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途：埋骨旧山河

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谢锦宏的《烬途：埋骨旧山河》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1646年明朝呵什么洪武大帝，还不是被陕地的几个农民打翻了篇我一直想知道，娘给我取“秉朔”是什么意思“朔”这字代表了中原正统，娘说爹考中举人前是河南人，算作中原人士，怎么着我也算有中原血统崇祯十二年，那年我十一岁，爹被派往山东去和鞑子作战了爹没回来，朝廷拿回来的只有爹的佩剑，和一封书信。我当时没哭娘当时也没哭娘说爹是盖世英雄，死前还用红缨枪挑死了俩鞑子士兵爹，何必呢？你二十八年的寿命，对这样腐朽的...

第8章

死亡。
来了！
天兴府被攻破之后，娘**了，我还剩下……
意识沉浸在无尽的黑暗之中，胸口被穿透的剧烈疼痛成为最后把魂魄钉在地上的一个针。
心口处的伤口**辣的疼，每一分每一寸的皮肉都在撕扯和颤动，冷冰冰的血腥气紧紧的堵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城头厮杀的声音，烈焰燃烧的声音，满城亡魂哭泣的声音都没有了，只有一阵阵轻微的敲击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穿透过来。
“后生，醒醒。”
“不可以死在这里，不能死在这里。”
沙哑而苍老的声音很温柔，但又十分微弱，与整个残城中凶恶的杀伐之气大相径庭。
眼皮很沉重，我费了好大劲才睁开一条缝看世界。
烈日被破旧的布棚遮挡住了，耀眼的阳光变得柔和而阴郁。淡淡的豆香，烟火气息压在了一身血腥腐臭之上。
我躺在一块旧木板上，下面垫着粗糙干净的布料来隔绝地面的血污和灰尘。
胸口的黑羽冷箭已经被稳妥的***了，伤口上敷上了捣碎的青绿草药，一层层干净的布条紧紧的缠绕着伤口，止血很牢靠，手法也很稳妥。将沾满血液的衣服仔细剪开之后，露出的皮肉已经变得非常难看，裂开了，但是已经没有再流血了。
摊位旁边站着一位五十多岁的穿着粗布衣服的老头。
老人身体消瘦，手掌上有很多厚茧，这是长期干体力活留下的痕迹。粗布短衫已经洗得发白，袖口和下摆都磨破了，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里透着乱世百姓特有的警觉与麻木。
这是街道上仅存的一家豆腐摊。
棚架很破旧，木柱被熏得黑乎乎的，石板也磨出了光泽，摊子旁边放着两只陶缸，一块石磨，往常这里是街巷里最普通的烟火摊位。城破之后，整条长街都毁坏了，只有这条偏僻小巷里的豆腐摊没有全部被毁灭掉。
见我睁开眼睛，老者才松了一口气，向后退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别动，箭伤穿心，你能活下来是天大的侥幸。”
我的喉咙在转动，声音很干燥，破碎，并且不成调。
“你……你是谁？”
“就是个磨豆腐的老头，守着这小摊讨口饭吃。”
“刚刚从北城城墙下面经过的时候，看到你倒在一堆**旁边，还有口气，于是就偷偷的把你带回来了。”
老人抬手一指外面破败的小巷。
“现在全城都是胡兵，敢救活人的，敢留活口的已经不多了。”
我慢慢转动眼珠，四处观察。
豆腐摊设在街道比较偏僻的地方，后面有一堵断墙，前面有一个布棚遮挡视线，所以不容易被人发现。灶台还有温度，一锅水微微发烫，缸中还有大约一半干净的井水。
在战乱之世中，小小的一个摊位成为了我沦陷到天兴府之后唯一感受到人间温暖的地方。
老者端来一杯热水送到我的嘴边。
“小口的喝，不能用很大的力气，因为牵扯到伤口就会造成大出血。”
我按他说的的小口喝，温水顺着干涩的喉咙流下去，稍微压一下胸膛中翻腾的腥气。
心口伤口依然很疼，四肢无力，全身发冷，几天来连续战斗，奔跑，中箭脱力，所耗用的生命力此时已经耗尽。
“非常感谢。”我小声说。
老者摆了摆手，神色很平静。
“不用道谢。都是**人，都是天兴府的百姓，能救一个人就是一个。”
“这十天之内，城墙上*****，街巷里*****，跳井**的也很多。我是普通老百姓，拿不起刀来，守不住城，只能把活人藏起来。”
他转身收拾灶台，动作较轻，尽量不要发出声音。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我给你换药三次，止血了，勉强救过你的命。”
“年纪轻轻能在北城的混战中活下来不容易。”
