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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口碑小说《十相天命》是作者“照铁听潮”的精选作品之一,主人公沈砺沈钧身边发生的故事迎来尾声,想要一睹为快的广大网友快快上车:二十六岁的设备工程师沈砺,在一场炉爆中醒来,成了炉关城里刚刚觉醒的十六岁少年。父亲重伤,工坊被封,债务压在门前。意识深处,却多了一座无门无壁的空炉。废器、旧铁和浑浊源息到了他手里,总能重新炼出一点可能。他靠这座炉护住家人,也靠它炼出兵刃。直到一次意外之后,几道似曾相识的姓名与传说逐渐走进这个陌生世界。他们不再是书页上的结局,而是会受伤、会选择,也会反抗命运的人。若历史只肯给一个结局,那就把它重新熔开。...
第5章
方喜那一下脉搏弱得几乎抓不住。
沈砺不敢把手移开。
“医修!”他朝门外再喊一遍,“西内廊,两个人!一个还有脉!”
外面脚步立刻乱了。
翻覆料车斜卡在两人之间,右侧轮轴断成两截。一截穿过沈禄胸口,另一截撕开料袋,把方喜压在车边。至于是炉爆先掀翻了车,还是轮轴先断,眼下没人看得出来。
方喜腹部还压着从车上滑下的半袋启相髓料。浅银粉末和黑红絮物混在一起,已经让血浸透。沈砺没有贸然搬袋,下面若还插着碎片,重量一松,人可能死得更快。
“先清他脸边的灰。”
瘦少年蹲下来,手抖得厉害,抹了两回才把方喜口鼻旁的热灰拨开。
沈禄躺在不到两步外。
他是公炉按日雇来的搬运工,与沈记没有来往。原身只在他领临时工牌时见过两次。
他的血已经不再往外流。另一名少年脱下外衣想替他盖上,举着衣服愣了许久,不知道该先遮脸还是先遮伤口,最后只铺在上半身。
“他……”
“已经死了。”沈砺说。
话出口,内廊像又窄了一些。
没人再问能不能救。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声音:“里面让让!药箱比我宽,卡住了别笑!”
一只青布药箱先从缝里挤进来,随后是一名与他们年纪相仿的少年。来人穿青衣,袖子卷到手肘,发尾被汗黏在颈后,腰间水囊和药剪撞得叮当响。
他落地先看方喜,再看沈禄。
目光只停半息。
“活的先来。”
少年把药箱踢到方喜头侧,自己跪下。三根细藤从腕间滑出,一根贴上颈侧,一根绕过手腕,最后一根钻进腹部料袋下方。
藤叶先是青绿,片刻后从根部开始泛红。
“袋子下面有断木,没穿腹。”他说,“好消息。坏消息是髓料里的火金余息已经灼进血肉,心脉乱成一团了。”
沈砺问:“袋子能抬?”
“我说抬再抬。”
青衣少年把掌心按在方喜胸口,闭了一下眼。
缠在方喜腕上的细藤随心跳收缩。第一回没有回应。第二回,藤叶很轻地颤了一下。
“脉还在。找四个人。”少年抬头,“两人抬袋,两人托肩胯。谁手快谁请全屋吃席——吃谁的席自己想。”
几张煞白的脸齐齐看他。
“还能瞪我,手就能动。过来。”
沈砺蹲到方喜左肩:“你叫什么?”
“宁青野。东药院救援队。”他语速飞快,“剩下的出去再互相认识。你托左肩,别碰颈藤。”
瘦少年托右肩,另两人去抬料袋。最后一名搬运工挤进来,约莫三十岁,右手背有一片新烫伤。他刚把手伸到方喜胯下,便看见料袋下淌出的血。
手一下缩了回去。
“我、我抬不了。”
没人有工夫骂他。
宁青野用药剪划开髓料袋。被血浸透的粉末没有直接倾倒,下方一片经木相根技催生舒展的宽叶先将它接住。藤蔓一路铺向门缝,也给担架留出一条不打滑的路。
聚源初期的木息沿宽叶和藤蔓持续流转。叶脉一边被血浸暗,一边又在他掌下重新撑开。
“你去外面叫人。”沈砺对那搬运工说。
男人转身便走。
方喜忽然抽进一口气。
声音很细,像一把生锈的小锯拖过喉咙。已经迈出两步的搬运工停住,背对着众人站了片刻,又折回来跪下。
“怎么托?”他问。
宁青野指向方喜右胯:“掌根顶这里,手指避开血最深的地方。怕就怕,别抖到他身上。”
男人咬住后槽牙,把手重新伸了过去。
“一,抬袋。”
两人把半袋髓料抬高寸许。
宁青野手指探进方喜腹下,摸到断木位置。
“二,托人。”
沈砺和瘦少年托起肩背。男人与另一人稳住胯骨。方喜刚离开地面,颈侧藤叶立刻卷紧。
“停。”宁青野说。
所有人硬生生定住。
头顶铁梯还在往下滑,门缝已经比刚才窄了一指。热灰不断落进头发,没人敢催。
“右边高半寸。左腿别动,他胯骨裂了。”
方喜颈侧藤叶一片片变红。宁青野腕上也浮起同样的红痕。侵入血肉的火金余息正被共生分走一部分,顺着藤蔓反压进他的源路。
沈砺看见了:“你在替他承?”
