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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尘妄录

南城小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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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天龙尘妄录》,大神“南城小叔”将金庸李云逸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玄雾山在南玄国西北,绵延百余里,山势险峻,终年云雾缭绕。山中有玉,玉质温润,色泽青白,采玉人称之为"玄雾玉"。玄雾玉在南玄国颇有名气,据说南玄王宫里的玉器,十有八九用的都是玄雾山的玉料。玄雾山脚下有一座青石镇,因采玉而兴,已有百年历史。镇上一条青石板大街,从镇口直通到山脚,足有三里长。街两旁挤满了玉石铺子,有卖玉镯的,有卖玉雕的,有卖玉石的,有卖采玉工具的。平日里镇上便热闹,到了每年深秋的玉市,更...

来源:cd   主角: 金庸,李云逸   更新: 2026-08-25 02:0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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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叫做《天龙尘妄录》是南城小叔的小说。内容精选:玄雾山在南玄国西北,绵延百余里,山势险峻,终年云雾缭绕。山中有玉,玉质温润,色泽青白,采玉人称之为"玄雾玉"。玄雾玉在南玄国颇有名气,据说南玄王宫里的玉器,十有八九用的都是玄雾山的玉料。玄雾山脚下有一座青石镇,因采玉而兴,已有百年历史。镇上一条青石板大街,从镇口直通到山脚,足有三里长。街两旁挤满了玉石铺子,有卖玉镯的,有卖玉雕的,有卖玉石的,有卖采玉工具的。平日里镇上便热闹,到了每年深秋的玉市,更...

第1章

玄雾山在南玄国西北,绵延百余里,山势险峻,终年云雾缭绕。山中有玉,玉质温润,色泽青白,采玉人称之为"玄雾玉"。玄雾玉在南玄国颇有名气,据说南玄王宫里的玉器,十有八九用的都是玄雾山的玉料。
玄雾山脚下有一座青石镇,因采玉而兴,已有百年历史。镇上一条青石板大街,从镇口直通到山脚,足有三里长。街两旁挤满了玉石铺子,有卖玉镯的,有卖玉雕的,有卖玉石的,有卖采玉工具的。平日里镇上便热闹,到了每年深秋的玉市,更是人山人海,方圆百里的玉石商人、采玉匠人、江湖上的玉器贩子,都聚到了这里。
这玉市有个规矩,已传了数十年:每年秋季,镇上最大的两家玉石铺子,玉龙堂和寒玉斋,要在镇中心的广场上设台,各出一块当年最好的玉石,当众品评,由各方客商竞价,价高者得玉。若两块玉都有人出价,便算两家打平;若只有一块玉有人出价,那出价的一方便算赢了今年的玉市头筹。这规矩虽说是"品玉",实则是一场擂台。赢的那家,一年的生意便有了着落;输的那家,一年都抬不起头。
今年玉龙堂的当家叫穆奎,五十来岁,生得五短身材,满脸横肉,在青石镇做了二十年玉石生意,为人霸道,镇上的人背后都叫他"穆**"。寒玉斋的当家叫辛子清,四十出头,瘦高个儿,面容清癯,说话慢条斯理,做玉石生意也有十五年,以眼力准、做人厚道出名。两家斗了十几年,各有胜负。去年玉市上,穆奎故意压价,硬是将寒玉斋的玉压了四成价钱,辛子清气得当场拂袖而去,但规矩就是规矩,他也只能认了。
今年,这两家又要斗上了。
李云逸到青石镇那天,正是玉市的第三日,也是最后一日。
他是南玄镇南王世子,今年十九岁,生得眉清目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手里提着一只灰布包袱,背上没有刀剑,腰间也没有挂刀。他走起路来不紧不慢,东看看,西瞧瞧,见什么都新鲜。路过一个卖玉镯的摊子,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还拿起一只玉镯对着目光照了照,摊贩以为他要买,满脸堆笑地招呼,他却笑着摆摆手,说一句"不买,只是看看",又往前走。路过一个打磨玉器的摊子,他又停下来,看那匠人用砂石打磨一块玉料,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那匠人抬头看他,他便说:"大叔,你这手艺真好。"匠人咧嘴一笑,他便也笑了,拱了拱手,继续往前走。
他是离家出走的。
离家出走的原因,说来也简单。他不肯学武,父亲偏要他练。
李云逸的父亲叫李景渊,是南玄国的镇南王,南玄王李景明的亲弟弟。南玄国以佛道立国,王室子弟自小都要修习一门武功,或是一元指,或是南玄剑法,或是别的什么。李云逸是镇南王独子,按规矩,他该练一元指,那是南玄王室的独门指法,据说是南玄开国时一位高僧所创,以指为剑,练到深处,一指可断金铁。
李云逸不练。
他自幼好读书,不喜练武。李景渊请了好几位武师来教他,他学了三天便不学了;又请南玄城最有名的指法师父来教,他学了五天,又不学了。李景渊问他为何不学,他便说:"孩儿志不在此。"李景渊道:"不练武,如何立身?"他便说:"孩儿又不争强斗狠。"李景渊道:"你不惹事,事也会来惹你。"他便说:"那也不练。"