我静静的躺着，眼里面闪过的是北城城头嵇孝零将军牺牲的画面。
忠诚的将军战死之后，城池全部沦陷，文化中断，山河也跟着破碎了。
我能够苟且偷生，不过是在千万条亡魂中一条漏网之鱼。
老者心思缜密，知道街道上白天**巡兵多，不让我乱动。
我躺在摊位里一整天养伤。
老者每天的饮食十分简单，白粥配**酱菜，每次都会把大部分的食物留给我。粗茶淡饭，没有味道也没有腥气，但是能使我虚弱的身体稳定下来。
棚外不时传来铁蹄声，刀剑碰撞声以及百姓的哭喊声。
每到附近有嘈杂的声音的时候，老人就会马上熄灭灶火，把布棚放下，屏住呼吸，等到巡逻兵走远之后才敢继续。
乱世之中求生，每一步都要谨慎。
到了晚上，街巷巡兵的巡逻次数会减少一些，烈日落山之后，黑夜就会将残城笼罩起来。
整座城市到处都是燃烧的火焰，烟雾缭绕之中街道上烟尘滚滚，白天的喧嚣与杀戮暂时停止下来，只剩下时有时无的哭喊声以及远方传来的甲叶碰撞时发出的冷冰冰的声音。
当老人看见我面色恢复平静，绷带干透，伤口不流血之后，才小声说了出来。
“晚上的时候气温较低，巡兵可以稍微放松一些。”
“我想往南门那边看看。”
“全城的百姓逃都往南门跑，现在各个出口的关卡布防情况，封控口令和守军数量都不知道。”
“不查清的话，留在城里也是等死，逃出去也是死。”
我支撑着摊位慢慢坐了起来，胸口疼痛难忍，冷汗很快就把额头的头发浸湿了。
我咬紧牙关，使自己的身体保持稳定。
“我跟你一起去。”
老人微皱了一下眉头。
“你箭伤还没好呢，走不了多远。”
“四门布防，巷道暗道我都很了解。”我抬眼之间，语气十分冷静而坚定，“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南门的重要性。”
老头看着我，见我执拗的样子，点了下头。
“好的。两个人一起走的话，一个负责望风，一个负责探路，比较保险。”
他快把东西收拾好了。
熄灭灶火，收拾好药草，把摊位清理干净，并且将豆腐摊伪装成已经废弃很久，没有人打理过的荒摊。再把身上的灰尘擦干净，去掉所有烟熏火燎的痕迹，只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粗布**，和流浪的穷人没有什么两样。
夜晚非常黑，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天兴府整个地方非常寂静，残垣断壁，黑影交错，风穿破壁，发出呜咽之声，仿佛鬼哭连天。
我跟着老者全程贴着墙，低身压步，脚步放得最轻。
街道上到处都是干裂的血迹，碎瓦残矛以及散落一地的**，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的踏出，不能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行至中段主街，忽然听到一阵整齐的踏步声。
老者马上伸手按住我的肩膀，两个人立刻就僵在了那里，挨着断墙的阴影处。
一队**巡兵拿着兵器列队，十二人一列，铠甲反光，走在血迹之中巡视街道。
兵靴踏过干枯的血和破碎的骨头，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走在最前面的小头目一边走一边冷冷的发出指令。
“大帅令，今天夜里全城都要查一查。”
“暗巷，废宅，墙洞等任何可以隐**的地方，都会被杀掉。”
“南门关口不得放人出城，所有流民都全部被逮捕起来，在等待整编役奴。”
在墙之后的暗处，我和老人屏住呼吸，隐藏自己的身形，不敢轻举妄动。
巡兵列队前进，声势很大，越来越远。
等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老人才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来，声音很轻。
“南门已经被堵住了。”
“跑不了。”
我目光沉静地看着南方的夜空。
“不只封锁道路。他们在扣押人充役。”
“是为了积攒劳动力，坚守此城，完全占有闽地。”
二人不敢停留，不断的借助黑影迂回穿插，在绕过主街的岗哨之后，选择了狭窄的小巷，残破的城墙以及废墟中的地道前进，逐渐向南门外围的关卡靠近。
距离南门越近，守军就越多。
外围巷道设有很多岗哨，短矛林立，火把一排接着一排，红光把半边夜空都照亮了。
**兵一层又一层，每五步就有一个士兵站岗，每十步就会有一人巡逻，高大的墙壁，垛口上都有**手把守，防范严密没有空隙。
我们隐藏在对面的废宅断墙后面，远远的看南门的全部情况。
南门城门打开之后，并不是放行的意思。
