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尘帚
江底人著“江底人”的倾心著作,沈执光老张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大靖永安七年,秋。临城的秋天懒懒散散,满城桂香黏在风里,黏在人的衣摆上,黏在油条摊子冒出的白汽里。东市口的老张豆浆,是临城一绝。绝在豆浆,也绝在掺水。"老张,你这豆浆今天又兑水了。"沈执光蹲在摊前的条凳上,端着碗,眉头皱得一本正经,"我数着呢,昨天两瓢,今天三瓢。再这么下去,明儿你就该往水缸里兑豆浆了。"老张是个矮胖汉子,围裙上全是浆渍,闻言也不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道士懂个屁,这叫秘方...
来源:cd 主角: 沈执光,老张 更新: 2026-08-21 15:4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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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断尘帚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江底人”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沈执光老张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大靖永安七年,秋。临城的秋天懒懒散散,满城桂香黏在风里,黏在人的衣摆上,黏在油条摊子冒出的白汽里。东市口的老张豆浆,是临城一绝。绝在豆浆,也绝在掺水。"老张,你这豆浆今天又兑水了。"沈执光蹲在摊前的条凳上,端着碗,眉头皱得一本正经,"我数着呢,昨天两瓢,今天三瓢。再这么下去,明儿你就该往水缸里兑豆浆了。"老张是个矮胖汉子,围裙上全是浆渍,闻言也不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道士懂个屁,这叫秘方...
第17章
沈执光开始习惯左眼黑了。
黑就黑,数息就数息,数完接着扫地。他甚至在左眼皮跳的时候,能提前把扫帚换到左手,免得又脱手。
他唯一没习惯的,是每次最难受的时候,总能碰见苏百草。
头一回,是在井台边上。
他蹲下去打水,站起来的一瞬间,眼前一黑,腿一软,整个人往井台上栽。他还没来得及喊,胳膊被人一把拽住,往后一拉,他踉跄两步,撞进一股药草香里。
“站稳。”苏百草的声音。
沈执光眨了眨眼,左眼恢复,看见苏百草站在他面前,一手拎着药箱,一手还拽着他的胳膊。
“苏大夫?”沈执光愣了,“你……怎么在这儿?”
“百草堂在东街。”苏百草松开手,弯腰把掉在地上的水桶捡起来,“路过。”
沈执光想说,东街离周府后院隔着三条街。他张了张嘴,没说。
苏百草也没解释。她把水桶递给他,又看了他一眼,忽然说:“脸色不好。”
“熬夜熬的。”沈执光嘿嘿笑。
苏百草没接话。她从药箱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递过来:“安神的,睡前冲水喝。”
“谢了。”沈执光接过来,纸包还带着药草味。
苏百草拎着药箱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粥喝完了?”
“喝完了。”沈执光说,“连碗都舔干净了。”
苏百草“嗯”了一声,走了。
沈执光站在井台边,捏着那个纸包,看着她走远。
他低头看了看纸包——包得整整齐齐,四角压得平平的,一看就是常给人包药的。
他忽然想,她怎么知道他这两天睡不好。
第二回,是在东市口。
他蹲在老张铺子门口喝豆浆,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手里的碗差点摔了。他赶紧把碗放下,扶着膝盖,等那阵晕过去。
等他把气儿喘匀,抬起头,面前蹲着一个人,正伸手探他的脉。
是苏百草。
“脉象浮。”她说,“又没睡?”
“……睡了。”沈执光说,“睡了两个时辰。”
苏百草没说话,按着他的手腕,按了很久。指尖在他腕上轻轻颤了一下,她像是被什么烫到,另一只手立刻按了上去,把那点颤抖压住。
沈执光没注意这些。他看着她低头把脉的样子,忽然问:“苏大夫,你这几天……是不是老碰见我?”
苏百草抬了抬眼,看他。
“临城小。”她说,“碰见不稀奇。”
“那也太巧了。”沈执光说,“前天井台,今儿东市口,我这一周,光跟你碰见就三回了。”
苏百草松开他的手腕,站起来:“百草堂在东街,东市口在东街口。”
她说完,走了。
沈执光坐在条凳上,看着她的背影,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
她说的没错。百草堂在东街,东市口就在东街口,碰见不稀奇。
可她第一回碰见他,是在周府后院井台边上。
东街离周府后院,隔着三条街。
她上那儿去,干什么?
沈执光开始留心了。
他留心之后,才发现苏百草出现的次数,比他以为的还要多。
回廊第三回。他扫到一半,左眼黑了,扶着柱子站了一会儿,再抬头,苏百草就站在回廊那头,拎着药箱,像是路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转身走了。
街上**回。他给李婶家送柴,走到半路腿一软,蹲在墙根喘气,喘匀了抬起头——苏百草站在巷口,手里拎着一包药,看着他。
“这回又去哪儿?”沈执光问。
“送药。”苏百草说。
“给谁送?”