来来回回,父子俩吵了不知多少回。
三日前,李景渊又把他叫到堂上,将一本《一元指法》放在他面前。
"你今年十九岁了。"李景渊说,"再拖下去,便来不及了。"
李云逸看着那本书,没有说话。
"你伯父,南玄王,昨日问起你的武功。"李景渊又说,"我说你还在练。他不信,说要亲自来考你。"
李云逸还是不说话。
"你若不练,便是不给我面子,也是不给伯父面子。"李景渊的声音沉了下去,"你知不知道,南玄王室的子弟,没有一个不会武功的?你是镇南王的世子,将来要继承王位,你不会武功,怎么服众?"
李云逸抬起头,看着父亲。
"父亲。"李云逸道,"孩儿志不在此。"
"读书?游山玩水?"李景渊一掌拍在桌上,茶碗跳了起来,"你读了十几年的书,还不够?你游了南玄城的每一座山,还不够?"
"不够。"李云逸道。
李景渊瞪着他,眼中有火,但眼中也有别的东西。
"你怕什么?"李云逸问。
李景渊一愣,眼中的火焰忽然熄了。他转过身,背对着李云逸
"我没什么好怕的。"李景渊道。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练武?"
李景渊没有回答。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院子里的茶花,过了很久,才说:"你若不练武,便走吧。"
"走?"李云逸愣住了。
"你若要游山玩水,便去游山玩水。"李景渊说,"你若要读书,便去读书。你若要做什么,便去做什么。但你若不肯练武,便别留在王府里。"
李云逸看着父亲的背影,喉头动了动。父亲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他每次跟父亲吵架,父亲总是拍桌子,总是骂他,但从来没有说过"你走吧"。
"父亲。"他站起来,"你真的要赶我走?"
"不赶你走。"李景渊转过身,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你若要练武,便留下。你若不练,便走吧。你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我不拦你。"
李云逸看着那个笑容。父亲一直是个威风凛凛的镇南王,腰杆笔直,说话掷地有声,走在街上,人人都要低头。但此刻,父亲背对着窗外的光,脸上的皱纹便显了出来,鬓角的白发也显了出来。
"父亲。"李云逸道,"孩儿走后,您怎么办?"
"我?"李景渊笑了,"我有什么怎么办?你走了,我还少操一份心。"
李云逸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出堂屋,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了几件衣裳,拿了两本书,一本《易经》,一本《论语》,放进灰布包袱里,便出了王府。
他走出王府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王府的朱漆大门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追出来,也没有人喊他。
他站了一会儿,便转身走了。
他走出南玄城,沿着官道往北走。走了两天,来到玄雾山脚下,听说青石镇正在办玉市,便来看看热闹。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是往前走,走到哪里算哪里。
青石镇的广场上,人山人海。
广场正中央搭着一座高台,约有一丈高,三丈见方,台上铺着红毡,四角插着旗子。东边的旗子是红色的,绣着"玉龙堂"三个大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西边的旗子是蓝色的,绣着"寒玉斋"三个字,也是猎猎作响。台下已经围了好几百人,有本镇的玉石匠人,有外来的客商,有看热闹的闲人,还有几个带刀佩剑的江湖人物。
李云逸挤进人群,站在前排,仰头看着台上。
台上摆着两张桌子,一东一西。东边的桌子后面坐着玉龙堂的人,约莫七八个,为首的是个胖子,五短身材,满脸横肉,穿着一身酱红色的绸袍,腰间悬着一把短刀。这人便是穆奎,玉龙堂的当家。西边的桌子后面坐着寒玉斋的人,五六个人,为首的是个瘦高汉子,面容清癯,穿着一身青布长衫,手中托着一块玉石。这人便是辛子清,寒玉斋的当家。
台上正中央,还放着一块更大的玉石,足有两尺见方,通体青白,玉面上隐隐有云雾般的纹路,在秋日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便是今年玉市上最引人注目的"玄雾古玉",据说这块玉是寒玉斋的采玉人从玄雾山深处一个废弃的矿洞里挖出来的,已经有上百年历史了。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这块玉,听说能值三千两。""三千两?我看不止。你看那玉面上的云纹,多好看。""好看有什么用?穆**不会让辛子清好过的。"
李云逸听着这些议论。他不懂玉石,但看那块玄雾古玉上的纹路,确实好看。
辛子清站起来,走到台中央,将手中的玉石翻了个面,朗声道:"诸位客商,诸位朋友,今日是青石镇玉市的最后一天,也是我寒玉斋和玉龙堂品玉竞价的日子。这块玄雾古玉,是我寒玉斋从玄雾山深处采得的,已在镇上展示三日。今日按规矩,若有人能出三千两白银,这块玉便归他……"
"三千两?"
