硕啊。”赵蓉的声音忽然尖了起来。“们家条件不好,硕硕营养跟不上,大哥家反正吃不完,嫂子又不爱说话,就想着帮大哥分担点……”
“分担。”重复了这两个字,说得像嚼石头一样。
“对啊,爸也说了——”
“够了。”陆明忽然吼了一嗓子。
他平时蔫蔫的一个人,从没这么大声过。
硕硕被他吓着了,哇地哭出来。
饭桌又乱成了一锅粥,硕硕哭赵蓉哄,陆明低着头发愣,婆婆从厨房端着热好的菜出来站在门口不知道往哪里放。
瑶瑶从椅子上滑下来,绕过桌子走到小雨面前。
小雨还趴在方莹肩膀上不肯转过来。
瑶瑶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颗糖,是早上给她买的奶糖,她舍不得吃塞在兜里都捂软了。
她把糖放在小雨手边。
“给你,你别怕,妈妈不凶的。”
小雨动了动,从方莹肩膀上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看了瑶瑶一眼。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把糖拿走了。
那顿饭最后不了了之。
菜没吃完,人也都没把话说透。
婆婆把剩菜一碗一碗端回厨房,碗碟碰在一起的声音闷闷的,像什么东西一下一下撞在棉花上。
陆远帮着她端,她不让他帮,他就杵在厨房门口,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赵蓉最先走的,她抱起硕硕,硕硕还在抽抽搭搭哭,走的时候谁也没看,连招呼都没打,门砰一声关上。
陆明犹豫了一下追出去了,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看他嘴型大概是“嫂子”两个字,还没出口就被关门声吞了。
客厅里剩下五个人。
公公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也不看,屏幕上的综艺节目笑得前仰后合,他脸上表情却像冻住的肉。
方莹抱着小雨坐在最靠边的折叠椅上,小雨嘴里**瑶瑶给的奶糖,腮帮子鼓出一个小包,眼睛闭着睫毛还湿着。
瑶瑶站在身边拽着的衣角,她困了眼睛半睁半闭,但撑着不肯去睡。
小孩心里有事的时候就这样,明明困得要死就是不肯闭眼,怕一闭眼大人们又出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快十点了。
“妈,先带瑶瑶回去。”
婆婆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油渍斑斑,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擦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路上小心,外头黑了。”
她去玄关开了灯帮拿鞋,换鞋的时候她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有一回她手伸过来,大概想拍拍肩膀,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清荷。”她叫了一声。
“嗯。”
“……没事,你慢点走。”
我知道她想说的不是这句,但她说不出口,她这辈子都这样,想说的话烂在肚子里,烂了几十年,习惯了。
瑶瑶在出租车上就睡着了,脑袋靠在腿上,嘴微微张着,口水流到裤子上。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把收音机音量调小了。
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城市的晚上没什么好看的,到处都是关了门的店铺和亮着惨白灯光的公交站台。
我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有点凉。
瑶瑶翻了个身含含糊糊说了句梦话,凑近了才听清。
“妈妈……那个弟弟……也来咱家吗。”
“不来。”
她没醒,大概是梦里的对话,但还是回答了。
小孩睡着时候说的话,有时候比醒着的时候更让人不知怎么答。
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把瑶瑶放到床上给她擦了脸,她翻了个身搂住被子彻底睡沉了。
我关了她房间的灯,在客厅坐了很久。
茶几上放着那个铁盒子,是结婚时候买的,本来装喜糖的,后来喜糖吃完了就开始往里放东西。
瑶瑶的出生证明,结婚证,第一次买房的首付收据,爸寄东西的快递单,攒了厚厚一叠。
还有一把旧锁芯,上个月换下来的那把。
我把铁盒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结婚证封面烫金的字已经磨模糊了,翻开里面照片上两个人笑得客客气气的,当时觉得这是幸福,后来才明白客气跟幸福是两码事。
照片上陆远的脸跟今天在饭桌上那张脸,中间好像隔了很远。
其实也没有很远,就是七年。
七年够一个小孩从不会走路到上小学,够一段婚姻从“们好好过”到“你看着办”。
我把结婚证合上放回去。
然后又拿出那张新放进去的便条,赵蓉写的字一笔一划还挺工整。
她大概写的时候没想过这东西会落到手里。
人做亏心事的时候都不觉得会被发现,但老天爷在细节上从来不马虎。
我把便条夹进旧锁芯的缝隙里,铁锈染了纸边。
手机亮了一下。
我妈发了条微信,这么晚了她还没睡。
“清荷,睡了没,**说这月没寄东西,你自己买点好的吃,别省。”
我打字回她:“知道了妈,你们早点休息。”
发完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打了一行字:“妈,你以前跟说吃亏是福,现在觉得不全对。”
那头隔了好久才回:“……清荷你怎么了,是不是那边有事。”
“没事,就是想明白了一些东西。”
我妈又隔了一会儿才回:“你想明白就好,妈老了以前教你的那些,你自己会看,不合适的就扔掉。”
我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我妈这辈子第一次跟说可以把她的老道理扔掉,她大概也发现了,她自己信了一辈子的东西,不见得全对。
我没有再回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厨房倒了杯水喝。
厨房窗户外面是对面楼的背面,有几户还亮着灯,有一户在阳台上挂了件衣服忘了收,夜风一吹袖子晃来晃去。
我喝完水把杯子涮了倒扣在沥水架上。
然后拿起手**开家族群。
群里有几条未读,是赵蓉走之前发的:“嫂子今天的事不是故意的,就是心疼硕硕,你要怪就怪别怪明子。”
下面陆明没回,公公也没回,陆远也没回。
我打了几个字又**,来来回回三次。
最后发了一句:“周日来家吃饭,都来,一个也别少。”
群里安静了整整五分钟。
陆明第一个回:“嫂子……还吃饭?”
