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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叫做《荼靡肆野》,是作者砚柟的小说,主角为封肆野司荼。本书精彩片段:
第1章
温哥华十二月的风是从海上扑过来的,裹着盐粒一样的冰碴子,刮在脸上像被人拿砂纸一下一下地蹭。
司荼从便利店下晚班出来已经十一点了,身上穿着那件洗薄了的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把手插在口袋里,缩着脖子快步走在空荡荡的街上。
路灯昏黄,隔十米才有一盏,中间的路段黑得看不见自己的脚尖。
她的鞋底磨平了,踩在结了薄冰的人行道上打滑,她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脚趾在鞋子里用力蜷着,像要抠进地面里。
今天又被房东催租了。
***的冬天房租贵得离谱,她这间地下室月租六百加币,水电另算。
房东老**三天两头来敲门,一张橘皮似的脸从门缝里塞进来,笑容客气,语气不客气。
“Miss Si, regarding this week’s rent...”
(司小姐,这周的房租)
“I’ll definitely pay you next week.”
(下周,下周一定给您。)
她每次都说下周,但下周到了又是下周。
她的工资扣完税拿到手没多少,便利店时薪十五块,她每周排满三十五小时,交完房租只剩三百多块吃饭坐车。
她已经连续吃了三周的速冻水饺,超市打折的时候一块九毛九一袋,够她吃两顿。
司荼走了一段路,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的扣款短信,水电费自动划走了,余额还剩四十三块二毛。
她把手机塞回去,吸了一下鼻子,继续往前走。
经过一条巷子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啪嗒,啪嗒。”
不急不慢的,跟在她后面五米左右的距离。
她走快,那脚步声也走快。
她放慢,那脚步声也放慢。
她攥紧了口袋里的钥匙,钥匙齿尖硌着掌心的肉,又冷又硬。
她回头看了一眼。
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影,高高壮壮的,看不清脸,帽衫兜帽扣在头上。
司荼的心跳猛地快了两拍。
她转过身继续走,步子比刚才快了,几乎是小跑。
羽绒服拉链在胸前哗哗地响,她喘出来的白气在路灯底下散成一小团一小团的雾。
拐过前面那个路口,再走两百米就是她租的地下室入口了。
她咬着牙拼命跑,鞋底在冰面上打滑了两下,差点摔倒,她用手撑了一下旁边的护栏,掌心擦过生锈的铁栏杆,蹭掉了一层皮。
她冲进那个黑洞洞的巷口,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走,钥匙哆哆嗦嗦地往锁孔里捅。
突然身后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的力气很大,五指陷进她羽绒服的填充层里,把她整个人往后一拽。
司荼嗓子眼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钥匙从手里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叮叮当当滚进了暗处。
她被按在了墙上,后脑勺磕在砖面,嗡的一声,眼前冒了几秒金星。
一股浓重的酒气喷在她脸上,她偏过头,听见耳边有人在说英语,含混的、带着浓厚口音的脏话。
“****!”
“I wanna **** you.”
她疯狂地扭动,用膝盖去顶,用指甲去抠那只抓在她肩膀上的手。
她的指甲劈了,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但她没停。
她像个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一样挣扎。
那个人抓起她的头发,后脑勺在墙上磕了第二下,第三下,她感觉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淌下来。
“Get lost!”
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那只手忽然松开了。
司荼还没反应过来,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就没了。
她听见闷响,是什么重物撞在墙壁上的声音,然后是**声,粗重的喘息,还有拳头砸在**上那种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动静。
她顺着墙滑坐下去,浑身都在抖,后脑勺的伤口贴着冰凉的砖墙,疼得她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她仰起头,眼前是那条窄巷子灰蒙蒙的天,路灯的光从巷口渗进来,***扭打在一起的人影拉得又长又斜。
一个人影被摔在地上,挣扎了两下爬不起来。
另一个人影站在巷子中间,背对着她,身形很高,肩膀宽,深色的长款大衣裹着挺拔的轮廓。
他微微喘着气,侧过头来,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锋利,鼻梁高挺,下颌收得紧,眉骨压得很低。
他转过身,朝她走过来。
司荼的视线是模糊的,后脑的疼和浑身的冷让她看什么都隔着一层水雾。
但她能看见那个人蹲下来了,他蹲在她面前,伸手去碰她的肩膀,隔着羽绒服,他的掌心很烫。
“司荼。”
他叫她的名字。
低沉的,沉甸甸的,像从胸腔最深处凿出来的两个字。
司荼眯着眼,费力地辨认面前这张脸。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他的脸半明半暗,但她看见了那双眼睛。
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眼珠的颜色在昏暗中看不真切,但那种目光她记得。
不,她怎么可能忘记。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眼睛蒙着一丝雾气,然后哑着嗓子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干,像生锈的铁皮被风吹动,嘎吱一声又停了。
“封肆野。”她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怎么在这儿?”