话没说完,穆奎便冷笑一声,站了起来。他走路的时候,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
"辛掌柜。"穆奎走到台中央,站在辛子清面前,拱手道,"你这块玉,值三千两?"
"值。"辛子清不卑不亢,"穆堂主若不信,可以过来看看,这玉面上的云纹……"
"云纹?"穆奎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台下的人纷纷皱眉,"辛掌柜,你当在座的都是**?这玉面上的分明是裂痕,你偏说是云纹。裂痕和云纹,能一样吗?"
辛子清面色一沉:"穆堂主,你做了二十年玉石生意,当真分不清裂痕和云纹?裂痕尖锐刺手,云纹圆润如云,你过来摸摸便知。"
"我不摸。"穆奎把脸一板,"我玉龙堂看玉,不用摸。你这玉,就是裂痕,就是次品。两千两,你爱卖不卖。"
台下有人小声说:"这穆**,分明是故意压价。"又有人说:"谁不知道玉龙堂霸道。去年玉市上,也是一块好玉,硬是被他压了一半价钱。辛掌柜今年若是再输,寒玉斋怕是撑不下去了。"
辛子清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穆堂主,去年玉市上,你压了我寒玉斋的玉价,我只当你是做生意的本事。但今年你又来这一套,未免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穆奎冷笑,"辛掌柜,做生意,各凭本事。你寒玉斋的玉,就是裂痕,就是次品。你若不服,问问台下这些客商,看他们觉得是玉,还是裂痕!"
他转过身,对着台下大声道:"诸位客商,你们说说,这块玉,值不值三千两?"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有人想替辛子清说话,但一看穆奎那凶神恶煞的模样,便又把话咽了回去。有人想替穆奎说话,但一看辛子清那诚恳的样子,便也说不出口。
穆奎等了片刻,见没人应声,便冷笑道:"没人说话,便是默许了。辛掌柜,你听见了?"
辛子清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看了一眼台下,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玉,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李云逸看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他这一笑,不早不晚,恰好在穆奎话音落下的空当里,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台上。
穆奎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扫过台下众人。
"谁在笑?"
人群自动向两边退开,把李云逸一个人晾在了原地。几百双眼睛同时看向他,有好奇的,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
李云逸有些尴尬,但脸上还是带着笑。他拱了拱手,说:"是我笑的。"
穆奎从台上跳下来,大步走到他面前。他比李云逸矮了半个头,但气势却大得多,一双小眼睛上下打量着李云逸
"你笑什么?"他一字一顿地问。
"我笑堂主方才说的话。"李云逸不慌不忙,"裂痕和云纹,确实不一样。辛掌柜说得对,裂痕尖锐,云纹圆润。堂主若不信,不妨上去摸一摸那块玉……"
"放肆!"穆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他力气极大,一揪之下,李云逸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脚尖几乎离了地。"你是寒玉斋派来的探子,对不对?"
"我不是探子。"李云逸被他揪着,却不挣扎,只是摇了摇头,"我只是路过,来青石镇看玉市的热闹。"
"路过?"穆奎冷笑,"这玉市上几百号人,别人都不笑,偏你笑?你分明是寒玉斋安排好的,专来搅我玉龙堂的局!"