两边各列好军队，刀斧手在前，非常凶恶。
城门正中设卡，桌案，刀斧，锁链等物品摆放整齐，三个执刀官卒端坐在上查问。
侥幸逃到南门的所有流民都被阻隔在关外。
老人，小孩就地驱打，青壮硬抓硬绑，女性随意拖拽欺凌，孩童随便丢弃哭闹。
整条关口上，惨叫，哀求，呵斥，鞭打的声音混在一起。
老人看到眼前的景象，肩膀微微颤抖，低声呢喃。
“我以为南门有出路……其实也是另一片**之地。”
我看着守军的阵势，轮换的时间，兵力分布的情况以及各关口的规矩，并且把所有的情况都记在心里。
“他们将主力部队布置在正门，两侧城墙比较薄弱。”
“每半刻钟换一次班巡逻，火把照不到的地方就是西侧残墙缺口处。”
“守军只防人流出逃，不防暗处窥视。”
话音刚落，南门关卡就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喝斥声。
“今晚的口令是‘锁闽’！”
“回令：‘尽汉’！”
两队换防士兵大声对答，声音传到了城门外面。
我把八字口令牢牢记在心里。
锁闽，尽汉。
一字一句都是**和征服。
老人的脸色十分难看。
“这是要把闽地**的出路给截断。”
我静静的看着火焰燃烧，胸口的伤口隐隐作痛，眼睛里寒意层层堆积。
“查到这些东西，就足够了。”
“再靠近点哨兵就会发现。”
老人点了下头，强忍住自己的情绪没有发作。
“撤，按原路返回。”
两个人也没有再停留多久，借着夜色的掩护，在南门防线之外悄悄撤离，迂回于巷弄之间，避开几波夜巡士兵之后又小心谨慎的回到居民区的小巷子里。
来时一路紧绷着，想着要探出出口。
谁也没有想到，我们出去的不到半刻时辰，回到家里，迎接我们的却是满门被灭的炼狱场景。
老者的家在豆腐摊后面的小巷子里，独门独院，很简陋，土墙木门，院子里种了几棵枯萎的青菜，就是乱世中最普通的平民小院。
一路走来，巷口很安静，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小院的木门虚掩着，院子里很安静。
老人笑过之后就松了一口气，轻轻的安慰着。
“没受伤就没事，回去给你热碗粥好好的休养一下。”
他抬手轻轻推**门。
下一秒。
所有的平静，余温以及侥幸都随之粉碎。
腥风扑面而来，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绝望的情绪一起充满了整个小院。
地面上的血液流淌着，渗入到土壤中，呈现出暗红刺眼的颜色。
院子里桌子，椅子全部被砸翻，器皿碎了一地，衣服也被撕得凌乱。
几具刚被**不久的**横七竖八的倒在庭院里。
是老人的妻儿老小。
妇人倒在了门口旁边，双手紧紧的护住身下空空的地，死的时候仍然保持着护抱的样子。两个小孩子摔倒在院子中央，衣服破烂不堪，浑身是血，已经没有一点气息了。
全家老小，无一活口。
地面到处都是刀砍出的可怕伤痕，血迹四溅，这便是**兵**百姓的残暴痕迹。
不用审问，不**，没有理由。
仅仅是对隐藏起来的百姓进行调查，或者是在乱世之中强权任意消遣，就会把普通人家的人全部**掉。
老头僵在了门口，全身突然变得很硬。
刚才一路走来都非常稳重谨慎的老人，此时身体剧烈颤抖，手脚冰凉，瞳孔紧缩。
他喉间发出的是断续的气音，但是没有说出完整的话。
死寂。
彻骨的死寂。
风吹过空旷的小院，把地上的碎布，血迹一起卷起来，发出窸窣的声音。
片刻之后，老者的喉咙发出沙哑的嘶吼，声音破裂了。
“……”
无声的悲痛让人感到胸口很压抑。
他一生本分，勤恳磨豆腐，安分守己，不涉纷争，在乱世之中心怀善念，冒着生命危险救人，善待陌路人。
从没有祸害过一个人，也没有争夺过一寸土地。
到头来，家里的所有人都死了，整个家族都灭了。
我站在他的身后，胸口被箭射中的地方忽然剧烈疼痛起来，心口的感觉比被刀砍，被箭穿还要冷，还要疼。
我看见满地的**，破败的小院，这无辜被毁灭的一家人。
脑海里面轰的一声。
天兴府被攻破了。
娘亲跳井自尽。
嵇将军在城头战死。
三坊七巷中数以万计的普通百姓被**殆尽。
连一个心怀善念的平凡百姓，都逃不过家破人亡，满门皆灭的命运。
死。
到处都是死亡。
来了。
这就是被推翻之后的乱世人间。
我活着呢。
可我活着的时候，亲眼看到忠良殉职，亲人死亡，善人被杀，看着整座城市一步步堕入无间地狱。
我的牙齿咬得很紧，手指关节都变成了白色，最后一点温情也已经被满城的血色与死寂给碾碎了。
残火燃烧在空中，余生是孤单的。
偌大的天兴府，没有一丝人烟，也没有一点人情味，更没有一条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