“吃,做。”
赵蓉没在群里说话,但一分钟后她给私发了一条:“嫂子,周日有事——”
“什么事。”
她没回。
公公在群里说话了:“去,都去,倒要看看你做什么。”
语气硬邦邦的,隔着屏幕都能看见他打字时咬着牙的样儿。
婆婆私发了一条消息给:“清荷,别跟**一般见识。”
又补了一条:“明天来帮你做菜。”
我说不用,她说不行她必须来。
我没有再推。
厨房灯管闪了一下大概是坏了,关了灯站在黑暗里,闻着洗洁精的柠檬味和下水道返上来的潮气。
瑶瑶房间传来翻身的声音,床板咯吱响了两声又安静了。
我去卫生间洗漱,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妆花完了,眼线晕到下眼睑,显得眼睛一圈都是黑的。
我用卸妆棉擦了两遍才擦干净。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跟今天下午出门的时候没什么两样,颧骨一样高,嘴唇一样干,额头上痘印还是没消。
自己知道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陆远,他发了好长一段话打了一屏幕,没有细看,只扫到最后一句:“……清荷,对不起你,周日回去,咱们把话说开。”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所有聊天框都关了。
周六晚上备菜备到凌晨。
花胶提前三天就泡发了,换了不下十次水,胖嘟嘟码在盘子里。
干贝撕成丝,蟹黄从壳里剔出来,蛋清滤了三遍滤得跟水一样清。
这些东西爸寄来的那一箱一直没动,就放在冰箱最底层,每次开门都看见,每次都不拿出来。
今天拿出来了。
不止这些,还去菜市场另买了一份,品相接近但个头小一圈,价格便宜将近一半。
老板娘认得,问今天怎么不买大的,说大的小的各来一份。
她看看没多问,利落地称好装袋。
两份花胶并排摆在料理台上,一份是爸从滨城寄来的,一份是自己在菜市场买的。
看起来差不多,行家才分得出差别。
我把它们分两个盘子装贴了标签,一张写“清荷爸妈寄的”,一张写“清荷买的”。
瑶瑶搬了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
她平时晚上八点半就睡了,今晚十点了还不肯回屋,就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捏着橡皮泥,捏了拆拆了捏也不知道捏了个什么。
“妈妈,明天要吵架吗。”
“不吵,讲道理。”
瑶瑶歪着脑袋想了想,她歪脑袋的样子像她爸,但别的都不像。
“讲道理跟吵架有啥区别。”
“吵架是比谁嗓门大,讲道理是比谁站得住。”
她没太听懂,但也不问了,把橡皮泥搓成一个圆球又拍成一个饼。
我继续做菜。
花胶蒸蛋是主菜,做法不复杂费的是功夫,蛋液过三遍筛,蒸的时候火候要刚刚好,少一分塌了多一分老了。
我爸以前教的时候说,花胶这东西金贵,做它的人得有耐心。
我以前有。
后来差点没了。
现在又有了。
凌晨一点菜备好,把厨房收拾干净,该盖保鲜膜的盖上,该进冰箱的进冰箱。
两份花胶蒸蛋的料分别放在两个托盘里,隔着一段距离谁也不挨谁。
瑶瑶终于困了,趴在厨房门口小凳子上睡着了,橡皮泥掉在地上。
我把她抱回房间,她迷迷糊糊搂住脖子,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凑近了听。
“妈妈……明天的牛奶分你一半……”
我把她放床上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把她额前头发拨开。
她睡着的样子跟三岁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跟一岁的时候也没什么两样。
小孩睡着的时候都是天使,醒着的时候是天使和小魔头的混合体,比例随当天心情而定。
客厅时钟敲了一点半。
我去卫生间冲了个澡,热水冲在背上冲了很久,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就站在水柱底下让水声盖住所有声音。
洗完澡出来手机上有条未读消息。
陆远发的:“明天九点到,带小雨一起。”
我回了个“嗯”。
他又发:“方莹明天不来,她住院检查。”
我又回了个“嗯”。
隔了好一会儿他又发:“清荷,这些年……”
我没回复,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吹头发,吹风机轰隆隆什么都听不见。
吹完头发回来屏幕上又多了两条。
欠你的还不完。”
“明天你想说什么就说,听着。”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对着黑暗坐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婆婆第一个到的。
她比约定时间早了快两个钟头,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一条刚宰的鲫鱼,还在塑料袋里蹦跶。
我说不用带菜,她说不带她不安心。
她进了厨房看见料理台上两份分开放的花胶蒸蛋料,愣了一下。
“清荷,这是……”
“一份是爸寄的,一份是自己买的。”
她看看那两个标签又看看,嘴巴动了动没说话,然后低下头去收拾那条鲫鱼。
刮鳞的手法很熟练,但刮着刮着手停了,鱼鳞刮了一半亮晶晶粘在手上。
“清荷。”
“嗯。”
“今天……你是想让你公公看看这两盘菜?”