辛子清在台上皱眉道:"穆堂主,这人确实不是寒玉斋的人,我从未见过……"
"住口!"穆奎回头瞪了他一眼,眼中凶光毕露,"你寒玉斋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这小子方才替你说话,你当然替他开脱。"
他揪着李云逸的衣领,将他拖到台上,推到玄雾古玉旁边。李云逸一个踉跄,差点撞在玉上,忙伸手扶住桌沿,才站稳了。
穆奎从腰间抽出短刀,在李云逸面前晃了晃。刀光在秋日下闪了一闪,冷森森的。
"小子,你姓什么,叫什么?"
"我叫李云逸。"李云逸被他按着,却还是笑着说,"姓李,名云逸。"
"李云逸?"穆奎冷笑,"好名字。可惜今**要变成一块碎玉了。你老实说,是谁派你来的?是不是辛子清?"
"没有人派我来。"李云逸道,"只是路过,觉得有趣,便停下来看看。"
"有趣?"穆奎的短刀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小子觉得我有趣?"
"不是觉得堂主有趣。"李云逸摇头,"是觉得那块玉有趣。堂主,你看那块玉上的纹路,像不像云雾?我读过一本书,说玉石上的纹路是天生的,不是人力所能为。若是裂痕,颜色必然不同,但你看这块玉上的纹路,颜色和玉面一样,浑然天成……"
"你读过书?"穆奎打断他,"你读过什么书?"
"《易经》《论语》《孟子》……"
"哈哈哈!"穆奎大笑,"一个读《易经》的书**,也敢来品玉?你知不知道,老子做了二十年玉石生意,从来不用读书!"
"读书和品玉,不矛盾。"李云逸道,"《易经》上说,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玉是器,但玉上的纹路是道……"
"少在这里掉书袋!"穆奎将他按在桌上,短刀架在他脖子上,"你今日若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碎玉……"
李云逸被他按着,脖子上的刀冰冰凉凉的,但他脸上还是带着笑。他侧过头,看着穆奎,说:"堂主,你这样揪着我,衣领要扯坏了。这件长衫,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只有这一件。"
穆奎愣了一下。
台下却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清脆,在秋风中远远地传了出去。
穆奎大怒,转头喝道:"又是谁在笑?"
人群后方,走出一个少女。
她约莫十六七岁,穿一身淡绿色的衣裳,腰间挂着一只竹筒,竹筒上刻着几只蜻蜓的图案。她乌黑的头发扎成两个小髻,髻上各插着一只银簪,银簪上也刻着蜻蜓。她眉眼弯弯,脸上带着笑,走起路来很轻盈,竹筒在她腰间一晃一晃的,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她走到台前,仰头看着穆奎。她比穆奎矮了一截,但仰着头的时候,脸上全无惧色。
"是我笑的。"少女说,"这位堂主,你堂堂玉龙堂的当家,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还拿刀架在人家脖子上,让不让别人笑?"
穆奎瞪着她:"你是谁?"
"我叫灵犀。"少女一笑,"我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李公子方才说的话,是对的。"
"对?"穆奎怒道,"你也敢说玉龙堂不对?"
"我没有说玉龙堂不对。"灵犀摇头,"我只是说,这块玉上的纹路,不是裂痕。"
她走上台,穆奎没有拦她。灵犀走到玄雾古玉旁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摸了摸玉面。她的手指很白,很细,划过玉面的时候很轻。
"堂主,你看。"灵犀指着玉面上的纹路,"裂痕入玉,边缘必然锋利,手指划过会有刺感。但这块玉上的纹路,每一道都圆润光滑,手指划过,温润如玉,是云纹。你若不信,你自己摸一摸。"
穆奎将信将疑。他收了刀,伸手摸了摸玉面。他的手指粗糙,满是老茧,顺着纹路划过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这……"他收回手,瞪着灵犀,"你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家里有一本《玉石图谱》。"灵犀笑道,"上面说,玄雾山有三种玉:一种是青白玉,一种是墨玉,一种是云纹玉。云纹玉最珍贵,因为它的纹路是天生的,不是裂痕,也不是人工雕刻的。这本书上还说,分辨云纹玉的方法很简单,用手指摸,如果纹路圆润,便是云纹玉;如果纹路尖锐,便是裂痕。"
"《玉石图谱》?"穆奎皱眉,"那是哪一家的书?"