封肆野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她后脑勺正在渗血的伤口,眉头拧了一下,然后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
大衣是黑色的,内衬是暗红色的丝绒,他把那件不知道值几万块的大衣裹在她身上,动作很轻,一点都没碰到她后脑的伤口。
司荼偏了一下头,避开他的动作。
她把那件大衣从肩膀上掀下去,让它掉在冰凉的泥地上,像扔一块抹布。
“不用。”
封肆野的手顿在半空。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暗了暗,手指慢慢地收了回去。
“你受伤了。我送你去医院。”他说。
“不关你的事。”司荼撑着墙壁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阵发黑,她扶了一下墙稳住了,弯腰去找地上的钥匙。
钥匙滚在墙角的水洼里,她蹲下去摸了两下才摸到,钥匙齿上沾着脏水,她把水在裤子上蹭了蹭。
后脑勺的血顺着脖子淌进了衣领里,温热的,黏糊糊的。
她抬手摸了一下后脑,指尖触到那个口子,不大,但血还在往外渗。
“你闹够了没有。”
封肆野的声音终于变了调,低低的,压着什么情绪。
“你流血了,我带你去医院。”
“我说了不用。”
司荼转过身来看着他,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但下巴抬得很高,下巴尖在昏暗中白得像一片刀刃。
“封肆野,你听不明白人话?我让你走。”
“司荼。”
“你叫我什么?”她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冷冷的弧度。
“你配叫我的名字吗?当年是谁住在我家,吃我家的饭,穿我家的衣服,连上学的学费都是我爸交的?”
她往前迈了一步,逼近他。
她的后脑勺在流血,脸色白得像纸,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眼尾因为愤怒微微泛着红。
“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是我家领回来的一条狗,养了你五年,养到会咬人了。”
“司家破产的时候你人在哪儿?我妈住院的时候你人在哪儿?我在便利店搬货搬得指甲都断了的时候你......”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她用力咽了一口,把那股堵在喉咙里的东西压下去。
“你又在哪儿?现在跑出来装什么好人。怎么?发达了,当了大老板了,回来施舍我?”
封肆野站在原地,身形纹丝不动。
他看着她,那双丹凤眼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暗沉沉的,像暴风雨之前的海。
“我找了你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
“找我干什么?”
司荼把脖子上的血擦了,手背上蹭出一道暗红的印子。
“看我笑话?还是想睡我?”
封肆野的脸色变了。
他的下颌绷紧了,喉结重重地滑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条线绷得发白。
“司荼。”他说,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别这样说话。”
“我爱怎么说怎么说。”
司荼把钥匙攥在手心里,转了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封肆野,我告诉你,咱俩从你踏出我家门那天就两清了。司家养你五年,你欠司家的,就算还完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谁也别搭理谁。”
她迈步往前走,后脑勺的血又滴下来一滴,啪嗒落在地上,洇开一小团暗色的圆点。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司......”
她没回头。
“**的事......”封肆野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我在查。”
司荼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站在巷子口,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的影子缩在脚边小小的一团。
她背对着他,后脑勺那个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把她后颈那截白生生的皮肤染红了,顺着衣领往下淌。
她没回头,也没回答。
她只是站了两三秒,然后迈步走出了巷口,把她自己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转过弯,不见了。
封肆野站在原地,巷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地上那件黑色的大衣还躺着,内衬的暗红色丝绒沾了泥,被路灯照出一点**的光。
他弯腰把那件大衣捡起来,攥在手里。
酒鬼还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扭着,封肆野路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冷得像刀,酒鬼把**声压回去了,缩成一团不敢动。
封肆野走出了巷子。
外面的街道空荡荡的,司荼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地上有一串浅浅的脚印,在薄冰上踩出来的,歪歪扭扭的,一直延伸到街角。
他站在路口,风吹过来,他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风打在身上他连眼睛都没眨。
他看着那串脚印消失的方向,把手里那件大衣攥得更紧了。
大衣的肩头有一小块暗色的印记,湿的,是司荼的血蹭上去的。
封肆野低头看着那块印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地碰了一下那块血渍。
血还没干透,蹭在他指尖上,薄薄的一层红。
他没有擦掉它。
他站在那里很久,久到路口的红灯变成了绿灯又变红了三次,久到风把地上的薄冰吹得又厚了一层。
然后他拿出手**了个电话,电话接通了,对面是特助**的声音:“封总。”
“查一下U**附近所有医院和诊所的急诊记录”,封肆野开口了,声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一个叫司荼的女生,23岁,今晚后脑有外伤,会去处理伤口。”
“是,封总。”
封肆野把电话挂了。
他把那件大衣叠了叠搭在手臂上,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街灯一盏一盏地在他身后亮着,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又长又薄,像一把被拉开的弓。
巷子口那个路灯底下,地上有两颗糖。
橘**的锡纸包装,皱皱巴巴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谁口袋里掉出来的,躺在一小滩融化的冰水里,亮晶晶地反着光。
风一吹,糖纸的边角微微卷了卷,像在轻轻颤动。
封肆野没看见它们。
他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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