“嗯。”
她把鱼翻了个面继续刮鳞,刮了好一阵才开口。
“你做得对。”
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
正午十二点,人都到齐了。
公婆先到,陆明和赵蓉带着硕硕一起,赵蓉进门脸色跟来赴刑场似的,陆明手里拎了两瓶饮料,是超市打折那种大瓶装,他放在鞋柜上说嫂子这个给你。
我说放那儿吧。
陆远最后一个到,他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他牵着小雨的手。
小雨今天穿了件浅蓝色T恤,大概是他最好的衣服,袖口还是洗得有些发白了,他紧紧攥着陆远的手指进门就低着头。
硕硕正在茶几上玩小汽车,看见小雨连小汽车也***,瞪着眼睛看他。
瑶瑶从房间里跑出来,她今天穿了条新裙子,上个月她自己挑的,粉色底子印小兔子。
她看见小雨,跑过去从兜里掏出一颗糖。
“给你,今天的糖是草莓味的。”
小雨慢慢伸出手接了,小声说了句谢谢。
饭桌摆好了,长桌坐靠厨房一端,对面是公公。
瑶瑶坐左边,陆远带着小雨坐右边,陆明一家坐中间,婆婆坐靠边的位置方便端菜。
菜一道一道上,先上家常的,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糖醋里脊。
大家正常吃,气氛还行,起码筷子都在动。
公公喝了半杯黄酒脸色缓过来一些,夹了块排骨嚼了嚼忽然说了句:“今天这桌菜比平时丰盛。”
我说:“最后一桌,不能寒酸。”
他的筷子顿了一下。
“什么最后一桌?”
我没答,起身去厨房把最后一道菜端出来。
两个盘子。
一模一样的花胶蒸蛋。
并排放在餐桌正中央。
所有人都在看那两个盘子,不,看的是盘子上贴的标签。
一张写着“清荷爸妈寄的”,一张写着“清荷买的”。
我说:“左边这份是爸从滨城寄来的,右边这份是自己买的,做法一样火候一样调料一样,区别只有谁买的,和谁该吃。”
我拿起公筷先给瑶瑶夹了一块花胶。
瑶瑶,尝尝妈妈做的。”
瑶瑶吃了,说好吃。
然后放下公筷看着公公。
“爸,您也尝尝,两盘都尝,吃完了有话问您。”
公公看看那两个盘子又看看,伸手去拿筷子,手有点抖。
不是气的,是拿不准了。
他夹了一片爸寄的花胶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又夹了一片买的,嚼了两下。
他的腮帮子停住了。
然后慢慢把筷子放下。
“味道……”
“一样。”帮他说完。
他点点头,脸上那个铁青的劲儿没了,剩的是另一种表情。
我说不清是什么,也许是明白过来了,也许只是嘴里的花胶还没咽干净。
“那您告诉,为什么您每次都把味道一样的东西,从这里拿走,送到明子家去?”