"我师父的藏书。"灵犀道,"师父叫铁木先生,住在铁木堡。"
"铁木堡?"穆奎想了想,"没听过。"
"没听过就对了。"灵犀笑,"我师父不出名。但他说的话,都是对的。"
穆奎脸上的横肉跳了跳。他看看灵犀,看看李云逸,又看看台下议论纷纷的客商。他忽然冷笑一声,转过身,对台下大声道:"诸位听着,今日玉市上,我玉龙堂和寒玉斋的交易,被这两个来历不明的人搅了局。这块玉,我玉龙堂不要了。但这两个人,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刷地一声,又将短刀拔了出来。刀光在秋日下闪了一闪,比方才更冷,更亮。
辛子清在台上急道:"穆堂主,这两个人都是路过的客人,你何必……"
"住口!"穆奎瞪了他一眼,"你寒玉斋的人,老子一个都信不过。这两个小娃娃一唱一和,配合得这么默契,分明是你事先安排好的。今日我不教训教训他们,玉龙堂的脸面往哪里搁?"
他提着刀,向灵犀走去。
灵犀却不慌,反而笑了起来。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酒窝更深了。
"堂主,你这是要动刀?"
"动刀?"穆奎冷笑,"我教训两个小辈,用得着动刀?我只要你们的命……"
他话没说完,灵犀忽然从腰间竹筒里取出一只竹蜻蜓。
那竹蜻蜓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碧绿,翅膀很薄,几乎是透明的,翅膀上涂着一层淡**的粉末。竹蜻蜓的尾部有一个小小的机关,灵犀用手指轻轻一弹,竹蜻蜓忽地旋转起来,发出一阵嗡嗡声,向穆奎飞去。
穆奎一愣,伸手去拍,竹蜻蜓从他手边掠过,翅膀上的粉末散出一阵淡淡的烟雾,正扑在他脸上。
穆奎吸了一口烟雾,脑袋一晕,手中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伸手想扶住台柱,但手刚伸出去,腿便软了。他身子晃了两晃,咕咚一声,栽倒在地,脸上的横肉贴着地面,一动不动了。
台下的客商们一片哗然。
"**!"
"竹蜻蜓里有**!"
"这丫头是什么来路?"
玉龙堂的几个弟子冲上来,想抓住灵犀。灵犀又取出两只竹蜻蜓,一手一只,同时抛了出去。两只竹蜻蜓旋转着飞向那两个弟子,烟雾散开,两人同时晕倒在地。
剩下的几个玉龙堂弟子面面相觑,不敢再上前。
灵犀拍了拍手,走到李云逸面前,伸手将他拉起来。
"李公子,你没事吧?"
李云逸站起身,看着她。方才他在台上,被穆奎揪着,脖子上的刀很冷,别的什么都没注意。此刻离得近了,才看清这少女的模样,瓜子脸,大眼睛,眼珠黑亮黑亮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左边比右边深一点;腰间那只竹筒上刻的蜻蜓栩栩如生,翅膀上似乎还有细小的关节,不知是用什么机关连在一起的。
"你是谁?"他问。
"我叫灵犀。方才已经说过了。"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
"机关竹蜻蜓。"灵犀从竹筒里又取出一只,放在手心里给他看。竹蜻蜓的翅膀是竹片做的,薄如蝉翼,上面涂的淡**粉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翅膀上涂了**,用机关一弹,它就会自己飞。吸一口,能晕一炷香的时间。我师父说,这叫迷蝶香,是用七种草药配的,不伤人性命,只让人睡一觉。"
"**?"李云逸皱眉,"那是毒药?"
"不是毒药。"灵犀摇头,"我师父说了,**和毒药是两回事。**只让人晕,不伤人性命;毒药是要人命的。我师父是做机关的,不是做毒药的。"
李云逸看了看她手心里的竹蜻蜓,又看了看她腰间的竹筒,忽然笑了:"你这防身的东西,倒是别致。"
"别致?"灵犀也笑了,"我师父说,机关术不是**的本事,是救人的本事。他用机关术做了几十年东西,从来没有杀过一个人。"
"机关术。"李云逸点头,"这倒是个好名字。"
辛子清走过来,对灵犀深深一揖:"小姑娘,多谢你出手相助。今日若不是你,这块玉便要被玉龙堂强占了。"
"不客气。"灵犀笑道,"我只是看不惯他欺负人。那么大个人,拿刀对着一个书生,算什么本事?"
辛子清又看向李云逸:"这位公子,你方才说这块玉是云纹玉,说得对。你帮了寒玉斋的忙,我这里有……"
他从怀里取出一只钱袋,沉甸甸的,递了过来。
李云逸摆了摆手:"我不需要银子。"
"我也不需要。"灵犀也摇头。
辛子清一愣:"你们两个,都不需要银子?"