苏百草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走了。
夜里第五回。他睡得迷迷糊糊,觉得冷,爬起来找被子,发现门槛上放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粥碗底下压着一张字条,就两个字:趁热。
沈执光端着那碗粥,蹲在门槛上,喝了一口。
温的,甜的,不知道放了什么,他居然尝出一点味儿来。
他喝完,把碗洗干净,放在门槛上。第二天,碗不见了,换成一碗新的。
沈执光蹲在门槛上喝粥,心里那点不对劲,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开始往东街跑。
头一回,他说自己积食,去百草堂抓山楂。苏百草称了二两山楂,收了他三个铜板,从头到尾没多看他一眼。
第二回,他说自己咳嗽,去抓川贝。苏百草称了川贝,又看他一眼:“不咳。”
“……嗓子*。”沈执光说。
苏百草没戳穿他。她转身从药柜里抓了一把薄荷,跟川贝一起包了,递过来:“清火。”
第三回,老张拦住了他:“你这几天怎么老往东街跑?”
“抓药。”沈执光面不改色。
“你以前不抓药。”
“新毛病。”沈执光说。
老张看了他半天,忽然“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新——毛——病——”
沈执光没理他,端着豆浆走了。
那天夜里,他躺在屋里,左眼忽然黑了一下。
他没动,等着数息。黑里,墙角那圈灰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有。
数息结束,他睁开眼,看见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门槛上。
门槛上,放着一碗粥。
还冒着热气。
沈执光坐起来,盯着那碗粥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怎么走的。
他披上衣服,悄悄推开门,探出头去——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白花花地铺着。
只有院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
他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
“苏大夫。”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我看见你了。”
影子一动不动。
沈执光叹了口气,正要关门,那个影子里,慢慢走出来一个人。
苏百草站在月光下,手里还拎着那个空碗。
她看着他,没有解释,没有惊讶,只是说:“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
沈执光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半天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粥碗——还是热的,烫手。
那天之后,苏百草没再躲。
粥照送,字条照留,只是不再藏。有回沈执光半夜醒来,听见门外有动静,拉开门——苏百草正蹲在门槛前,往碗里舀粥,被他撞个正着。
她手里的勺顿了一下。
“……粥凉了。”她说,把碗放下,站起来走了。
沈执光端着那碗还烫手的粥,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捱了。
他开始掰着手指头数。
井台一回,回廊二回,东市口三回,夜里四回,昨夜五回——五回,回回都是他最难受的时候。不是他撑不住,就是左眼发黑,再不就是半夜发冷。
哪来这么巧?
他决定试一试。
这天傍晚,他故意坐在井台边上,抱着膝盖,等着左眼皮跳。他从黄昏等到天黑,眼皮都没跳一下。
他正要放弃,忽然一阵天旋地转——不是左眼,是整个身子,从里往外发虚。
他眼前一黑,往前栽。
他栽到一半,被人从后面架住了。
架住他的是苏百草。
她一只手架着他,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他的脉,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刻。
“……你。”沈执光缓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知道?”
“路过。”苏百草答。
“你每回都路过。”沈执光说。
苏百草没有答。她把脉按了很久,指尖又颤了一下,被她另一只手按住了。然后她从药箱里摸出一个纸包,塞进他手里。
“睡前冲水喝。”她说。
她站起来,拎着药箱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别坐井台边上。”
“……为什么?”
“井台边凉。”她说,“坐久了,容易着凉。”
她说完走了。
沈执光坐在井台边上,捏着那个纸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忽然发现,她从头到尾,没问他一句“你怎么了”。
她从来不问。
他身体越来越差,她从来不问为什么;他左眼老是发黑,她从来不问怎么了;他半夜睡不着,她从来不问原因。
她只是,在他撑不住的时候,正好出现,递上药,留下一碗粥,然后走。
像是早就算好了。
像是……一直在看着。
那天夜里,沈执光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盯着桌上那盏铜油灯——她送他的那盏。灯芯烧短了,火苗一窜一窜的,他把灯芯拨了拨,又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
“灯芯烧了,换一根便是。人,也是。”
他盯着灯芯,忽然想:她送的粥,为什么能让他尝出味儿来?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问。可屋里只有他一个人,灯下没有别人。
他躺下,闭上眼。那盏灯,替他亮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睁开眼——灯还亮着,灯芯换过了,新的,烧得稳稳的。
门槛上,又多了一碗粥。
还烫手。
沈执光端着碗,蹲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空荡荡的晨光,忽然笑了。
“苏大夫,”他对着空院子说,“你这粥,往后我记着账。等你老了,我还你。”
没有人应声。
只有那盏铜油灯,在他身后,安安静静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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