公公没说话。
陆明低下了头。
赵蓉的脸又白了,这次没人捂硕硕的嘴,硕硕正拿勺子舀蒸蛋吃,吃得满嘴都是,一边吃一边说这个好吃。
“因为明子家条件不好。”把公公的老话重复了一遍。“因为硕硕需要营养,因为不爱说话不会闹。”
我每说一句,公公的脸就灰一分。
“可是爸,这些东西是爸妈寄给的,他们心疼的是,不是小叔子家,您拿他们的心意去做人情,问过他们吗,问过吗。”
“清荷……”
“您听说完。”拿起另一双公筷,给陆远夹了一块花胶,又给小雨也夹了一块。
“今天这顿饭,有三件事要说清楚。”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第一件,东西的事,爸妈以后寄不寄寄给谁,是的事,谁要再冒的名联系他们,别怪翻脸。”
我看了赵蓉一眼,她眼神躲开了。
“第二件,小雨的事。”
陆远抬起头。
“孩子是你的你认没意见,但这件事你瞒了七年,从结婚那天起就瞒着,这段婚姻还能不能继续,等心里有数了再告诉你。”
陆远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最后只说了一句:“等。”
“第三件——”
我转向公公。
“从今天起,这个家的钥匙只给一个人,就是自己,谁要进门先敲门。”
我把那把旧锁芯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金属碰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公公的脸色从灰白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他直愣愣盯着那把锁芯,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林清荷,你什么意思,你把当贼了?”
我没接他的话,而是从餐桌下面拿出那个铁盒子,盖子上的漆都磨掉了。
我把铁盒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拿。
先是快递单。
四年,二十四张,爸歪歪扭扭的字迹,每一张都写着“清荷收”。
我把它们一张一张铺在桌上,铺了小半张桌面。
然后是赵蓉写的便条:“林叔,清荷姐说不好意思直接跟您要……”
我把便条放在快递单旁边,字迹一对比,谁的笔迹清清楚楚。
最后是婆婆塞的红包,八百块钱,背面小字写着“这个月明子房贷差点**垫了两万五”。
我把这些东西一字排开。
“这些是证据,不是拿来吵架的,是拿来给您看一个事实——四年来爸妈寄的东西,吃到嘴里的零,瑶瑶吃到嘴里的零。”
公公瞪着那些东西,脸上的猪肝色一点一点往下褪。
他看看快递单又看看便条,最后目光落在赵蓉身上。
赵蓉的脸已经不是白了,是灰的。
她伸手去拿那张便条,嘴里说着“这不可能是写的”,声音尖得发颤。
陆明把便条拿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赵蓉一眼,什么都没说,把便条放回了桌上。
“赵蓉,”叫她的名字,“你冒的名联系爸,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直接报警,**谈不上,冒名骗取财物,***是会立案的。”
赵蓉的嘴张了张,眼眶红了,不是委屈的红,是被当众揭穿之后恼羞成怒又不敢发作的红。
“还有,花胶是花胶,钱是钱,家每个月出的这些东西按市场价四年少说四五万,不问你们要,就当喂了狗,但从今天起一个子儿都不会再出。”
公公拍桌子站起来。
他气得不轻,脸又涨红了,嗓门大得整个屋子嗡嗡响:“林清荷!你嫁进们家七年,吃们家的住们家的——”
“爸,”打断他,声音还是不大,“房子首付是爸出的,月供是在还,要说吃住,是在供这个家。”
他的手僵在半空,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呼哧呼哧喘了半天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婆婆站起来拉他,眼圈红得不成样子:“你坐下你坐下,你让清荷把话说完……”
陆明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到面前,他低着头脖子根红透了,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嘴唇嚅动了半天,终于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话。
“嫂子,以前的事是的错,你的东西一样不少还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任何人,只看自己的脚面。
我没应他,只是把他家那八百块钱从铁盒里拿出来推到他面前。
“不用还,这东西是你老婆收爸的快递费,拿回去。”
赵蓉终于哭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捂着脸眼泪从手指缝里往外淌的哭,肩膀一抖一抖的。
硕硕在旁边吓着了也跟着哇哇哭。
她抱起硕硕就往门外走,鞋都没换,拖鞋踩在走廊上啪嗒啪嗒响,越响越远。
陆明追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嫂子……”
“去吧。”
他走了。
门没关严,楼道里的风吹进来把桌上快递单吹落了两张。
瑶瑶弯腰捡起来递给
“妈妈,这是姥姥写的字。”
“对。”
“这个别扔了。”
“好,不扔。”
婆婆站在厨房门口,两只手在围裙上绞来绞去。
她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看着,又看看公公,嘴巴张了又合上。
最后她走到面前,把一个信封塞到手里。
“清荷,这是这些年攒的私房钱,不多,就一万二,你拿着,算妈替明子他们还的。”
我把信封推回去。
“妈,您留着,跟您没过节,用不着这个。”
婆婆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哭起来跟平时做事一样,是那种安安静静的哭,不出声,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妈这辈子太窝囊了……看你在前面挡着,连句话都不敢说……”
我正想开口说点什么,门口那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砸在了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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