"我离家出走,只为游山玩水。"李云逸道,"带银子反而不便。"
"我也是。"灵犀笑,"我师父说,出门在外,钱是身外之物,本事才是自己的。我有竹蜻蜓,有机关术,有手有脚,饿不死的。"
辛子清看着他们两个,叹了口气,将钱袋收了回去。他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块青色的小玉牌,递给灵犀。玉牌只有拇指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寒"字,背面刻着一朵茶花。
"这块玉牌,是我寒玉斋的信物。日后在江湖上,若遇到什么麻烦,只要拿出玉牌,寒玉斋的人,不,所有认识寒玉斋的人,都会帮忙。寒玉斋在南玄各地都有分号,你拿着玉牌,去任何一家分号,都能得到帮助。"
灵犀接过玉牌,翻来覆去看了看,笑道:"好,多谢掌柜。"
辛子清又取出一块,递给李云逸李云逸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多谢。"
辛子清拱了拱手,走到台中央,对台下大声道:"诸位客商,今日玉市上的变故,诸位都看到了。玉龙堂的穆堂主无端指责我寒玉斋的玉是裂痕,又对这两位路过的客人动手,实非君子所为。这块玄雾古玉,今日便按规矩……"
他话没说完,台下忽然有人喊道:"辛掌柜,穆堂主还在地上躺着呢,你便忙着宣布规矩,是不是太急了?"
辛子清转头看去,说话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穿着一身灰布长袍,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站在人群前排。这老者大家都认识,姓周,是青石镇的里正,也就是镇长,在镇上颇有威望,每年玉市都是他来做公证。
"周里正。"辛子清拱手道,"穆堂主是被这位姑**竹蜻蜓迷晕的,只是一时晕倒,不会有事……"
"不会有事?"周里正摇头,"辛掌柜,穆堂主毕竟是玉龙堂的当家,他在台上被人迷晕了,你便宣布规矩,未免太不给玉龙堂面子了。"
"那周里正的意思是?"
"先把穆堂主弄醒。"周里正说,"等他醒了,大家再按规矩来。玉市是青石镇的玉市,不是寒玉斋一家的玉市。"
辛子清脸色变了变,但终究还是点了头。他走到穆奎身边,蹲下来,拍了拍穆奎的脸。穆奎纹丝不动,鼾声如雷。
"这……"辛子清抬头看向灵犀。
"我来。"灵犀走过去,从竹筒里取出一只小瓶子,拔开塞子,放在穆奎鼻子下面。一股辛辣的气味散开,穆奎猛地打了个喷嚏,睁开了眼睛。
他一睁眼,便看到灵犀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那只竹蜻蜓,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穆堂主,你醒了?"
穆奎瞪着她,脸上横肉颤了颤,忽然从地上爬起来,退了三步,指着灵犀道:"你……你是什么人?"
"我叫灵犀。"灵犀站起来,把竹蜻蜓收回竹筒里,"铁木堡的人。"
"铁木堡?"穆奎又退了一步,"铁木堡是什么地方?"
"做机关的地方。"灵犀道,"铁木堡在江湖上有些名气。穆堂主没听过也无妨,今日之后便记住了。"
穆奎瞪着她,又瞪了瞪李云逸,又瞪了瞪台下议论纷纷的客商。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忽然一跺脚,对玉龙堂的弟子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走!"
几个弟子七手八脚地抬起地上晕倒的同门,跟着穆奎,灰溜溜地下了台。穆奎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灵犀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怨恨,但灵犀只是笑着对他挥了挥手。
辛子清看着玉龙堂的人走远,这才转过身,对台下大声道:"诸位客商,玄雾古玉,底价三千两,有人出价吗?"
台下静了片刻,忽然有人举手:"我出三千两!"
"我出三千五!"
"我出四千!"
竞价声此起彼伏,玄雾古玉最终以四千二百两的价格,被一个来自南玄城的富商买走。辛子清将玉交给那富商,双方拱手作别,宾主尽欢。
台下的人渐渐散去,只有几个好事者还围在台边,议论着方才的变故。
"那姑娘真厉害,一只竹蜻蜓就把穆**放倒了。"
"穆**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今日总算有人治他了。"
"不过话说回来,穆**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还能怎样?人家姑娘是铁木堡的人,铁木堡在江湖上,听说有点名气。"
"什么名气?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你一个做玉石的,又不是江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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