“替他分一点,省得抬到门口就断气。”宁青野额角见汗,“问题这么多,你手倒挺稳。抬。”
众人把方喜移上临时担架。
宁青野剪断两根发黑的藤,只留下颈侧那根。藤尾缠回腕间,他的手也跟着轻颤了一下。
门外有人催:“内廊又在落灰!”
压住木石门的铁梯正一点点向下滑,斜梁与门框之间只剩肩宽。沈砺把耐火绳套上梯脚,交给门外两名救援者。
“往左拉住。担架侧过门时别加力。”
“先送方喜。”他说,“沈禄最后。”
拿衣服盖住沈禄的少年猛地抬头。
沈砺看着他:“活人先走。”
少年嘴唇动了动,最后把衣角向上拉,盖住沈禄的脸。
担架被抬起。
第一处转角只有两尺宽,前端必须先贴墙,后端再抬高。宁青野走在最前,身体几乎贴着门板,眼睛始终盯着方喜颈侧的藤叶。
搬运工手背的烫伤碰到担架木边,疼得肩膀一缩。他没有松手,只把掌心向里换了半寸。
“现在知道怎么托了?”宁青野问。
“知道了。”
“下回先知道,能少挨一句。”
担架侧过门缝,外面两名东药院医师立刻接住。
“许师!”宁青野喊,“腹压伤,外来火金余息入脉,左胯疑裂。先送白棚,别过净流器!”
一名三十多岁的医师接过颈藤,扫见宁青野腕上的红痕。
“聚源技共生还连着?断了。”
“到白棚再断。”
“现在。”
“他这口气比你脾气还细。”宁青野把担架向前一送,“你先接稳。”
许观澄接住源路,抬手在他后颈拍了一下。
藤蔓应声断开。
宁青野踉跄半步,扶住墙才没坐下,嘴上仍不闲:“许师,断藤便断藤,拍我做什么?”
“怕你下回还敢拖。”
“那我记仇。”
“先追担架。”
沈砺刚挤出门:“你们东药院都这么治自己人?”
宁青野看向他:“你问过我名字,算认识。回头替我作证,是他先动的手。”
“我现在不认还来得及吗?”
“晚了。”
宁青野说完要去追担架,跑出三步,又回头看向内门。
“死的那个,叫什么?”
“沈禄。”
宁青野点了一下头,笑意收得干干净净。
“记住了。”
沈禄随后被抬出。经过炉门时,沈砺扶住担架尾端,手掌隔着灰布碰到冰冷断轴。
这层灰布薄得透出轴面的颜色,触感仍清楚传到掌心。空炉短暂映出结构,比裸手触铁时淡了些。
普通粗铁,旧裂很多,轴面也有黑红沉积。空炉把裂纹与沉积照得清楚,裂口上却没写着它是在炉爆前断的,还是炉爆后。
沈砺松开手。
刚才一度缩手的搬运工也走到担架另一侧。他手背的烫伤已经磨破,握住木杆时,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这个不用赶了吧?”他低声问。
“不用。”
男人点头,却没因此把脚步走得随便。他与另一人避开地上的水沟,把担架抬得比方喜那一副更稳。到了西侧空地,他还蹲下重新压好灰布四角,免得炉口热风掀开沈禄的脸。
公炉外广场被分成三片。轻伤者坐在东廊,重伤者送进白布药棚,最西侧空地专门停放死者。
短发女孩坐在轻伤区,双手已经裹好药布。她隔着人群朝沈砺点了点头,随后继续守着脚伤少女。
沈禄的担架被抬过去时,西边还只有他一个。
方喜进入白棚深处。宁青野重新缠好药藤,不断报脉象。许观澄把照脉针从方喜胸口移向腹侧,脸色始终没有松开。
“能活吗?”沈砺问。
“今晚活过来,才有明天。”
宁青野从药箱里摸出一块冷硬麦饼,咬了一口才发现没泡软,皱着脸硬咽下去。
“你也伤着?”他问沈砺。
“还能站。”
“这不算诊断。”
“你刚才报自己名字,也不算医嘱。”
宁青野盯他两息,把剩下半块麦饼塞进他手里。
“吃。你再倒一个,我今晚又得多跑一张床。”
沈砺确实饿得胃里发紧,没再客气。
那一夜就在药棚的脚步声、换水声和伤者**里熬了过去。沈砺靠着棚柱昏睡过几次,每次睁眼,方喜床边的药灯还亮着。直到天色从炉烟后透出一层灰白,广场另一头才响起第一轮正式唱名。
“启相甲列,陶九——”
声音不高,却穿过车轮、哭声和药棚报数,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里。
“临时搬运,沈禄——”
唱名停了片刻。一旁书吏拨过记录铜盘,低低重放昨日的候炉点名,与手中的临工名单对照。
沈砺却听见其中缺了一拍。
像有人用极薄的刀,从一段声音中间削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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